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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吉愣了下,敏锐瞅见他家大人红扑扑的脸蛋,登时心疼到:“这冷风刮人,您脸都被吹红了。”

林听拍拍脸颊,他红得有那么明显吗?

都怪裴行简,没事突然给他告白做什么,害他一路上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车内暖气又足,躁得他浑身滚热,都到外面这么久了,冷风都没吹灭心头的热气。

他索性在冷风中站了会儿,直到浑身都热气都下去了,这才往屋子里走。

一进门他就招呼张吉:“就说本大人病了,给皇上呈个请假条子,将门关好,这几日不见客。”

张吉匆匆跟上,闻言讶异:“又病?”

林听:……

“什么叫‘又’,我这是有正当理由的好吧。” 裴行简乱他心绪,他得冷静冷静。

“是是,” 张吉连连点头,又说:“大人快暖暖,圣上送了上好的炭火来。”

林听脚步一顿,“什么时候来的?” 他怎么不知道,裴行简背着他偷偷摸摸干了这么多活儿?

“半个时辰前。”

林听甩手,“行,你看着给下人们也分点,天冷了,别让他们冻感冒了。”

回了屋子,门一关将张吉隔绝在外面,蹦上了床,

“啊啊啊——”他在床上滚来滚去,“怎么办怎么办。” 他就说裴行简喜欢男的吧,那他要怎么面对他。

他翻了几下又坐起来,唇瓣抿着。他好像,不讨厌跟裴行简接吻,还、还挺舒服的。

伸手拽起旁边的牛马玩偶拍了拍,他喜欢裴行简吗?那不就是喜欢上自己的上司嘛。

咦~~朝堂恋爱?

况且他单身十几年,哪儿搞得懂什么叫喜欢?

林听在床上坐了半天,干净的大脑啥都想不出来,索性将脑子里的想法甩出去,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

翌日一早,林听刚起床,就见张吉跑进了内院:“大人,皇上来了。”

他匆匆洗漱完再出去,裴行简已经轻车熟路地进了里院,两人在回廊碰上。

经过一晚上,林听已经逐渐缓和了下来,再面对裴行简,尽量平静地说:“皇上,您怎么来了?”

裴行简一身墨竹松翠锦衣,显得人如翠竹挺拔,翩翩君子。

林听被美色迷了一眼。突然想起来裴行简平时不都是非黑即灰的老干部风,今日怎么穿得这么鲜艳。

不会——是特意穿给他看的吧。

裴行简倒是淡定,“朕现在连林府都进不得了?还是林卿这会儿不想看到朕。”

他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赫然躺着一只翡翠别针,做工极其精巧。

“昨日夜郎送来一箱宝石手串,朕觉着这小玩意儿倒与你相配,特意走这一趟,还是林卿不想要。”

林听犹如被拿捏了七寸,登时绽开笑:“哪儿能呢,圣上能来可谓令寒舍蓬荜生辉。”

有钱不要那才是傻子。他指尖藏在袖摆里蠢蠢欲动。

却见裴行简将手伸过来来,“手拿来。”

林听不明所以将手伸出去,就被对方拽住。

别针被轻放在掌心,还透着微微凉意。

裴行简看着他,认真而专注。

林听呼吸一滞,用力将手抽出来,“谢皇上。”

裴行简落在空中的手顿了一下,收回身前,道:“进屋吧。”

林听茫然,“进屋干什么?” 忽然瞥见从裴行简身后踱上来的卫太医。

“卫太医怎么来了?”

裴行简眸光扫过他,启唇:“听闻林卿重病在家修养,朕担心林卿身体,特意待了太医来看看。”

重病?林听眼神撇想张吉,你用的啥病请假?

张吉双手环着嘴,无声开口:心绪不宁,惊悸过度,茶饭不思。

理由还挺多。但每一个听上去都能解读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含义。

最终还是进了主屋。

以前让张吉他们进来还不觉得,可如今让裴行简进来,林听总觉得怪怪的,像是把自己全方位暴露在这人眼皮子底下,心里有点小小的紧张。

裴行简在看到那床头放着的牛和马的玩偶时,轻笑了声,走过去拿了起来。

两个玩偶都是用布料做的,里面填充了棉花,脸上用细线缝了大哭的表情。

裴行简仔细观察,似有所感,“原来林卿喜欢这样的。”

林听浑身一抖,哎呀,他忘了把牛马藏起来了,怎么能让老板看到这种东西。

“不、不是,” 林听摆摆手,谁会喜欢当牛马啊,“臣只是觉得这两个玩意儿丑得特别,就留下了。”

他看到那两个玩偶的第一眼就觉得跟自己特别像——悲催的牛马打工人。

此时他的牛马正被他的老板抱在怀里,怎么看怎么违和。

他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这时,卫太医及时救场。

“林大人是近日操劳过度,这才深思不宁,不妨事,臣这就为林大人开药,喝上四五日就好了。”

林听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比起喝药他最关心的就是:“那药苦不苦啊?”

卫太医低头说:“林大人,良药苦口。”

林听往后一摊,“那也苦心呐,就不能在药里放些蜂蜜、白糖什么的。”

卫太医也是被问住了,还从没有哪一个病人这么吃的。

思考良久回道:“会破坏药性。”

“不过林大人可以喝了药后含些蜜饯。”

林听敷衍地点点头,反正等他们走了谁知道他怎么喝药的,到时候让张吉摆一罐蜜糖在旁边。

卫太医开了方子,交给天玄卫去太医院抓药去了。

他看着唰地就不见了的身影,感叹:天玄卫就是古代的闪送吧。

过了会儿,见裴行简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瞅着外面大好的天气,默默下逐客令:“今日天气可真好啊,皇上不准备出去走走吗?”

裴行简一眼看穿他:“朕今日正要去京郊大营看看。”

林听点点头:“那臣恭送皇上——”

“不急,” 裴行简眼底升起笑意,“等你喝了药,跟朕一起去。”

林听一口气差点背过去——还要亲自盯着他喝药。

他辩解:“臣一个人喝药也没问题的。” 他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喝个药还要大人看着。

裴行简挑眉:“哦?难道不是准备等朕走了将药里掺些蜜糖什么的?”

林听:……

也、也不用就这么直白说出来哈。

“别想了,今日朕是一定要守着你将药喝下去的。”

……好吧。林听哑口无言,只能乖乖等着天玄卫去拿药。

两刻钟后,天玄卫自外墙跳跃而下,“药已经抓到了。”

裴行简让人将第一幅药煎了。剩下的交给府上的张吉。

不一会儿,张吉就捧着药碗进来了。

林听还能看到上面飘出的热气,等碗放到他面前,一股浓厚的中药味瞬间冲刺大脑。

林听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呜~能不能等会儿再喝。”

他也就小时喝过一次中药,苦得他连做三天梦魇。

“这——” 张吉有些为难,药冷了就更苦了。

这时,裴行简伸手接过药碗,“给朕吧。”

“你们先下去。”

赵德海轰着屋子里一堆人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站在廊下,赵德海忍不住裂开嘴角:嘿嘿,民间话本子上都说独处是让两人感情升温的最快办法,嘻嘻、嘻嘻~~

一天玄卫看到赵公公眉眼都笑得要飞起来了,疑惑道:“赵公公,您在笑什么?哦,你说我现在去找皇上合不合适?”

赵德海笑脸陡然打住,拂尘一打:“去去,这个时候来凑什么热闹,不急的事等圣上出来了再报。”

可别坏了他们圣上寻找终身幸福的机会.

屋子里,林听眼睁睁看着众人如散沙滑走,直至最后只剩他和裴行简。

孤男寡男的,会发生点什么,也没法预测。

他眼睫颤着,昨日被表白后的心悸再次席卷而来,裴行简猝然凑近,林听都快被吓出敏感肌了。

“你在想什么?”

林听抬头见裴行简淡笑着,双眼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看透。

“朕不会做强迫你的事。” 裴行简声音轻缓,语调带着沙哑的质感,像蛊惑人心的海妖。

他舀起一勺递到林听唇边。

林听喉头滚了滚,张嘴喝下。

随即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蜜果。

他睁大眼,裴行简却很淡定,“太医虽说不能将蜜糖放进药里,但没说不能边喝药边吃蜜饯。” 继续舀起碗里药递过来。

原来还能这样。

他就这么一勺药一口蜜饯喝完了药。

最后,林听接过裴行简递来的巾帕擦干净嘴角。

裴行简搁下碗,伸手在他额角抚摸了下,“好了,陪朕去京郊大营吧。”.

屋外,赵德海细数着时间耐心等候,这个时候他倒一点都不着急了,巴不得圣上不出来。

过了一刻钟,房门却突兀地开了。

赵德海一愣,圣上时间这么短?

可他又见走在圣上身侧的林大人面色绯红,像颗熟透的水蜜桃,看着甚为乖巧。

嘻嘻,赵德海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行简投来一瞥。

赵德海噤声,走在林大人身后,悄悄凑近:“林大人,您跟圣上,你们——” 两根拇指对折碰了下。

看懂的林听轰地脸更热了,咬牙切齿:“你别胡猜,我跟皇上什么都没做,我们清清白白的。”

赵德海配合地点点头,“是是,什么都没做。”

林听揉揉脑袋,显然赵德海已经沉浸在自己吃瓜的世界里了。

怎么回事,这皇宫里一个个的,他刚来的时候不还挺稳重的嘛。

难道是因为他们皇帝年纪大了,都这么恨嫁啊?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当然是第一

林听赶着裴行简的步子上了马车。

一上车他就自动搜索位置, 最好离裴行简不那么近的。最终他选择抢占赵德海的位置。

后面跟上来的赵德海:???

行吧,他屁股往后挪挪,坐到另一边。

宽敞的马车铺了厚厚一层软垫, 车内放了暖炉, 烤得热烘烘的。

就连正中小方桌上摆的糕点都是那么精致。

林听舒服地眯起了眼,要是每次出行都是这种规格就好了,他也不用被坚硬的车座硌得屁股疼。

裴行简见他表情尽收眼底, 诱哄道:“只要林卿愿意,就能一直拥有这么舒适的马车。”

林听愕然看去, 触到裴行简望过来的眼神, 眼眸中似带着某种希冀。

抿了下唇,突然觉得这位置烫臀。

裴行简这是在明晃晃诱惑他吧。

“难道臣不愿意就没有这么舒服的马车坐了?” 半晌,他蹦出来一句。

说完又后知后觉这话说的不对, 他现在不就还坐着嘛。

果然裴行简意味深长地, “有没有难道林卿还不知道?”

林听默默往角落里缩了缩, 闭上嘴。莫名有一种用完了就不负责任的感觉。

有朝一日他竟然也成了‘渣男’。

好在裴行简没有再继续逗他,马车平稳出了京城。

京郊大营在京城外东郊, 主要负责驻守京城大门。

马车在大营正门停下。

林听跟在裴行简身后正要钻出去,猛地外面传来地动山摇的一声:“皇上好。”

他掀帘子的动作一顿,珠帘从手中滑落, 扒地打在他脸上,而后就被一只手捞住。

林听捂着脸颊,对上裴行简探过来的灼热视线, “小心些。”

他揉了揉, 就见裴行简将帘子撩至一侧,在中间空了一人通过的通道,等着他。

视线拉长, 离马车数米远处,密密麻麻的一伙人手持长枪,身着铠甲,唰唰的视线往这边看来,眼睛里满是好奇。

林听看了眼等他出去的裴行简,又看了眼外面气势汹汹候着的众人,突然觉得自己就这么出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脚步往前挪了两下,撑开珠帘,“臣来就行,皇上您先出去吧。”

外面人太多,他社恐。

裴行简悠悠道:“不怕疼了?”

林听眉峰一蹙:“刚才只是个意外,臣还是很机灵的。”

就在这时,珠帘撑上来一只圆胖手,赵德海挤了过来,“老奴在这儿,老奴来就行。”

……

林听放了手。裴行简也放了手。

两人下了马车,那迎接队伍里最前的主帅哐当下跪拜见:“臣京郊营主帅——霍军参见皇上。” 随即瞅了瞅身后,咦?咋没看到赵公公。

随即身后众人也跟着下跪,银色铠甲撞击地面,“参等见皇上。”

林听自裴行简身后探出一个头,看着眼前银光闪闪的场景,心底雀跃,这就是军营的将士啊。

而对面的霍军看到那冒出来的脑袋,疑惑:皇上巡查军营怎么还带个小白脸。

裴行简面容肃穆,手微抬,“起来吧。”

一群人高马大的大汉如旱地拔葱,唰地站了起来。

林听只觉眼前骤然罩下一大片阴影。

接到了人,众人准备回营地,霍军正要将他们迎进去,就见皇上突然停了。???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皇上忽然柔和下来,对小先生说:“京郊营里有刚打下的羊,新鲜味美,可以烤来吃。”

那小先生生得忒白,细皮嫩肉的,一听到有羊吃眼睛都亮起来,像他媳妇抱回来的小奶猫。

裴行简敏锐察觉到旁边的视线,眼刀落了过去。

霍军浑身一抖,移开目光。

霍军将他们带到主帐,里面点了篝火,林听一进去就被烘得暖暖地,一路来的冷气瞬间消散。

围着篝火放了一圈椅子。他找了个唯一放着软垫的椅子瘫着。

霍军一进来就见小先生竟然坐到了皇上的位置,登时皱眉,这小先生胆子怎么忒大。

再一看,皇上却像是已经习惯了,顺着小先生身侧的椅子坐了下去。

而另一边的赵公公更是仿佛见怪不怪,坐到了稍远一侧。

霍军在原地愣了会儿,恍然大悟,难道,这位小先生是他们圣上请来的天才???

众人坐下。

霍军坐在林听对面,总是好奇地盯着林听——这小先生到底什么来路,竟能得皇上如此宠爱?

林听被盯得心里发毛,这霍主帅怎么回事,不看皇上看他干什么,他脸上又没有长出敌国地图来。

他往裴行简身后躲了躲。

裴行简此次来京营主要是考察军中各项日常事物。

“夜郎使团即将来京,为防生变,京营切记核实每日进出京城人员身份信息。”

营帐内烛火晃动,裴行简一手执着文书,上面写着近段时间营内大小事务,时不时做些提点。

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突然,一颗浑圆脑袋搭在了他身后。

裴行简正说的话突然顿住。众人疑惑抬头,就见他们圣上将抵在身后的那颗脑袋小心扶起来,放到腿上,还轻轻拍了下小先生脸颊,像在哄着人入睡般。

再看小先生,睡得脸颊微红,呼吸平稳,就连帐子里的交谈声都没将他吵醒。

众人交换眼神,他们圣上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裴行简见几人心不在焉,神色严肃地敲了敲桌面,“干什么。”

众人瞬间收回思绪,继续讨论军中事务。

等林听一觉醒来,发现营帐里已没了那些人的身影。

“嗯?人呢,都走了吗?”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走了。”

林听指尖一紧,感受到手下紧绷的触感。

低头,“呃——” 他腾地坐起来,“臣刚才睡着了哈哈……” 啊啊啊,他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欢呼声。林听瞬间被吸引,“什么声音?”

裴行简说:“营里日常的比试。” 他见林听脖子都要伸出去了,好笑道:“想去看看?”

身侧一道阴影落下,裴行简将他散落的发丝别在脑后,抬步往前,“那走吧。”

林听跟着出去。

一出营帐,只见营地正中空地上搭了个巨大的台子,几列士兵手持弓箭,对着百米外的草靶齐齐发射。

密密麻麻的箭雨划过苍穹,钉在远处的草靶上。

人群中又是一阵震天欢呼。

霍军发现了这边的人,赶过来行礼:“皇上,” 随即看向林听:“林大人。”

林听好奇道:“你们这是在比箭法?”

霍军哈哈一笑,指着身后的兄弟:“林大人今天来得正好,咱们营里每月都要举行比试,赢的人可以在今日的晚餐上多加一盆羊肉。”

说着他拿过旁边一士兵用过的弓端给林听,“林大人也来试试吧,赢了能得羊肉呢。”

林听伸手接过,“那我试试?”

霍军一松手,林听只觉手上突然压了座山,整个人被带得往前倒,

“救救——”

裴行简及时将人扶住。

林听将弓放到地上,喘着气。怎么没人告诉他这弓这么重。

霍军一拍脑袋,“哎呀,忘了林大人是文官。” 他又重新拿了一副小的弓,“林大人,用这个,这个轻。”

林听摸过来,果然比刚才轻很多。

他在霍军的鼓励下上了台子,接过递来的箭矢。

“林大人,就像这样。” 霍军给他示范。

林听学着他的样子,手指捻一只箭,贴在弓弦上。

霍军看了眼,“不对,要这样。” 他长臂拉弓,弓弦蹦得紧紧的。

林听使劲,但弓弦怎么都撑不开。

他试了一会儿,弄得手都酸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 这么多人看着呢,也太尴尬了。

忽地身后靠上来坚实温热的胸膛,裴行简声音贴着耳膜,“放松。”

腰肢覆上手掌,贴着他衣角轻拍了下,“挺胸、收腹,直视前方。”

林听被激得腰腹一紧,很好地完成了挺胸首收腹的要求。

而后裴行简手贴着他手腕,拉开弓弦,“就像这样——” 弓弦拉出满月,而后手指一松,箭矢如流星划过,没入箭靶正中。

台下静了一瞬,而后如浪潮般欢呼,

“圣上箭法竟如此精妙,我等佩服。”

“林大人也被教得很好。”

……

一片欢呼声中,林听还被裴行简揽在怀里,他指尖擦了擦对方手心,“臣想出来。”

“嗯。” 裴行简松手,克制地往后挪两步。

林听赶紧抱着弓缩到一旁,抬眼见赵德海笑眯眯地盯着他,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深呼吸,当做没看见。

台下众人还在欢呼:

“听说咱们圣上曾在城墙上百米外一箭射中敌军首级。”

“我们也想见见圣上的箭法……”

霍军驱赶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去去,一群羊肉还不够你们分的。”

“霍将军,你说了,今日比试赢的才能分到羊肉。”

“那也得你赢了才行。”

对于这些每日艰苦训练的士兵来说,胜利后的羊肉就是他们最大的慰藉。

林听被那群人喊得心热,既然来都来了,他也挺想看看裴行简射箭的样子。

于是,趁着下方起哄,林听一脸期待地盯着裴行简,“皇上要不要去试试?”

裴行简挑眉,“你想让我去?”

林听润润唇,说:“入乡随俗嘛,赢了他们,我们才能有羊肉吃?” 虽然他射箭不行,但裴行简行啊。

“对对,赢了有羊肉。”

“今日谁也不准跟我抢。”

……

这营地都是皇帝的,要什么谁敢不给。只是台下士兵们被热烈气氛裹挟,纷纷欢呼热闹。

裴行简像是想到什么,笑意一瞬而过。

“行。” 他拿起地上的重弓,走上台子。

“朕入乡随俗,今日能吃多少羊肉,便看各位有多大的本事了。”

营地里安静了一瞬,而后爆发出惊雷般的欢呼。

嘈杂喧闹中,裴行简神色放松,盯着林听,无声问他:想要多少?

林听心跳如擂鼓,在一阵一阵的欢呼中仿佛醉晕过去,伸手,

“那当然是要第一。”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赢啦

比赛场上气氛高涨, 连周围冷空气都快被点燃。

林听裹着厚毛毯瘫在毛毡椅上,手里捧着暖炉。他自认不比军营的将士身体抗造,一点小风小寒都可能让他感冒。

赵德海生怕他冷着, 不知从哪儿找到一个丑得没眼看的帽子就要往他头上戴。

林听眼疾手快拍下, “太丑了,不戴。”

赵德海盯着那帽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实在找不到赞美的话, 便随手交给一旁的下人,“去去。”

这时对面传来欢呼声。

林听撑腰看去, 只见裴行简换上一身黑色劲装, 正跨步走上比武台,行动间衣角翩翩。

那上半身衣服收束在暗金腰带下,腰带下的腰身劲瘦。

两腿修长, 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

林听瞧着, 这帅得, 有些过分了。

裴行简踏上比武台,视线扫过台下众人, 冷峻的脸上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扫过林听时微微顿了下。

林听被帅得头晕目眩。早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知道裴行简长得好看,如今站在人堆里,更是打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仿佛感受到这边的视线, 裴行简突然往这边看了一下。林听心口哐哐直跳。

别人跳不跳不知道,反正他是心跳如雷。

他佯装喝口水缓缓。

裴行简拿起重弓,站在比武台最中心, 裸露在外的手背上青筋微凸, 声音沉稳:“谁要来比试?”

台下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在这之前要是有人告诉他能跟皇帝比试射箭,那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 而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若是表现好被皇帝看上,再调到皇宫里,那前途可就不可限量。

霎时,数道身影站了出来,“俺来。”

“我也来。” “还有我。” ……

眨眼间,那比武台上涌满了人。

最后还是霍军选了几人上台。

霍主帅大手一摊,“皇上,这都是军营里最厉害的弓箭手,嘿嘿,您试试。”

裴行简启唇,“一起来吧。”

那几人站上比武台,行礼后各自取了弓箭。

比试即将开始,营地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林听也莫名开始紧张起来,他拍了拍赵德海的袖摆,“有没有带小零食?”

赵德海当即道:“带了带了,圣上担心林大人吃不惯军营的伙食,特意让老奴多带了些点心。” 他差人匆匆跑进营帐里。

林听心口一热,“我哪儿有那么难养。”

几个呼吸间,手上就被放了一块纸包的东西,他打开,里面竟然是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林听更为好奇,“你们什么时候揣进来的?”

赵德海暗戳戳地:“圣上担心冷了,亲自裹在胸前的衣袋里。”

林听:…… 他不会吃一口就能尝到裴行简身上的檀香味吧?

就在这时,场地上传来悠长的一声:“准备——”

他瞬间被夺走注意力。

只见比武台上,众人起手拉弓。

而在人群里,林听仅花了一秒就找到裴行简的身影。无他,唯眼熟尔。

此刻裴行简右手执箭,弓弦拉满,手臂肌肉随着用力而鼓起,臂膀上的衣袖被撑开。

他站在人群最中间,腰背挺直,眉眼下压,锋冷的视线盯着百米之外的箭靶。

直到一声:“发。”

指尖一松,箭矢破空而去。

空中数道箭矢冲向对面,最后钉在箭靶上。

林听将身子往前探了探,箭靶离得太远,看不太清啊。

他觑着眼,拽了下赵德海:“咋样咋样?”

赵德海也垫着脚去看,“老奴瞧着,好像射在了箭靶正中。”

林听倏然抬眼,“真的?”

赵德海竖起大拇指,“咱们皇上那箭术杠杠的”。

第一发成绩出来,裴行简正中靶心。

林听高兴得拍掌:“皇上箭术这么厉害?”

赵德海笑眯眯地:“咱家可不会骗人。”

林听嘴角一抽,太监的嘴,骗人的鬼。

……

整个比赛持续数轮,最后将前几轮的成绩汇总,分数最高者获胜。

到最后宣布结果时,林听紧张得站了起来。

赵德海倒是十分自信:“林大人放心,以老奴的眼力,这些将士里,没人比圣上箭术更好。”

他们圣上上战场时,这些将士大多都还是个娃娃呢,哪儿能跟他们圣上比。

不出所料,最后结果出来,裴行简赢了。

宣布结果的那一刻,林听高兴的蹦起来,“耶,我的羊肉——” 等裴行简下来,一把抱了上去。

裴行简跨出去的步子收回来,轻拍了他手,“这会儿不害羞了?先让朕去换个衣服。”

林听看到后面霍主帅惊讶的眼神,想起这还在外面呢。登时像被烫了一样松开,“啊哈哈哈……”

啊啊啊,他刚才在做什么.

等众人收拾完出来,随行的宫人已经将赢得的羊肉架火烤上去了。

裴行简出来时,林听早已在一旁等着了。

赵德海笑得嘴角又合不拢了:“咱们圣上英姿不减当年呐。” 他瞅着林大人一脸好奇,忍不住开始推销:“想当年,咱们圣上可是万军中取敌军首级,那飒爽英姿,老奴此生难忘啊~”

林听迫不及待地围坐到羊肉旁,凑近问:“那个时候皇上就有这么厉害了?”

赵德海点头,“那是,咱们圣上那可是少年天才,从小喜欢圣上的人都能绕京城三圈……”

“赵德海。” 裴行简一靠近就听到这两人小声嘀咕他的事。再不阻止,他身边这位太监总管都要把他浑身上下都抖完了。

赵德海咻地将嘴闭上。抿成一条直线。

八卦被突然打断,林听意犹未尽地看了裴行简一眼——

十九岁的裴行简会是什么样子。

裴行简眉头一跳,拿刀划下一片羊肉,“不是说饿了?吃吧。”

林听回神,感觉到肚子里的空虚,端起碗吃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往裴行简看一眼。

裴行简当做没看到。

再过一会儿,又看一眼。

裴行简:……

在林听下一次将头偏转过来时,他伸手把住了对方的头,指腹将他嘴角的残渣拂下,

“朕脸上有东西?这么好看?”

林听嘴唇动动:“唔,臣发觉,皇上还挺好看的。”

裴行简心悸一瞬,拽了下林听的脸颊,“朕知道,你若是不想吃饭,那我们吃些别的。”

林听浑身一抖,我靠,这大庭广众的,裴行简在想什么。

旁边的赵德海都快将嘴角咧到脑后跟了,颤着身子将头埋到胸前。

林听默默往往远处坐了点儿。

旁边霍军正跟军营的几大副将大口喝酒,瞥到眼角窜入的衣料,顺手拿起酒杯往林听面前一放,“林大人,来来喝酒。” 拽着酒壶倒满一杯。

林听伸手:“别——”

霍军已经将酒举到他眼前,“这是咱们营里兄弟酿的烧酒,味道虽比不上宫廷的酒,但喝着甚是爽快,林大人要不要试试。”

林听闻到飘过来的就想,看着眼前兄弟们期待的眼神,喉头一动,“那我试试?”伸手接过。

裴行简眉头一皱,“林听。”

林听摆摆手,“臣知道,臣有分寸。” 仰头将酒喝下。

裴行简看着全无分寸的林听,呼吸都重了几分,吩咐赵德海:“备些醒酒汤。”

烈酒刚入口还觉得甜,等林听回过味来,就感觉那酒像把刀子在刮他喉咙。

“唔,” 他双手抱着喉咙,难受地哼了一声。

霍军见他这样,哈哈一笑:“林大人没在军营生活过,喝不惯这烈酒,” 随即掰下一个羊腿,“来林大人吃肉。”

林听接过狠狠咬了几口,才逐渐将刮刀子的感觉压下去.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走前裴行简让人从私库里拿了银钱出来,交给霍军,

“朕今日吃的本该是将士的份例,这些钱拿去给将士们添些肉。”

林听见了,也不好意思占了将士们的肉,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张银票塞到霍军手里,

“来来,这上面是一千两的限额,拿去给将士们补补。”

霍军抱着满满一箱子黄金,感动得热泪盈眶:“多谢皇上,多谢林大人呜呜~~”

一行人上了车。马车往营外驶去。

营地将士站在两边开道,纷纷不舍地哀嚎。

刚出了营地门,就见霍军抱着箱子跑出来,浑厚的声音在空中震动:“皇上、林大人下次再来。”

像在邀客一样。

回去的路上,裴行简见林听缩在角落,头快要垂到软垫上去了,伸手将人够过来。

将人头抬起来,就见这人脸颊晕红,脖颈滚烫,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嘴唇微张:“这是哪儿?”

裴行简被熏得燥热难耐,指腹碰了下林听嘴角,唇瓣瞬间充血圆润。

他盯着人看了片刻,俯身含住了那两片唇瓣。

“唔唔。” 林听看到眼前骤然放大的脸,伸手推了推,没推动。

良久,裴行简才起身,看向眼前含着水光的眼眶,“醉了?”

“把醒酒汤拿来。”

捂眼缩在角落的赵德海赶紧扒开隔柜拿出醒酒汤递过去,眼睛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裴行简将人扶起来,那烧酒性烈,尽管只喝了一小杯,但酒量不好的人很容易喝醉。

且看林听这状态,哪儿有酒量。

林听只觉得浑身发热,在裴行简身上动来动去,裴行简实在受不了了,将人安在一旁的软垫上:“别动。” 将醒酒汤灌到对方嘴里。

林听正好口渴,就着水喝了下去。

一碗汤喝完,裴行简放下碗,又将他平躺在软垫上。

林听这会儿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任由人摆布。

在软垫上躺了一会儿,呼呼睡了过去。

但他睡了不到两刻钟就又醒了。

车内静悄悄的,林听起身看了看,只看到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子。

嗯?

裴行简悠悠看过来,“醒了?”见人眼神迷离,“朕是谁?”

林听歪头辨认了会儿,“皇上。” 说完身子往前一软,倒在了裴行简身上。

一旁都快嵌到车壁里的还赵德海简直没眼看,此刻恨不得眼瞎耳聋。他就不应该上这车。

裴行简稳稳将他扶起,伸出一跟指头:“这是几?”

林听一把将手指抓住,此刻脑海中全是喃喃道:“你就是裴行简,那个暴君,我是来拯救你的。”

裴行简眸光跟着他。

林听突然低落道:“可是我要走。”

裴行简声线紧绷,“去哪儿?”

林听双手一举:“等完成了任务,我就要退休,要出去旅游。”

“哦?” 裴行简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气氛逐渐冷凝:“那朕怎么办?”

林听疑惑:“自然是——当你的皇帝啊!”

车内瞬间沉寂。

赵德海心口在滴血,哎哟喂,林大人,您可别说了。

良久,裴行简齿缝间哼出一声:“呵!”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可是要走

马车一路驶向宫门。

林听说完那句话后就睡了过去, 头抵着裴行简大腿,呼吸平稳,睡得安稳舒适。

裴行简呆坐片刻, 似是泄愤似的, 勾起指尖在林听嘴角捏了下,低声:“小骗子。”

林听被惊扰,抬手‘啪’在裴行简手上重重拍了一下。

赵德海看到圣上被打红的手, 心惊肉跳地要去翻药箱。

“算了。” 裴行简出声,阻止赵德海发出声音。

可怜的赵德海只能又继续缩在他的角落里装作空气。

裴行简手缓缓抚摸着林听的脸颊, 挑眉:“暴君?” 指尖在桌面点了点, “卓。”

一道身影咻地出现在车内。

裴行简写了张字条,“送到南相寺。”

身影瞬间消失。

马车晃悠悠踏进宫门。

天色渐暗,车内点了烛火, 裴行简低头盯着林听睡颜。

许是白日吃得开心了, 林听睡梦中都还在砸吧嘴, 一副餍足的模样。

裴行简轻轻拍着他肩背,“等此间事了, 朕陪你出去游玩。”.

等林听醒来,眼前再次出现熟悉的黄色床幔。

啊,他这是又被送到皇宫里来了?

他撑起身, 脑袋突然一阵混浊的疼痛。

“嘶,”他揉了揉额头,“我昨晚是撞床上了么?” 不然怎么感觉头都要炸开了。

掀开被子, 里面飘出一股熟悉的气息。

再看看眼前熟悉的场景, 林听确认,他又一次被送到裴行简寝殿了。

顿时小脸一红,这让宫人们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他穿好衣服出门, 就见庆公公正守在门外。

听见这边的声音,庆公公凑过来:“林大人,您醒了?圣上吩咐御膳房备了山药粥,可要现在用?”

林听瞧了眼空落落的院子,“圣上上朝去了?”

庆公公点头。

林听摸了下肚子,正好他也饿了,便让人把粥端过来。

他直接在正殿的桌子旁坐下。

裴行简都不介意他睡床了,用他的桌子吃个早饭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吧。

“我昨天怎么进来的?” 林听舀着粥问。

他就记得昨天跟着裴行简去京郊大营视察,吃饭时喝了一杯酒。然后他就断片了。

仅仅一杯酒就醉了……

霍主帅说那酒烈,他还以为是说不好喝刮嗓子,没想到还是酒度数太高。

庆公公往桌上摆着小菜,这都是圣上走前特意吩咐的,都是林大人爱吃的。

“昨儿下午圣上亲自将林大人抱回来的呢,咱家瞧着,林大人都醉晕过去了。”

勺子搁在碗沿发出轻微的声音,林听倏然抬头:“你是说,皇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从祥宁殿外抱到了他房里。”

庆子点头说:“不止昨日,上次林大人也是被圣上抱回来的呢。”

“奴才还从没见过有哪位大人能如此受圣上宠爱呢。”

呵呵,当然没见过,裴行简那是馋他身子。

林听胸口极速起伏,那岂不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两次脸。

庆子见林大人一脸纠结,不解,“怎、怎么了?奴才刚才说错话了?”

林听深呼吸,露出一个淡然微笑:“没有没有,还要多谢庆公公告诉我这些。”

他端着碗快速刨干净,放下碗出去。

外面冒着冷气,却有一层薄薄的日光。

林听看了眼大亮的天,“现在什么时辰了?”

庆子跟上来道:“已经辰时了。”

那离下朝还有一会儿。

现在皇上也不在,他干脆去一趟大理寺狱牢见见阿秋。

他随手拽过一个宫人,“带我去趟大理寺。”

大理寺离祥宁殿有很长一段距离,林听跟着那宫人左拐右拐,中途又换了几个宫人接力,终于在小半个时辰后到了大理寺。

自上次夜闯大理寺过去了几日,狱牢内早已恢复如初,地面铺上了新鲜干燥的稻草,一脚下去踩出细响。

阿秋及同伙均被单独关押在不同牢房。许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走,每间牢房都围了一圈突刺。

林听来到阿秋所在的牢房门口,只见角落里缩抱着一个破落身影,披头散发,半张脸埋在胳膊间。

听到声音,那人眼皮眯开一条缝。看到林听后抬起头,脸颊沟壑众横,敷满灰尘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仍旧狠厉。

林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本想让狱卒开了门进去,但触到阿秋的眼神,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抓着门喊了声,“阿秋。”

阿秋有气无力地:“是你啊,林大人。”

他爬到牢房门口,两手拽着木框往上拽,干涸的喉咙发出哑声:“他怎样了?”

林听说:“杨公明回南相寺后生了一场大病。”

阿秋眼神黯淡下来,“是我对不起他。”

“我被你们抓了,要杀要剐随你们,还请你们不要迁怒杨兄。”

林听冷哼一声:“是非对错,皇上自会决断,你做了这种事,可有想过会牵连到杨公明?耶诗律。”

阿秋倏然抬眼,“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他趴到门缝前,鼻子嗅了下:“你身上有异香。”

林听被这动作整个一个激灵,往后退两步,“我靠,你干什么。”

阿秋瞪着他,突然笑了,“原来是你,是你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林听一脸懵:“什么计划” 他不是都按这些人塞的剧本走了么。他脑子一晃,想起原时空里大墉朝堂被撬走的官员,

恍然:“原来从你们进入大墉时就开始布局了。”

裴行简的头疾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就能查到。夜郎人能发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布局这么早。

按照时间点,若是没有他出现,这个时候都大墉已经是内忧外患,暴君头疾已经有控制不住的迹象,而朝堂上的大臣们也一日比一日少。

阿秋忽然问,“你跟大墉皇帝是那种关系吧。”

林听陡然一惊,“什么什么关系,你别乱说。”

阿秋:“那日在狱牢里,我看到他抱着你,眼神可做不了假。”

林听:……

他就说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还是要不得。

阿秋突然冲到门框上,目眦欲裂:“你是因为能治头疾才能跟在他左右,一旦他头疾好了,你以为他能容下你吗?”

林听被下了一跳,腾地跳远了。

“他一个皇帝,怎么会有真感情……”

林听捂上耳朵,不听不听:“唔,找人给他嘴塞上。” 牢里人多嘴杂的,可别在牢里乱说。

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阿秋。

此时阿秋已经被狱卒压在地上,倔强地撑起身,直直看向他:“求您替我去看看杨兄。”.

出了大理寺狱牢,林听想了下,这个时辰裴行简应该已经上完朝了,便回去重华殿。

刚踏进重华殿,就见庆公公急冲冲地往外走。

“庆公公,你去哪儿?”

庆子猛然听到林大人的声音,恨不得扑上来,“呜呜林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奴才都见不到您了。”

林听侧身躲过扑来的庆子,将人扶了下,“咋了?” 上下扫了眼,见人身体灵活不像是得病的样子,“皇上骂你了?”

庆子头点得如鼓槌。

天知道当他带着宫人将碗筷收拾到御膳房结果回来就发现林大人不见了,他正要去找刚好碰见圣上下朝回来的惊心动魄。

圣上昨夜回来就压着一股怒气,今早回来又没见到人,周身就像裹了冰一样,冷得他们都快要被冻死了。

庆子被皇上一双鹰眼盯着,觉得自己都看见太奶了。

太可怕了。自林大人入宫以来,圣上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林听得知缘由后,突然就想到了阿秋刚才说的话。

啊呸,他再蠢也不至于看不出来阿秋在挑拨他和裴行简的关系,不过说起来,裴行简如今头疾是不是已经好了?

他转身吩咐庆子:“去找卫太医来看看。”

庆子虽不懂生死存亡之际找太医来干什么,但既然是林大人吩咐的,他就照做。

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林听瞅着,这是被吓傻了啊。

重华殿大门敞开着,林听走进了才发现裴行简一直盯着他。

他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出周围的气氛不对。从门框外探进一颗头:“皇上,臣进来啦~”

裴行简眼神跟着他,“林卿刚才去哪儿了?”

林听进屋,“臣刚才去大理寺见了阿秋。”

裴行简拿折子的手一顿,指腹泛白,喉头滚了滚,“哦,说了什么。”

林听觉得以裴行简这会儿的状态,还是不要把阿秋的话说出来刺激他了,便说:“臣能不能不说?”

他凑过去,“这是臣跟阿秋之间的秘密。”

……

淡香拂过,裴行简闭了下眼,捏着眉间,

“好。”

这时,庆子带着卫太医来了。

“圣上,微臣来给皇上把脉。”

裴行简皱眉,“谁让你们来的?”

林听赶紧跳出来,“是我是我,我看皇上最近头疾都没怎么发作,是不是已经好了?”

裴行简神色复杂地看向林听:“你很希望朕恢复?”

林听毫不犹豫点头,“当然。” 他后半生幸福都跟这人挂钩呢,治不好他往哪儿活去。

瞬间就感觉裴行简身上传来一股低气压。但还是伸出来手。

林听茫然,这又是咋了?

卫太医吓得赶紧往林大人脚边缩缩。

把完脉,又问了一些近期症状,最后卫太医认为头疾已基本缓和。

“想来是林大人身上的药气驱散了圣上体内残余的毒素,想必再过不久,圣上头疾便可痊愈。”

听到这个消息,殿内守着的宫人纷纷露出笑容。

赵德海差点喜极而泣。终于,他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林听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心底雀跃,而后猛然又想起阿秋对他下的‘诅咒’。

……

可恶,他最终还是被这句话影响到了。

而相比于殿内热烈的气氛,御案前的那道身影却一动不动,薄唇紧抿,看上去并不高兴。

察觉到皇上情绪的卫太医:?

“圣上,可是哪里有问题?” 卫安战战兢兢。

裴行简觉得自己是魇着了,不然怎么脑中反反复复出现那句“可是我要走”……

第70章 第七十章 邪恶计划开始

裴行简抬手, “无事,下去吧。”

卫太医连滚带爬地跑了。

得知皇上头疾将要恢复后,整个殿内洋溢着一股轻松欢快的气氛。

赵德海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 哎呀呀, 这日子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与之相对的,林听发觉裴行简这一整天心情都不算好,周身氛围和整个殿内气氛格格不入。

咋回事?头疾好了还不高兴?

……

林听下了值回到府上, 就见张吉找他:“大人,南相寺的杨公子托人送了信来。”

林听打开一看, 原来是杨公明询问他的近况。

自上次阿秋闯大理寺狱牢后, 他被裴行简带回皇宫,杨公明则被送回南相寺,第二日就听青山说他又病了, 他还没去看过杨兄呢。

明日休沐, 他正好往南相寺跑一趟.

翌日一早, 林听就去了南相寺。

南相寺矗立在郊外山上,这个季节天气寒冷, 山上的空气更冷。

下了马车在外面走几步,手都快被冻僵了。

林听裹紧身上的毛披风,恨不能将整个人埋进去。

进了庙, 他抓过一个小沙弥问路,顺着小沙弥指的路进去,穿过一条狭道进入一座宽阔的院子, 就见杨公明正帮着沙弥洒扫院落。

“杨兄。”

杨公明听见声音抬头, 看见是他当即走过来,担忧道:“林大人,您没事吧?皇上他有没有把你——”

林听挥了挥手, “没事,皇上知道我们是冤枉的,没追究我们。”

杨公明松了口气,“那就好,都是我的错,连累了你,我也没想到阿秋竟然,唉!”

提起阿秋,杨公明眼神暗下来,“他怎么样了?” 毕竟认识了这么久,他早就将阿秋当成自己的兄弟,之前他还想若是自己能中进士,那他们也就不用到处奔波,谁能想到……

杨公明又是一声叹息。

林听瞧着他样子,安慰道:“阿秋擅闯大理寺狱牢,还试图策反你我,如今被关在牢里呢。”

杨公明:“也好,是我看走眼了。”

林听见这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听说你病了,我特意带了些药草过来。”

杨公明看见后面跟着一个大箱子,“这,大人您也太破费了。”

“没事。” 林听毫不在意,这样的药材他还有几大箱,都是裴行简赏他的,再不送出去写些,他就是喝一辈子都喝不完。

杨公明领着他穿过一条小径:“我如今已是状元,住持他们专门为我找了一间安静偏远的厢房住,在授官前我都可以住这儿。”

“也幸好我生病,倒是得了清静。”

林听跟着杨公明进到屋子里。这间厢房宽敞明亮,窗台前放着一张案桌,上面叠了厚厚一堆纸。

他探头瞧了眼,就被杨公明用手盖住,脸色尴尬,“这是我之前为那些书铺写的话本。”

林听收回目光,哦哦,写的小黄书嘛。

不过,杨公明既然能写这些,那是不是对情爱之事也很了解?

林听抿了下唇:“那个,杨兄,就是我有个朋友,最近遇到点烦恼,想找你帮帮他。”

杨公明当即正襟危坐,认真道:“林大人您说,只要我杨某知道的,一定倾囊而出。”

林听说:“我那个朋友最近有个喜欢的人,那人身份地位比他高很多,也喜欢他,但是他们两人之前因为某种特殊原因不得不在一起,后来那人跟我朋友表白,我……朋友不确定那人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喜欢他才想跟他在一起的?”

可恶的阿秋,成功让他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

虽然他觉得以裴行简的智商,不至于分不清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但他又想要个确定的答案,又不好意思直接去问。

二十年单身,连情爱的滋味都没尝过呢。

他怎么好意思呢。

除了赵德海他们,和他关系最好、最有文化的也就是杨公明。

况且杨公明还写了那么多小黄文,学识又高,说不定有办法呢。

杨公明听着这话,林大人什么身份地位,他的朋友官职能低吗,既然身份地位悬殊,那除非对方是皇室中人。

他越听眉头越皱,盯着林听看了又看,越发觉得林大人这所谓的朋友是他自己。而另一个身份悬殊的人——

杨公明直白地问:“皇上跟你表白了?”

“噗——” 林听一口茶水喷出来,满脸惊恐:“啊?你怎么知道的?”

杨公明蹭地一下跳起来,“还真是,你接受了?”

林听支支吾吾,“也、也没有。”

“那你拒绝了。”

“哦,那也没有。”

杨公明忍不住凑近,“那你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吊着皇上?”

林听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犯了错被逼问的学生,“我说‘让我再想想’。”

杨公明:???

杨公明不可思议,“那可是皇上,他没说什么?”

林听抬头,“没有啊?有什么问题吗?”

杨公明不可置信地呆坐着,“所以你在纠结皇上不是单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

林听思考了一下,“应该是这样的吧。” 他上辈子就是母胎单身,也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你写文写得多,肯定经验丰富,你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试一试他。”

杨公明陷入沉思,“我那些文都是为了挣钱写的,” 见林听张大眼睛看着他。

“可、可我也没成过亲。” 杨公明狐疑:“你确定要问我?”

林听点头,毕竟他周围熟识的除了杨公明就只有赵德海这个大太监,那更是啥都不懂的。

杨公明便走到书桌前,在一堆草稿里翻了翻,拿出一页,“我还真想到个办法。”

林听接过,瞟了一眼,咦,这写的什么。

杨公明一看他这表情,顺手遮了一部分:“其他的别看,就看这一段。”

林听看着唯一没被遮挡的一段:

“王生苦恼与某君上*多日,却始终窥探不得这人心意,心灰意冷之下,远走他乡。”

“某君失去方知早已爱上,苦寻王生,在蒹葭湖相遇……”

“二人互通心意,于飘零船上颠暖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林听拽着纸页的指尖颤抖,瞳孔放大,“这这这,这不会不太露骨了点。”

杨公明尴尬地收回纸张,“这都不是重点。” 他又翻出一本话本子,

“从古至今,无数情爱话本子上都有恋人跑路的情节,风靡大江南北,无一例外是感情升温最快的方法。”

林听露出一丝狐疑:“你确定?别是哪儿来的野方法吧?”

杨公明:“话本子上都这么写的,林大人也看过不少话本子吧,什么怀孕逃跑啊,感情破裂逃跑啊这哪一个情节之后不是两人互通心意,开始***”

林听觉得自己耳朵都脏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杨公明。

他沉思,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儿怪。

杨公明见他不信,又抱出来一堆话本。

林听看到都惊呆了,“你竟然比我还多。”

杨公明不好意思地笑笑:“这都是为了给书铺写书买的。”

于是两人就在一堆情爱话本里翻来翻去,翻到最后,林听终于接受,“既然这么多书里写了,想来应该是个好办法。”

不过他又突然想到:“可若是皇上不愿意来找我怎么办?”

杨公明:“那你就天高任海阔,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啊。”

林听恍然,对哦,他最开始不还想着等裴行简头疾好了就退休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养老嘛。

这么一说,若是裴行简来找他,那他可借此问清楚,让两人感情升温。若是裴行简不来找他,那他就果断退休算了。无论怎么选都没什么损失。既然没损失,那岂不是相当于赚了。

但若是裴行简真不来找他……一想到这儿,林听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那还说什么喜欢,纸上谈兵的喜欢嘛。

他很快调整好心态,不管怎样,到时候再说。

“那我——真试试?” 他不确定地问。

杨公明来了兴致,“那你要什么时候试试?”

林听估摸着,“这几天夜郎使团就要到京了,皇上肯定没时间,那就等夜郎使团走了我就跑。”

杨公明:“你逃跑还需要时间准备?”

林听:“那、那不得找个皇上不那么忙的时候啊。” 万一、万一他太忙了,真没时间来找他那怎么办?

杨公明看透一切的眼神,“承认吧,你就是舍不得他。”

林听坐立难安:“别胡说,我、我就是觉得他很帅,有、有那么一丁点好感而已。”

杨公明:……算了,装睡的人叫不醒。

“行。你放心,到时候就算皇上将我五花大绑,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杨公明保证,“那些话本子上写得跌宕起伏,你逃他追,这个过程要体现双方拉扯,不能让他太容易得到,太容易得到的不会珍惜。”

林听似懂非懂,“好的,那我这几日做做准备。”

心里有了方向,他便放下心来,出门在院子里逛逛。

不知不觉就走到那颗老树下。

此时已近冬日,树叶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林听在树荫下站了会儿,正准备离开,忽地后面传来声音:“林施主,又见面了。”

回头,原来是了无大师。

他双手合十低头,“了无大师。”

了无笑眯着眼,“林施主可是还在纠结此间之事?”

林听心口触动,“最近有些烦心事。”

“可是与天子有关?”

林听抬眼,“你怎么知道?”

了无笑着说:“刚巧贫道也有几个字要送给林大人。”

林听侧耳倾听。

“随遇而安。”

林听心口一颤,品着这句话,这是让他不要多想的意思?

了无已经离开。林听又在南相寺待了一会儿,便坐马车回去。

路上,经过一群来往商队交杂的街口,马车突然晃动了一下。

林听:“怎么回事?”

马车夫说:“林大人,刚才有人撞了上来。”

“谁在碰瓷?”

林听掀开帘子,就见鸿胪寺卿所缩在车旁,龇牙咧嘴地捂着脚。

“钟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他赶紧将人扶起来,“您没事吧?”

钟大人摆摆手,“没事没事,老夫刚才没看路撞上林大人的马车,真是对不住。”

林听看他一脸着急的模样,“这是遇到啥事了?” 这么急,连路都不看了。

钟大人擦了把脸,“唉,老夫最近愁啊。”

林听:“大人要不说说?”

钟大人说:“那夜郎使臣马上就要入京,可昨日突然传信说一路风餐露宿,衣角脏了,让我们给他们准备新衣裳,若是平常人也就罢了,可随行的还有夜郎的四皇子啊,这我要到哪儿去找?”

那夜郎四皇子的服制他哪儿知道,又不能按大墉的服制去做,这不是存心为难他们么。

林听揣着手,“这还不简单,他们又没说要什么规制的衣服,您就去西市找一些夜郎商队买几件不就行了。”

“这——会不会坏了两国的友谊?”

“什么友谊?战火纷飞的友谊吗?” 夜郎此次来京就不像是来谈和的。

“可皇上那边——”

林听拍拍钟大人肩膀,“放心,我去说。”

钟大人感动得恨不能跪下去,“多谢林大人。”

送走钟大人,林听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进皇宫。”

马车拐了个弯又往皇宫里去了。

进了重华殿,就见赵德海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林听摸摸脸:“咋了,我脸上有东西?”

赵德海欣喜若狂,“林大人今儿怎么来了?” 近日可是休沐日,林大人向来是不愿意多上班的。

难道是想见皇上……

林听说:“我来找皇上。”

果然,赵德海嘿嘿一笑,“圣上刚去了太后哪儿,林大人您坐会儿,圣上马上就回来。”

林听便在一旁的书案上等着。

过了会儿,裴行简终于回了重华殿,眉宇间像是压着一股怒火。

看到林听,神色缓和些许,随即又想到这人昨日说的那番话,脸又绷起来。

林听心里揣着事,没注意到裴行简的神色,过去将刚才遇到鸿胪寺卿的事说了一遍。

“臣觉得夜郎此番来我大墉必不是来和谈的,人还没到呢就开始提要求,不能惯着。”

裴行简思绪被拉回事务上,也同意林听的想法,“耶诗律在我们手上,他们必有所动作,这几日朕会派人看紧大理寺,你也少去。”

林听很有自知之明,他手无寸铁,苟着最好。

“臣保证绝不乱走。” 不给皇帝添麻烦。

裴行简又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只哼出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