“嘿嘿。”

楚暮云摸鱼越摸越起劲，干脆画起了连环画，手速飞快，连续几幅小动物Q版画跃然纸上。

第一幕，在荒野里瑟瑟发抖的小兔团子，被脑门上有个王字的大老虎叼回洞里，绒球似的兔尾巴漏在虎口外面，好像要被吃掉了。

下一幕，一兔一虎围坐在山洞的火堆边吃饭，兔兔面前是玉米和胡萝卜，老虎面前是一块带骨头的大肉。虽然面对着一只大型食肉猛兽，但小兔子完全不怕。

第三幕是小兔子骑在老虎背上，踏青春游，兔耳朵上簪着花，它给大老虎的脑袋上也戴了一朵花。下雨了，小兔子坐在老虎脑袋上，撑起一把蘑菇伞，给自己遮雨，也给老虎遮雨。

在连环画里，两只物种截然不同的动物，这样快乐地生活了一辈子，互相依靠，从不分离。

“你在画童话故事？”陆含璋压低声音问。他们在自习教室的最后一排，前面还有零星几个人。

“画的是我和你~”楚暮云笑眯眯，“你猜猜哪个是你？”

这还用猜吗，陆含璋也笑了：“你是兔子，我是老虎。为什么会把我联想成老虎？”他心想，他明明没在楚暮云面前展露过咄咄逼人的一面——哦，第一次见面那晚，他和楚暮云那个所谓的“朋友”吵了一架，不过那时候楚暮云醉得不轻，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楚暮云倒确实很像一只小白兔，惹人怜爱极了。

“唔，说不好，就是感觉你像。”楚暮云说，“灵感这种东西，哪能说得很明白呢~”

“是吗，老虎很好。”陆含璋喜欢虎这种顶级掠食者所代表的强势和侵略性。

楚暮云含笑看他，突然抬起手，手中的铅笔落在他额头上，三横一竖，写了个“王”字。那种又狡黠又得意的神色，就像从小兔子变成了一只小狐狸。

“……”陆含璋无奈地抬手摸了摸。

“自习课结束前都不许擦！”小狐狸说。

“好，我不擦。”变身虎大王的陆含璋对他的小狐狸总是很纵容。

他顶着脑门上的“王”，学了一整个自习课，直到下课铃响，楚暮云又凑过来，拿着一块湿巾，微凉的指尖落在他额头上，小心帮他把字擦去了。

……

有时候吃过晚饭，他们会在学校里风景优美的人工湖边散步，和其他学生情侣一样。

看到有人在柳树后接吻，又会默契地同时快步走开，心脏跳得比平时更快一点。他们还不算真正的情侣，看不得这个。

有时不在食堂吃饭，他们就去校外口碑好的餐厅和甜品店，尝一尝网上热推的菜品。

除了各自上专业课的时间，他们从早到晚简直形影不离。商学院和美院人人都以为他俩在谈恋爱了，只有他们两个还不觉得。

趁着周末，楚暮云还把人带到商场，买了几身有质感的衣服鞋子，买了几件奢牌配饰，还带到理发店，让Tony老师给陆含璋打理了发型。

楚少自己爱漂亮，爱打扮，天天都穿得不重样，还会用心搭配一件材质样式各异但又同样精致的珠宝袖扣、项链、手镯、胸针等等，不过他对别人穿什么并不会指手画脚，只要不邋邋遢遢、身上散发出几天没洗的熏人汗臭味就行了。陆含璋穿的虽然都是廉价衣物，但干净又合体，换成别人，他根本不会去管，可他喜欢陆含璋，每天都要看这个人无数眼，那当然是要让人穿得好点，方便他欣赏男色~

陆含璋本来就很帅了，收拾过后，更是帅得让他移不开眼睛。

楚暮云美滋滋的。打扮自己固然快乐，打扮陆含璋，那是另一种快乐。

陆含璋则在心底暗想，他的金主是觉得他穿的衣服太次，所以主动带他去进行衣着造型的“改造”吗。这一点倒是跟他想象的包养生活差不多。但楚暮云给他打了十万，还给他买衣服配饰，却至今还没有跟他有什么身体接触，更别说更深入的“交流”了，这个金主做得真是太纯情了。纯情到他觉得他收这十万块，受之有愧。

他以为自己会被当做少爷的“玩物”——被包养，可不就是当玩物吗，但金主是楚暮云的话，他并不抗拒，反而隐约期待。每天出门上课，他都迫不及待要和楚暮云见面，晚上才分开几分钟，他又开始想念了。

他喜欢那张甜美的笑脸，亮晶晶的眼睛，活泼的语调，以及楚暮云说话的样子——红润的唇一张一合，像湿软娇嫩的花瓣，诱惑着他亲上去。

他连夜晚都不想和楚暮云分开。想变回一只食肉猛兽，把小兔子叼回窝里。

但从第一天过后，楚暮云再也没有去他家里留宿，他们也从来没有一起过夜。陆含璋想象中，金主在酒店开了房，把他叫来一晌欢好那种事并不存在。他的豪门小少爷金主不要他在床上伺候，就连手背不小心碰到一下，都要紧张地弹开。

陆含璋甚至开始做春梦了。

梦境里模糊一片，周遭环境都看不清楚，也看不清人，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他和楚暮云。他们在黑暗中痴缠一夜，肉体温热，汗珠流淌，听不清口中叫的称呼是什么。他们亲吻、交欢，身体无比契合。那么合拍，那么浓烈的爱欲，这不是爱情什么又是爱情。

每当他做这个梦，第二天醒来时，都会去浴室冲个澡，冲上大半个小时才出来。好在他在校外租房独居，不然就太尴尬了。

再看到楚暮云时，陆含璋难免会想起梦里的零散片段。让他忍不住脸红。

他是被包养的那位，可他却在觊觎金主的身体。

……

【他会在我不经意间，长久地盯着我看，别人都说他性格冷淡，但他看到我时，脸上总有笑意。他很快记住了我爱吃的食物，明明很穷也会给我买甜品。就我说的这些表现，他是不是也对我有意思啊？】另一边，楚小少爷在跟好友圈子里的恋爱达人咨询。

【很有可能。】对方回复，并趁机吃了一大口狗粮。哇哦，新鲜热乎的一手八卦！来自以前从来不开窍的楚少！

【但他好像不打算对我表白。昨晚，我们在校外餐厅吃饭，走过一条小巷，那里很安静，路边有很多花树，空气都是香的。我们越走越慢，他看向我，我以为气氛到了，他要亲我了，结果没有亲，他也没有说什么，就这样陪着我穿过那条巷子，走回来了。他是不是说不出口，在等我表白啊？】小少爷继续说自己的苦恼。

【根据你的描述，他是很慢热、在感情上比较被动的那种人吧，他是不是恋爱经验也很少？】对面问。

【对，据说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以前从来没人能追到他。】

【是吧，他没经历过恋爱，可能有些茫然，认不清自己的心。你要么勇敢地A上去，跟他直球表白，要么给他一点暗示，让他自己想明白对你的感觉。】

【okk，谢啦】楚暮云心想，陆含璋就是根大木头啊。那再等等吧，不行就再跟他表白一次。这次总不能再被拒绝了吧，要是再被拒绝自己会哭死吧。

楚小少爷不知道的是，他在琢磨怎么表白的时候，陆含璋在想，还不上床吗？第一次被包养，当然也是唯一一次，金主什么时候要他做正事？

……

楚暮云没打算搞地下恋，下一次和朋友们聚会，也把陆含璋带上了。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陆含璋去不去，对面秒回：【去。】金主叫了，还能不去吗。

当晚的酒吧里，朋友们看着他俩，嬉笑起哄，对楚暮云道：“介绍一下这位是谁？”

“我男朋友呗。”楚暮云笑眯眯地抓紧身旁人的手。咦，池明远这狗东西脸好臭，谁惹他了。

陆含璋静默不语，视线与那个金主的发小无声对撞。两个人外表人模狗样，互相在心底骂得很脏。

散场后，他们离开酒吧。走在路上，陆含璋问：“你说的男朋友……”

“唔，我知道我们还不算啦，他们问起我就那样说了。你不介意吧？”楚暮云心想，还没正式交往，他就说陆学长是男朋友了，陆含璋是不是不乐意啊。

“没有。”陆含璋摇头。

他当然不介意。他本来以为金主会直说他是包养的男模，也做好了被人看轻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会被说成“男朋友”。

他的心底，浮起了微小的希冀和欢喜。他是有希望的吧？

之后，什么高档会所、酒吧夜店，两个人都是同进同出。以前陆含璋只会以服务生的身份出现在这种场合，现在是以楚暮云“男朋友”的身份出入了。

不过……陆含璋心思敏感，他也看得出来，就算他顶着这个名头，楚暮云那些朋友看他的眼神，依旧只是“玩物”。混进了这个圈子里，本身的家世地位却又不够格的人，统统都是这群少爷小姐的玩物罢了。

他也听不懂圈子里的人在闲聊间提及的那些顶级跑车、高定衣装和拍卖珠宝，那些是楚暮云的日常，但都离他的世界很远很远。

野心在陆含璋的胸腔里熊熊灼烧。他是心甘情愿被楚暮云包养的，只为了争取一个留在楚暮云身边的机会，但他不可能永远用这种身份面对楚暮云。他想要平等的恋爱，渴望用自己的双手挣到一个光明前程，堂堂正正地跪在楚暮云面前求婚。

这天，楚暮云的狐朋狗友们叫他去夜店玩，他们去了。

陆含璋不喜欢这种地方，觉得太吵，音乐声震耳。他盯着楚暮云，让楚暮云少喝点酒，别又喝醉了对身体不好。

“嗯嗯~其实我很少喝醉哒。”楚暮云很乖，也很听他的话，“那天是特殊情况嘛……”

“什么特殊情况？”陆含璋问。

楚暮云不答，从乖巧的小兔子突然变凶，酒杯停在唇边，隔着杯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拒绝我的告白，把我委屈坏了借酒消愁，才喝醉的嘛。你怎么好意思问呀！

“又在说什么悄悄话？”“你们俩感情真不错啊。”“楚少第一次谈恋爱，肯定上头。”他们坐在卡座一角自顾自说话，被旁人笑着调侃。

楚暮云也没否认，只是端着酒杯笑，又变得不凶了。陆含璋情不自禁地抬手摸摸他的脸。好可爱。当他的手指亲昵地落在楚暮云脸上，感受到光滑温热的触感时，两个人都愣了愣。在少量酒精和夜店暧昧氛围之下，他们比平时克制维持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两颗心，按捺不住想要接近。

过了一会儿，陆含璋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

“你认识路吗？”楚暮云问。

“认识。”这家夜店不是第一次来，他记得路。

“那行。”

陆含璋出了卡座，在晃眼射灯中穿过人流，前往洗手间。

从隔间出来洗手的时候，旁边有两个人在聊天，他起初没在意，直到对方聊的内容飘入耳中，好像是夜店的两个驻场男模。

“听说你被汪少包养了？恭喜恭喜，我记得他出手挺大方的。”

“还好吧，也就一个月给我八万。”第二个人说，“这个价算马马虎虎吧，他们这种富家少爷，零花钱都是每个月几十上百万的，八万对他来说不过是毛毛雨。他也没瞒着我，除了养我，还在外面养了好几个。”

“那不是更好？不用你天天伺候，有人跟你分担啊。”第一个人笑道。

水流哗哗冲刷过双手，陆含璋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突然想知道楚暮云每个月的零花钱是多少，除了他以外，还会去包养别人吗？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吗？

擦干手，他转身走出洗手间。

“你回来啦。”片刻后，窝在卡座的楚暮云看向他。

“嗯。回去之后，我有几句话对你说。”陆含璋道。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