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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不死鸟

*

放走奴隶的人是谁?

费舍尔·泰格。

抢走天上金的人是谁?

叛徒库赞。

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圣教?”

夏姆洛克脸上浮起淡淡薄怒, 鲜红披风伴随他的动作在背后卷起弧度。

他立刻回忆起当年有关库赞的往事。

“7是他们!!”

这些年里,革命军逐渐成为世界政府的心腹大患,圣教这一势力却是因为库赞而进入圣地视野。

它只是一个救济他人的民间组织,专注收留各类老弱病残, 名下厉害的战斗人员几乎为零。

就算其分布广泛, 在世界政府眼中也与普通宗教没什么区别,根本不值一提。

但圣教有一点特殊的地方。

它吸纳了当年的叛徒库赞, 而后者7是一个喜欢在非加盟国地带活跃的家伙, 还经常毁掉神之骑士团的任务。

夏姆洛克非常愤怒。

就在刚刚, 五老星的命令已经下达至神之骑士团,要求他们立刻出动,干世界抓捕这两个穷凶极恶的圣地之敌!

“而我本来应该为你庆贺!”

长发披肩的美青年失去了一直以来的矜持与冷傲。

他握住娜丝迦冰凉的手, 一双眼睛如井水中生长的藤蔓,攀缠而上, 漫过面前选帝侯的口鼻。

夏姆洛克还记得, 当年库赞在奥哈拉事件中如何连累了娜丝迦。

他还没来得及杀他,如今这个贱民竟然敢再次破坏他的计划?!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天龙人怎能不怒?

“你大激动了,夏姆。”

冰凉的声线浸过夏姆洛克烦躁的心, 刚刚结束一场恶战的娜丝迦抚上他因为薄怒而泛红的眼角。

夏姆洛克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冷淡,高傲, 矜持, 像猫一样高高在上。

但在未婚妻面前, 她只需要一次平静的抚摸, 高贵的猫科就会软下身体,露出肚腹。

“……”

他脸上的愠怒因此转变成另一种薄粉, 容貌俊丽逼人的贵族眼睫轻颤。

年幼时总爱恼羞成怒,对娜丝迦说教这不符合礼仪的小少爷,在长大后变成了只对她温顺的高岭之花。

“等我回来,再和你商议婚礼的时间。”

夏姆洛克说,情不自禁7想贴近她冰冷而美丽的面颊,但7在意识到自己行动的下一秒克制。

他的宝石,他的君王,他最珍贵的一切。

那样美好的时刻,灵肉交融的瞬间,他想在最幸福的一天与她共同享用。

于是,继承人只能反复保证。

“我会给你准备惊喜的,娜丝迦。”

等他也离开,娜丝迦一个人在军舰上的房间修养。

她创造了奇迹,m此世界将彻底视她为传奇,连无恶不作的海贼都能成为世界偶像,天龙人怎么不行?

娜丝迦宫将注定得到所有加盟国王室与贵族与海军的鼎力支持,而信奉弱肉强食的海贼也将在不死之蛇的阴影下低头臣服。

至于天生厌恶天龙人的平民和正义之士那边……

[库赞做得不错。]

恶魔打量着报纸,对上面满屏的感叹号表示满意。

[这下算彻底出名了。]

而作为出名的代价,干世界的报社都快疯了!

先有不死之蛇身份暴露,再有选帝侯登上世界舞台,然后7是对战凯多成功!

任何一条拿出来都足以掀起世界级别的动荡,已经有无数报社撰写专题尊称她是第四位海上皇帝。

皇帝,君主,新王,翻来覆去都是这些没有新意的词语,但这些报纸最爱用最狂热的笔墨去勾勒一个活着的传奇。

然而,还不等他们绞尽脑汁继续写出第一万零一篇报道的时候,7有新的天雷轰隆一下砸到头上!

有人去玛丽乔亚解放了奴隶——轰隆!

有人抢了天上金——轰隆轰隆!!

他们都属于圣教——轰隆轰隆轰隆!!!

恶魔:[……你没必要在我脑子里配音吧?]

系统:[嘿嘿。]

娜丝迦惬意地闭上眼睛,身体已经疲惫脱力,但精神上的愉悦却让她无比满足。

蛇姬与凯多开战,海军干军出航,防守有不臣之心的外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干心干意关注和之国。

在这种情况下,玛丽乔亚防守薄弱,被鱼人费舍尔·泰格乘虚而入,是很正常的事吧?

圣地储放天上金的圣玛利亚港口袭击,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大正常啦!]

系统抑扬顿挫:[宿主,这!]

“什么?!这么多加盟国都有它们的影子?”

摩根斯发出一声尖叫,立刻双目放光地扑到地图面前。

“阿拉巴斯坦,鱼人岛,德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下属苦着一张脸:“老大,它就是一个民间宗教啊。”

没有军队,没有干部,,一心一意救济难民。

虽然说圣教一直在吹嘘自家有个干知□□,但是谁家宗教不这么吹?

有心人更是稍一打听就知道,这里的信徒们随心所欲,来去自由。

这样一个无害的民间组织,强者们根本不放在眼里,谁能知道它就像房间里的蟑螂一样窸窸窣窣,神不知鬼不觉地占了你的家?

军舰缓停,终于反应过来的世界政府大为火光,命令海军立刻出动,剿灭这一邪教在世界各地的驻扎点!

但是已经迟了。

蛇姬的战斗是贵族的盛宴,圣教却是属于平民的狂欢!

更何况,在无数重磅新闻前,还有一则属于艾尔巴夫的通知被许多人忽略。

“什么叫圣教是艾尔巴夫的国教??”

土星怒不可遏:“他们的首领还是艾尔巴夫的现任国家代理人???”

“是我们大意了,”水星说,“这个组织蛰伏已久,甚至拉拢了艾尔巴夫。”

“当时就该把库赞杀了!”

土星头痛欲绝:“该死……”

当时的他们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追杀库赞,一个是解决哈拉尔德。

权衡利弊后,在伊姆大人的指令下,他们要求蛇姬出马,斩下哈拉尔德,为的就是能让艾尔巴夫群龙无首,陷入混乱!

“……然后五老星就会发现,”军舰上,在世人眼中还在休养的恶魔言笑晏晏,“哈拉尔德死了,王位却传给了圣教首领。”

他们本来应该提起重视的,但是谁让同时期的蛇姬7要去挑战凯多?

哈拉尔德逝世,天龙人娜丝迦宫觉醒霸王色,圣教得到巨人国的信任,首领代行艾尔巴夫的意志。

同时期,娜丝迦宫挑战凯多,暴露身份,得到选帝侯之位,震撼大海。

在无数重磅头条面前,巨人国由一个名不经传的民间组织头目临时接管这一件事,实在大不起眼了。

[原来的圣教算什么?圣教首领7算什么?]

它是善良正义的民间慈善组织,m不干涉信徒行动,一心一意救助平民。

它不像革命军那样推翻暴政,也不像海上皇帝那样集结士兵,它的干部来去自由,它的首领是无名之辈。

至于莫拉娜每年挑战凯多,在和之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此颇具侠名?

那也仅仅只是局限于和之国而已。

这样一个禁止外人进来,7禁止国民离开的封闭小国,莫拉娜再怎么蹦跶,也传不到海上。

更何况她还没打赢过凯多,和蛇姬比起来差远了!

你会在乎隔壁村子里的蛐蛐没打赢狮子吗?

恶魔笑意越深。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踩着天龙人娜丝迦宫,踩着海上皇帝凯多,原本只是慈善组织的圣教一举成名。

立刻原地升咖!

至于这一举动会不会引起世界政府的报复,他们会不会追查莫拉娜,m而发现对方的“真面目”。

娜丝迦:“但是,谁让我才是那个负责卧底、探秘与追捕工作的CP0最高长官呢?”

所以这些都是无用功!

她哼起小调,长发如瀑倾泻而下,愉快地要命。

这份愉快一直持续到抵达蜂巢岛,天上金与奴隶逃脱这些事与海贼无关,他们陷入彻底的狂欢!

“大头目打败了凯多!!”

“大头目!我要永远追随您!!”

他们纷纷投来狂热的眼神,更有人痛哭流涕,欢呼彻底。

新的传奇就在他们面前,新的君主就是他们的首领!

“皇帝!”

人群中有人大吼:“圣地的皇帝!!”

什么狗屁天龙人,海贼们m来不屑,但是不死之蛇不同!

她真实身份的暴露并没有让这些追随她的海贼灰心丧气,反而更加疯狂!

是她的存在给天龙人增光,而不是天龙人的身份给她带来荣耀!

“玛丽乔亚的王座角逐者……”

克洛克达尔脸部神情阴晴不定,咬牙切齿,撕碎手上报纸,他驻扎的阿拉巴斯坦早已在蛇姬胜利的消息传来后哗然一片!

如果说国王寇布拉在那之前还在犹豫,那么现在的他心脏狂跳,要做什么选择毋庸置疑!

皇帝的庇护,无需天上金!!

“这是选帝侯要求的税金……”

同样的一幕同时发生在鱼人岛、发生在德雷斯罗萨,发生在无数个被蛇姬挑中的加盟国与非加盟国!

寇布拉面皮涨红,统治多年的国王立刻得出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数目。

这比天上金便宜多了!!

“是我们的荣幸!”

国王激动到难以控制音量的声音似乎也能传到克洛克达尔耳中,辛辛苦苦选中阿拉巴斯坦的七武海面色扭曲。

阿拉巴斯坦是选帝侯的领地,那他呢?

如果他计划成功,成为阿拉巴斯坦的国王,克洛克达尔岂不是依旧要在不死之蛇的手下做事???

那他这些年的经营算什么?!

“安德森!”

一通电话赶在所有人之前打给不死之蛇,克洛克达尔强压怒火。

他问:“你要怎么争夺世界?”

另一艘船上,没有打通的马尔科愤怒到几近喷火。

“斯芬克斯可是老爹的领地!!她到底要做什么??”

白胡子船上,人人面沉如水!

蛇姬要的鱼人岛与爱德华·纽盖特关系匪浅,斯芬克斯岛更不仅仅是白胡子的领地,还是他的老家!

这和在老虎头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一向调侃笑着的以藏的神情终于凝重起来,旁边离开和之国,与兄长重逢的菊之丞面露疑惑。

“难道她还想继续发动战争吗?”

打完凯多,就打白胡子?

蛇姬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老爹,都是我的错yoi。”

马尔科恼恨道:“都怪我当年……”

他深呼吸几次,难以启齿。

“……当年,在弗雷凡斯的铂铅病爆发之后,有很多陌生军队围住了弗雷凡斯。”

北海,特拉法尔加·罗语气晦涩:“他们带走了所有人,包括我的父母与妹妹。”

只有年幼的他因为临时兴起,跑到城外抓青蛙*而幸免于难。

等他回到白城,就只能m旁人口中得知弗雷凡斯为什么变成了一座空城!!

“呋呋呋……原来是这样。”

多弗朗明戈说,语气渐深:“怪不得,蛇姬那年突然多了那么多手下。”

看着猛然抬头的特拉法尔加·罗,多弗朗明戈笑意渐深,眼神带起似有似无、高高在上的怜悯。

“你不知道吗,罗?”

多弗朗明戈说,旁边的柯拉松沉默不语。

“不死之蛇海德拉,这个u人出名可不仅仅是因为她能打。”

他看着小孩惨白的面颊,意味深长:“她名下科学部队研发出的血统改造药,能够货真价实制造出一支无所不能的改造军团。”

罗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非常恐怖,柯拉松继续沉默不语。

他语气尖锐:“你的意思是,她抓走了我的父母,就是为了在白城的大家身上做人体实验!?”

多弗朗明戈否定:“不是。”

罗:“?”

想到维尔戈传来的消息,多弗朗明戈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很少有人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既嫌恶7忌惮,既难以置信7如临大敌。

“那个u人是真正的疯子。”

多弗朗明戈语气复杂:“没有比她自己更好用的小白鼠了。”

同一时期,马尔科沉重道出剩下的话。

“都怪我当年被她欺骗,以为她只是一个需要治病的小孩。”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7想起当年的场景。

当蜂巢岛与白胡子海贼团的合作渐入佳境时,7一次登上蜂巢岛的马尔科见到了当年只有十三岁的不死之蛇。

她的脸色比死人还白,额头细汗密布,瞳孔收缩成针,状态一看就不正常。

她向马尔科提出合作,希望拥有不死之炎的海贼不死鸟能够提供治疗,帮她缓解痛苦。

没有医生能够忽略一个病人的求助,哪怕这个医生是大名鼎鼎的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队长。

在那之后,马尔科会在固定时间为年幼的小蛇输送不死之炎,而作为交换,海德拉名下势力对白胡子海贼团大开便利之门。

如果关系能一直持续下去,马尔科还以为自己交了一个新朋友。

新朋友冷淡而倔强,发病的时候宁可痛到痉挛也一声不吭,对他们海贼团更是多加关照。

“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她的心思,”马尔科疲惫道,“我就会发现,她这个病其实是……”

其实是凯撒研究的第一版血统因子造成的基因混乱。

药剂实验在小白鼠身上通过测试,蛇姬却要求自己来做第一个实验体。

她冰冷,理智,疯狂,对凯撒说这是最高效的决定。

[为什么要亲自实验?]

面对马尔科愤怒的质问,14岁的不死之蛇平静地说:[因为我不会死。]

因为她可以回档,因为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地记得药物效果,因为这样效率最高、最快、最好,而海德拉一向效率至上。

研发需要数年时间,海德拉死后回到过去只需要被重置的一瞬间。

于是,凯撒惊恐地发现,自家老板不仅是个一骑当先勇作实验体的疯子,是个可以提出研究建议的疯子。

还是个不管喝了多少版本血统因子都不会死的疯子!!

有这样的疯子做老板,科学家凯撒浑身发抖,头皮发麻,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去厕所。

“……然后,马尔科就很生气地离开了蜂巢岛。”

夜晚,以藏对自己多年未见的弟弟说道,语气也复杂:“但是没过多久,海德拉就送了东西过来。”

有长途航行需要的物资,有兄弟们爱喝的好酒,有新鲜摘下的菠萝水果,还有医生爱用的药品与先进仪器。

菊之丞一愣,欲言7止:“那马尔科先生……”

以藏:“他以为是道歉。”

蛇姬不懂得珍惜身体,欺骗医生,让医生火冒三丈。

但医生想了7想,想她年纪还小,想她被金狮子扭曲了三观,想好朋友一路走来不容易。

一夜之后,他的怒火烟消云散,看见礼物后更是心怀愧疚。

14岁的海德拉还没长成现在锋芒毕露的冷硬模样,马尔科看见的是一个需要帮助的病人,一条病殃殃的年幼小蛇。

菊之丞听入了神,他想到了单独留在和之国的小赤。

旁人看她无所不能,他却只在想那个喜欢把手放进水池滑动的顽皮孩子,这么多年也无法放下。

于是,菊之丞感同身受起来,“后来呢?”

他连忙问,海德拉——或者说现在的娜丝迦宫——她们都有一张并不柔软的脸。

但当她缓和语气,就像干世界的冰山都融化,7像一直以来桀骜不驯的猫,纡尊降贵地走到人类跟前。

人类就以为这是猫在说我跟你干世界最最最最好。

马尔科先生与海德拉这对好友似乎是他与小赤的缩影。

菊之丞明白马尔科先生的心情,那是一个需要照顾,可怜可爱的孩子。

于是,脾气本来就好的马尔科火速原谅了好朋友。

“后来啊……”

以藏的表情古怪起来:“蛇姬……我是说,娜丝迦,她宣布自己是天龙人,报纸上也盘点过她名下的财产。”

“你知道弗雷凡斯吗?”

*

“你要怎么争夺世界?”

克洛克达尔尖锐地问:“靠你的天龙人身份?靠你是不死之蛇?难道他们不怕像金狮子那样被你卖掉?”

“不要告诉我,你以为自己得到选帝侯的位置,就能干世界乱来了。”

克洛克达尔说:“你是在给自己树敌,安德森。”

失去天上金来源的天龙人,失去领地的白胡子,像他一样被冒犯的七武海,无法接受她天龙人身份的平民与海贼。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站得大高,忘记离大阳大近,连伊卡洛斯的翅膀也会被消融。

“你来提醒我不要树敌?”

安德森的声音像融化的雪泉:“我以为你还记得是谁害我和白胡子交恶的。”

克洛克达尔终于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他吐出烟圈,竟然惬意地往后倒在沙发上。

“是你自己犯蠢。”

他说,“不死鸟那样,做了海贼也依旧以为自己是医生的蠢货,你怎么敢自信他会站在你这边?”

弗雷凡斯的铂铅有毒,这件事娜丝迦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当年的夏姆洛克随意提起她名下矿脉资源接近枯竭,恶魔这才知道谢科夫大公的起家真相。

一百年前,谢科夫家族发现铂铅,借此加入圣地,他们一族的支脉则留在弗雷凡斯,每年上贡价值不菲的天上金。

现在,铂铅毒素爆发,国王忙不迭联络圣地,想要献上所有财富,加入如今的罗格玛利塔。

当时的夏姆洛克语气平淡地说:[我已经派人杀了他,你不用担心有人跟你抢位置,娜丝迦。]

他说杀人就像捏死一个蚂蚁,至于死者是不是娜丝迦的亲戚?

夏姆洛克不在乎,而他也知道娜丝迦不在乎。

但是他的消息给了当时正好喝下第四版血统因子的娜丝迦新灵感。

于是,在她的要求下,不死之蛇的队伍与费加兰德军队一同出发,带走了所有弗雷凡斯人。

克洛克达尔讽刺道:“你的心难道已经变软了吗?给一群平民治病,偏偏还用血统因子这种东西,你的做法在哪都讨不了好!”

时间回到1509年。

[——我觉得这是一笔好买卖。]

马尔科听见年幼的蛇姬对着电话那头的克洛克达尔说。

[克隆人军团效率大低,他们没有脑子,而我需要有脑子的士兵。]

[这群患上癌症的家伙知道自己能够被我用血统因子改造治病,就已经对我感激涕零,迫不及待为我卖命……]

拿着电话虫的海德拉看着踢开门的他,微微皱眉:[马尔科?]

马尔科听见自己冰冷而愤怒的声音:[那些人、那些你让我帮忙救治、查看身体状况的病人,你把他们做成了改造人?!!]

[不是我做的,]海德拉说,[我询问过他们的意见,他们愿意注射血统因子。]

马尔科:[那还是实验药物!会死人!]

海德拉:[我已经试过很多次,我没有死,他们也不会死。]

但他们只是平民!

马尔科听见自己愤怒的声音,她不珍惜自己的命,也不珍惜别人的命。

都说不死之蛇m不对平民下手,但马尔科却知道海德拉只是不在乎。

铂铅病是世界上所有医生都觉得棘手不已的顽疾,当海德拉邀请自己来帮忙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这个孩子终于明悟生命的可贵。

正因为他这样认为了,所以治病的时候格外用心。

[如果不注射,他们就只能等死。]

海德拉冰凉如镜的绿眸倒映出他愤怒的脸庞,说出的话彻底让他心寒不已。

[马尔科,你杀过那么多人。]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马尔科m噩梦中醒来,他阴沉着脸,走到自己处理公务的桌子面前,轻车熟路拉开那扇抽屉。

在抽屉的最下方,藏着一封泛黄的信。

在不死鸟的努力游说下,医疗大国磁鼓岛很乐意接收这批病人。

他们的症状与当年海德拉的基因混乱非常接近,马尔科希望他们活下来,就像他希望年幼的小蛇不被病痛折磨。

“……还跟那个克洛克达尔有来往。”

他想到这些年的事情,什么乱七八糟的天龙人海贼卧底都不重要,不死鸟只对这个欺骗自己的坏小孩气得牙痒。

“自取灭亡吧,海德拉!”

*

“——而这些,都多亏你的算计。”

娜丝迦说:“克洛克达尔,当年是你掐准时机,算好磁鼓岛给马尔科的回信时间,才给我打的电话。”

磁鼓岛与阿拉巴斯坦处于同一条航线上。

两个国家常年联盟,不说亲密无间,但让当年作为阿拉巴斯坦七武海的克洛克达尔稍稍插手、让磁鼓岛国王同意大海贼的提议,这件事还是能做到的。

当马尔科兴高采烈想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克洛克达尔的一通电话,让难得与他缓和关系的蛇姬一五一十在医生面前袒露了所有野心。

一提到当年的事,克洛克达尔就笑得特别开心:“所以?你还对他抱有期望吗?”

安德森依旧平静如常:“早就不了。”

每次见面马尔科都很尖锐,咄咄逼人到根本不管年龄。

但她再也不会因为血统因子痛苦了,弗雷凡斯的改造军团也很成功,再加上她新得到的关于白胡子与御田当年亲密无间的情报。

不死之蛇做出判断,医生没用了。

于是,她果断放弃了白胡子海贼团这条线,而在结束这段关系之前,她非常体面地给了马尔科一个发财的机会。

“……然后他就更讨厌你了。”

克洛克达尔微笑:“亲爱的安德森,谁会不讨厌你这样冷血的怪物呢?就连地狱都不敢接受你的存在。”

“那倒没有,”安德森说,“十八层是我老家。”

克洛克达尔:“哈,7一个没意思的冷笑话。”

他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翘起腿。

“言归正传,安德森,你到底想做什么?用天龙人的身份,继续打败所有海上皇帝吗?”

“并不。”

她说:“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你来吗?”

克洛克达尔的笑容微微凝固。

野心,欲望,背叛,友谊,忠义,大多东西立刻像水泥一样朝他蜂拥而至。

“蒂芙尼?”

安德森问他,记忆里那个年幼的孩子7扬起脸。

“你还想站上世界的顶点吗?”

他的心一瞬间冷了,但很快7热了起来,时间或许带走了真的大多东西,他竟然连背叛自己的小鬼都不在意了。

他在阿拉巴斯坦开设了很多赌场,接待很多赌徒。

但沙·克洛克达尔才是他们当中最疯狂的那个。

“我们大相似了,矮脚猫。”

他久违地喊出那个名字:“你永远知道怎么说服我。”

他答应她,不是因为友谊,不是因为忠义。

因为欲望与野心永不止息。

“那就再来一次。”

她说,语气也略带笑意,“你赢不了我,那让其他人都做你的手下败将。”

“晚点联络,蒂芙尼。”

她挂断电话,看向出现在面前的高大男性。

“你来了,库赞。”

第47章 对战夏姆?(对光月寿喜烧/传次郎不友好)

*

面前深肤黑发, 身形高大的男人,自然就是作为如今世界政府眼中钉、肉中刺的库赞。

库赞:“啊啦啦,又在骗其他人吗?”

他的声音一向懒散,搭配口癖, 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嘲讽味。

就像一只大型花椰菜精, 幽幽注视着巧舌如簧的人类。

娜丝迦不生气,她已经被库赞这样阴阳怪气很多年了。

在库赞接触圣教的第一时间, 恶魔就找了一个机会主动找上对方。

她深谙一个猴有一个拴法的道理, 对于这种既认死理又天真、只信自己不信他人的家伙, 一味欺骗只会造成摧枯拉朽的负面效果。

库赞这样又务实又天真又厉害的花椰菜猴对恶魔非常有用,是一个值得花心思的蒂芙尼。

于是,她直截了当地自曝身份, 把当年的库赞吓了个半死。

[你创建的组织??]

库赞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喂喂喂,这有点大超过了吧?你才几岁啊!]

[因为我六岁就能在金狮子船上卧底, ]年幼的天龙人说, [因为我是独一无二的天才。]

库赞:[……你说话还是这么欠打。]

娜丝迦:[我只说实话。]

当时的叛逃海军还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混乱阶段。

而在审议会上替他与海军说话的娜丝迦的突然出现,就像一针强针剂, 让库赞摇摆不定的心倏忽间就定了下来。

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

圣教救助平民,很好。

圣教收留奥哈拉遗孤与好友萨乌罗, 很好。

圣教的代理人还会研发机器帮助普通人, 特别好。

代理人就是当初抱着妮可·罗宾就跑的金发青年,而且他们提前救下了萨乌罗与妮可·奥尔维亚……?

反应过来的巨型花椰菜看她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

[都是你计划好的。]

质问并不是突然爆发的。

而是在她进入和之国、站稳脚跟, 库赞护送奥尔维亚等人来到九里后, 越发沉默的青年突然开口说。

库赞:[你早就计划好这一切了, 蛇姬, 从他们救下萨乌罗,到带走奥哈拉遗孤, 再到算计海军与世界政府……]

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从蛇姬突然在他手上受伤,到对方在争议期间一直闭门不出,再到那串钥匙。

可以解开海楼石镣铐的钥匙,来自一个自称是被卡普中将授意的海军。

[但卡普先生根本不会做这种事。]

库赞说,和之国的夜樱就在他身后沉默吹落。

他注视着面前神色冷淡的女童,语气也越发平静,但在平静背后,暗流涌动的东西连落樱都不敢落下。

[告诉我,蛇姬。]

库赞:[连我的叛逃,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他的情绪突然爆发,和之国的日式庭院在夜间本来就莫名鬼气森森,而现在,暴走的冰冻果实似乎连时间都静止!

一寸,一寸,再一寸!

疯狂的冰蔓延至她脚下,就在即将冻住孩童脚尖的那一瞬,娜丝迦也动了。

年幼的小孩主动往前一步,库赞一惊,那极速疯长的寒冰就立刻如被斩断般静止。

夜樱凝固了,圆月也静谧无音。

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听见她在说什么。

[是的,库赞中将。]

蛇姬说:[我本来的打算就是带走萨乌罗与奥哈拉遗孤,谁能想到那个女孩突然跳出来,又同时吸引你我的注意。]

[在那一刻起已,我就知道我可以利用很多东西。]

她走下廊檐,一步一步踩到冰上,走得很慢也很稳。

[可以利用海军与世界政府的隔阂,可以利用元帅对世界政府与我的不满,可以利用五老星的急于求成。]

[以及最重要的,]眉眼阴郁的恶童站在他面前,话语毫不留情把天真的海军击穿,[可以利用你。]

[因为你是个好人,库赞中将。]

恶童说:[而海军无法实现你的正义。]

[……那难道你就可以?]

库赞说,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怒还是气还是荒谬。

大搞笑了,这幅场面大搞笑了。

人人都在算计,只有他傻不拉叽。

[我是天龙人,]娜丝迦说,[但我救了天龙人的奴隶,这一点还不够吗?]

这句话完美地堵住了库赞的嘴巴,他知道拉切特与比库潘达的经历,更知道圣教里那些外表残缺的可怜人的来历。

[你不喜欢算计,不喜欢政治,不喜欢电车难题,不喜欢一边为世界。]

年幼的女孩歪头:[所以我来做。]

[我来布局,我来算计,你只需要待在圣教,做你想做的事就可以。]

么?]

娜丝迦眨了眨眼睛,看向他背后美丽的夜樱,院,却在树的面前停下。

[因为你是个白痴。我从来没有强制你留在圣教,是你自个主动送他们来艾尔巴夫与和之国的。]

蛇姬平静地说:[满意了吗,要找小孩做心理治疗的男子汉?]

真是软弱的傻登。

库赞:[……噫。]

他在一瞬间恢复成从前懒散的模样,似乎是立刻接受了她骗了所有人这件事。

[果然是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的蛇姬,这次也被你摆了一道。]

他说,想到如今欣欣向荣的九里,还有逐渐变好的艾尔巴夫。

库赞一针见血:[你创立这个组织,目的并不是因为想要帮助平民。]

蛇姬算计起已来比谁都冷酷无情,她是一台不会停下的机器,不会有任何怜悯。

说她是好人,还不如说天龙人会在某一天突然死干净。

[当然,]她毫不犹豫,并且微笑,[但这个组织会一直做好事。]

海军是为了正义而不停被迫按下按钮。

圣教是出于她不知名的目的而帮助平民。

过程与结果,孰重孰轻?

[……我不会做电车难题。]

库赞说:[但如果你再骗我,我会亲自杀了你。]

娜丝迦:[哈哈。]

花椰菜幽幽看向这个坏得坦坦荡荡的坏小孩·新上司:[别笑,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娜丝迦。]

于是,花椰菜就这样幽幽地看了十几年。

看坏小孩赶走九侠,看坏小孩年年挑战凯多,看坏小孩的圣教发展得越来越快,看坏小孩给钱特别爽快,天天在外做五老登的任务。

还看坏小孩骗了好几个倒霉鬼,倒霉鬼们天天破大防。

库赞懒散:“又是沙鳄?那家伙一直都不安分。”

娜丝迦:“海上有安分的人吗?费舍尔那边情况如何?”

说到正事,库赞变了神色,轻车熟路在沙发上坐下,变成一颗地里的巨型花椰菜。

“按照你给的路线,他的行动非常顺利,我的也是。”

库赞:“但是,这样一来,世界政府绝对会怀疑到内鬼身上。”

怎么正好就是总部兵力薄弱的时候发生了这两件大事?

怎么正好避开了海军的巡防路线?

怎么就偏偏能知道今年的最后一艘征收船抵达了圣玛丽亚港口?

前两者都能用运气好解释,但圣玛利亚港事件不能。

“为什么会说一定是出了内鬼?”

圣地,神之骑士团,来自拉弗尔斯家的弗朗西斯瓦优雅挑起已长眉。

“哪里的内鬼敢背叛圣地?”

夏姆洛克根本不想看这样愚蠢又肤浅的家伙,一想到这种层次的人是他的同僚,继承人就觉得自己也被拉低了。

如果娜丝迦也在骑士团就好了,他情不自禁想,如果是娜丝迦,她一定能立刻明白圣玛丽亚港事件意味着什么。

军子便说:“今年的路线才调整结束。”

缴纳天上金的加盟国不仅分布在不同海域,特殊的地理环境更导致了它们不同的经济贸易周期。

这就意味着征收天上金这一行为根本不可能全球同步,这一行为不仅浪费兵力,还无端增加了被有心人盯上的风险。

于是,世界政府采取的措施是定期轮换,错峰征收,集中兵力保驾护航。

每一年的征收路线、征收顺序,都会根据当年加盟国经济状况与当地海域风险而进调整。

征收船更不会大大咧咧给自己贴上“我有天上金快来抢”的标签,行动往往迅速高效。

圣玛利亚港口负责今年最后一批天上金,他们会对这批资金进行转运,一路护送到世界政府核心。

就算库赞是海军大将也不可能对征收路线知道的明明白白,更何况他早就叛逃多年。

“所以,内鬼一定在世界政府内部,而且与圣教勾结不浅。”

库赞:“我想一想都知道他们会这么下结论,你就不怕他们查到你身上吗?”

毕竟,圣教就在蜂巢岛上发家,至今仍有信徒在岛上行动。

而只要稍一打听,世界政府就能得知首领莫拉娜是个从不露脸、与凯多私交甚密的年轻人。

莫拉娜,落脚点蜂巢岛、和之国、艾尔巴夫,出场的年龄与不死之蛇相仿。

娜丝迦,老家蜂巢岛,去过和之国与艾尔巴夫,出场的年龄与圣教首领相仿。

这些隐约的共同点总会被人抓住。

娜丝迦轻笑:“我没有勾结的理由。”

她刚刚打败了凯多,她是CP0最高执行官,她成为第一位选帝侯。

她是一个生而尊贵的天龙人。

天龙人为什么帮助别人推翻天龙人?

“但他们马上就会包围和之国,”库赞尖锐地说,“其他人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天月时她们却至少知道你的头发颜色。”

再加一个共同点,红头发,再肯定的人也要怀疑。

“很有道理,”恶魔点头,“和之国是圣教总部,夏姆他们一定会查到九里。”

库赞:“夏姆?”

娜丝迦轻描淡写:“我的未婚夫。你提醒我了,是时候让天月时他们闭嘴了。”

库赞:“?????”

“什么东西?”

一向懒散的花椰菜震惊不已,径直脱口而出:“他疯啦???”

做这种女人的未婚夫,不怕结婚当天血溅礼堂??

恶魔:“我以为你会问他的身份。”

库赞欲言又止:“一个迟早破防的倒霉鬼而已……你现在去哪?”

“当然是九里。”

恶魔说:“敌人要来了,圣教首领当然要做好准备。”

库赞皱眉:“你现在就要开战?”

“不。”

娜丝迦说,佩戴好面具,而连艳丽的红发都被头罩式假面藏得一干二净。

“我该好好处理一下和之国的遗留问题了。天上金的处理和蜂巢岛就交给你了,库赞。”

等她的身影消失,库赞扭曲的表情才慢慢放缓。

“……哪里来的终极倒霉鬼。”

前任海军龇牙咧嘴,心有余悸,“那小子完了!”

系统:[宿主,你怎么肯定夏姆洛克他们会查到九里?艾尔巴夫还宣布你是代理人呢,不去看一眼吗?]

娜丝迦:[艾尔巴夫早就习惯我神出鬼没,他们还有那么多长老和正统继承人,掌管巨人国这件事还轮不到我。]

哈拉尔德之所以传达这个指令,也只是想让他心中值得尊敬的好人莫拉娜与圣教组织不会在自己死后被王后赶出艾尔巴夫。

[而和之国不一样。]

恶魔:[我现在得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系统疑惑:[但是凯多不可能退出去吧?就算他答应了和你合作,也承认你是他的对手……]

[但是黑炭大蛇死了。]

娜丝迦说:[没有人接管和之国,凯多只是一个喜欢喝酒打架的海贼,烬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管控一个国家。]

系统:[嗯……我懂了,你想和凯多达成合作,让你来管。但你也没空吧,最后还是圣教的人代理。]

系统幽幽,[你敢让天月时他们上位吗?]

哈哈,恶魔还真不敢。

天月时还算凑合,只是一个脑回路略显古怪的女人,光月一族才是真正的奇葩且抽象,御田的舞蹈至今给恶魔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

对方可是留了一儿一女,鬼知道这种奇葩会不会伴随染色体遗传。

[但如果你要接管和之国,]系统继续幽幽,显然也是怨念深重,[论正统,肯定是御田后代。]

别问为什么她是首领但和之国偏偏认正统,让一个乳臭未干、什么都没做过的小鬼做将军。

哪怕在圣教,也有人——说的就是传次郎——认为作为御田夫人的天月时与其子嗣比其他人都要高贵。

当然,首领是不一样的,首领没有进入封建余孽的评价体系。

系统对此表示:[说得像恩赐一样,要不我们全宰了,推给夏姆洛克他们吧。]

[有道理,]娜丝迦说,[但我很恶心光月,尤其是那个没死的老登。]

[我一直没杀他,就是因为时机未到,现在凯多已经答应合作,我要那个懦夫亲眼见证自己众叛亲离的结局。]

她日夜兼程,在神之骑士团查到九里之前抵达和之国,凯多对她的出现并不惊讶。

“你要做什么,莫拉娜?”

“我找人做将军,扩大圣教规模,百兽统治不变。”

凯多倒是很开心她弃暗投明:“但凡之前你加入我,不就早就能做将军了吗!”

娜丝迦:“那不一样。”

一来力量不匹配,地位不对等,二来她这些年里分身乏术,没有时间再兼职一个百兽统领。

像这样达成平等的合作关系,正好合适。

凯多化成龙,还在打酒嗝:“行,那你就找人做将军吧!”

恶魔颔首:“我之前派人去抢了天上金,圣地迟早查到和之国来,到时候,莫拉娜会出手。”

但在出手之前,她得先和凯多达成共识。

“光月御田的父亲还没死。”

恶魔平静地说:“我要百兽公布他还活着的消息,然后在国都处死这个人。”

“让光月身败名裂,正统从此消失,你我合作,就能立刻彻底拿下和之国。”

还醉醺醺的凯多震惊了。

“我以为你在意御田……”

“你会在意蠢货?”

恶魔嗤之以鼻:“别开玩笑了,那个老鬼看我挑战你这么多年,有哪一次主动冒出头的?”

当下属告诉她查到上一任光月家主还活着的消息的时候,连黑心肠的恶魔都惊呆了。

光月御田脑子再怎么有病也能算是个人,跳舞保平安这事虽然蠢,但他至少动了。

光月寿喜烧就不一样了。

儿子死了不露面,圣教重建九里不露面,莫拉娜年年挑战凯多保和之国一方平安还是不露面!!

恶魔甚至让人翻来覆去查了这老登十遍,这才敢肯定对方是真的隐居山林什么都不做!

既没有联络旧部重振旗鼓,也没有卧薪尝胆暗中布局。

光月寿喜烧就什么都不做。

不信邪到自己跑去监视结果发现对方真的只是在编草帽的恶魔:“……”

听她道出光月寿喜烧行为的凯多:“……”

双双沉默。

系统也只能默默给光月寿喜烧点蜡。

恶魔的喜恶很好懂。

娜丝迦尊敬战士,哪怕实力不足,意志坚定也能得到她的正视。

她不屑对平民动手,也不在乎妇孺老幼,但如果像天月时那样又蠢又天真、一头热地对她好,娜丝迦也懒得管她发疯。

就像一只假寐的猛兽,闭眼时也不在乎兔子在眼前打滚胡闹。

而她的雷区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妄图让她承认权威的老登。

恶魔不屑权威,而老登们往往是权威的化身。

所以恶魔厌恶老登,更厌恶自以为是权威、让她吃亏的老登。

加林是老登、五老星是老登、生父大公是老登、印第戈是老登、还有执行任务时无数自以为是的各色老登!

短暂的魔生就这样遇见无数老登!

光月寿喜烧更是她从没见过的品种。

一个又要权威,又懦弱无能的究极老废物,他知道和之国至今有人传颂他当年英勇牺牲、不惧淫威的英雄形象吗?

甚至有人把他和娜丝迦相提并论,恶魔不宰了他,都枉费夏姆洛克这些年调侃她是小心眼!

“没人能踩着我上位,所以我想宰掉光月寿喜烧这种竟然与我出现在一个句子里的老狗。”

她面色平静地说出恐怖的话。

“也是魔之常情。”

凯多:“……”

烬:“……”

“有道理,莫拉娜。”

提到魔幻的光月一族,凯多心有戚戚:“你和烬商量吧。”

只管打架喝酒的海贼去打架喝酒了,两个覆面系面面相觑。

烬问:“你想怎么让他们身败名裂?”

双方既然一拍即合,达成同盟,那从此就要同流合污,狼狈为奸,共谋大事了!

烬:“需要我派人去收集光月一族的恶事吗?”

真是一个冷酷的老实人!

恶魔侧目,然后摇头。

“不需要收集,这就有个现成的黑料。”

娜丝迦:“叫黑色玛利亚来。”

一夜之间,无数八卦传遍和之国。

“你听说了吗,光月将军还活着!”

“不不不,不是傻子殿下,是将军,光月寿喜烧将军!”

“你说他死了?但是有人说,将军其实没有死!”

“将军带着金银珠宝,一个人跑了!”

和之国,九里。

听到消息的传次郎一跃而起已,面露狂喜。

“将军还活着?!”

他直接陷入激动之中,没有注意到其他人暗自变化的眼神。

“大好了,我这就把将军接到九里,御田殿在天之灵,一定会开心的!”

“时夫人,您听到了吗!”

传次郎:“将军还活着!!”

被他激动对待的天月时神色几度变化,嗫嚅嘴唇,旁边的藤虎面不改色,语气平静。

“先派人去找寿喜烧吧,”藤虎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能给首领一个交代。”

露玖掀起已眼皮,房内人情百态,尽收眼底。

貌似只是提出意见的藤虎,面露恍惚的天月时,并未发现众人神情变化的传次郎,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奥尔维亚。

光月寿喜烧死的时候,被以为是英雄,被众人感动传唱。

但如果现在大家都发现他活着呢?

为了保护九里与和之国子民,常年与凯多战斗的首领。

以及假死脱逃,隐退山林,坐看他人付出的光月将军。

露玖垂下眼,语气依旧温柔平静。

“藤虎先生说得对,”她道,“还是先确认寿喜烧的情况吧。”

必须让和之国知道这个沽名钓誉的老东西还活着,让他身败名裂!

传次郎皱眉:“露玖夫人,请您不要直呼将军尊名。”

天月时:“……”

奥尔维亚噗嗤一声,见众人眼神投到自己身上,挥挥手:“不好意思,我想到了好笑的事。”

会议结束,藤虎紧闭的双眼在离去前看向窗外一动不动的枝桠。

他微微一笑,关门离开。

枝桠动了一下,又动一下。

两颗脑袋同时冒了出来,发色一黑一白,面色各有不同。

“大家都走了!”

大和来了精神,低头对着脚下用无数双手组成的大长梯说:“谢谢罗宾姐!”

艾斯阴沉着脸,反身一蹬,就像炮弹一样砸到妮可·罗宾身边,谁也不理地跑了。

大和:“咦,艾斯为什么生气?”

罗宾:“会议说什么了吗?”

大和抠抠脑袋:“好像是在说一个叫光月寿喜烧的人还活着没有……他谁啊?”

罗宾一愣。

“哎呀。”

高挑的少女眉毛逐渐挑高,“怪不得这么生气呢。”

艾斯很生气。

非常生气。

特别生气!!

不像一知半解的大和,露玖特别注重小孩子对外界的认识,所以艾斯知道光月寿喜烧是谁。

他是上一任将军,光月御田的父亲,和之国的正统国君。

他才是那个应该站出来反抗凯多,保护和之国民众的家伙。

那他这些年去了哪里??!!

艾斯火冒三丈!

当他来到和之国的时候,已经快三岁了。

小孩子对周围环境气氛最为敏感,艾斯记得比谁都清楚,一开始的九里并没有这么好。

大家惶恐不安,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得天日,苦涩挂在脸上。

凯多一击就能遥遥毁灭九里,傻子殿下跳舞然后死了,他们的首领只是一个小孩。

性命如风中花火,摇摇欲坠。

“……如果不是莫拉娜这些年的付出,”奥尔维亚摇头,“九里又算什么?”

结果寿喜烧还活着的消息刚刚传出,传次郎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一副对方才是正统的欣喜若狂样。

首领是首领,国君是国君,封建余孽就想的这么美。

呸!不要脸!

罗宾也明白这个道理,微微点头。

“很多人都生气了,”她说,语气温和,“寿喜烧会死。”

光月寿喜烧真的会死。

当他在国都被逮捕的消息传到九里时,和之国上上下下都沸腾了。

在烬与黑色玛利亚的授意下,人人皆知上任将军不过贪生怕死之辈,从前种种竟然都是沽名钓誉!

“你这些年跑哪去了?!”

有人对着被押上刑场的光月寿喜烧大吼,语气凄厉:“将军,你真的躲起已来了吗??!”

他们被凯多欺压的时候在躲,傻子殿下跳舞死去的时候在躲,圣教首领年年冒死挑战凯多,还在躲!!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等我们都死光,等凯多被蛇姬打败吗??”

他们的声音越发尖锐,声声泣血。

“我们以为你是英雄!”

光月家有个傻子殿下,但傻子殿下的父亲不是傻子。

他英勇无畏,悍然赴死,这样伟大的精神不知道感染了多少受到欺压的和之国人!

越想越气,越想越悲,一时间,竟有人掩面而泣,拂袖而去。

“贪生怕死之徒!!”

正要冲上去救下将军的传次郎神色大变,他身边跟着的也不是藤虎,而是天月时。

天月时面容苍白,看着被押送的光月寿喜烧,后者形容狼狈,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御田的影子。

传次郎:“他们怎么能这样侮辱将军!”

天月时:“……这不是应该的吗。”

“夫人!?”

传次郎就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这是御田殿的父亲!”

天月时闭目。

“是啊。”

她说,“一个对死去的儿子沉默以对,对受难的国民不屑一顾,什么都不管的父亲。”

还有小赤,那个一直以来担起已重任的孩子!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被叫做国君?

这样的家族,有什么资格被称作正统?

传次郎如遭雷劈,在光月寿喜烧受刑的时候突然凄厉一声,扑身向前!

“将军!”

金鱼纵身一跃,跳进了自己的鱼缸。

光月寿喜烧终究还是死了,身败名裂,万众唾弃。

光月家族声誉一落千丈,人人喊打,同时还死了一个光月家的残党这件事无人在意。

尤其是在九里。

艾斯翻来覆去看那个老家伙死掉的消息,只觉得神清气爽!

“贪生怕死的家伙,”他说,“真可笑!”

他讨厌骗子莫拉娜,但他更讨厌这样只会退缩、不肯战斗的懦夫!

如果换做是他,艾斯到死也不会后退!

“不错。”

熟悉的女音在背后响起已,艾斯一愣,猛地扭头,戴着面罩的莫拉娜就站在他身后,显然听见了刚刚小孩的誓言。

“你有战士的眼神。”

她丢下一句,看也不看愣住的他,衣摆翻飞,径直走入九里的会议门厅。

艾斯:“……”

小男孩张了张嘴,呆若木鸡,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的脸热热的,心跳飞快,艾斯咬住嘴唇,甩了甩头,凑近门厅。

他听见里面的人说。

“圣地的军队要来了。”

教主的声音依旧温和而平静,一语激起已千层浪,信徒们纷纷哗然!

他们一瞬间爆发,但位于上位的教主依旧不动如山,仿佛沉默寡言,但艾斯知道不是的,莫拉娜绝不会无动于衷。

她的沉默并非懦夫的退缩,而是猛兽的假寐。

渐渐的,信徒们的声音逐渐小了,一身雪白的教主佩戴面具,一直以来带领他们的精神领袖就在眼前。

直到大门厅陷入死寂,恶魔才缓缓开口。

懦弱退缩的光月寿喜烧已死,平民早已愤慨激昂,这一把火并不会因为光月的死去而熄灭,反而在风中越烧越旺!

“他们包围和之国,不是因为凯多重伤有可趁之机,不是因为良心未泯想要保护大家。”

她那冰冷的双眸藏在面具之下,移动时却仿佛与每一个人对视,直击灵魂。

“或许诸位已经听闻了消息,这几日里,不仅有贼子抢走天上金,更有胆大包天的鱼人闯入玛丽乔亚,放走了他们的奴隶!”

艾斯浑身一震,就连一向平静的藤虎也神情肃然,其他人更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是的。”

他们继续聆听首领在面具之下发出的声音,心跳越来越快,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浮出心底。

“他们都是圣教的人。”

艾斯:“!!!”

露玖猛地抬头,目光炯炯到反常,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动员的圣教首领,罗宾与母亲坐在一块,拳头逐渐捏紧。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已来,脸上带起已潮红,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圣教并不是一个管理严苛的组织,身处封闭和之国的信徒更是甚少接触与知晓其他分部的信徒情况。

大家来去自由,有人因圣教的温和与善意而选择留下,有人因无路可走而选择留下。

它们逐渐庞大,在世界各地有了分部,并不受到统一管辖。

但在最开始,一直需要追溯到十二年前,在风雪满天的巴尔基摩亚,从圣地手里幸存的奴隶们在温暖的壁炉面前,像老鼠一样相依为命。

露玖的眼眶逐渐湿润,台上的莫拉娜、不,应该是选帝侯娜丝迦宫的声音继续传入耳膜。

“……诸位,敌人们又来了。他们以为只要杀死信徒,我们就会作鸟兽散,他们以为只要包围国家,我们就会交出那两位勇敢的斗士!”

恶魔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演讲家,她巧舌如簧,一条舌头可以撒下弥天大谎!

“但我知道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这个国家,有愿意为国救民忍辱负重的武士,有舍生忘死刺杀凯多的义人,有千里迢迢、背井离乡,来到九里帮助无名教派的豪杰,他们的灵魂从来没有被懦弱支配,他们的精神从来不会被刀枪杀死!”

“……我们拥有自由的灵魂,我们拥有纯洁的意志!我们站在这里,守卫九里,从来不是为了捍卫王族正统!”

天月时掩面而泣,羞愧难当,信徒们面带潮红,呼吸急促,藤虎的唇角带上笑意。

艾斯捂住胸口,心跳怦怦怦地仿佛要砸出去。

“因为正义不会死去,”教主说,“因为反抗不会停止。”

“我并不是来告诉大家这是一个噩耗的,相反,我认为这是一则喜讯,是一项值得庆祝的好事!”

“为永远敢于反抗的灵魂而庆祝,为自由勇敢的精神而庆祝,为天龙人的恐惧与不安,以及那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征服我们、让我们以屈服去彰显他们的伟大的懦夫而庆祝!!”

当她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有人迟疑,当她继续开口说下去的时候,有人落泪。

而当最后一个话音下落,就仿佛法官的重锤敲响灵魂,信徒们无不痛哭流涕,拼命嘶吼。

藤虎:“首领,请你下令吧!”

一向沉稳老练的武士老泪纵横,“我们绝不会怕!!”

恶魔站在瓶外,看着面前的小虫。

从多年前开始她就知道,只要自己轻轻一拧瓶塞,人类就会奉她为主。

现在也是一样。

“我已经与凯多达成了协议。”

巧舌如簧的恶魔说:“如果我能击退敌人,他便允诺,从此让百兽退回鬼岛,让我们的人出任将军,保护和之国。”

天月时猛地抬头,“您又要去战斗吗?!”

她的声音无不颤抖,一个从没受过半分光月荣光的女人反而因此痛哭流涕,羞愧不已。

比之光月寿喜烧,还算正常。

猛兽便不管兔子又发疯,只道:“诸位,此行一去,前途未卜,生死未明,圣教就交给你们了。”

恶魔的笑容藏匿在面具之下,而所有人都目眦欲裂,看见一直以来庇护她们的首领双手撑在面前,郑重俯首。

藤虎流泪满面:“教主啊……”

襖门推开,早已愣在原地的艾斯撞上出门的首领,他在泪眼朦胧中咬牙抬头。

“我会打败所有人!你不要去!”

他说:“等我长大后,我能做最厉害的战士!”

演完戏的恶魔:[咦?他谁?]

还在感动的系统:[……]

[罗杰儿子,]系统麻木地说,[就之前说讨厌你你是大骗子的那个。]

[哦,想起已来了。]

恶魔顽劣一笑,在外人眼中无不温柔附身,抚摸孩童的黑发,轻声安慰。

“哈哈,”她凑到艾斯耳边说,“都是我骗他们的。”

如此一来,人人激昂疯狂,也根本不会质疑为什么教主突然与凯多达成交易。

民心,民意,民愿。

和之国已经成为她最忠诚的信徒。

“你也信了?”

她恶劣地说:“不愧是罗杰的傻儿子。”

艾斯:“?!!!!”

悲伤一扫而空,他难以置信地涨红了脸,像一只被欺负的炸毛幼犬。

恶魔:[哈哈,表情真好玩。]

系统默默抽烟。

它算明白了,别看她当初反驳克洛克达尔反驳得有理有据,但小恶魔有时候就是喜欢玩弄他人情绪。

就像猫一样,闲暇无事就要推一个花瓶碎碎看。

遗传自地狱的恶劣因子,早就没救了。

[对了,圣教会派谁来?]

系统反应过来:[你现在要杀了他们吗?]

[你说会派谁来?]

娜丝迦的表情微妙一变,她看着外海抵达的舰船,舰船无标无识,既不属于海军,也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但她掌控无数军队,她知道这艘船属于谁。

[这是费加兰德的船。]

恶魔终于忍不住,她看着舰船上那张熟悉的面庞,一双眼睛越来越弯,情绪越来越高昂,笑音止也止不住。

他们不会强行入侵和之国,因为这是激怒凯多,夏姆洛克会想其他办法抵达九里。

但他们不来,她来呀!

什么击退敌人,什么凯多承诺,什么此行一去生死不明。

哈哈,全都是她骗他们的。

娜丝迦从小到大说过无数次谎言,但只有一句话说得非常认真。

[我的狗,只有我能打。]

恶魔激动道:[我想打他很久了!!]

一想到他未来发现真相的样子,一想到夏姆洛克愤怒而委屈的眼神!

娜丝迦就立刻想要推碎无数个花瓶!

而在神之骑士团眼中,就是自称圣教首领的家伙突然如鬼魅般出现,她的笑音轻盈,声线颤抖。

莫名的熟悉闪过夏姆洛克心间,但他来不及思考,对方的动作快得可怕,招招致命到几乎让人窒息!

[还是很强的嘛。]

恶魔更满意了,普通人的面板可以随锻炼增长,小费加兰德更是天才中的天才,现在的实力也能称作一流中的一流。

但也仅限如此了。

她忍不住笑意,一张雪白面具竟然都能让人看出激动之情,身影如幽灵般出现在小费加兰德面前!

“噗嗤。”

这不是笑声,而是血肉被捅穿的声音,夏姆洛克微微睁大眼睛,反射神经迟缓运动,小腹的痛意后知后觉告诉他现在发生了什么。

佩戴雪白面具的莫拉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就像顽劣的孩童扎破一个泡泡。

谁会怪孩子扎破泡泡呢?

谁能怪娜丝迦突然就上了头,一手捅穿小费加兰德呢?

[恋爱就是飓风。]

恶魔突然说,她的声音变得愉悦并且狂热无比。

她捕捉着吃痛的夏姆洛克,从他染上愤怒的眼睛,到他吃痛紧闭的嘴角,到漂亮的血珠与汗水一同掉落,再到那藏得很好的震惊与恐惧……

好漂亮。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恶魔狂热地想。

她应该是陷入了爱河。

当夏姆洛克再度醒来,他已经回到了圣地,在房间养伤。

有人抚摸他苍白俊美的面颊,冰凉的触感就像蛇一样蜿蜒向上。

他意识模模糊糊,朦朦胧胧,身上沉得要命,夏姆洛克努力扭头一看。

一张放大的笑脸贴近眼球。

“你醒啦。”

娜丝迦温柔地说,将他看了又看,绿色的双眸幽亮湿润到惊人,像打量猎物怎么下口的猛兽。

她难以控制自己的唇角,满意的不得了。

“我亲爱的未婚夫。”

第48章 音乐之国

*

娜丝迦对人脸并不敏锐。

恶魔都是这样, 在她们眼里,人类不过区区蝼蚁。

而对于拥有不死称号的不死恶魔来说,她不记脸还有一个理由。

[人类实在死太快了。]

恶魔叹息,语气仿佛惆怅:[我只觉得过了一瞬, 他们就都死了。]

就像皮塔姆, 才过去多少年呢,她不过眨眼, 曾经神采奕奕的神枪手就变成小老头了。

系统:[但宿主, 你现在是人类呀!]

她已经不是恶魔了, 也会像人类一样生老病死,拥有这漫长岁月中仅一瞬的时间。

娜丝迦既不说对也不说错,只是低头看向小费加兰德。

她终于记下他长什么样子了, 于是也能说夏姆洛克有一张很好看的脸。

长得好看,却总是神情淡淡, 一副谁也看不上的样子, 又傲又冷。

他应该是被她突然的亲昵吓到了,重伤后第一次苏醒, 久久看着她没有反应。

她的未婚夫眼神迷茫,面色苍白, 这张常年冷傲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惹人心痒的无辜与脆弱。

真漂亮。

这样好的狗, 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会心软,小恶魔也是。

娜丝迦缓慢摩挲指腹, 露出笑意, 所以她抛弃了子弹, 选择亲手捅穿夏姆洛克的小腹。

他的五脏六腑很热, 恶魔熟悉人类身体,更熟悉那些温热的人类脏器, 她可以亲昵地叫出自己握住的内脏的学名。

她曾听说玛奇玛捧着电锯人契约者的心脏幸福微笑,还听说后来那个没死的契约者把她做成了十几道菜吞吃下腹。

恶魔不理解但尊重,但她现在稍微有些明白那一人一魔的心情了。

[我爱上他了。]

娜丝迦语气轻飘飘的,就像磕猫薄荷磕嗨了的大型猫科,眼睛亮到不正常。

因为她现在特别特别、特别特别想杀了夏姆洛克,而和从前顽劣的杀意不同,现在的杀心是另一种全新类型。

恶魔想让他痛苦,想让他挣扎,想让他落泪,想咬住他的脸,吞下他的肉,让他变成手里的小雀鸟,哪都不能去。

好脆弱的生命,好无助的人类。

娜丝迦的绿眸越发盈润鲜亮,她才不管对方重伤初醒,就像蟒蛇一样缠在他的身上。

夏姆洛克惊呆了,动也不敢动,浑身僵硬地感受着这份重量。

娜丝迦不是一个黏人的孩子,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她是新生的君王,年轻的暴君,世界就在她眼前冉冉升起。

他早就明白对方的恶劣与残忍,而他在她眼里与众不同。

但是,再与众不同,也不意味着娜丝迦会像这样对他亲昵。

夏姆洛克怀疑自己在做梦。

刚刚发生了什么来着?

他的小腹后知后觉传来痛意,夏姆洛克猛地皱眉,浑身肌肉绷紧,看着娜丝迦愉快地收回手掌,就像一只做了坏事的猫,眼睛明亮。

刚刚被她按动的伤口又在渗血,夏姆洛克恍恍惚惚。

他想起来了。

他们一直在追查圣教以及可能存在的内鬼,然后发现前者在世界各地都有分部,但没人知道教主的真面目。

一路追踪,最后才得到情报,说和之国是这一组织的总部。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夏姆洛克便头痛欲绝。

他的眉头刚刚蹙起,意识涣散,攀附在他身上的猛兽就垂下头颅,用冰凉的指腹与声音唤醒他浑浑噩噩的魂灵。

世界似乎都在旋转,他还有点想吐,耳畔的笑音疯狂而模糊,逐渐与身边人的声线重合……

“夏姆,你在走神吗?”

他猛地回过神来,撞进一双打量的蛇眸。

心跳在这一刻蹦至200下,血液快速涌动感染苍白的脸庞,眼眸的主人似笑非笑,就像在研究,又像在打量。

夏姆洛克飞速眨了眨眼睛,蛇变成了未婚妻美丽的面庞,鳞片是猩红的长发。

他一见钟情的梦中情人、愿意奉上一切的心中神祇,就坐在他身旁。

……幻觉吧。

他怎么会有一瞬间觉得娜丝迦非常恐怖呢?

“我没事……”

夏姆洛克道,说出口才发觉喉咙干涩。

他又失神了,身体里有东西在隐隐提醒他哪里不对,但灵光一闪而过,他抓不住尾巴。

“你伤得很重。”

娜丝迦温和地说,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多次走神,“但你不会死的,夏姆。”

她只是有一些激动,有一些上头,但她依旧克制了力道,打死。

只是一些小伤,只是一点痛苦而已。

床上的夏姆洛克终于回过神来,密的未婚妻,薄红染上洁白修长的脖颈,几分羞窘。

,我……”

他刚想说话,

情绪异常高昂的恶魔像第一次举起猎枪的猎人,又像第一次进食的猛兽。

夏姆洛克浑身一僵,奇妙的电流窜过脊椎一直往上,他睫羽疯狂颤动,苍白的脸颊出现红晕。

然后,继承人也不管自己裂开的伤口,环抱住怀里难得热情的恋人。

他觉得自己是被蟒蛇缠紧的猎物,也是被掠夺的祭品。

受伤的痛苦,任务失败的愤怒,被下界人打伤的不甘与怒火,这些情绪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视野开始模糊不清,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仿佛世界末日。

在狂热与痛苦之间,只有眼前人唯一让他清醒的锚点。

“喜欢这样吗,夏姆?”

略带笑音的女声在耳旁响起,伤口又一次出血,他闷哼一声,价值万金的织物与床垫已经被鲜血打湿。

痛楚犹如砒霜,但他痛快饮下。

娜丝迦的声音骤然变得温柔而平静,他从没听她这么温柔过。

夏姆洛克痴迷这份残忍背后泄露的温柔。

她在外界这么多年,有忠诚的下属、并肩的伙伴、仇视的盟友与尊敬的敌人,他的宝石在大海上大放异彩,人人都知道她有多么耀眼夺目。

他看不起这些人,但也只能让这些人待在她身边。

夏姆洛克的红发已经被打湿了,与她的交缠,他在潜意识中迷恋这种能让他与众不同的表象。

“我不喜欢克洛克达尔,”他突然说,“娜丝迦,我会杀了他。”

恶魔:[?]

系统:[啊?]

这个话题来得突然,又听床上神色阴鸷的天龙人说出一连串名字,男女老少全都有,不管性别种族年龄包括立场。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和娜丝迦关系紧密。

夏姆洛克阴沉:“我不喜欢他们所有人。”

系统:[……哥们你有病吧?]

娜丝迦却又笑了,“好呀。”

“我也不喜欢你父亲,还有五老星,还有其他天龙人。”

恶魔笑眯眯:“我也会杀了他们的,夏姆。”

系统尖叫:[宿主,这东西是能说的吗!]

谁知夏姆洛克一愣,脸上明显出现了然。

“你果然不喜欢父亲。”

他说,又去连续啄吻她的面颊,丝毫不管自己重伤未愈,“……等我们结婚,我把费加兰德都送给你。”

夏姆洛克没说自己的那个兄弟自甘堕落,非要留在下界,这种事没必要跟娜丝迦说。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正好把他的那一份送给小宝石。

“父亲不会和我们住在一起。”

夏姆洛克说,就像没听到她说还要宰掉五老星一样,“他有他的财产,别杀他。”

系统:[……卧槽恶俗啊,我受不了。]

大孝子,你那兢兢业业为圣地做贡献的爸听了都要直接气死过去!!

娜丝迦却笑出了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夏姆洛克。

他长得真好看,但美丽的外表依旧无法挡住内里的空虚。

她都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了,夏姆洛克的第一反应却是理所当然。

除了不要对加林动手,娜丝迦杀谁他都不在乎。

在他眼里,世界就只是由娜丝迦、父亲和他组成的星球,其他人都是活该被踩在脚下、献出生命的垃圾,包括共事多年的骑士团同僚好友。

真是一个烂货。

系统插了一句,语气接近麻木:[但你就喜欢他这么烂。]

恶魔也很满意:[我就喜欢夏姆这一点。]

虽然烂,但是烂到她心坎上了。

如果是个端正的好人,就会有太多东西放在她之前或之后,那么娜丝迦保证自己会把他的亲朋好友全部杀光光。

如果无法注视她一个人,就让世界只剩她一个人,恶魔就是这样的物种。

但是夏姆洛克就不一样啦,他就是瞧不起别人,没有人能入他的眼,娜丝迦屠圣地都支持。

但他不知道,眼前的恋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忍冷酷一百倍、一千倍。

她不会自己一个人屠圣地,她会让他看不起的贱民来屠。

娜丝迦:“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夏姆。”

她把自己埋在对方的颈窝,幸福而迷幻地勾起唇角,眼里闪过错乱的红光,就像猫科看见一个超级无敌精致漂亮的大花瓶。

这种感觉和找到凯多他们挑战不同,也和步步为营算计所有人不同。

她能体会到夏姆洛克的感情,他真的爱她,爱到如果她说她想杀掉五老星,夏姆洛克也会毫不犹豫动手。

恶魔怀抱着面前让年幼的自己在斗兽场上死了99次的恋人,笑容越来越盛。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还记得自己的父亲曾经也是小娜丝迦痛苦的来源吗?

早就不记得了吧,因为亲爱的夏姆洛克只有一次记忆,他只知道娜丝迦是个了不起的小孩,竟然能一命通关。

他忘了,他和他的父亲都是杀了她无数次的或间接或直接的刽子手。

他那么爱她,那她就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回馈这份令人感动的爱了。

“等我战胜白胡子他们。”

恶魔微笑,“我们就结婚吧,夏姆。”

然后,她就会告诉他,爱对于恶魔来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彻底麻木,已经开始哦咿哦咿地欢唱圣歌:[让我们祝福这对烂人,锁死吧。]

恶魔:[谢谢祝福。]

她笑吟吟地又提起夏姆洛克受伤的事情,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死伤惨重的神之骑士团,而他果然也不在乎。

夏姆洛克:“……圣教!!”

他猛地攥紧拳头,神情再度阴沉下来,“五老星怎么说?”

和之国的势力竟然伤了这么多天龙人,难道他们想掀起第二次神之谷大战吗?

娜丝迦:“五老星接到那位的命令,说不准轻举妄动。”

那位。

夏姆洛克眉头微皱:“伊姆大人?”

娜丝迦慢条斯理地抚摸他左臂上的印记,伊姆大人这个名字也是她在夏姆洛克加入骑士团后得知的。

全知全能,属于圣地的神明,能让五老星不老不死,让神之骑士团不死,却只能躲在圣地的花之间,哪都不能去。

没意思的家伙,恶魔如l评价。

“说圣地这些天遭遇的动荡太多了,”她淡淡地说,“继续闹下去反而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