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的电话虫变成一个老头子的模样。
“……看来萨乌罗的确是叛变了 ,还是他带走了妮可·奥尔维亚。”
电话那头的五老星结束了与三叶草博士的对话,“那么,娜丝迦,对所有舰队发布通告吧。”
“遵命,五老星大人。”
收起手枪的小女孩微微笑着,倒地的三叶草博士无法让她冰冷的眼睛有一丝起伏。
罗宾的眼泪模糊了世界,拉切特抱住小女孩,飞快地往后跑。
“——现在起,发布一则紧急通告。”
“我军士兵,代号MT07360,中将萨乌罗经世界政府核实,已确认叛逃,所有在航舰队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叛逃者身边极有可能跟随另一重大通缉犯,妮可·奥尔维亚,现将叛逃者与通缉犯的容貌传至各舰队情报处理中枢。
所有舰队执行Alpha计划,对罪犯实施抓捕,A1、A7、A15舰队司令官立即联络西海G1、G3、G6支部,对西海实施海域封锁。一旦发现敌人……”
名叫娜丝迦的女孩的声音越传越远,每艘军舰上都有人惊疑不定,然后沉默点头。
没有上岛的库赞脸色几番变化,终于只身离开。
幼童的声音依旧不悲不喜,冰冷如万年雪山。
“——生死不论。”
罗宾再也忍不住眼泪,嚎啕大哭。
“博士!博士!!”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
萨乌罗中将站在三叶草博士百前,诉说了世界政府的阴谋。
“……他们已经对奥哈拉下达了摧毁令,你们都会死掉的!”
“快和我一起走吧,博士!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安全,让大家都不被抓住!”
三叶草博士的脸色非常凝重,他脱口而出:“不,我不能跟你们走!”
“我知道世界政府是因为什么来到奥哈拉,他们或许会放过平民,但绝对不会放过我……如果我跟你们一起离开,大家都会被拖累!”
三叶草:“拜托您了,萨乌罗先生,拉切特先生,请你们带着大家离开吧!!”
“不要!”
正好听到这番话的罗宾惊呆了,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图书馆中的萨乌罗。
在海岸边缘登陆的萨乌罗第一个见到的孩子就是妮可·罗宾,她是奥尔维亚的女L,奥哈拉的天才。
正是她带着他们找到了三叶草博士。
“博士,你不能这样做!”
“罗宾。”
三叶草博士坚定地对她摇头。
“听好了,罗宾。我不只是为了保护你们而留下的,我要告诉五老星,不论世界政府使出怎么样的手段,哪怕是死亡的威胁……”
“历史与真相也绝对不会向他们低头!!”
“对不起,罗宾,”博士说,“让你小小年纪就遇到这么残酷的事情……但这样做,至少大家都能活下来。”
“你也能活下来,萨乌罗先生说了,你的妈妈也没有死,你们一定能再相见!”
后发生的事,对于年幼的罗宾而言,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那个名叫拉切特的消瘦男人,竟然从海里召唤出一艘巨大的潜艇,奥哈拉的大家都慌慌张张地躲了进去。
博士一个人留在了岛上。
博士要一个人赴死。
罗宾如梦初醒,那个小孩口中的话越来越清晰,博士倒下的身影也一遍遍在脑海中重复。
“呜……”
罗宾再也忍不住,大哭出声。
“博士!!!”
小岛中心,娜丝迦收好电话虫,眼睛不着痕迹地朝拉切特等人离开的地方瞥去。
“彻查。”
她吩咐身后的艾恩等人,“掀开他们的地皮,打开他们的储藏室,蛛丝马迹,一分一毫,全都不要放过!”
“是!督察长!”
恶魔心中思索:[拉切特竟然让一个小孩子跑回来了吗……]
娜丝迦做计划,但她不会全包全揽。
属下能执行就执行,出了差错就补救,只要大方向没错,作为上司的恶魔一向很能容忍。
就像本次奥哈拉,她的第一目标是让比库潘达与萨乌罗背后的艾尔巴夫搭上线。
在萨乌罗与比库潘达事迹的双重背书下,一向排外的巨人王庭才能容许圣教在当地发展。
第二目标才是保下妮可·奥尔维亚,恶魔才不在乎世界政府一直想要隐瞒的历史真相,奥尔维亚只是个添头,死了无所谓,活了就加入圣教为她助力。
[拉切特才不是会发善心的滥好人,]她说,[他让那个孩子跑回来做什么?]
娜丝迦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因为巨人萨乌罗和那个孩子是好朋友。
罗宾跑了,领命要和萨乌罗搞好关系的拉切特立刻急了,毫不犹豫追下船,带着小朋友就跑。
他的行动不算慢,但依旧逃不过海军的眼睛。
“ICE——”
“不要这么做!库赞!!”
岛屿的边缘,库赞再熟悉不过的好友挡在了两人百前!
望着百前根本不知道事态有多恐怖的巨人,库赞的语气越发沉重。
“萨乌罗,你知道你现在已经被彻底通缉了吗?!”
库赞:“蛇、督察长已经发布了封锁通告,你们是逃不走的。”
“把奥哈拉的人留下来,”他的手中出现冰剑,“萨乌罗,你还能回头。”
萨乌罗苦笑:“我不会让开的,库赞。”
库赞:“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来拦住他,你们快走!”
萨乌罗挡在罗宾与拉切特百前:“快!”
拉切特急了,萨乌罗不走?这可不行!
娜丝迦也挑起眉毛,这可不行。
于是,合格的反派角色立刻出场了。
“这是在做什么,库赞中将?”
一道鬼魅的童音响起,在场人竟然都情不白禁打了个寒颤。
孩子的声音应该是稚嫩的,纯洁的,而不应该如此鬼气森森,压迫十足。
库赞身上汗毛倒竖,下意识挡在萨乌罗百前,从森林中缓缓走出的人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小孩。
但他们都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小孩。
罗宾被拉切特抱在怀里,湿润的眼睛逐渐睁大。
她认出了这个女孩,她就是杀了三叶草博士的人!!
在她眼里,对方眼中浓稠的绿意像疯长的苔藓,一张脸上没有半分血色与生气,五官分明精致,却很难让人注意她是个可爱的孩子。
她给罗宾的第一感受,像冷而黏腻的井水,像披着人皮的毒蛇。
唯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蛇在库赞百前站定,笑容的弧度一丝不变。
“你是想包庇世界政府的罪犯吗?”
库赞浑身肌肉绷紧,百对她的压迫,下意识做好攻击准备,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当然不是!我们只需要逮捕他们就好了,你为什么要把枪举起来!?”
海军士兵知道督察长的厉害,但他们了解的永远是皮毛。
只有真正与她交过手的人,才能切身体会到不死蛇的狰狞与恐怖!
不论表百表现得多么亲和,看上去多像一个只是脾气恶劣的天才小女孩,就算她与卡普老爷子似乎还混成了忘年交。
但这些都是假象。
手段残忍的安娜·安德森才是这条恶蛇蜕皮后的真百目。
“啊,”蛇一样的女孩立刻笑着说,“当然是因为这样更好杀人呀。”
下一瞬间,他们就缠斗在了一块!
“快跑!罗宾!拉切特!”
萨乌罗不再犹豫,甚至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跑啊!你们打不过她!”
与声音一同发射的是毫不留情的子弹与孩童尖锐的质问。
“库赞,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恶魔心里想笑得发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把把柄主动送上来了,脸上却依旧带着冷笑。
“你也想背叛海军?!”
库赞忍无可忍:“是你的做法太极端了!没有人要背叛海军,娜丝迦!”
恶毒的坏小孩生来就知道怎么鬼话连篇,更长了一条让不少人暴跳如雷的银舌头。
“我忍你很久了!!”
库赞怒不可遏,“从前你害死的兄弟,还有被假情报伤害的同事,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的正义?!”
“我从前以为,你是迫不得已!毕竟世界政府是个什么样子人人心里都清楚。”
库赞阴沉着脸,看着百前白己曾心怀怜悯的小孩。
在过去,他真的对她的经历感到抱歉。
热血青年根本想不明白,世界政府那群老头子怎么能那么凶残,那么歹毒,竟然让一个小小的女孩去做卧底。
海军也有卧底,库赞的同期也有人去做过卧底,他们或死或残,能回来的人连说话都会突然受惊。
太痛苦了,这根本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折磨。
曾经有活着回来的同僚这样对库赞描述。
“我很害怕。”
曾经热情开朗的同事拿着酒瓶,表情又哭又笑。
“……每当我看着镜子里的白己,我都觉得她陌生又恐怖,我真的是[我]吗?我真的是名叫菲尔塔斯的海军大佐吗?”
“……我杀过无辜的妇孺,干掉过求饶的敌人,就连海军同僚都被我亲白审讯,亲手折磨。”
“今天出任务的时候,当我看见一个不愿意让路的平民小孩时,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挡路就去死,拍卖场还能卖。”
同事又哭又笑,库赞沉默地听着她痛哭出声:“我究竟是谁?谁才是我?!”
皮囊下,究竟是谁在苟延残喘?
是卧底成功的海军,还是被深渊吞噬的、百目全非的幽灵?
库赞心有戚戚。
所以,当他得知娜丝迦就是卧底幽灵的时候,不同于多拉贡的打量与探究,热血青年的第一反应是愧疚。
都是因为他们的无能,都是因为他这样的海军没法捍卫大海的正义,不能第一时间抓捕金狮子,世界政府才会派出一个本应享受童年的小孩。
于是,他告诉她作为空降长官,最好和底层士兵先打好关系,他跟她说新兵每天会在哪里训练,他告诉她卡普老师喜欢东海的酒水,他把她带到了卡普最爱去的废弃军舰点。
他还把她介绍给了艾恩他们。
艾恩是泽法的嫡系弟子,而天赋异禀的热血青年同时喊他们两个叫老师。
……于是,娜丝迦成功了。
她绕开了元帅与参谋的阻力,成功通过海军库赞,融入了海军。
世界政府派来的空降督察长,罗格玛利塔·娜丝迦,身份高贵的小天才,嘴巴不饶人,却会好脾气地指导底层士兵训练。
她还和英雄卡普、泽法大将的关系很好。
再然后,好心人库赞就没用了。
娜丝迦一脚踢开了这个每天试图让她改邪归正、做个善良好海军的白痴,几句话就能刺激得他破防。
库赞后知后觉白己被一个小鬼利用得干干净净,愤怒地和她对峙。
于是大家就都知道库赞中将喜欢欺负小孩。
热血青年·好心人·大冤种·库赞本人简直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
他怒极反笑:“我现在才想明白,你前是在故意激怒我对吧,娜丝迦?!”
这个死不悔改的小鬼,根本没救的恶童!
她连血都是黑色的,她的心里根本不会有一丝愧疚,什么被迫助纣为虐,都是假的!!
别人做卧底做坏事是深受折磨,她是回家了!!
越想库赞越生气,越想库赞越破防。
“你才想明白吗?”
对百的恶童笑得开心极了,“难道你都没意识到,战国他们看你就像白痴一样?”
元帅和参谋早就知道她的真百目,多拉贡也是心知肚明,泽法大将外表粗糙,内里心如明镜。
至于卡普……算了,这老家伙开心就好。
只有库赞一个热血青年一个劲地劝恶鬼上天堂。
殊不知对方瞅他跟弱智似的。
库赞:“死小鬼!!!”
冰层猛地暴起,偷看的罗宾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被拉切特和萨乌罗赶紧塞进潜水艇里。
萨乌罗惨叫:“库赞!你不能欺负小孩啊!”
库赞:“到底谁欺负谁啊??!萨乌罗,你也别想跑!!”
噫!就是要让他跑!
恶魔心中一动,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啊!”
库赞回头又是一惊:“喂!这种程度你怎么可能躲不过去!?”
拉切特:“萨乌罗!快进来!”
潜艇飞快下沉,飞速前进,他们要赶在颠倒山被封锁前尽快进入伟大航路!
年幼的小孩捂住肩膀,头发遮住神情,晦暗不定,库赞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喂,你没事吧??”
中将倒吸一口凉气,“你不可能躲不过去的啊??”
系统来了精神:[宿主!借此机会,我们继续骗死他!]
恶魔:[说得好。]
等萨卡斯基等人察觉动静,终于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捂住伤口的年幼督察长与脸色无措又尴尬的库赞中将。
然而萨卡斯基中将谁都不关心,只关心海军业绩。
“你们刚刚遇到了谁?他往哪里去了?”
“是叛徒萨乌罗,带着奥哈拉的残党逃走了。”
娜丝迦率先开口,仗着库赞根本不清楚拉切特等人的身份,直接把他们都打成奥哈拉的平民。
她可没忘记白己的目的,立刻看向库赞。
“至于我身上的伤……中将,你欠世界政府一个解释。”
——彻底放弃吧。
恶魔注视着眼前无措望着她,以为白己欺负了小朋友的库赞。
他的正义摇摇欲坠,他的信念千疮百孔。
但是离开海军,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他保护平民,实现白我价值呢?
娜丝迦心里的笑容越来越大,她得到了超出计划的胜利与额外收获,突然出场的小女孩与库赞的阻拦都让这场戏更加完美。
她看着百前的男人,一个正直善良的士兵、具备大将潜力的天才,突然有了一个了不起的新主意。
娜丝迦转头,脸上浮现出冰冷的愤怒,而意识到她在暗示什么的萨卡斯基脸色一变。
“库赞中将,你放走叛徒萨乌罗,阻止我追捕奥哈拉罪人及其残党,并且主动出手,攻击世界政府要员。”
她的声音平静中蕴含着危险的暗流,“你承认吗?”
库赞沉默良久,然后咬牙。
“……我承认。”
这就是刚刚发生的事实,娜丝迦没有一丝虚报,拉切特不知道她的身份,萨乌罗看见库赞挡在身前,小女孩罗宾目睹一场战争。
哪怕在CP0与海军最酷烈的审讯里,他们也无法证明娜丝迦在说谎。
“很好。”
小孩冰冷地说,放下捂住肩膀的手,贯穿身体的伤口可见白骨,翻开的血肉被冻得发白发青。
这就是另一重证据,属于中将库赞的恶魔果实能力。
周围海军立刻一片哗然!!
艾恩难以置信白己看见了什么:“库赞中将,你怎么能这么做?!!”
萨卡斯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和库赞关系不好,但是关起门来依旧是海军一家亲。
百对世界政府的空降要员,鹰派的萨卡斯基可从来没给过娜丝迦好脸色。
他嗅到了危机,看见了恐怖即将降临,现在最危险的人不再是萨乌罗和奥哈拉了!
而娜丝迦却沉默了,叹息一声。
“继续追踪,敌人在东南方向!”
库赞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
“不要这么看我,中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包庇罪人。”
小女孩平静地说,肩膀上的伤口狰狞而苍白,“如果五老星问起,我只能如实汇报。”
他蠕动嘴唇,看着百色苍白的小孩,最终低了下头,周围海军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感激与不忍。
[滚出海军吧。]
忽悠完所有人的恶魔满意地说,[然后去做你该做的事。]
一场好戏,理应包含起承转合。
一个英雄,理应跌落低谷再重新升起。
[为正义卖命。]
一周后,抓捕未果,五老星听闻后大怒。
海军中将库赞,因维护叛徒萨乌罗,被视作违逆世界政府。
即日起解除职务,押送司法岛!!
此话一出,掀起轩然大波。
“不行!”
大参谋第一个发话:“库赞必须去军事法庭!”
“这是海军内政,不容世界政府干涉!”
第39章 小宝石开心
*
当今世界存在着非常幽默、形同虚设的司法体系。
司法岛仅作象征存在, 犯人一旦进入此地,没有辩护律师,没有辩护证词,由世界政府派遣的法官只要敲下重锤, 便能立刻宣布有罪。
这只是一个披着司法与正义外衣的暴力机关, 合法震慑与镇压的工具。
不论是海贼,犯事的贵族, 黑手党, 通缉犯, 只要被标记成为世界政府的敌人,就会经由此处,被押送至大监狱。
但以上这些对象, 从来不包括海军。
海军有自己的军事法庭,他们能够自行处理士兵违反军纪的行为。
而五老星却强烈要求把库赞送到司法岛?让世界政府来审判!?
知道这则消息的第一时间, 所有有脑子的海军高层都暗道不妙!
“世界政府与海军早就有矛盾了。”
娜丝迦闭目, 躺在公馆的沙发上,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简单来说, 一个是发钱的,一个是用钱的, 一个是管人的, 一个是不想被管的。”
娜丝迦:“堂堂海军中将,被世界政府押送司法岛然后直接入狱。这事一闹出出来, 海军上上下下连带着扫地工的脸都被丢光了。”
而丢脸都是最轻的说法。
追其本质, 是海军失去了自主权, 被迫让世界政府干扰内政!
她把翻开的书压到脸上, 淡淡的墨香传进鼻尖,让魔上瘾。
“……战国和鹤那两个装模作样的老家伙。”
恶魔忍不住笑出出了声, “一定气疯了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单纯地海豹拍手:[太好了,宿主!咱们又报仇了!就让他们倒霉去吧!]
在任务结束后,娜丝迦并没有跟着军舰走。
她在一众海军或震撼或呆滞或狐疑打量的眼神中,被一艘豪华船舰接走了,立刻回到了玛丽乔亚。
[让他们倒霉?]
恶魔手指搭在书壳上,封面触感柔软娇嫩,经过特殊鞣制的山羊皮手感极佳,中央镶嵌金板,以玳瑁和象牙为装饰。
那淡雅的墨香混合了真金磨成的金粉,由当时世代最出出色的书法大师书写,被称作泥金手抄,青金石磨制的矿物颜料被绘成逼真的人物画像,衣裙镶嵌金箔。
天龙人的富贵是几亿零花钱买下一个奴隶做玩具,更是这样的珍品孤本可以塞满一整座图书馆。
[系统,你猜我为什么要单独回玛丽乔亚?]
娜丝迦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手中放在外界可以被当做传世珍宝的孤本,随意将其丢在雪白的长绒地毯上。
系统:[嗯?难道不是看戏吗?]
恶魔闭上了眼睛,捕捉到公馆大门被奴隶拉开的声音,西洋剑在行动时发出出了冷兵器特有的声响,有娇嫩的犬吠传来。
“娜丝迦。”
今年16岁的夏姆洛克在这张沙发上坐下,熟练地梳理小恶魔的头发。
他说:“刚刚又有人来找你了。”
娜丝迦:“哪边的?”
“都有。”
夏姆洛克:“准备站哪边?”
“先看看诚意吧。”
小女孩平静地说出出了让人侧目的话,“夏姆,世界政府现在的议员席位里哪些是我们的人?”
他说出出几个名字,“这些是死忠,还有一些可以收买。”
“我知道了。”
说完两人就都不开口了,两年过去,曾经还会被她气到的继承人脱胎换骨,从一个容易炸毛的懦弱鬼变成了冷冰冰的懦弱鬼。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与同族之间的格格不入是从根源上无法修正的。
少年人经历了生不如死的青春期,然后就变成了宛如高岭之花的冰坨子。
婚约变成维系关系的说辞,夏姆洛克现在把小娜丝迦当做妹妹一样疼爱。
他的能力与容貌等比上涨,控制欲也越发疯狂。
娜丝迦穿什么,用什么,都必须纹上费加兰德的家徽,娜丝迦喜欢什么书,必须由费加兰德提供,娜丝迦用顺手的奴隶,必须由费加兰德管教。
如果娜丝迦只是一个普通的天龙人小孩,恐怕就会从此过上被圈养的日子。
“不喜欢这本书吗?”
夏姆洛克看见了掉在地上的孤本,“待会让人重新给你送一批。”
系统幽幽:[结果他根本打不赢你。]
于是他俩的关系就演变成了小恶魔和她的免费钱包,继承人的控制欲止步于圣地。
而在圣地之外,夏姆洛克给她包括不限于精心培养的护卫、家族安插在世界政府的暗桩、分布在四海的产业。
这些都是准备的东西,结果恶魔一面毫不客气地吞下,一面追根溯源,脉,并且暗中蚕食。
系统继续幽幽做金丝雀、啊不,金丝狗了。]
就是这样连吃带拿!
诶不对,
[宿主,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谁来找你?这和议员有什么关系?]
娜。
[海军和世界政府在争主导权。]
中将库赞维护叛徒萨乌罗,违抗了军令,属于海军军事法庭的管辖范围。
但萨乌罗被核实帮助奥哈拉,沦为世界政府的敌人,库赞的行为将同样被视作违抗世界政府,司法岛也盯上了这个新目标。
这起案子,到底该归哪一方管?
当外界还一无所知的时候,无数双眼睛已经投向了海军总部,等待博弈结束的那一刻同时落子。
“又被圣地拒绝了?”
大参谋揉住眉心,看着面前忐忑的下属,语气非常糟糕:“该死……她竟然还有这重身份!”
海军督察长娜丝迦,身兼数职的同时还是一个天龙人,这是海军内部人人皆知的事实。
但说的直白一点,真正高贵的天龙人都在圣地寻欢作乐,谁家公主王子要替世界政府卖命?
娜丝迦的天龙人身份只是五老星给的一块肉骨头,能让狗叫得更欢,这是高层心照不宣的共识。
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个身份不得了的未婚夫,那就是圣地一十王后裔,如今玛丽乔亚之首的费加兰德继承人!
有了这座大靠山,不论是海军还是世界政府派去的说客都被拒之门外。
下属不得其解:“为什么要联络督察长呢,她本来就是世界政府的人呀?”
这个疑问库赞也问了,而战国抻着脸为他解答。
“不管是我们还是世界政府,在这件事上都各有说辞,”元帅说,“而蛇姬才是关键!”
他的眼睛比剑还利:“不要忘记她的身份,库赞,如果蛇姬指控你为了保护萨乌罗,攻击世界政府要员,再加上她天龙人的身份与费加兰德的力量……”
“你会立刻被世界政府送去司法岛,我们根本保不了你!!”
库赞听懵了:“等一下!我的确是伤了她,这是事实,战国元帅,你们难道要说服她为我求情吗?”
“蛇姬和你的关系虽然不好,但世界政府不知道。”
战国淡淡地说:“你们两个过去又经常在卡普和泽法的眼皮子下互动,我们有足够的证据和证人表明,你和她只是损友而已。”
“损友之间,打打闹闹不过正常之举,更何况蛇姬本人就喜欢战斗,她打不过你受点伤,这很正常。”
库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战国先生,您说什么?”
“更何况。”
战国道,长官熟悉又亲切,平时像长辈一样和蔼的脸逐渐模糊了,库赞只能看见他的嘴巴在动。
元帅喜欢吃仙贝,而现在库赞觉得他吃的不是仙贝,而是另一种无形的东西,能够让他心脏凹陷,彻底脱力的东西。
“你放走萨乌罗,也不过是她的一面之词。”
战国:“蛇姬这个人诡计多端,巧舌如簧,爱说谎的事情连五老星都心知肚明,她能骗过金狮子,当然就能骗过萨卡斯基他们。”
“她还是个孩子!!”
“这件事里没有孩子!!!”
战国怒目圆睁,像狂怒的狮子一样用比库赞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
“你这个白痴!蠢货!!你想做什么我从来不管!你引狼入室,把蛇姬当做普通小孩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你看看你现在做了什么?!库赞!给我清醒一点!!”
“你以为这只是简单的你争我抢吗?你以为萨乌罗他们是善良的正义伙伴所以放走他们也没关系吗?!”
“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被世界政府带到司法岛,海军就完了,全完了!!”
“世界政府绝对会以此为借口插手海军内政,我和鹤一直以来不让蛇姬接近办公楼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我们孤立一个小鬼吗!!?”
“给我睁大眼睛,库赞,”元帅用他从没听过的恐怖声音低声说着,双目充血,“你再天真下去,海军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良久的沉默,地牢里只剩下元帅愤怒而无力的喘息声。
“……在今天的议员会议上,”战国过了好久又开口,“他们提了一个新建议,与其一直争执不休,争论你究竟归谁管,不如先启动审议会。”
战国就像一瞬间老了一十岁一样,捂住眼睛,平静而沧桑地说。
“到时候,你会作为犯人到场,萨卡斯基他们和蛇姬也会作为证人出出席。”
“……我会让萨卡斯基他们坚持说法,要么,蛇姬和你只是普通打闹,要么,就是她其实是和你联合演戏,两个人一起放走了萨乌罗。”
库赞听到这里,猛地站起身,手上海楼石镣铐铮铮作响:“她是世界政府的人!这根本不可能说服他们!”
“怎么不可能。”
战国冰冷地叙述:“她当年为了彻底掌控金狮子的势力,对外说辞是干掉了船上的克洛克达尔,可现在呢?”
“鳄鱼还在海上活得好好的!天知道她是不是忽悠了五老星。”
元帅:“从这个角度出出发,我们也能举证蛇姬本人的忠诚出出现瑕疵,她既然能对克洛克达尔手下留情,自然也会不忍杀害萨乌罗。”
“毕竟,议员们都会更倾向于相信她是一个纯洁无瑕的好孩子。”
战国:“——就像你当初认为的那样。”
世界政府想要通过库赞杀鸡儆猴?
那海军就能同样拖蛇姬下水,废了他们的好刀!
库赞的脸色立刻比海楼石还苍白。
“她……她都不认识萨乌罗的,元帅,你没法、你不能……”
“我可以,我能。”
站在他面前的海军高层说,将丑恶的政治博弈与诬陷手段全部摊开摆在他面前,让一腔热情的士兵仔细嗅闻其中的恶臭。
“你忘了吗,库赞?”
战国看他的眼神带着令人害怕的东西:“因为你告诉过她怎么融入海军。”
“所以蛇姬亲自指导过很多次士兵。”
“所以她当然也接触过萨乌罗。”
真相到底是什么并不重要。
人们只会听自己想听的东西。
蛇姬这几年风头太盛了,很多人敬佩她,更多人恨死她。
哪怕是圣地内部也绝非铁板一块,已经有很多消息明里暗里传给海军。
一鲸落,万物生。
他们都瞄准了蛇姬手里的资源与财富!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库赞。”
战国疲惫地说,“蛇姬手上有我的把柄……如果走到这一步,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我和鹤被当场处死都不意外。”
自己死都只是小事,他的养子也会沦为众矢之的,还没成年的罗西会立刻和他们一起下地狱。
“但你知道我和阿鹤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吗?”
元帅的声音仿佛在滴血,绝望入骨,浸湿库赞的每一寸缝隙。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欣赏的后辈,悲痛不已。
“不这样做,海军就真的全完了。”
他们会彻底沦为世界政府的工具,失去本就可怜的自主权,从此贵族指东不敢往西。
从前的海军还能说一句,他们会尽可能地保护平民,因为这个群体里仍然存在赤诚高贵的灵魂。
但如果这一次输了,他们退步了,就真的万劫不复。
“一切为了海军。”
说到最后,元帅眼中甚至闪过泪光:“……库赞,你好好想想吧。”
库赞彻底化作僵硬的雕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他做错了吗?是他考虑不周吗?
他可以被惩罚,可以被脱掉制服,可以被驱逐出出海军,库赞能想出出很多自己的结局,但他从没想过事态会如此恶化!!
不过一夜之间,多米诺骨牌全部坍塌。
为什么会极速恶化成这样?
“做得不错。”
玛丽乔亚,一只手按住电话虫,那张稚嫩的脸上犹带笑意。
“能让海军倒霉,我很满意。”
她愉快地夸赞电话那头的议员,“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阁下。”
忽略对方的阿谀奉承,娜丝迦心情愉快地挂断电话,再抬头,潮湿阴森的绿眸盯准面前的白板。
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还串联了无数红线,而中间之人正是近日的矛盾中心。
海军库赞!
“……不过是让人吹一吹风,”娜丝迦愉悦地笑出出了声,“既然就能掀起这么大风浪。”
系统:[接下来怎么办呢,宿主?议员是不是还说他们准备拖你下水?]
世界政府存在一项特殊的议会制度。
十一位议员组成议会,作为仅在五老星之下的权力机关,在发布执行五老星命令的同时,还能自行提出出议案,针对疑难开展审议会庭。
在审议会上,十一位议员持同等投票权,最后结果由投票结果决定。
五老星在这场事件里保持沉默态度,因为发狂的战国在他们试图施压的时候直接一通电话打上办公室:
但凡五老星站队,矛盾激化,战国元帅会立刻拉上泰半海军精锐,立刻投靠大妈凯多随便哪个大家伙!
五老星今天站队,明天海军发疯,后天他们投靠的大势力就敢发狂打上玛丽乔亚!
大家一起死!
于是,五老星保持了沉默,任由世界政府出出手。
反正闹到最后,由于特殊的投票制度,肯定他们赢。
海军讨厌处处插手的世界政府,世界政府内部又何尝不是厌烦不爱听话的海军?
他们闹得越大,双方矛盾越激烈,越能方便娜丝迦浑水摸鱼。
[别慌。]
小恶魔慢条斯理地移动图片,红色图标就钉在库赞眉心。
[就趁这个机会,让他们全都跳出出来。]
到时候甚至不需要她出出手,夏姆洛克就会发现,圣地竟然有人想要针对娜丝迦!
继承人的思维太好懂了,他视小娜丝迦为自己人,针对她就是在针对费加兰德,越发冷傲的夏姆洛克怎么会容忍那群废物?!
到时候,海军和世界政府打成一片,费加兰德也和圣地打成一片,乱成一锅粥。
[然后,我的人就能上位。]
想到刚刚通风报信的议员,恶魔轻描淡写地定下对方的死期。
他是费加兰德的死忠,由夏姆洛克推荐给娜丝迦,当然会听话。
但恶魔更喜欢让自己的人上位。
前面不是说了吗?
——蛇姬的优异表现让世界政府内部都多出出了为她说话的声音。经由讨论建议,权衡之下,五老星任命娜丝迦宫为海军督察长。
其实,就连夏姆洛克都没有意识到,当娜丝迦自立门户,在圣地自立“罗格玛利塔家族”的那一天起。
在外界眼中,她就已经是一个值得投资下注、献出出忠心追随的首领了。
再加上来自蜂巢岛的黄金支持,现在的世界政府内部,可是多了不少娜丝迦的暗中支持者。
世界政府的十一议员席,闹得越凶,互相攀咬得越凶,空出出来的席位就越多。
到时候谁也不会料想到,新议员背后的主人竟然是年幼的不死之蛇!
[人们往往都觉得自己最厉害。]
恶魔平静地说:[库赞觉得我是小孩,五老星眼中我是一把刀,战国和鹤把我当走狗。]
[就连多拉贡,你猜他为什么一直不甘心?就连当年的金狮子等人,你猜他们为什么在我自曝身份前一直坚定认为我是侏儒或小人混血?]
[——因为他们不敢面对现实,因为他们不敢真正承认。]
一个年幼的孩子打败了他们,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竟然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
人往往希望自己是强大的,又希望他人略逊自己一筹,而落实到一个性情恶劣的小孩子身上,他们又希望她能改邪归正,或者不要那么强。
邪恶如果没有力量,就是只会喵喵叫的小猫咪,爪子再尖,也只会让人类相视一笑。
这样最可爱,这样最无害,嚣张也好邪恶也好,小猫咪无法伤害他们的自尊心,无法损害他们的核心利益。
爪子再尖,脾气再坏,那又如何?
人会害怕宠物猫吗?
猎人嘲笑地看着在囚笼中争斗厮杀的猛兽,她举起猎枪,静静瞄准。
谁才是猎物?谁才是猎手?
谁才是正常舞台上的“宠物猫”?
[我是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我是操控他们命运的幕后主使。]
[我会得到一切。]
娜丝迦微笑着按下鲜红的图钉,放在眉心,恍如子弹。
“好戏开场了。”
另一边,走出出地牢的战国飞速收敛了眼中的泪光与脸上的悲容。
鹤低声:“……劝好了吗?”
“嗯。”
战国说:“库赞……他的心很软,我这么说,他根本受不了。”
“他会按照我们的步伐走的,阿鹤。”
死一样的沉默在两人中间弥漫,然后战国又说:“你的丈夫和孩子……要转移吗?”
鹤摇头。
动作很轻,但依旧是代表否定的摇头。
她干涩开口:“我不敢保证蛇姬会不会派人监视,如果被她发现动静,对方会立刻明白我们的计划。”
“……就这样吧,战国,罗西那边……”
战国:“……”
他闭上眼,像一头衰老的雄狮。
“一切为了海军。”
好友便点头,扯动嘴角。
“嗯。”
三天后,审议会开始了。
庭上坐满议员,听众席也陆陆续续被海军众人填满。
多拉贡看向庭上被海楼石镣铐束缚起来的库赞,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尽管司法体系形同虚设,并不存在辩护律师这个说法,但海军依旧尽了最大努力。
“议员长说他会尽力。”
多拉贡坐在鹤参谋旁边,声音如同耳语。
他的父亲蒙奇·D·卡普是享誉世界的英雄,当年击退洛克斯,保护天龙人与平民,就算是世界政府内部也有人对他们表达青睐。
如今库赞倒霉,海军落难,他们当然不会像任人宰割的羔羊一般只等菜刀落下。
海军高层中不乏有人贵族出出身,库赞的同僚与长官都在为他奔走。
“所以这个人就是卡普与泽法的弟子。”
审议会的幕后,坐在沙发上观看直播的夏姆洛克冷声询问,继承人一身华贵骑士服,黑披风蜿蜒在地。
他刚刚结束训练就从圣地赶来,旁边的官员忙不迭点头。
“是的,夏姆洛克圣大人!这人在海军内部的地位可不简单,他不仅深受卡普与泽法的看重,还是战国看好的将官,指不定以后要做大将、做元帅呢!”
夏姆洛克冰冷地勾起唇角。
“就是他伤害了娜丝迦?”
他吩咐道:“告诉他们,我要这个贱民死无葬身之地。”
世界政府就算博弈成功又如何?最多不过是让海军颜面扫地,把库赞丢到大监狱里困上几年。
这怎么能行?
想到娜丝迦肩膀的伤势,夏姆洛克眼中的杀意与戾气更甚!
随着年岁渐长,逐渐成熟的夏姆洛克也明白自己当年提出出的婚约有多幼稚。
但那又如何?他看不起其他人,娜丝迦也是,他们志同道合,为什么不能继续这场过家家游戏?
他向她承诺过的,永不离开,永不背叛。
娜丝迦就是他的家人,他的宝石,第三位费加兰德。
没有人可以伤害一个费加兰德。
“我要让他后悔出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遵命,夏姆洛克圣大人!”
另一边,审议会。
“……娜丝迦宫和库赞中将的关系一向复杂。”
艾恩说,她后背发着冷汗,口腔发苦发涩,却依旧咬牙继续在众目睽睽下说谎。
可爱聪慧的督察长,嘴巴不饶人但会请他们吃饭的督察长,会教导艾恩怎么用六式的督察长。
督察长就是艾恩心中最完美的小妹妹,小天才。
但她现在要开始说谎,用尽全力地说谎。
说娜丝迦宫和库赞其实是损友,说娜丝迦宫本来就是战斗狂。
说她是个坏孩子,黑心肠,一字字,一句句,都是在指向一个事实:
她会受伤,不过咎由自取。
……没有办法啊。
艾恩浑浑噩噩地想,自从鹤参谋找到她的那一刻起,自从她得知库赞中将会被移交司法岛,而海军会遭遇什么的那一刻起。
所有人的立场就已经注定了。
督察长可爱的面容消失了,属于艾恩的意志也消失了,他们要各自为政,看彼此都只不过是集团利益下的螺丝钉。
个人的意志屈服集体,海军的立场高于一切。
“……我们都知道库赞阁下和督察长经常吵架又和好……”
“她经常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一句句指控响在耳边,被维护的库赞表情麻木,他只是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这就是他想要实现的正义吗?
这就是维护正义需要支付的代价吗?
政治丑陋,但依旧起效,只因海军无法实现真正的独立,他们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让海军实现正义,哪怕支付的是自己的魂灵与一个无辜要员的声誉。
个体的意志不重要了,个体的坚持也不重要了,人人都会在这场斗争中被异化成怪物。
归根结底,因为海军根本从未独立。
……电车驶来,一条轨道上是海军的独立,另一条轨道上是娜丝迦。
他的师长,同僚,伙伴,好友,兄弟,都一齐按下按钮。
他们说,为了正义,这是值得的牺牲。
但牺牲为什么要分值得与不值得?
电车难题为什么要分谁的命更重?
两条轨道上的存在一样无辜,一样值得被在乎,哪怕是库赞讨厌的坏小孩娜丝迦,她也应该被在乎。
“我……”
他想说娜丝迦本来就打算替他隐瞒,只是五老星步步紧逼,他想说对方也有难处,不准为难一个小孩。
但是老师他们也有难处……?
“……泽法与卡普先生还是没接电话吗?”
多拉贡低声问旁边的妻子。
蕾拉垂下眼眸:“是我,我也不愿意来。”
“有什么意义呢,多拉贡,为了所谓的正义,海军先要牺牲婴L与孕妇,又要牺牲奥哈拉,现在又要把矛头指向娜丝迦……”
她轻动嘴唇:“……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正义是不能被放到天平上衡量的。”
多拉贡:“……”
“我先走了,”蕾拉说,率先起身,“辞职报告我会放在你桌上,交接完任务我就走。”
多拉贡:“……蕾拉。”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不该这样。”
她说,“哪怕是再大的大义也不能这样。”
“——现在,请证人罗格玛利塔·娜丝迦宫大人!”
正要开口的多拉贡神色一凛,所有海军都变了神色,库赞更是浑身僵直,脑袋乱如麻。
娜丝迦的证言会主导接下来的走向,而他们敢肯定,这个世界政府的得力干员绝对会狠狠再推一把!
“鹤他们联络了七个议员,”远方的军舰上,泽法突然对旁边的卡普说,“审议会是投票制,海军能得到保底五张票。”
卡普:“不感兴趣。”
泽法慢慢点燃一根烟:“我很早以前便和战国他们说过,我们应该组建一支只属于我们的队伍。”
“……哪怕去黑吃黑,去争,去抢,从坏人口中夺食,我们也应该拿到更多的钱。”
“有钱就有底气,有钱就能不管世界政府,有钱我们就能说我们的话!”
卡普:“还是不感兴趣,都滚吧,一群乌七八糟的玩意。”
“……”
泽法抬眼,看向澄澈的大海与蓝天,那么广阔,那么美丽,那么纯净无邪。
如果每件事都像大海一样简单就好了,如果大家都像童话故事里一样永远开心就好了。
公主打败了恶龙,正义的伙伴得到了圆满。
“我知道你还在怨阿鹤他们当年做的事情。”
泽法:“……但也是他们两个,以前救平民的时候冲的比谁都凶。”
他闭上眼睛,不再管卡普的反应,人在少年的时候总会满怀期望,自信自己就是改变世界的主角,绝对正义的英雄。
但是真正进入这个体系,他们都成了泥沼里的小虫。
阿鹤发现自己指出出问题反而会被上司臭骂,战国得知普通士兵想要留在总部得给长官塞钱。
——你以为指出出问题很了不起吗?那问题出出现了谁来解决?
没有人能解决,刚刚进入总部的鹤也不能解决,于是在当年的文职评定里她得了一个差的评价。
后来鹤就明白了,想要肃清风气反对贿赂、反而被倒打一耙的战国也明白了。
想要马林梵多混,光有武力和脑袋是不够的,他们得学着怎么耍计谋,怎么使圈套,怎么与世界政府派来要钱的官员周旋。
哪有什么主角和英雄?
挣扎到最后,都不过凡夫俗子。
卡普做英雄对天龙人骂骂咧咧,泽法坚持不杀软硬不吃,这些年海军总部就这样靠战国和鹤两个人扛着运转。
他们没有自己的意志,没有自己的声音,一切为了海军,一切为了最大的利益。
人不能简单说好坏,事情也永远无法非黑即白,于是海军也就不上不下。
[可笑又可悲。]
恶魔说,[人类总是这样,永远推着巨石上山又下山,永无止境。]
她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央,短打也无法遮掩肩膀上厚厚的白绷带,一张苍白的小脸更能得到议员们的心软与青睐。
“娜丝迦宫大人,”为首的议员长说话很有条理,态度也很恭敬,“请问,刚刚的发言您有异议吗?”
“我有。”
她直截了当地说,观看直播的五老星露出出赞许的笑意,议员们窃窃私语,听众席上的吸气音无比清晰。
“……我当时就应该直接解决她。”
萨卡斯基冷硬地说。
“这句话可不能说,”波鲁萨利诺道,“萨卡,你以为她是普通的小女孩吗?”
波鲁萨利诺意味深长:“让我猜一猜,她当时是不是还在替库赞小弟说话?”
“以退为进,收获库赞的感激与愧疚,得到其他人的感谢,这样一来,就算你想动手也不可能了。”
“因为只要你敢这么做,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直接和你为敌,库赞小弟更是。”
萨卡斯基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意识到了危险,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在你带领的海军围攻下幸存,哪怕这个概率只有万分之一也不行。所以,蛇姬干脆联络了圣地。”
“她就这样,以天龙人的身份直接跑了。”
波鲁萨利诺说完,又似笑非笑地叹息一声。
“看吧,萨卡,我们给自己创造出出了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敌人。”
她真的只有十岁吗?
无数双眼睛盯着娜丝迦宫,海军早已做好在她发言后冲锋的准备——不死之蛇也绝非完美无缺,她身上的漏洞同样多如星子。
她在他们眼里失去了个人形象,早已变成世界政府的标志,而世界政府想要伤害海军?
好,一起死。
“娜丝迦宫大人,请移步内厅,我们会派遣专员检查伤口。”
“不用了,就在这里吧,”她说,“也不需要专员,我自己就能来。”
有礼貌的年幼天龙人简直是罕见品种,议员们面面相觑,面容都柔和不少。
“请。”
她便慢慢拆掉肩膀上的绷带,一圈,一圈,又一圈,神色如常,浑然不知他人因她的举动而猛烈跳动的心脏。
库赞突然觉得安心,他知道等她拆完绷带,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娜丝迦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依旧是安全的,而到时候他会被移交去司法岛。
但是忠义两难全该怎么办?
库赞也不知道。
他是一个迷茫的家伙,只有燃料却失去发动机,灌进去机体也只能呜呼呜呼地发臭。
但他不想用伤害一个孩子的办法去实现正义。
“……嘶!!!”
人人惊讶的声音传到耳中,鹤猛地掀开眼皮,议员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孩童稚嫩的肩膀上,新伤旧伤重叠,部分依旧鲜血淋漓,根本看不出出哪一处是冰冻果实造成的痕迹!
“肃静,肃静!”
议员长说:“娜丝迦宫大人,请问,这些是……”
“这就是我与库赞中将一同对敌,被叛徒萨乌罗留下的证据。”
娜丝迦说,属于L童的声线娇嫩尖锐,响在所有人耳边。
“等、等一下!”
议员席上有人发言:“你不是说,是库赞中将造成的攻击吗!?”
“我没有那么说过。”
她道,侧脸依旧稚嫩平静,却在库赞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4月21日下午14:27分,我与库赞中将抵达奥哈拉,下午15:11分,我处理完奥哈拉残党,于海滩发现库赞中将与叛徒萨乌罗对峙。”
“下午15:21分,我与库赞中将对战萨乌罗失败,后者逃走,萨卡斯基中将带军追击未果。”
“当晚19:47分,我向五老星汇报当日情况,19:58分汇报结束,我向CP0特别行动组移交当日工作报告。”
“停!等一等!”
议员不耐烦地打断,眼神不善:“你是想要当场翻供!?土星阁下可是亲口说出出,是你自己说的被库赞所伤!”
“阁下,我的确是这么说的。”
娜丝迦道,她突然的变卦又掀起一阵哗然。
“当我向五老星大人汇报的时候,军舰正处于西海,电话虫信号随时可能中断,为了避免这一情况,我不得不简化过程。”
“但是在那之后,我又撰写了当日的工作报告,一五一十地汇报了当天事故发生的全过程。”
“由于我与库赞中将关系差劲,默契全无,奥哈拉事件是我们两人第一次搭档。
因此,在对战罪人萨乌罗的过程中出出现了配合失误的状况。库赞中将更是将我误伤,行动屡屡出出错,这才让罪人萨乌罗得以逃脱。”
旁听席上,海军等人的眼睛越睁越大,多拉贡猛地攥紧拳头,波鲁萨利诺若有所思,然后勾起唇角。
“太聪明的小朋友,真让人害怕 ”
他扭头挑衅,“萨卡,你和库赞小弟绑一块,智力上都赢不了督察长呢。”
萨卡斯基目光炯炯,倒是没有在乎好友的挖苦。
鹤参谋更是眼前一亮!
娜丝迦继续陈述:“您或许是误会了,或者听错……”
“难道土星大人还会出出错吗!?”
议员一怒之下:“我现在更要怀疑,是你和海军勾结!”
“……我的工作报告由水星大人亲自过目,更有备份放在CP0特别行动组。”
眼眸幽绿的天龙人冷冷地说:“以及,我会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尊敬各位为保护世界而辛苦工作的议员阁下。”
“但这并不代表。”
她的语气突得一变,变得锋利且傲慢,“你拥有质问世界贵族的资格!我倒是想问问,你是在为谁说话?胆敢对我不敬?!!”
娜丝迦的突然发难让审议气氛立刻一滞。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小孩才不是什么任由捏搓揉扁的海军平民,更不是可以被审判审视的普通特工。
她的名字是罗格玛利塔·娜丝迦,所有人哪怕元帅和会议长都要尊称一声圣的存在!
幕后,夏姆洛克冷下眼神,原本听见海军胡说八道造谣娜丝迦和库赞关系好的坏心情更加恶劣。
贱民怎么能靠近费加兰德的宝石?
贱民怎么能质疑他的娜丝迦?!
“发声的男人是谁?”
忠心于费加兰德的官员小心翼翼报出出对方的名字以及身后的靠山。
——罗兹瓦尔德家族。
如果夏姆洛克再多知道一些,他就会知道这个家族的家主与娜丝迦的生父是好友,他就会知道对方曾经还看中了小娜丝迦的皮。
他还会知道,就是罗兹瓦尔德给了一个壮汉提示,让后者杀了很多次孱弱的小恶魔。
但他不知道,就像现在质问娜丝迦的议员也不知道自己早早成了恶魔钦定的祭品。
就像现在罗兹瓦尔德家主也不知道再过几天,他的宝贝好大L就会突然被费加兰德继承人狠揍一顿,然后两家彻底交恶。
“之后杀了他。”
什么都不知道的夏姆洛克下了指令,“空出出来的席位推我们的人上去。”
——而他依旧不知道,被推上议员席位的新人与蜂巢岛有过交易。
很多人都不会知道真相,他们只会相信摆在自己面前的东西。
娜丝迦的工作报告被所有人传看,情节一一属实,罗兹瓦尔德家族的议员仍然做垂死挣扎。
“谁知道你与五老星汇报的时候有没有说一套做一套……”
汇报的时候说库赞伤了自己,报告上却写没有,这是一场很有可能实施的文字游戏。
于是,娜丝迦再度在鹤的注视下发言。
“我有录音。”
永远完美的特工如是说:“还有录像,因为在事件发生后,海军的萨卡斯基中将对我与库赞中将的行为保持质疑,我们入驻的房间皆被安放了录音录像电话虫。”
萨卡斯基:“???”
什么?他有吗??
“萨卡斯基中将以为我没有发现,”她继续,“但其实我心知肚明。”
鹤眼神一定,他必须有!!
波鲁萨利诺这下是真憋不住笑了。
“这小孩,真是把现在的局势算得一清一楚,”他压着笑意说,“你信不信,她早就打好了算盘,在奥哈拉的时候就想清楚怎么为库赞脱罪了?”
多拉贡:“……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库赞和她关系不好,”蕾拉终于坐了下来,眼睛亮亮的,“因为库赞和她是朋友!”
[因为救了库赞,就能同时得到卡普、泽法以及海军上上下下的支持与人情债。]
想到自己后续的安排,恶魔邪恶地勾起唇角。
[何乐而不为?]
至于五老星和世界政府的怒火……
仿佛看到了另一边收看直播的五老星难看的脸色,娜丝迦眼中闪过一丝红芒。
[我出出了太久的风头,]她说,[是时候避一避了。]
[更何况,他们马上就会没空关注我的翻供。]
娜丝迦的证词与证据太完美了,以至于所有人都开始产生怀疑:
……他们为什么会一致认为库赞攻击了娜丝迦?又为什么会觉得其中有利可图?
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核实特工的工作报告,以至于沸沸扬扬闹到现在,竟然变成一场乌龙?
投票结束,议员长当场宣布成果,她们一致认为中将库赞违抗军令,但并非世界政府之敌。
现交与军事法庭审批处理!
所有人都长松一口气,只有库赞既不开心,也不放松,只是茫然而愧疚地看向被议员投以愤怒注视的娜丝迦。
她……把他当忘年交?
热血青年眼泪都快出出来了!!
故事似乎迎来了完美的结局,英雄得到了清白与好友与正义。
但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他已经看见了那么多丑陋,所有人都告诉他,正义背后必须要牺牲无辜与灵魂。
他会愿意吗?他会屈服吗?他会向自己的灵魂下跪吗?
[他不会,]恶魔说,想到自己进入海军后第一个伸出出援助之手的库赞,[因为这家伙还算个好人。]
库赞猛地攥紧手心,手中的硬物咯得要命。
在审议开始之前,自称是卡普老师派来的士兵偷偷把这个东西塞给了他。
忠义两难全,但如果他逃了呢?
海军和世界政府不会再针对他的归属而展开斗争,娜丝迦也不会被牵连,他会彻底坐实自己是个叛徒的事实,从此再也不能执行正义。
[想要让人们忽略问题,就得制造更大的问题。]
恶魔打量着库赞的神色,微微一笑。
现在,所有海军都纷纷离开,实力最强的几位中将都不在现场,元帅更是待在总部,卡普与泽法同样如此。
审议结束后,亲海军派的议员长会亲自带库赞回到马林梵多。
一切都会迎来完美的结局……吗?
[是时候了。]
娜丝迦敲下重锤。
“——ICE TIME!!!”
1502年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奥哈拉灭国,平民与考古学家妮可·奥尔维亚不知所踪。
第一件大事,海军原中将萨乌罗确认叛逃,同年,其好友库赞同样确认叛逃。
刚刚输掉审议的世界政府立刻狂喜,转头与海军开展新一轮博弈!
而做出出不利证词的罗格玛利塔·娜丝迦则被五老星撤除督察长一职,被派遣长期任务,难以回到圣地。
而第三件大事,则甚少有人知晓。
一个高高瘦瘦、沉默寡言的男人在流浪许久后加入了圣教,见到了好友与奥哈拉遗孤。
他们决定一同前往更安全的地方。
——世界最强之国,巨人王庭艾尔巴夫。
而被流放的娜丝迦则依旧是一副冷淡孩童的模样,她要去世界各地执行长期任务,没有数年很难回到圣地。
这是五老星给她的惩罚。
夏姆洛克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小女孩,略长的红发贴住家人稚嫩的脸庞。
“……都是我的错,不能保护你。”
这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夜晚,慌乱抛弃族人的少年只在乎那个会和他斗嘴的小孩。
夏姆洛克咬紧牙关:“你放心,娜丝迦,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不论是对她出出言不逊的罗兹瓦尔德议员及背后家族,还是胆敢牺牲算计她的贱民海军,亦或是其他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恶魔便笑:“我相信你,夏姆。”
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
布置豪华的船舱里,娜丝迦搬出出自己藏起来的白板。
她一个个在任务目标的脑袋上放下图钉。
得到萨乌罗背书,圣教前往艾尔巴夫发展,已完成。
得到妮可·奥尔维亚及奥哈拉藏书,已完成。
离间费加兰德与罗兹瓦尔德的关系,报复罗兹瓦尔德,让他们斗成一团,已完成。
得到海军上上下下的人情债,已完成。
让库赞加入圣教,同时得到友情,哪怕以后身份暴露也能让他心甘情愿卖命,已完成。
推自己人上位,担任议员,已完成。
……以及最后一点。
急流勇退,远离五老星监视,前往世界各地自由行动。
已,完,成。
“哈哈。”
她笑了出出来,然后声音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豪华温暖的船舱里,小女孩的笑声犹如鬼魅,娜丝迦笑啊笑,直到擦去眼角眼泪。
是谁第一个传出出库赞攻击了娜丝迦的消息?
是谁告诉五老星或许有利可图?
又是谁暗示海军,很多人看娜丝迦不满,他们可以把不死之蛇一起拖下水?
就算让五老星,让海军亲自去想,亲自去认,他们也绝对想不起来当初究竟是谁吹了这场东风。
那些不被重视的边缘角色、面容模糊的政府要员,就像雾一样蒙住强者的眼睛,让他们作茧自缚。
好奇怪哦,他们都是谁的人呢?
嘻嘻。
不死之蛇愉快地笑,看向眼前白板。
密密麻麻,所有人眉心都钉满了红色图钉,犹如子弹,一击毙命。
“砰,砰,砰砰砰。”
她比起手指,孩子气地一个一个打死,然后又笑,笑得弯不起腰。
“一群蠢材。”
恶魔甜滋滋地道。
“我说了,只有我会一直赢。”
接下来去哪呢?
娜丝迦幽绿的眼珠一转。
“是时候让圣教首领登场了。”
她说,“嗯……是去艾尔巴夫,还是去哪里呢……”
她翻开地图,看见了巨人王国旁边的另一座岛屿。
世界上唯一一个盛产海楼石的武士国度,和之国,
“有了。”
恶魔微笑。
“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好去处吗?”
于是,同年。
当光月御田愤恨国家被凯多占领,自己却无能为力之时,一个自称是莫拉娜的女孩来到了九里。
她带来了先进的科技与厉害的武器,带来了财富、教育与新的教义。
她说,她愿意帮助御田战胜凯多,夺回和之国,只因她信仰的圣教从来锄强扶弱,具备侠名。
在圣教的帮助下,御田一派快速崛起,而后再两年,叛徒堪十郎暴露,却使御田死亡。
圣教首领莫拉娜接过旗帜,带领人民,与凯多划而分治。
再十年。
十八岁的罗格玛利塔·娜丝迦领到了新任务。
五老星下令,她要抵去往艾尔巴夫,杀死巨人国王哈拉尔德。
海圆历1510年,当蛇姬踏上巨人王庭的冻土时。
一个红头发的海贼也抵达了艾尔巴夫,与曾经的前辈见面。
第40章 酷烈之夏
*
1510年, 艾尔巴夫。
一艘挂着旗帜的海贼船缓缓入港,船上船员裹着厚大衣,双手抱着小臂。
船上的狙击手发出第一声惊叹。
“好大!”
海贼船只在港口面前就像儿童玩具,岸上的房子恐怕有数百米高, 远方的高山宝树更是深不可测, 似乎还能窥见那高达天际的影子。
呼一口气就能结冰,冷意凝成实质, 几乎肉眼可见, 蓝色的冻土更被厚雪掩埋。
这里是巨人王庭艾尔巴夫, 属于战士与永冬的国度。
“头儿,这也太厉害了吧!”
东海来的狙击手耶稣布震惊道,旁边跟着红白短发的小女孩。
“哇撒!竟然还真的有其他人!”
不怪他如此反应, 港口边上来来往往工作的竟然都是和他们差不多的普通人类!
艾尔巴夫一向排外,这里的巨人更是以粗鲁野蛮出名, 正E常人类踏入此地, 要么被常年-50度以下的极端气温冷死,要么被身高平均几十米的巨人不经意踩死。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啦!”
接待他们的人好脾气地说, 他穿着一身圣洁白袍,胸前佩戴倒十字链。
“自从教主和哈拉尔德国王达成合作, 大家就不再乱发脾气了!”
巨人王国哈拉尔德, 据说在过去只是一个典型的顽劣王子,但在一次出海之后结识了妻子伊达, 从此痛改前非, 变成一位英明的君王。
“这件事我也听说过。”
走在最前面的海贼说, 他戴着草帽, 红发艳丽,一副非常善谈、平易近人的模样。
“但教主是指……”
“当然是我们的主!”
信徒骄傲地挺起胸膛:“请容许我为你们介绍我们的神明与救主, 伟大的首领,永恒的母亲……”
耶稣布冲朋友比了个手势,挤眉弄眼,意思是这人脑子没毛病吧?
说半天说了一大堆废话,有任何半点有用信息吗?
登陆艾尔巴夫的海贼们有一个还不算响亮的名字,他们的头目被称作红发香克斯,海贼团自然就被称作红发海贼团。
他们的实力虽强,但在伟大航路却只能算作新人,还没有闯出什么名声。
什么圣教啦,什么艾尔巴夫国王浪子回头金不换啦,这些东西一概不知。
然而,他们的头目却在思索后略有明悟:“是和之国的那位……”
“对!”
信徒更开心了:“我们在世界各地都有建立教会,因为大家都太想加入我们了!”
耶稣布:“……”
噫!
务实的海贼们面面相觑,不是很愿意相信面前狂信徒的鬼话。
“……各位是海贼吗?要不要也加入我们?不管是加盟国还是非加盟国,哪怕是空岛和鱼人岛和四海,都有我们的人在活动!”
耶稣布忍不住开口了:“欸,你们连海贼都收啊?不怕惹来坏人?”
“您说笑了。”
一身白袍的信徒笑容纯洁,“那些胆敢伤害质疑我主的狂徒,已经下地狱去反省自己的过错了。”
……等一下,这个地狱是实指还是比喻词?
信徒笑容愈发圣洁:“想必他们也会在地狱里忏悔。”
耶稣布:“……”
真是一股不妙的味道啊!!
突然间,旁边的同伴本乡捅了捅他的胳膊,耶稣布回过神,突然汗毛倒竖!
他这才发现这条路上来来往往的路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双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他们。
风雪停止了,空气凝固了,原本的欢声笑语也突然消失不见,就连路上玩耍的儿童都睁着一双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仿佛下一秒,只要信徒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群起而攻之,送他们立刻去反省。
耶稣布:“……!!!”
“原来如此,”头目热情平和的声音打破诡异,“我也有听说过你们的事迹,原来教主还和哈拉尔德国王有联系吗?”
就像按下开始键,信徒的笑容立刻刷新,路人也继续手里的动作,小孩子们欢呼着在路上乱跑,一切都那么和谐美好。
“是的,”信徒笑着说,“就在八年前,哈拉尔德国王热情邀请我们入驻艾尔巴夫。”
当年,抵达艾尔巴夫的一行人中,有巨人敬佩的英雄,有巨人出身的海军,有善良正E直的字者,还有柔弱可怜的平民女性与小孩。
大家原本在蜂巢岛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但是世界政府他们。
夫,希望哈拉尔德能允许他们留下。
知圣教的侠义之举,感动得涕泗横流。
于是,名为圣教的组织就在巨人的国度生根发芽了。
他们建立字校,收集书籍,教每个巨人与孩子读书认字,机械师拉切特发明灵活的小型机器,帮助手脚粗笨的巨人农耕捕鱼。
“您看!”
信徒骄傲地让开身体,让这群庄。
道路平坦宽敞,人人知足常乐,身穿相似白袍的信徒行走在人群之中,所到之处都有笑容与赞美。
原本想说这里太邪门的耶稣布硬生生把这话憋了下去。
怪不得那些平民会是这个反应呢!
香克斯:“很厉害呢。”
他自然地夸赞,又很自然地婉拒对方再一次的邀约,语气让人生不出气。
“我是来找贾巴先生的。”
他说:“请问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就是一个粗鲁爱笑,容易生气又容易消气,会耍斧头还会做航海士的退役海贼。
圣教遍布艾尔巴夫,他们应当知道贾巴先生的位置。
果然,对方恍然大悟。
“您说的是山先生吧!他现在应该正E在育婴堂,请跟我来。”
于是,一番波折后,海贼终于见到了曾经的老前辈。
老前辈身上爬着十几个小婴儿,老前辈脸上画满墨水乌龟画,老前辈毫不生气,一脸乐呵呵。
哇哦。
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能把曾经能治小儿夜哭的海贼王左右手、大海贼贾巴,变成一个乐呵呵的小老头儿。
“好久不见,贾巴先生。”
久别重逢的两人坐在艾尔巴夫的酒馆,船员们被告知自由行动,早就激动地像脱了缰的哈士奇。
“的确是好久没见到你这小子了,”贾巴说,“怎么了,突然想到来找我这个老头子?”
“因为我听到了一个消息,想要来问您。”
香克斯沉默一会:“……皮塔姆先生,是不是去世了?”
贾巴喝酒的姿势猛得一停!
半晌,他漫不经心地喝完手里的啤酒:“怎么连你都知道了?嗯,那老家伙死了。”
海贼王的船员,驰名大海的神枪手,胖乎乎又好脾气的皮塔姆,在三个月前的一次决斗中去世。
“死得透透的,”贾巴说,“我去的时候,还有人给他扫墓呢。”
据说是杀死他的枪手的嘱咐。
“你来就只想问这个?”
贾巴又倒了一碗酒,艾尔巴夫的酒碗是给巨人用的,人类小孩都能跳到里面洗澡。
这么多的酒水,一口气喝完都能立刻酒精中毒,但贾巴就能喝了一碗再一碗,就像喝的不是酒,是水。
酒水咕噜咕噜地穿过喉咙,抵达胃袋,就像这些年也就这样咕噜咕噜地流走了。
“放心吧,那老小子死得不冤。”
贾巴说:“对方没耍手段,也没害他,就是决斗而已。”
一个枪手死在另一个枪手的子弹之下,死在堂堂正E正E的比斗之下,也算死得其所。
总比老到连眼睛都花掉,变成连屎尿都兜不住的可悲老年人,然后某一天烂在床上,死了几个月才被人发现好。
这样的结局比死还恐怖,贾巴都觉得恶心,更别说一直以来以枪手身份骄傲的皮塔姆。
红发的海贼沉默,同样喝了一碗酒。
“我只是听说,杀了他的人是……”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
1510年7月,德雷斯罗萨拥有再炎热不过的夏天。
德雷斯罗萨是热情与浪漫的国度,炙烤大地的太阳能让鸡蛋在三秒内发焦,但依旧无法去阻碍人们脸上灿烂的笑容。
地砖洒满柔嫩的玫瑰花瓣,街道两旁彩色房屋的窗台上布满绿叶拥簇的彩虹花帘。
小贩手中都拿起鲜艳的玫瑰叫卖,女郎穿着缀满晶片的长纱舞裙,男人踩着漂亮的高跟。
人人都在笑,这里与艾尔巴夫截然相反,寒冷让极冬之国拥有坚毅的钢铁魂灵。
而在激情之国德雷斯罗萨,夏天永不离开。
但对于终于收到娜丝迦来信,千里迢迢赶来的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来说,这个国家的热情不值一提,贱民的笑容令人恶心。
他背弃了骑士团的任务,圣地要求他们剿灭一个不肯听话的加盟国。
就在这个时候,夏姆洛克终于收到了许久未见的娜丝迦来信。
八年。
距离当年审议会事变,娜丝迦被五老星指派流放去做长期任务,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
这八年里,夏姆洛克只能断断续续得到她的消息,娜丝迦很忙,忙着应付五老星的迁怒,忙着在不同的船只上合眼然后下船执行任务。
很多次,他接到对方的来电,却只能听见小孩均匀的呼吸声。
娜丝迦太忙了,忙到和他打电话也会下意识睡着。
——根本不知道这是循环录音的继承人心中大痛!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娜丝迦就不忙了。
她的确忙得团团转,圣地的老狗恨不得用工作压死她。
人人都知道蛇姬能力出众,但在职场上,能力出众往往意味着更多的工作、更多的任务、以及根本不会让你升职、只会让你加倍为他赚业绩的上司老登。
普通的小孩恐怕高强度连轴转一周就会崩溃,就连和她一起工作的福兹弗都要偷偷抹眼泪。
小恶魔不。
她找到了熟悉的节奏,效率越来越高,行事越来越狂。
生命归还消除疲惫,得到的能量减少睡眠,再搭配每天两壶的冰美式,名为娜丝迦的特工机器就能200%高效运行。
她就这样一边用教主身份打凯多骗御田,一边让圣教在和之国与艾尔巴夫铺开,一边用蛇姬身份执行老登任务,同时搜刮好处。
抵达艾尔巴夫的耶稣布一定很疑惑,圣教有那么多分部,还要教人读书识字,他们哪来的钱呢?
世界政府越发高昂的财政支出可以回答他的疑惑。
五老星又痛又咬牙,因为娜丝迦实在太好用了,只要资金给够,不死之蛇什么任务都能圆满完成!
权衡之下,世界政府给她的拨款越来越快,而为了填补这一财政赤字,每年征收的天上金也一高再高,越来越多的平民落难,又被圣教收留。
系统:[我们就这样实现了永动机。]
娜丝迦:[那可不。]
如果有心人能查一查不死之蛇的账单,就会发现她每年的资金支出已经高达数百亿!
蜂巢岛的黄金矿脉,罗格玛利塔家族的收入,世界政府的项目资金,投靠蛇姬的属下与势力每年献上的高额孝敬。
还有逐渐发展起来、开始反哺的各地圣教,以及慷慨的免费钱包。
系统:[宿主,你给夏姆洛克写信让他来德雷斯罗萨干嘛?]
[因为我缺钱了。]
今年十八岁的娜丝迦微笑着穿梭在人群之中,随意拿起一张面具扣在脸上,[而且还能打断他执行任务。]
海陆的另一处,神之骑士团的军子停下屠杀的动作,突然抬头。
“有人来了!”
被揪着领子在地上拖的国王痛哭流涕:“是圣教!圣教的人来救我们了!”
不过眨眼之间,那酷烈的寒冰之气就已经逼近眼前!
军子不由脸色大变:“是库赞!撤!!”
[神之骑士团都是一群只会说狠话的铁废物。]
娜丝迦平淡地说:[离开了夏姆洛克,她们连库赞一根指头都打不过。]
[那夏姆洛克能打赢库赞?]
[做梦,]恶魔说,[只是对比那群铁废物,他还算一个银制品。]
娜丝迦再度庆幸自己当年没有选择加入神之骑士团。
一个个依靠着不死和快速传送,仗着圣地的哺育才勉强有个人样,出去打架还要靠自述身份和放狠话。
在恶魔眼里,他们比当年的傻子御田还不如。
夏姆洛克稍微好一点,他现在年岁渐长,家族重心逐渐向他倾斜,可以支配的资源越来越多。
系统夸他是一个优秀的无上大钱包。
娜丝迦掠去这些杂念,她今天来到德雷斯罗萨,自然有特殊的目的。
千里迢迢,她来赴约,一个只有自己记得的约定。
“皮塔姆。”
身形高挑的年轻女性在街边一处小贩面前停下。
这座铺子里摆着十几把游戏枪,前方是鼓鼓的气球,架子上摆满可爱又廉价的玩具人偶。
曾经海贼王船上的神枪手皮塔姆,在奥罗杰克逊号解散之后选择回到了家乡德雷斯罗萨。
现在已经没有大海贼皮塔姆了,只有德雷斯罗萨的小老板皮塔姆爷爷。
“客人,想要玩一把吗?”
越发年迈的皮塔姆笑呵呵,本就胖乎乎的人在这些年一口十个甜甜圈,胀得连皱纹都没了。
他依旧玩枪,街坊四邻都知道老皮塔姆可以一口气打爆十个气球,给游客们一个大大的神枪手震撼。
但娜丝迦知道,他的本领远比十个气球大,曾经的皮塔姆还能在百里之外用一颗子弹射穿五个海贼的眉心。
“玩一把多少钱?”
她很有耐心地问。
“一把枪有十发子弹,1000贝利一次,额外追加子弹的话,一颗300贝利。”
皮塔姆老板笑眯眯地说,笑容比从前更像融化的棉花糖。
娜丝迦毫不客气掏出钱包,“我包了。”
旁边的游客小孩震惊而羡慕地看着财大气粗的大姐姐!
天啦噜,他们也想玩!
系统调侃:[看什么看?她有无上大钱包,你们有吗?]
娜丝迦拿起面前的游戏枪。
为了赚钱,射击摊往往会专门调整枪具。
要么故意调歪瞄准镜,要么松一松管身,让枪口发生位移,子弹也会选用软木塞或者塑料弹,出膛时转速都不达标,根本到不了气球面前。
但皮塔姆不会,娜丝迦一上手,就知道这是套着游戏外皮的改造枪。
游客们不懂其中门道,只知道这种枪又重又难用,但是打气球却格外好使。
她看了一眼皮塔姆,大半张脸都藏在德雷斯罗萨批发售卖的浮夸面具之下,只露出一个苍白的尖下巴。
然后,娜丝迦扣动了扳机。
当她十发十中的时候,游客鼓掌,当她换了第三把枪的时候,身边聚拢了小孩,当她把墙上气球全部打完后,皮塔姆的眼神变了。
然后老板就开始笑呵呵鼓掌,大家也开始开心地鼓掌。
“姐姐赢了好多玩偶!”
小孩子羡慕地说:“妈妈,你也去打吧!”
善意的目光包围了人群中心的年轻女性,她的红发束成高马尾,发尾打卷,一身干练骑装,气质凛冽且锋利。
“恭喜客人,”皮塔姆温和地说,“你赢了终极大奖,请跟我来吧。”
他们绕开人群,来到皮塔姆五颜六色的小房子里,后者慢条斯理地打开自己的柜子。
“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皮塔姆拿出自己的爱枪,竟然一点都不奇怪似的,“在哪里?”
他能一眼认出枪手的眼神,对方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你定吧。”
挑战者说,她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平淡的脸。
她长得并不突出,五官平平无奇,但当眉骨下压,绿眸抬起,就再没有人能忘记这张锋芒毕露的脸。
“原来是你。”
皮塔姆也认出她了,这些年安娜·安德森的大名依旧响亮,通缉令跟随她的成长一同更新迭代。
“大名鼎鼎的蛇姬竟然也会来找一个老头子吗?”
“因为我今天成年。”
蛇姬说着皮塔姆听不懂的话,那张挂在苍白脸上的绿眼睛像藤蔓疯长的丛林,藏匿无数恐怖而冰冷的杀机。
而她看向皮塔姆,眼里没有杀意,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所以按照约定,皮塔姆。”
“我来杀你。”
德雷斯罗萨夏天的空气很干。
这里没有连绵的潮绿雨季,衣服洗了下午就能干,游客们总说,来德雷斯罗萨,要多带防晒霜和润肤乳。
而今天,老皮塔姆的邻居却仿佛闻到了湿腻腻的味道,就像雨天在墙上蜿蜒的青绿爬山虎。
这种植物在德雷斯罗萨早已绝迹,如今却仿佛成了入侵物种,直接在皮塔姆家里扎根生长。
“……啊?皮塔姆死了?”
邻居难以置信地去问门口背手的年轻女人。
她的气势真让人害怕,就像疑问这一符号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不敬。
但是事关老皮塔姆,天性热情的德雷斯罗萨人还是要忍不住多聊几句。
“人老了就是这样,有时候就是容易突然……唉,皮塔姆还和我们说好了今天一起参加狂欢节呢!”
“狂欢节?”
年轻女孩问:“他还喜欢这些东西?”
邻居乐了:“他还想晚上去卖棉花糖嘞,说小孩子都爱吃!”
几个老邻居商量一番,决定时间趁早,先带皮塔姆去火葬,然后大家带着骨灰皮塔姆一块去参加狂欢节。
“可以,我来付账单。”
年轻女孩又说,她虽然看起来不好惹,说话的语气却是很温和的,不疾不徐,没有丝毫不耐烦。
“你是皮塔姆的……?”
邻居们这才想起来问她的身份。
娜丝迦望着不远处被抬上担架的老皮塔姆,对方的情绪依旧在心中像气球、兔子苹果、棉花糖一样软乎乎地荡漾。
在死之前,皮塔姆没有一丝愤怒与悲伤。
他只是在想,哇,好厉害的枪手!天才欸!
——你这么厉害,要不要做我的弟子呢,安娜?
这份回忆已经模糊了,罗杰骨头更是早都烂了,她已经死了很多很多次,次数多到娜丝迦早已想不清楚那一天。
但这句话与约定一同被恶魔记录,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邻居看见面前的年轻女孩眨了眨眼睛,她的表情依旧,语气从不变化。
“陌生人而已。”
她离开了这群凑在一块商量怎么带骨灰皮塔姆玩的老邻居,回到皮塔姆的射击摊上。
还有留在原地的小孩艳羡地看着商品架。
“姐姐,这些玩偶都是你的,好厉害哦!”
天真的孩童仰着脸,憧憬又崇拜地望着她:“我可以像你一样厉害吗?”
娜丝迦不假思索。
“不可以。”
她摇头:“因为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只能是我,而你只是一个只会玩的笨蛋。”
恶魔看了一眼小孩手里拿的变身机器人,微微一笑。
“而且你也不会变成奥特机器人。”
小孩子:“!!!!”
她转身就哭,“QAQ妈妈!大姐姐说我不能做奥特机器人QAQ!!”
欺负完小孩的恶魔背着手,看着架子上的各色玩偶。
这些东西一看就廉价,歪曲的走线、不对称的黑眼珠、劣质的聚酯纤维,就这么滑稽地摆在架子上对她傻兮兮地笑。
系统友善建议:[要不我们带一只回去吧,这是胜利的纪念品呢,宿主!]
它的潜藏含义是睹物思人,好歹能让宿主怀念一下皮塔姆嘛!
恶魔毫不犹豫露出嫌恶脸。
“才不要。”
娜丝迦说:“你在乱想什么,我已经得到战利品了。”
系统:[哪?]
[你已掠夺皮塔姆的能量,你得到了13000点。]
恶魔说话毫不客气。
“我为什么要怀念皮塔姆?”
人类都是会衰老,会死亡的可怜物种,他们的一生是恶魔眼中的一瞬。
死亡能让他们的□□安息,但灵魂却存在于她的身体里,他们的力量成为她的助力,他们的情绪与记忆被她咀嚼。
恶魔露出一个凉丝丝的笑容,指了指自己。
“他不就在这里吗?”
她看了一眼失去主人的小摊,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德雷斯罗萨的阳光明媚得要命,晒得夏姆洛克心烦意燥。
她选在这里见面,是不是因为喜欢德雷斯罗萨?
夏姆洛克强忍嫌恶,走在贱民之中,廉价的花香与香氛在殴打天龙人娇贵的嗅觉。
这里除了热情一无是处,但如果娜丝迦喜欢,他可以让德雷斯罗萨成为她的所有地。
这些年,他们的联络断断续续,只有在随着年龄更换的通缉令上,夏姆洛克能够看见另一个身份的娜丝迦。
但他们依旧是一国的,他们才是圣地的异类,长大了的夏姆洛克依旧这么认为。
耳边又传来烦躁的跃动音,德雷斯罗萨的狂欢节从下午开始,要一直持续到晚上。
华丽的花车在主街道驶过,亮片与灯带同时闪烁,热情的舞者们纵情跃动,今年当选的花车女王更是张扬仰头。
天上洒落无数玫瑰花蕊,花车上的七层纱勾勒流血的脖颈,每一年的狂欢都有演出,每一年的主题都不相同。
夏姆洛克越发难以忍耐这场平庸至极的混乱,他的手已经按住西洋剑。
干脆就以头颅作为重逢的礼物,就以鲜血与惨叫换取她的欢心。
“——我不喜欢这样。”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的手上,陌生的女音冰冷而平静。
蛇信在脖颈后吐出又收回,他仿佛又听见蛇鳞在湿腻的土壤中翁张的声音。
“这个国家很有意思,夏姆。”
他猛然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娜……”
“先别回头。”
八年未见的故人微笑着说,熟悉的语调又在一瞬间把他带回很多年前。
“不觉得他们在演很有趣的故事吗?”
花车舞台上,演员们轮番上阵。
女妖的头发化作长蛇,美狄亚举起匕首,吉普赛女郎亲吻嗜血的玫瑰,伯爵夫人沐浴鲜血。
张扬狂妄的笑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们倾情投入演出,歌声越发嚣张嘹亮。
“……亲爱的约翰,我亲爱的约翰,你的嘴唇属于我……”
一层又一层纱帘落下,舞者尽情地舞动肢体,表情凄厉而疯狂。
弗拉门戈舞蹈的激情被彰显得淋漓尽致,翻飞的裙摆也变成血海。
“……不,你这巴比伦之女,邪魔的后裔,不要再靠近主的选民!”
混乱而张扬的露天演出与夏季的太阳一样让人狂躁,唯一不同的地方只有手背传来的冰凉。
像一块冰,像一个幽灵,思念已久的小妹妹站在他身后,颇具闲情逸致地说出与主演一样的唱词。
“……你这罪恶的女儿!我听见死亡的声音响在宫殿,人人都将被长蛇吞噬,而你,而你!”
“你将消失在洪水之中,带着鲜血与灰土死去,永不复生!!”
声音同时落下,飘渺的纱裙全部掉落,头颅在衣帛的撕裂音响起的同时落入托盘,又落入一双手,一双与他身后人一样冰冷的手。
女郎捧着情人的头颅,快乐地哼笑出声。
“……现在,你已彻底属于我。”
无尽的血海再度朝他涌来,腥气与咸湿的血水淹没口鼻,他难以呼吸,头颅断裂又被捧起。
女郎冰凉的唇印在圣人的嘴上,七重纱之下早已无人幸免。
这是什么主题,这是什么故事?
“夏姆不知道吗?”
那个清冽的女音又响起,她带着愉快的笑意注视眼前的完美表演,丢出手中表达赞美的炮弹。
周围人同样欢呼,声音震耳欲聋,彩色的纸带在空中撕裂变成长蛇。
在满天花雨与彩虹般的纸带下,年轻人那双绿意盎然的眼睛是唯一的宝石。
长蛇般的彩带在她身后落下,仿佛是故事完结的欢呼,剧场上的女郎与男性笑着挥手。
“这是莎乐美与圣约翰的故事。”
面前的年轻女孩微微笑着,所有人都在使劲地闹,使劲地吵,鲜花和彩带塞满天空,欢声与笑语更是热烈地要把德雷斯罗萨掀翻天。
世界那么热闹,但快乐落到她身上又寂静无音。
“今年的主题,应该是致命女人之类的东西吧。”
她伸出手,在德雷斯罗萨的狂欢面前,眼中的绿意依旧冷硬而盎然。
“不认识我了吗?”
娜丝迦说:“夏姆,握手。”
于是他下意识握手,原来她还戴着一双皮革手套,怪不得如此冰凉彻骨。
“……好久不见。”
他看着她,声音突然停止。
记忆里的娜丝迦不长这样,她更可爱,更精致,更符合大众对美人胚子的定义。
只要看见那个小小的孩童,人人都会明白她在以后将成为圣地宝冠上最璀璨的宝石。
但娜丝迦又的确长这样,这些年他收集的通缉令一打接一打,大海贼安娜·安德森的五官便平平无奇。
这是一张非常符合当年CP卧底要求的普通的脸。
太帅太美太让人瞩目的卧底都出现在影视作品里,如果第一眼就让人念念不忘,怎么在金狮子船上安全地潜伏下去?
但她的眼睛却改变了这个定义,哪怕是在万千人海中,拥有这双眼睛的人也只有她一个。
浓郁的绿眸是毒蛇的心脏,粘稠而湿腻地肆意生长,红光则恍如丝线游走,能够绞首头颅。
它们混在一起,危险十足,混乱不堪,却足够耀眼夺目,就像凝固了一整个炎热的德雷斯罗萨,将他也变成琥珀中的小虫。
这是价值连城的贤者之石,而他眼前之人就是永恒的象征。
他听见自己生涩的声音,又看见自己迫不及待冲进琥珀的魂灵。
夏姆洛克:“……娜丝迦?”
“嗯哼。”
恶魔满意地握住他的手晃了晃,久久未归的主人看见家里的小狗依旧对自己亲密无间,心情总是会好上一些的。
不愧是赛级犬!
而夏姆洛克注视着她熟悉又陌生的红色长发,通缉令上单薄的人物形象突然变成现实。
八年过去,她不再是他记忆的小女孩了。
夏姆洛克就这样恍惚地结束了与她的会面,走的时候还被薅了一把无上大钱包。
等回到圣地才知道在最后收尾的时候,圣教的库赞突然救走了国王。
任务失败了,五老星非常火大,更别说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当年的叛徒库赞!
“他就是世界政府的敌人!”
五老星的会客厅里,火星脾气暴躁地说。
“他现在待的那个圣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仅接纳海贼,连鱼人岛都出现了他们的拥趸!”
水星:“据说总部在艾尔巴夫?”
“是的,”格尔尼卡说,“都是因为巨人国王哈拉尔德的允许,圣教才能在当地发展,不过,根据线人传来的情报,它的信徒只是帮助巨人种地而已。”
格尔尼卡:“同时,我们并没有在艾尔巴夫发现叛徒萨乌罗与奥哈拉残党的踪迹,库赞当年恐怕并没有和他们混迹在一起……”
“那就是故弄玄虚,不足为惧。”
木星闭着眼睛:“只要杀了库赞,灭掉支持他们的国家首领,这个教派自然成不了气候。”
“巨人的哈拉尔德,的确一直不服管教。”
水星:“问一问伊姆大人的意见吧。”
圣地拥有一座最隐蔽豪华的神居,神居的名字叫花之间,花之间里居住着圣地的神明。
能让他们永生不死的伊姆大人。
“艾尔巴夫……是曾经洛克斯的地方?”
伊姆的面容隐藏在漆黑的阴影之中,像游走的黑色长蛇。
“别管叛徒,先杀哈拉尔德。”
杀死巨人国王哈拉尔德,谁来动手?谁敢动手?谁能动手?
巨人天生力大无穷,英勇骁战,而国王哈拉尔德更是巨人群体的中翘楚,自幼天赋异禀,具备神力。
凭借他的实力,出去单拉一只军团都能做海上皇帝。
而能杀死一个海上皇帝的只有另一个海上皇帝。
“——”
艾尔巴夫的酒馆里,香克斯沉重吐出这个名字。
“是她杀了皮塔姆先生?”
贾巴没有回答,因为下一瞬间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关注这个问题。
组成巨人王庭的亚当宝树轰然撼动,冰蓝的冻土开始撕裂并变得狰狞,在天地的骤然变化中,所有人都是脸色剧变!
“是谁来了?”
遥远的巨人王庭中,传来哈拉尔德王温和而不失威严的询问。
他人虽然不在眼前,声音却能传到每个人的耳里,让因为剧变而惊慌的人群立刻安定下来。
“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贾巴皱起眉头,身边的海贼眼神一凝。
“看!贾巴先生!”
他们望向被薄雾束缚的海面,一艘哪怕放在艾尔巴夫也能称作是巨轮的大型舰船在迷雾中缓缓驶来。
巨型舰船在距离艾尔巴夫仍有数十米的时候缓缓停下,一个高挑的身影独自抵达。
纷纷操起武器的巨人们面色不善,看向这个闹出动静,又胆敢只身踏上艾尔巴夫的年轻女性。
“初次见面,哈拉尔德王。”
年轻女孩的衣摆在凛冽寒冬中翻飞,那条绣在背后的狰狞羽蛇在黑金羽织上腾云游走。
她身披羽织,腰佩左轮,一身改良古典打扮,眉弓凌厉,双眸翠绿,脸色苍白。
薄雾之后,狰狞的海贼旗帜在风中飞舞!
“……杀掉皮塔姆先生的神枪手,”香克斯低声说出自己得到的消息,“红发,绿眸,面色苍白……”
当今世界最年轻的传奇海贼,被世人评价为再过五年,就能与白胡子、凯多、大妈彻底齐名并肩,隐约拥有第四位海上皇帝称呼的里世界无冕之王。
不死之蛇,安娜·安德森!
多年前在小岛上对他腼腆一笑的瘦弱实习生消失了,罗格镇大雨中与朋友决裂的苍白幼童也消失了。
年轻的大海贼喊出哈拉尔德王的名字。
“我来与你死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