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云凝还没下班就冲到11所拦截几人。
有安丽雅的例子在，云凝必须登记后，得到王志的批准才能进入。
这也没办法，类似事件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云凝刚上楼便遇到下班的陆凌，她惊讶道：“你今天不加班？”
陆凌点了下头，扬眉道：“又不是来找我的？”
上次云凝去五院出差，中途回来一趟，也不是来找陆凌的。
想到陆凌当时满心以为云凝会去找自己，她心虚地避开陆凌的目光，“怎么可能，我是特意来接你下班的。”
陆凌不动声色地看着云凝表演，他拉住云凝的手，“哦，那走吧。”
云凝：“……”
云凝可怜巴巴地看向楼上，“你的东西都带全了吗？要不再回去确认一下？”
“带全了，”陆凌保持微笑，“我要尽快去市场，今晚想吃什么？”
云凝：“……”
今晚她本来打算请连洁几人吃饭，顺便商量军转民的事的。
陆凌故意问道：“你该不会又不能陪我了吧？”
云凝可比陆凌忙多了，动不动就要加班，两人就算睡在一张床上，也经常见不到彼此。
云凝：“……”
她夸张道：“怎么会呢！我就是想陪你，才来找你的嘛，我……”
陆凌没接话。
云凝：“……我今天就是故意早下班的，一晚上都陪你，完全没问题。”
陆凌还是没接话。
云凝：“……”
陆凌问：“编完了？”
云凝：“……，编完了。”
陆凌又问：“今天又要去哪儿？”
云凝老老实实交代，“请连洁他们吃饭，讨论工作。”
陆凌板起脸问：“机密工作？”
云凝：“也不算是。”
陆凌：“不是机密工作，我都不能去？”
云凝愣了一下，开心起来，“你想和我们一起吗？好呀，正好你也能帮忙！”
自从秋梦雨做了手术，明宇忙着照顾她，云凝几人就很少一起去下馆子了。
幸好秋梦雨意志力顽强，恢复得越来越好，连医生都说是个奇迹。
明宇给每个人都倒满酒，“少喝点儿，就当是庆祝云凝去总部。”
孟海羡慕道：“云凝姐真厉害。”
连洁看向孟海。
孟海连忙说：“你也很厉害。”
连洁“啧”了一声，“叫姐。”
孟海选择沉默。
孟海现在没有新的任务，一直在打杂，他是最需要岗位的，他肯定能答应云凝。
但是连洁和明宇不一样，他们都有自己的项目，虽然他们都说过想和云凝一起工作，但当时考虑的都是正常的项目，不是军转民。
云凝陪笑道：“先不急着喝酒，有件事可能需要你们帮忙。”
“你还有难为情不敢说的时候？”明宇放下酒杯，“说吧，让我听听是多大的事。”
连洁道：“工作上应该不需要我们帮忙，难道是缺钱了？”
孟海忙说：“我花钱少，你还教我修电器，赚了不少，能都借给你。”
“这方面我就无能为力了，”明宇道，“梦雨的病需要钱，你知道得。”
连洁想了想，“我倒是有些存款，不知道你需要多少？”
陆凌努力忍着笑。
云凝讪笑，“不是钱。”
“不是钱？那还能有什么事？”
三人很困惑。
能让云凝开口说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不多。
云凝看向明宇，“就是……”
明宇认真听着。
云凝：“总部食堂的饭太难吃了，可能需要你们去针对一下。”
连洁：“……”
孟海：“……”
啊？
明宇很淡定，“哦，这事啊，这我擅长。”
趴在窗口的厨子喊道：“他最擅长挑刺！”
明宇：“这是高要求！”
他看向云凝，“不过我要每天都过去挑刺吗？哦不，每天都去给他们提高要求吗？”
云凝继续讪笑，“其实是有个项目需要人手。”
孟海果然最先答应，“太好了，我最近很闲，好羡慕陆工，他好忙。”
陆凌：“……”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连洁说：“我没问题啊，现在确实没有新的项目。”
“梦雨的情况越来越好，我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你们先别急着答应，”云凝说，“我还没说是什么项目呢。”
这下轮到连洁好奇了，“到底是什么项目，能让你的脸皮都难以启齿？”
“确实很奇怪。”
云凝老实交代，“是造自行车。”
这话一出，几人瞬间安静。
连洁拿出自己的工牌，“我是在大院吧？”
明宇道：“你应该检查云凝的工牌。”
连洁疑惑地看向云凝，“你跳槽了？外面给的工资更高？”
云凝：“……”
她担心厨子又听到他们的对话，压低声音说道：“不是我跳槽，是想航天商业化，通俗点儿就是……赚钱！”
云凝压低声音把想法说了一遍。
厨子努力地竖起耳朵，却什么都没听到。
一旁负责收钱的人问道：“他们在聊什么？”
厨子冷哼一声，“肯定是偷偷蛐蛐我们！他们这桌最讨厌了！”
挑刺就算了，偏偏他们做饭真比他做得好，气人！
连洁三人听完，短暂地沉默着。
云凝紧张道：“我知道听起来是匪夷所思，但未来的趋势确实就是商业化。不过如果你们不想来我也理解，毕竟这听起来不太符合时代……”
连洁眨眨眼，“就这事？”
云凝愣住，“啊？”
“我还以为得是多大的事，”连洁道，“比如你生病了，你家里人生病了。”
孟海说：“我无所谓，研究什么不是研究？再说了，按照你的说法，我们最多开个头，真的做成能赚钱了，其他人也会效仿，到时候想继续做都轮不到我们。”
明宇严肃道：“我只有一个问题。”
云凝再次紧张起来。
明宇问：“赚到的钱是进我的钱包还是大院的钱包？”
连洁鄙夷地看着明宇。
明宇无辜道：“怎么啦，你没听说过现在做生意赚钱吗？万一我们真的成功了，那不就是大公司的老板了？还不允许我幻想？”
云凝：“……”
她的担心真是多余了。
连洁无情道：“什么老板，老板是大院，你最多就是个打工仔。”
明宇：“……”
崩溃，赚钱的钱居然不能进他的钱包！！
云凝连忙说：“也不完全是这样，真的赚到钱，肯定有奖金，奖金具体是如何分配的还要再讨论，毕竟生产还要靠车间，师傅们也得拿钱。”
四人一拍即合，讨论了一整晚“生意经”。
以至于晚上睡觉时，他们都在做“发财”的梦。
发财确实是好事，云凝在梦里就笑出了声。
一旁的陆凌：“……”
金钱果然会腐蚀一个人的精神！
*
连洁三人正式搬到云凝的小办公室，刚好能容纳四个人。
祝如云对此表示无所谓，她只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章炎却很不满，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多人，影响工作氛围。
冉宜在一旁小声提醒，“其实上次的饭是明工做的。”
章炎：“……”
“话又说回来，办公室里多些年轻人，会更有干劲，这句话果然是对的。”
最开心的要数冉宜。
办公室里不但多了很多能一起聊八卦的年轻人，还有个长相不错的孟海！
她主动提供“帮助”，“小孟，有不懂的事情就来问我哦，我是打杂的，时间多。”
连洁拧眉看着冉宜。
禄旭升是云凝的领导，负责整个项目。
几个人刚收拾好办公室，禄旭升就把他们叫过去开会。
对于军转民的想法，禄旭升的态度暧昧不明。
他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禄旭升道：“我看了云凝的计划书，你们想坐自行车？”
连洁说：“自行车是家家户户必备的，未来也不会被完全淘汰，从商业角度考虑，很有前景。”
云凝问：“您有什么想法吗？”
禄旭升不动声色道：“以你的想法为准，不过我要提醒你，时间也是成本。”
一旦失败，对这几个年轻有为的工程师来说是不小的损失。
云凝完全理解老一辈人的抗拒，她点头，“明白。”
这个会议没说什么重要内容，只能算是给项目开了个头。
会议结束，祝如云和章炎来到禄旭升的办公室，“他们真要搞起来了？”
禄旭升点头。
祝如云问：“你看好吗？”
禄旭升说：“军转民谈何容易，航天讲究的是精度，是小产量。民用是要大规模生产的，用航天的成本去搞民用，换做哪家企业都要赔死。”
祝如云道：“那你不提醒他们？”
“他们自己体会出来，比我说几句更管用，就算我说了，他们也不会服气。”禄旭升淡淡道，“换作是你，整个大院都瞩目的人，你会听信一个老家伙的话吗？”
祝如云笑道：“你这话说得可有点酸。”
章炎说：“云凝来之前，咱们几个之中，除了常老，真正能算天才的只有老禄吧？老禄可是正正经经做过很多有重大突破的项目的，现在发现长江后浪推前浪，心理不平衡了。”
祝如云挑眉，“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谁能厉害一辈子？有新人能撑得住是好事。”
禄旭升拧紧眉，没再说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是该摔摔跟头，”祝如云道，“就像老禄说的，军转民哪有那么容易？还要卖自行车？等他们真的把成品做出来，再算算成本，就会打退堂鼓了！”
小办公室的几人也在开小会。
云凝严肃道：“目前的形势来看，总部里估计不会有几个人支持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包括去联系车间的师傅，也只能靠自己。”
“这不怕，”明宇说，“有我家梦雨在，车间的事情你放心。她虽然没办法工作，但技术都在，有她指导，就没有做不出来的东西。”
连洁也说：“研究什么不困难？直接说计划吧。”
云凝点头，“现在最需要解决的是……”
孟海看向云辇。
云凝郑重道：“如何压缩成本。”
航天标准和民用标准差距太大。
甚至可以说，航天制造是不惜成本的，但民用不行。
一旦涉及做生意，就必须考虑成本，压低成本才有利可图。
但压低成本的同时又不能降低质量，如何把航天技术应用到日常生活中，这才是最难的点。
云凝拿出设计图，“我考虑的主要是材料方面的问题，这是自行车的设计图，结构非常简单，孟海就自己改造过自行车，他很了解。我们可以先从材料入手，做铝合金自行车。”
运载火箭目前使用的是7075系列铝材，拥有超高强度。
除了自行车，铝合金还可以用在很多领域。
云凝打算先用自行车练练手。
除了铝合金，航天使用的还有很多新材料，比如隔热材料可以制造高级保温建材，简化火箭控制系统，应用于工业自动化生产线。
先不提能不能赚到钱，只要这些计划能顺利完成，对普通人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科研生产处的办公室很热闹。
沙曲几人聚在办公室，义愤填膺地讨论“商业化”的问题。
“以前发射卫星想竞标，那是展示我们的实力，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好好的工程师跑去研究一些破烂，生产火箭的车间要改造民用设备？”
“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如果连我们都走上这条路，对得起先辈们吗？”
“唉，年轻人的思想还是不够坚定，这是教育的失败，也是我们的失败。”
一群人愁眉苦脸。
夏鹏云开完会走进来，看到几人围坐在一起发愁，乐了，“哥几个这是怎么了，打败仗了？”
“你还有心情笑？”沙曲白了他一眼，“咱们的大本营都快被攻占了！”
“是说新来的小同志的提议？”夏鹏云也很佩服，“到底是年轻人，就是比咱们敢想敢做。”
“你还佩服起她来了？”
夏鹏云说：“她确实有过很多成就，这是毋庸置疑的。我听在其他单位的老同学说，她过去时可帮了他们大忙。当时他们的话我记得特别清楚，说是她很有前瞻性。”
“前瞻？我还后仰呢，”沙曲说，“我连集市都不去，更别说是在大院内部做生意，我绝对不接受。”
夏鹏云若有所思，“从政策来看，的确是越来越开放了，说不定哪一天，街上的店铺都成了私人单位，没有国营的。工厂也会变成私营。”
沙曲说：“那一定是我人生中最悲惨的一天。”
不只是沙曲有这种想法，其他人也是如此。
沙曲把夏鹏云拉过来，“你这个生产处处长必须站在我们这边，知道吗？”
生产处主要工作就是协调与各个车间有关的生产工作。
夏鹏云笑着认输，“行了行了，知道了。”
沙曲这才放心。
夏鹏云道：“不过你不好奇她究竟能不能成功吗？”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沙曲道，“什么都没有，就敢说要造东西卖东西，你觉得能成功吗？如果成功如此简单，那我们国内人人都是企业家。”
夏鹏云：“……”
沙曲还真是看云凝不爽。
也能理解，他们已经计划一辈子了，现在让他们改，没几个人能做到。
尤其大院又很注重思想方面的影响。
夏鹏云很好奇云凝能不能把这事做成。
如果真成了……说不定还能对大院有帮助？
沙曲几人离开十分钟后，云凝和连洁就来到生产处。
生产处的同事好像已经认识她们了，见她们过来，便低下头议论着什么。
等她们走近，又赶紧若无其事地分开。
连洁扫了几人一眼，对云凝说：“你现在算是惹众怒了。”
云凝道：“新事物嘛，总得有接受的过程。”
“别管新事物还是旧事物，有话可以当面说，背后说算什么本事？”
云凝：“可能是担心当面说吵不过我们，没关系啦。”
两人云淡风轻地走过去。
低下头的同事们默默抬起头。
不是，她俩当着他们的面大声蛐蛐是什么意思？这音量，主任在办公室里都能听到！
云凝和连洁“声势浩大”，她们敲门前夏鹏云便听到声音了。
他无奈地笑起来。
总部绝大部分人都不赞同云凝的提议，云凝的性子又摆明了不是好惹的，他夹在中间是左右为难。
敲门声很快响起。
夏鹏云起身去给两人开门。
云凝来的目的，夏鹏云心知肚明，云凝也知道他很清楚。
简单寒暄后，云凝直奔主题。
自行车的设计图有了，但生产方面还需要夏鹏云配合。
夏鹏云仔细看着云凝的计划书。
计划书很简单，只涉及生产、售卖自行车。
说实话，夏鹏云看到后有些失望，他以为云凝会拿出更厉害的计划书。
这里的厉害指的是能赚更多的钱。
夏鹏云曾经去航天强国参观学习，目前国内的情况和国外差距还是很大的。
钱很重要，经费很重要，赚钱也很重要，夏鹏云很明白这一点。
他放下计划书，客气道：“云工，我其实很好看你，但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恐怕帮不了你什么。”
连洁冷笑。
生产处处长帮不了什么？
这和刁难有什么区别？
连洁看向云凝。
云凝却没有一点儿生气的意思，反而笑着说道：“夏处长谦虚了，这里最能帮我的就是您了。”
连洁道：“这项目是……”
云凝制止道：“项目是我们大家的，必须得靠夏处长。”
连洁蹙起眉。
云凝朝她眨眨眼，连洁只好暂时保持沉默。
项目是常老定下的，是常老允许云凝去尝试，连夏鹏云都不配合，岂不是驳常老的面子？
拿常盼儿压人是很有用，但目光要放长远，现在得罪夏鹏云没有好处。
而且……
云凝总觉得夏鹏云的态度也没那么坚定，和沙曲不一样。
她笑道：“其实最近几年政策已经松动了，街上卖东西的比从前多很多，还有一些私人店铺也开起来了，这是趋势，商业化程度只会越来越高，大院也是如此。”
夏鹏云也跟着云凝一起笑，他不动声色道：“有的行业可以商业化，有的行业不行，云工认为我们属于哪个行业？”
云凝说：“自然是前者。”
“这话在外面说，可真会挨骂。”
“没有回报的付出是不持久的，我们现在可以靠着拨款继续搞研究，未来呢？至于技术，哪部分技术该保密，哪部分技术可以用到民生，也是可以有标准的。”云凝说，“A国最初靠什么赚到了钱，我们也清楚，不管是哪个国家，想要发展，都离不开钱。”
夏鹏云不为所动。
连洁很不理解。
就算夏鹏云不赞同，该提供的支持也得提供吧？这是定下来的任务，还能推脱？
不过云凝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生气。
非但不生气，心情还不错。
连洁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云凝说：“商业化的过程是漫长的，自行车只是开始，我们摸着石头过河，不可能把全部资源投入进去。如果自行车的销量还不错，就可以继续从材料方面下手，生产更多民用物品。”
夏鹏云道：“自行车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凤凰、永久，人家都做了多久了？真要从商业的角度考虑，我们拿什么和人家竞争？生产出来没人买，难道全部内部消化吗？”
大院里有反对商业化的人，也有夏鹏云这种不看好自行车项目的人。
连洁恍然大悟。
夏鹏云不是反对商业化，他是担心赚不到钱。
这个角度……倒是很正常。
连洁也没仔细考虑过生产自行车究竟能不能卖出去，只是云凝说，她觉得可行，就跟着做。
连洁琢磨道：“凤凰牌和永久牌自行车都是知名的老牌子，我们现在才开始，是有些晚了。”
她再次看向云凝。
云凝果然是有备而来，她再次把计划书推给夏鹏云，“要挤进一条成熟的赛道肯定不容易，我不想和他们竞争，我想要的是……合作。”
永久牌和凤凰牌自行车都是深入人心的老牌子。
现在与他们竞争实在不明智。
更何况云凝从不认为普通的自行车是他们的竞品。
夏鹏云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怎么合作？”
第137章
航天大院生产的自行车必须与普通自行车做区分。
凤凰牌和永久牌自行车已经算是耐用，他们就得找新方向，比如更好骑。
“火箭结构力学可以用来设计车架，减少踩踏力量流失，用更小的力气走更多路。自行车要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减少重量，即便是力气很小的人也可以轻松搬动……”
云凝滔滔不绝地介绍。
夏鹏云忍不住跟着云凝一起思考。
云凝说的这些的确很让人动心。
在自行车已经普及的前提下，一辆好骑的自行车就是可以宣传的点了。
但……
夏鹏云说：“你说的这些，好像不足以让我换一辆自行车。”
首都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自行车。
家里的自行车还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新的？
云凝笑道：“这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我们的目标群体，不能是普通工人。”
夏鹏云一时没能理解。
云凝说：“航天技术应用在自行车上，最大的难题是成本无法降低太多，我们不要为难自己，生产出来的自行车就是比普通自行车高。高两倍、三倍，甚至是五倍。”
夏鹏云一时没忍住，“这么贵？！卖给谁？！”
云凝坚定道：“高收入群体，追求潮流的人。”
夏鹏云差点儿昏厥。
他怎么从没听过这种理论？？
云凝说：“这很简单，既然是航天大院生产的自行车，在大众心中本身就是‘高端’的，这时候想用低成本抢占市场太不明智，不如直接走高端路线。据我所知，目前的自行车品牌都没有太好的高端产品，可以填补空白。当然，究竟是合作还是我们自己搞，还能再讨论。”
夏鹏云还是无法接受，“你确定会有冤大头愿意花大钱去买？？”
连洁已经听明白了，她举例说道：“普通的衣服我们可以直接扯布找裁缝做，但还是有人追求进口货、喜欢香江的风格，这就是追求潮流，我们的目标就是他们，对吗？”
云凝点头，“算是吧。”
夏鹏云想到女儿经常嚷嚷着想要一双国外产的运动鞋，每次都被他呵斥。
他最讨厌外国货。
但这不正好能说明，国内是存在追求潮流、追求质量的群体吗？
夏鹏云沉默良久。
连洁紧张地看着他。
如果他还是不支持，连洁是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说服他了。
半晌，夏鹏云才开口，“其实说这么多都没用，不如把产品做出来，真的做出来了，再考虑其他事。”
有夏鹏云的支持，云凝总算能继续进行下一步，选择合适的材料。
这就需要材料部的同事帮忙了，沙曲刚好是材料部的。
沙曲一言难尽地看着云凝，“老夏让你们来找我？是他让你们过来的？？”
夏鹏云不都答应他了，要和他一起坚决抵制吗！
叛徒！
云凝仍然保持着笑容，“沙工，大院使用的所有材料你是最清楚的，什么时候有时间开个小会？”
“不可能！”沙曲断然拒绝，“我绝对不能接受大院也搞这一套，你年轻，不明白我们当初为何选择这条路！这是信仰！”
大办公室吵得正欢，部门小办公室里也坐着几个人。
“部长，云工她们来了，就让沙工去？你知道沙工最反对这些了，别再打起来。”
程元不动声色道：“大家都很忙，现在只有老沙项目少，只能他去了。”
那人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住。
部长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为什么派一个不支持商业化的人与云凝合作？还不是本身就不希望合作能够达成？
程元在总部的资历很老了，这种可能打破原有秩序的行为，他显然不会接受。
新的模式出现，资源重新分配，既得利益也会丧失。
没人再敢说什么。
小办公室安静下来，程元才看向屋门。
他们几个资历老的人已经开“小会”讨论过此事，他们要团结一心，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不过程元倒是觉得他们多少有点儿小题大做。
想改变格局的只是一个小人物，就算有常老支持又如何，常老不可能和整个总部对抗。
产品生产出来还要售卖，这么大的摊子只交给一个年轻人来做，想来常老也只是给云凝一个面子。
程元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你们抓紧时间去工作，都赖在我这里算怎么回事？最近活儿太少？要不要我再给你们找点儿活儿干？”
几人赶紧起身跑了。
大办公室的沙曲已经争得脸颊通红了，怒气冲冲道：“年轻！太年轻！你根本不明白航天意味着什么！这是我们国家的脊梁骨！你不能这样做！”
他吼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云凝接话，喘着粗气看过去。
云凝贴心地递上一杯温水，“您润润喉咙再继续说，别气坏了。”
沙曲：“……”
从目前来看，沙曲倒是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转不过来这个弯儿而已。
都说八九十年代刚开始允许做生意时暴富容易，如果真的能立刻接受自由买卖，也就没有所谓遍地是钱的黄金时代了。
连洁也说：“用不用手绢？我这里还有一个，你先擦擦嘴。”
沙曲：“……”
不跟他吵？
那多没意思。
沙曲板起脸，“反正我不会协助你们，你们想要帮助就去找别人！”
连洁说：“是部长让我们来找你的。”
“管不着，”沙曲说，“你们去找程部聊，反正我是谈不了！”
连洁无奈地看向云凝。
她们才离开办公室多久？就没见一个支持的人。
云凝却早已猜到他们可能会有的态度，没有震惊。
她笑盈盈地说道：“沙工不帮我们也没关系，我心里都有数。”
沙曲冷哼，“你能有什么数。”
“该用什么材料，该如何降低成本，我都有数，”云凝说，“不过还是必须走过场的，我们来材料部，也是不得已。你不想帮我们没关系，我们就在这里坐一会儿，等到了时间我们就走，过场就算是走完了。”
连洁心中疑惑。
走过场？这不像是云凝的性格。
云凝不慌不忙地跷起二郎腿，俨然一副时间一到就要跑路的架势。
沙曲：“……”
不是，她怎么？！
沙曲忍了忍，没说话。
然而他越忍脸颊越红，比熟透的苹果还要红。
就连路过的同事都诧异地问：“沙工发烧了？”
“看脸色是病了，有点儿过于红润。”
“送711去吧？”
沙曲：“……”
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沙曲愤愤不平地回到云凝对面的工位，“你怎么能这样！如此不负责任，还搞什么商业化？！”
云凝茫然道：“我吗？我怎么不负责任了？”
“你得请教专业人士！怎么能自己胡乱想想就去实施？！”
云凝说：“我请教了啊。”
沙曲：“哪有？！你刚才还说只是走过场！”
云凝指着沙曲，“请教了啊，他不肯告诉我。”
沙曲：“……”
连洁用力点头，“我们也不能逼着他帮忙，只能如此了。”
沙曲：“……”
这俩没皮没脸的孩子有点儿可怕。
沙曲最终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他是抗拒和商业扯上关系，但如果不搞清楚，这俩人随便找材料做了，浪费资源不说，万一谁真的骑了她们的自行车，出意外怎么办？
沙曲板起脸，“聊十分钟。”
云凝忍着笑说：“我们也不想让你太为难。”
连洁道：“您可千万别强迫自己，我们真的没关系。”
沙曲：“……”
他如果倒下了，八成是被她俩气的。
沙曲松口，云凝也不敢太多话，她趁着沙曲想不到词反驳，拿出图纸，“您看看，图纸我已经画好了，不同部位的材料不同，车架我们想用铝合金。”
“哦，”沙曲瞥了一眼，说，“可以。”
“还有呢，我还真有问题要请教您，”云凝说，“我们目前用的是7075系列铝材，有超高强度，但成本太高，而且没必要，我想用6061系列，您看可以吗？”
沙曲又叫了起来，“还要节省成本？？！”
云凝愣了一下，说：“我们是要做生意，肯定要节约成本的，压缩成本才能赚钱。”
“那也不能拿人命开玩笑！万一出人命怎么办？更何况这里可不是普通地方，这里是航天大院！”沙曲昂着头，脸上满满都是对航天大院的自豪，“我们要做，就要做最好的！”
云凝：“……”
沙曲，一个完美的理想主义者。
云凝说：“我们做得肯定比其他厂子的自行车要好，但是不能以火箭的标准来要求自行车，换一种铝材也能做得很好。”
沙曲昂着高傲的头颅，“我们可是航天大院！”
标准绝对不能降！
云凝：“……”
连洁问：“您想做个什么样的自行车？”
“那必然是能承受得住极寒极热，不被强磁场影响，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使用的自行车！”
连洁：“……”
云凝：“……”
云凝小心翼翼地问道：“冒昧问一下，极寒极热的场景在哪里？”
“在梁桉当然感觉不到，”沙曲振振有词，“但是北极圈呢？我们得为全球人类考虑！”
云凝沉默片刻，问：“已经生产出来的自行车，在那边不能用吗？”
沙曲：“……”
好像也可以。
连洁轻咳一声，努力给沙曲打圆场，“有的时候天气冷了，车链子确实会被冻上，咱们是得多考虑。”
沙曲硬着头皮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云凝：“……”
她把计划书翻到材料那一页，“您看啊，7075和6061我都研究过了，性能参数我也对比过，6061的强度完全可以做自行车，而且是高质量的自行车。”
沙曲瞪着眼睛，“我们要做到最好！”
云凝说：“成本只需要三分之一。”
沙曲：“我们要……那你不早说？”
他低头继续看计划书，“如果成本能压缩到三分之一，能接受价格的人就更多了，说不定真的有戏。”
沙曲总算进入状态。
他工作时一点儿都不含糊，给云凝提了很多意见。
小办公室内，程元刚处理完手中的文件。
他趁着没人伸了个懒腰，起身去窗台接水。
暖壶已经空了，程元只能出去接水。
他刚走出去，就看到沙曲被几个人围住，沙曲正在高谈阔论，不知道在聊什么。
程元奇怪道：“他们在做什么？”
有人答道：“沙工在和云工开会呢。”
程元惊讶道：“她们还没走？”
沙曲的脾气又犟又倔，平时程元都使唤不动他，他又反对商业化，程元才派沙曲去应付云凝和连洁。
那人说：“何止是没走，他们谈得还挺开心呢。”
程元：“……”
啊？
啊？？
程元靠近沙曲。
沙曲正眉飞色舞地“演讲”，“图纸的方案完全可行！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把自行车生产出来，将来一定比凤凰牌飞得更高，比永久牌更永久！”
程元：“……”
他仔细看了看沙曲。
没看错，确实是沙曲那张讨人厌的脸。
沙曲也疯了吗！！
云凝和连洁今天的进展不小，起码夏鹏云和沙曲都提供了不同程度的帮助。
技术有突破，接下来就是先试着把自行车做出来，然后考虑如何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压低成本量产。
两人回到办公室时，冉宜在里面的四人间办公室。
孟海似乎在教她怎么看图纸，“这边是这样……”
冉宜认认真真听着。
连洁瞥了二人一眼，没说什么。
云凝奇怪道：“你怎么看起图纸来了？”
“你们都这么努力，我不能一个人落在后面啊，”冉宜眼睛里疯狂地冒星星，“孟海好厉害，他什么都懂！根本就不像是打杂的！”
孟海认真解释，“我就是打杂的，我才刚从夜校毕业。”
“夜校！！”冉宜再次惊叹，“夜校毕业都有这个水平，如果你正经考上大学，现在就和他们一样是工程师了！同样都是人，同样都上过学，我们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连洁拧着眉回到工位，一边喝水一边看两人。
云凝笑着回答冉宜，“孟海和我们的情况不一样，他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原本就考上梁桉大学了，是家里出了点儿变故，才没能来上学。后来去梁桉大学的夜校，也是梁大的老师主动找他的。”
大学老师都能主动去找，就可以知道孟海是什么水平了。
明宇也说：“我们平时就把孟海当成普通工程师一起讨论，完全可以。”
“说起来孟海参与的项目也有不少了，得考虑考虑评工程师的事。”
冉宜佩服道：“真厉害啊。”
孟海却摇了摇头，“我不厉害的，没做过什么。”
“这还不厉害？”冉宜问，“你知道梁桉大学在我们心目中是什么样的存在吗？别管实际情况如何，它在我心里就是全国第一！不对，是全球第一！”
孟海还是没发现自己有多厉害。
冉宜叹气，“又厉害又谦虚，看来是人品问题了，你人品好。”
孟海：“……我真的一般。”
他看向云凝。
云凝现在都已经混到高级工程师了，还是全院最年轻的高级工程师，不管他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云凝的速度。
冉宜无语，“你和她比？她开挂的！”
有几个人能和云凝比啊？
云凝这会儿才注意到连洁一直没说话。
她看看孟海又看看连洁，心里明白了。
连洁漫不经心地喝着水。
云凝走过去，低声道：“白开水也可以慢慢品尝，有别样滋味是吧？”
连洁：“……”
她瞥了云凝一眼，“打趣我做什么。”
云凝反问：“那我该打趣谁？”
连洁说：“主角在那边。”
她再次看向孟海和冉宜。
两人又开始讨论图纸，冉宜还侧身靠近孟海拿了一支新的钢笔递给他。
连洁放下水杯。
云凝努力忍着才没笑出声，“在意啊？”
连洁矢口否认，“我有什么好在意的？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本来就不可能，而且他聪明又听话，有人喜欢也正常。挺好的，我为他高兴。”
她说了一长串，云凝没回音。
连洁：“……”
她没能沉得住气，“你怎么不说话。”
云凝笑眯眯道：“我又没说你在意孟海，你说这么多干什么。”
连洁：“……，云！凝！”
云凝说：“还是打直球好，我就喜欢打直球，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只要别做不道德的事情，什么都好说。”
连洁脸颊半红，“我没这个意思。”
“真没有？”
“没有。”
“一点儿都没有？”
“没有！”
云凝说：“那我可就鼓励冉宜主动追求孟海啦？”
连洁：“……”
“开玩笑开玩笑，”云凝笑道，“我就是怕你将来后悔，你也别总吃醋，看看我，我家陆凌多好看，我什么时候担心过。”
连洁脸色缓和，轻哼一声，“陆工眼里只有你，你当然不用担心。”
云凝挑眉。
她家田螺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不过陆工应该也蛮招人喜欢吧？”连洁报复似的坏笑，“现在你们分开了，就不怕有人盯上陆工。”
云凝才不被她挑拨，“大家都知道陆凌结婚了，再上赶着就是人品问题，陆凌如果答应了，两个人都有问题，两个都有问题的人，我才懒得搭理。下班了，回家。”
云凝回家时路过11所，最开始她想让陆凌下班后在11所等她，两人可以一起下班回家，但陆凌一定要来总部接她。
云凝背着挎包，穿的是危明珠做的衣服，时髦的衣服搭配首饰，像海报上的电影明星。
她等了陆凌一会儿，都没见到他的人，只能折回办公室打电话。
樊林转告她，陆凌有点儿小事，可能得等会儿才到。
云凝干脆去找陆凌，正好她也想念11所了。
尤其想念11所的食堂。
云凝还没买自行车，总部到11所只有一条路，不必担心和陆凌错过。
她慢悠悠走到11所，哨兵对她的到来习以为常，登记后就可以进去了。
现在进入11所和进入科研大楼要分别登记。
云凝不想进大楼，她想在院子里转转，就只登记了一处。
转悠了好一会儿，云凝才看到陆凌。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学生打扮的人。
旁边的哨兵认得云凝，说道：“今天梁桉大学的学生来参观。”
难怪陆凌没有按时到。
陆凌停在楼前，似乎在给学生们讲解。
其中有好几个女生，听得非常认真。
云凝盯着女生看了一会儿。
都是年轻的女大学生，虽然稚嫩，却有一身朝气。
陆凌留意到云凝，加快语速。
十分钟后，队伍被带到11所大门外，哨兵核对过名单后又检查一番，才允许他们离开。
几个女生围着陆凌在说什么，还拿着笔记本记录。
云凝忽然想起连洁的话。
陆凌……确实蛮招女人喜欢的。
云凝打起精神，认真盯着他看。
陆凌又和学生们谈了五六分钟，才快步朝云凝走来。
“抱歉，临时接的工作，没来得及通知你。”
云凝笑眯眯道：“被年轻漂亮的学生们围起来的感觉不错吧？”
“她们？”陆凌诧异道，“都只是学生。”
云凝挑眉。
陆凌：“……”
他小心翼翼地在云凝身边坐下，“你不高兴了？”
“怎么会，领导器重你才让你来，我很高兴。”
陆凌：“……”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云凝起身，“走，回家。”
陆凌赶紧跟上去，“我去推车。”
云凝再次坐到陆凌后面。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一路上都没说话。
陆凌骑个自行车还心惊胆战。
沉默让他很不适应。
快到家时，陆凌实在没忍住，停下来郑重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今天还有任务，原本已经快下班了。王所临时通知，我立刻就赶过去，才没时间给你打电话。”
云凝愣了一下，忍着笑意说道：“我知道啊，我没生气。”
陆凌：“那你……”
“我挺高兴的，”云凝说，“还是在一院工作好，能经常和你一起上下班。有人骑车子带我，不用走路。”
陆凌问：“刚刚学生的事，也不生气？”
云凝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我刚才确实一直在留意女学生。”
陆凌又紧张起来，“她们还年轻，看不上我这种年纪大的。”
“谁想这种事了？”云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正色道，“我是在数人数。”
陆凌愣了愣，没能理解，“数人数？”
“男女比例，”云凝解释道，“你看11所，几乎都是男人，没几个女人。但刚才来的那一拨学生里，有好几个女学生。虽然还是做不到在数量上和男学生一样，但起码是进步了。”
她想看到所有人都能正常接受教育。
再也没有人在女孩身边念叨，女孩最好去做护士，最好去当老师，她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云凝笑道：“反正比以前强！”
陆凌明白了。
他眼中渐渐浮现笑意，说：“既然如此，我带学生的时候也帮你挑几个女学生？”
云凝：“……”
她沉默良久。
陆凌试图找到她吃醋的证据。
然而云凝却说：“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为什么不能带学生？？！”
她都忘了她的学历只搞到了夜校毕业！！！
作者有话说：总工们（大喜过望）：不用带学生？还有这种好事？？
第138章
最近两天连洁不太喜欢说话，做什么事都懒洋洋的。
倒是冉宜很活跃，经常来小办公室和他们聊天，尤其喜欢和孟海聊天。
云凝把连洁这一行为称作自己找罪受，并且表示无法理解和同情。
按照沙曲的建议，云凝重新完善了自行车的设计图，同时也在了解首都的自行车厂家。
很多自行车厂连半自动化都没实现，全靠师傅手动焊接。
从这一层面说，如果他们能实现半自动化，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云凝正在为自行车厂的事情头疼，连洁走过来说道：“这件事交给我和明宇，我们去联系，你把自行车做出来，我们同时进行，节省时间。”
孟海看了过来。
以往这些事情连洁都会找他一起做。
孟海道：“我和你去吧。”
“不用，”连洁声音冷淡，“你先忙，我们尽量不拖时间。”
孟海拧眉看着连洁。
明宇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我成了一块砖？”
哪里有需要就随便往哪里搬。
等连洁和明宇走后，孟海才坐到云凝对面，奇怪道：“我最近做错什么事了吗？连洁都不怎么理我。”
云凝长叹一声，她终究还是充当了红娘的角色。
她故意严肃道：“八成是你总管我叫姐，又不肯叫她姐，她感觉到不被尊重。”
孟海：“……”
孟海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不想叫她姐。”
“为什么？”
“不想她总想着年纪比我大……”
云凝面无表情地问道：“我就可以总想着吗？”
孟海点头，“可以的。”
云凝：“……”！！！
她绝对不会告诉孟海，连洁为什么不正常！！
云凝甩开孟海，拿着图纸去211厂。
就算是在总部，要搞生产还是得去211厂。
211厂的老师傅们已经很熟悉云凝，就没有不认识她的，包括李波和王虎两人。
李波原本对云凝有点心思，后来才知道，人家是老师傅们心中的宝贝，他不小心把自己的心思透露给一个老师傅，差点被对方追着打。
李波就不明白了，他们为什么都喜欢云凝？
云凝前段时间忙着开会，已经很久没来211厂，今天突然冒出来，李波的春心立刻荡漾起来。
先不说其他事，就说云凝这张脸，可真是百里挑一的好看。
李波眼睁睁看着云凝冲进焊工车间，他赶紧跟上去。
王虎见状，连忙追上来，“小波，你又动什么心思了？咱俩刚稳定下来，你可别捣乱。”
李波：“……小波？！”
王虎昂首挺胸，“咋啦，你没听师傅们说吗？新社会了，大哥那一套不管用了，咱俩现在都是211厂的普通工人，我学得还比你快呢，你就是小波。”
李波：“……”
今天下班，他一定要让王虎知道什么叫作数星星。
云凝已经和焊工聊起来了。
李波站在云凝身后心潮澎湃。
瞧瞧这张脸，瞧瞧这身材，瞧瞧这小蛮腰。
很快李波和王虎就发现不对劲了。
老师傅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不像平时那么和蔼可亲。
虽然这和蔼可亲只针对云凝。
云凝惹祸了？
李波示意王虎准备撤退。
然而他刚迈出一条腿，就听老师傅怒吼道：“王波！你又没事干了？！跑过来干什么！”
李波：“……我叫李波。”
王虎小心翼翼说道：“我是王虎。”
“我管你们王波还是李虎！干你们的活儿去，别找抽！”
二人撒丫子就跑。
这老师傅的脾气真不正常！！
跑出车间，李波气喘吁吁道：“那丫头真能惹事，把师傅都惹得不高兴了，估计一会儿得挨骂，比我们还惨。”
“我们是不是得去救她啊？”王虎担忧道，“师傅的脾气可大，如果真发飙，她可能会被吓哭。”
“要去你去，我才不找罪受。”
“你不是喜欢人家吗？”
“那我也不能为了她上刀山下火海啊！她得罪了师傅，咱们以后最好离她远一点儿，别被连累了。”
两人越走越远。
车间内，老师傅尽量缓和情绪，对云凝说道：“你让我用纯粹的焊接的方式去做……自行车？其实随便找个焊工都能做。”
大院里的焊工和外面的焊工不一样，制造运载火箭时，不会有明显的焊接痕迹。
云凝知道老师傅是觉得做这东西会“自降身价”。
他的能耐是用在航天上的，怎么能去做普普通通的自行车？随便找个焊工都能做！
云凝保持着纯真的笑容，“我也知道啊，可总部说了，必须在咱们自己的车间里生产，起码要产样品，我就只好过来了。”
老师傅依然板着脸，“总部就是有病。”
云凝接着说：“我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想到您了，您技术是最好的！”
老师傅：“……”
他挺起腰板，“我很厉害吗？”
云凝趁热打铁，“论技术，这里谁能比得过您啊？关键是脾气也好，平时对我像对亲闺女，我只好找您来帮忙了。”
老师傅笑容满面，“那当然了，我可是把你当成亲闺女。”
“所以啊，我现在遇到麻烦，只好找您帮忙了，您可不能推脱。”
老师傅一口答应，“没问题！一辆自行车而已，一个小时就搞定！”
路过的人见老师傅一会儿板着脸一会儿笑，问其他人，“他又怎么了？抽风了？”
“别管他，云凝给他喝迷魂汤了！”
两个小时后云凝才从车间出来。
确定了材料和焊接方式后，接下来就是生产。
下午她还得去其他车间确定材料和样式才行。
李波和王虎眼睁睁看着她兴高采烈地离开。
再看老师傅，他也笑眯眯的，一点儿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王虎道：“傻眼了吧，人家根本没事。”
李波：“……”
就小波这德行，这辈子是娶不上媳妇了！
云凝在车间里待了两天，相关车间都在加急生产。
其实云凝不太着急，自行车只是第一步，未来还有很多工作。
不过师傅们一见是云凝来了，就说要先帮她处理好才行。
这两天李波不断地给云凝端茶倒水。
云凝对他的印象不深。
李波笑容灿烂，“你之前来过的，我们还说过话，你忘了？你先喝水，我这里还有茶叶，需要的话叫我！”
王虎对此很是嫌弃，“你不是不管人家吗？”
李波理直气壮，“当时她出事了，现在又没事。”
王虎：“……”
这会不会太不要脸了些？
他以前怎么会认李波当大哥？！
王虎提醒道：“人家可是结婚了的，就11所那个陆工，长得那叫一个俊，你可真比不上。”
“结婚又怎么了？”李波依然理直气壮，“我又没想和她发生什么，你的思想不要那么龌龊，再说了，结婚也不耽误！”
王虎：“……”
啊？
这对吗？？
自行车样品再过一天就能做出来。
到了下班时间，师傅们不加班，云凝也能直接回家。
她站在211厂门口等陆凌来接她。
恰好李波和王虎走出来，见云凝只有一个人，李波小跑着过去，“云凝！”
云凝看向李波，礼貌地点点头。
李波心花怒放，“走啊！看电影去！王虎请客！”
王虎笑容僵住。
这对吗？？
云凝客气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得早点儿回家。”
“回去那么早干嘛？去逛逛呗，难得有人请客。”
王虎：“……”
这真的对吗？？
云凝轻拢眉头，不太想和李波交谈。
他就没安过好心。
王虎想把李波拉走，李波不依不饶，“这里又没外人，大家都这么熟了，我们不会告诉你男人。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就是朋友聚一聚，你男人管这么多？”
王虎捂住脸。
他从前到底为什么会认李波当大哥！！
李波笑眯眯地靠近云凝，“实在担心，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也行，不让别人看到，我都行的。”
云凝脸色瞬间冷了。
还不等她开口，李波的身体忽然迅速后退，云凝惊讶地看过去，陆凌不知何时过来了。
他把李波甩远，站到云凝身边，神色冷峻，“不想让谁看到？”
李波一愣，王虎赶紧走过去要把李波拉走。
“等等，”云凝叫住二人，“第一次没理你们，还来第二次？”
恰好车间主任经过，见状走了过来。
云凝客气道：“主任，这位兄弟不知道脑子里装了什么，总想和我发展婚外情，麻烦处理一下。”
主任立刻黑了脸。
这个李波，真能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