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述开始还有些不解,“东部联合塔一个中央白塔,四个卫星塔都不定期有外包的单子,你怎么不接他们的单。塔总不会黑心吞你单子吧?”
上官敏看温述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我有时候真好奇你是打哪个原始雨林里冒出来的,怎么半点常识都没有?塔给的报酬能比得上各大商会吗?我要是天天接塔的单子不得饿成人干?!”
“好吧,是我孤陋寡闻了。”
在塔里待太久,已经无法融入塔外社会。若不是开头有哈桑这个教训练手,温述现在得被忽悠瘸。
提起哈桑,温述眺望了一眼灰墙之上如烈火熊熊燃烧的天际。
哈桑不就是南部联合塔的圣骑士吗?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被他的部下偷渡回去,现在是否就在这高墙之外的南部属地。
温述留下了上官敏的联系方式后告别,打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谢安年。
谢安年扔过来一瓶水,温述如获甘霖双手接住,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谢安年道:“按理说,我应该立刻找船把你送回去。”
被盘问这么半天,也没人给温述一口水,当地气候又炎热干燥,温述嗓子能冒烟,稍微缓过来一些,开口还有点沙哑,“不要,我不回去。”
谢安年道:“只可惜南风巽让你配合调查,恐怕得在这里多留几天。”
“唔,我知道了,正好我也要找人。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一个叫卡拉法的小镇,我看地图标注离这里不远。”
谢安年直接给温述发了一份资料,“你要找的人我白天去查过了,这个女人叫白佟是吧?不过她现在改了名字,叫阿莎,并且改嫁了,已经和现任丈夫有了三个孩子。她现在在卡拉法隔壁的城市住,离圣德里安只有一小时路程。”
温述打开终端,发现里面夹杂了一段录制的视频,他惊讶道:“你已经看见她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谢安年道:“遗书在你那里,而且我感觉,现在打扰她的生活不一定是件好事。”
这段视频不适合现在放,温述打算到车上再看。
温述走出要塞,谢安年已经安排了前往住处的吉普车。温述钻进副驾驶,忽而听到后座传来一声熟悉的喵呜声,他震惊回头。
谢安年同时也拉开车门,坐进了主驾驶。
“他俩来蹭吃蹭喝的,你不用管。”
韩添撑着前排座位,对温述尴尬一笑,“非常抱歉,我们不是故意来打扰你们二人世界的,只是我现在兜里没一分钱,本想接几个活过渡一下,这几天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温述疑惑,看了看韩添,又看了看实力不俗的吾悦,“5课工资不低吧,你钱花哪了?”
韩添撤回身,拨弄了一下吾悦颈间的纯金铃铛,叹息道:“你不知道养老婆有多费钱。”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谢安年,“小朋友,像这种负债十亿被逐出家门的老赖,恐怕是不愿意给你花钱的。”
温述小鸡啄米般点头,“是啊!我之前要买个奴隶,他居然那冻结的卡骗我!”
韩添,“唉?是之前那个金发小美人吗?我看见过呀,最后怎么搞来的?”
温述道:“当然是抢来的。”
“牛逼牛逼。”
第56章 死去的白月光 少年的笑轻薄如鸣蝉破碎……
尽管温述算是被保释, 但南风巽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他仍然不可以离开指定区域。谢安年再次将脚环扣在了温述的脚腕上,解释说:“宝贝你先忍几天, 这是装装样子给人看的,没有任何限制, 控制器在我手上。这几天南风巽回来找你问话,如果我不在, 你可以拒绝回答。”
这点限制根本不是问题, 温述欣然接受。
驶离圣德里安要塞之后, 是一大片坑坑洼洼年久失修的公路,公路两旁是荒无人烟的沙漠, 唯一还能在这种恶劣环境下生存的,只有那些暗褐色奇形怪状的变异荆棘科植物。漫长的公路一直延伸到火红的落日边沿,昏黄的沙尘为火红的天光镀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温述坐在副驾, 公路尽头的落日在他双眸中燃起一片火海。
但他却极其平静,甚至淡漠地看着这一幕堪称壮美的落日景象。
这样的场景, 他在“绿洲号”上已经见过了很多次,他曾经以为这就是他逃离白塔时所追求的,但现在看来,他逃离的举动本质上就十分幼稚。他不甘心温顺地走向别人为他安排的命运, 在地下拍卖场,点燃黄金羽翼的那一刻, 他就决定哪怕结局如伊卡洛斯之翼一样陨落于海平线之上,他也要微笑着迎接那盛大的结局。
但而今,他的旅途马上要结束了,谢安年绝对能将他安安全全地送回圣所,他会被关几个月甚至更久的禁闭, 写上几万字的检讨,然后大概是毕业典礼,志愿填写……
这样的日升日落,只属于他人生中的短短一个月。
如果不能一直属于他,对温述而言,再华美绚烂的东西,也毫无价值。
甚至不如,从来都没有过。
温述转头看向谢安年,注视着他如刀削斧凿般俊美的侧脸,摸着下巴无声评价道:美丽的东西……
终将昙花一现。
谢安年注视到温述的视线,不解地转过头,挑了挑眉。
温述羞涩地笑了笑,低下头,看起了终端。
汽车开启自动驾驶,目标是距离圣德里安要塞最近的一个名为死人镇的小镇,现在是傍晚18:43分,死人将在19:19分后抵达住处。
看见小镇名字,温述倍感疑惑,“怎么会有地方叫这种瘆人的名字?”
谢安年道:“因为那里实际上是南部联合塔边境的公墓群,一些人被雇佣守墓,在那里繁衍生息,才形成一个镇子。”说完这句话,他有意逗弄温述,压低声音道:“那里死人比活人多,有目击者称……那里夜晚时常有幽灵游荡……”
温述,“哦,这样啊。”
谢安年伸手在温述眼前晃了晃,被温述攥住按了下去,谢安年皱眉道:“亲爱的,你怎么这么冷淡,你不是最怕鬼了吗?”
温述将注意力从视频上移开,对着谢安年龇牙笑了笑,一双猫儿眼如剔透湛亮的异色宝石,晚霞照映在他无瑕的面庞上,恍若泼在雪白画布上的水彩颜料,“放心吧,如果真的有鬼,我会第一时间哭着往你怀里钻的。”
“……”丫的,这小孩儿怎么这么会撩,在圣所恐怕也是吃得很开的那一挂。
谢安年别过脸,眼见手环的检测数据即将变红,他压了压心脏,靠着椅背深呼吸平复心跳。
温述继续低头,刚才他一直戴着耳机看谢安年传给他的视频。
两侧车窗紧紧闭合,车内的空气净化器一直开着,除了发动机的噪声,车窗的震动声,还有细小的嗡嗡声,吾悦车内唯一的哨兵,由于是猫科听力格外敏感,捂着耳朵苦不堪言,缩进韩添怀里哼哼唧唧。
韩添忍不住抱怨道:“这破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他向温述搭腔,“小温向导,你给我家猫屏蔽一下听力呗?”
叫了一声,温述没有反应,他又叫了第二声。
谢安年疑惑地看向自己旁边,见温述低着头不搭话,“宝贝儿,你哪儿难受吗?”
温述还不说话,他有些着急,干脆伸手托起温述的脸颊,让温述抬起头看自己,尖尖的下巴戳着他的掌心,柔软的面颊贴着他的五指。
但在看清温述正脸的瞬间,谢安年顿时慌了,“我靠!我说错话惹你不开心了吗?你怎么哭了。”
“啊哈?”韩添夸张地叫了一声,嘲讽谢安年道:“我就说你长这张嘴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改改你这破脾气吧!”
“你闭嘴。”谢安年看着温述涣散的瞳孔,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吸了吸鼻子,嗅到了淡淡的乌龙茶气息,讶然道:“精神泥沼。”
他眉头拧得死紧,车上连一个正经哨兵都没有,唯一的吾悦显然指望不上。而他本人精神力的源头是虚无和毁灭,跟治愈半点打不上边。他怀里的向导如陶瓷娃娃一样脆弱,他生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轻轻一碰就把娃娃弄碎了。
谢安年只好与温述的额头相贴,试着引导温述将那些浑浊黏腻的精神污染灌输到他的精神域,反正他的精神域就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污染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影响。
但他从未做过这些,难以言明的烦躁和焦虑浮现在他的心头。
后悔自己是个黑暗哨兵。
换做任何一个哨兵,甚至向导陪在温述身边,可能都不会陷入这样无力的局面。
幸好没过多久,温述醒了。
他一睁开眼睛,就正好看到了细密如落雪一般的苍白睫毛。
谢安年也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幸好你醒了,否则我要疯了。”
韩添抱着吾悦的腰,哆哆嗦嗦骂道:“小温同学,幸好你醒了,这货在这破道上把车飙到300迈要给你找医生!”
温述看向仪表盘,大惊失色,“我没事!你先减速!先减速!”
车子终于恢复了正常行驶速度。
谢安年板着脸,让温述有种面对教导主任的错觉,“这怎么回事,你以前也老是这样吗?”
温述解释道:“放轻松,这只是精神创伤后的后遗症,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这是我半个月以来第一次犯病。”
“等回去我带你去医院。”
“已经有人给我看过了,说这都是正常现象……”其实温述怀疑夏堂侯根本就是怕麻烦,那老阴批说不定还觉得疯子比正常人更有研究价值。
谢安年严肃道:“什么正常现象,都这样还是正常现象?那个庸医给你看的?”
“……重点不是这个,我还有其他疑惑的事,正好想跟你说。”
尽管谢安年觉得温述的病更重要,但小男友想说其他重要的事,自己当然要认真听着。
温述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刚刚精神泥沼过后才发现不对劲。我没有五岁以前的记忆,很多人说那时候我太小了,不记事是正常的,但偏偏我是个向导,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精神域中的断层。正常人就算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也都有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但那片记忆对我而言完全是一片空白。不过……我忘记的事情这么多,似乎也不差那么一点。”
谢安年安慰他,“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现在就很好了不是吗?”
温述摇了摇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刚才……我看着这个视频,陷入了精神泥沼。”
谢安年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他检查了一遍视频。
视频是白天拍摄的,拍摄者站在高处,视野清晰开阔,入目是一片土黄色的建筑群,多是低矮的二层小楼,几乎没有高耸的建筑。而视频的主角是一个正在院子提着桶晾衣服的中年女人。女人相貌普通,戴着白色的头巾,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脸庞和双手有着明显的劳动痕迹,完全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
没过多久两个七八岁大的女孩从房子里跑出来,围着中年女人嬉闹打转儿,看上去是她的女儿或孙女。
温述后仰着头,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可是我确定我之前根本没有去过那里,按照常理来说,我是绝对不会因一个陌生的片段产生精神共鸣的。五岁之后我就到了矿区,然后被接到白塔,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唯一的可能就是……”
“你五岁之前去过那里。”
“没错,你也怎么认为的是吧!”
韩添探出头,“什么视频,什么这里那里,你们俩在前头嘀嘀咕咕什么呢?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对话被打断,温述回头看向后排,简单向韩添解释了前因后果,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啊,你刚刚是不是叫我来着?”
韩添道:“是啊,请你给我家猫屏蔽听觉。”
谢安年道:“你没看温述刚刚从精神泥沼里出来吗?”
温述按住了谢安年的手臂,“我没事,一个顺手的事。”
他一招手,就把吾悦的听觉完全屏蔽了,吾悦立即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谢安年继续被韩添打断的话题,问道:“可是你说来这里是为白繇送遗书。”
提到这个关键点,温述也觉得不对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我一定要来到这里。”
精神暗示?还是其它的什么?
视频是谢安年亲手拍的,他可以确认没有问题。
谢安年引导温述回忆起更多,“你看到了什么让你感到熟悉?人还是景物,建筑?”
温述摇摇头,太阳穴跳得厉害,越是深入思考,头脑就愈发能感受到针刺般的疼痛,他恼怒地低吼一声,最终还是放弃了,“全部都很熟悉……氛围……很熟悉。”
谢安年又抛出一个问题,“白繇是怎样的人,你是怎么和他认识的,除了因为他为你付出生命,还有什么原因让你如此信赖他?”
“白繇学长他……对后辈一直很好,是我们五年级实训课的助教,而我一直当队长,自然而然就熟悉了。虽然他是B级,但战术策略课一直是第一,他带领的队伍甚至能打败A级小队,有时候他也会指导我技巧,”
要说熟识,也谈不上,但这种人总能使人产生天生的信赖感。再加上春晖大桥事件之后,温述对白繇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但奇怪就在,温述自认自己不是一个能轻易相信他人的人,他警戒心相当之高,经历过小时候那些事后性格早熟,不是仨瓜俩枣就能勾引过去的傻白甜向导。
而白繇,看上去也并不是能和后辈轻易交心的人。他外热内冷,却这样轻易地就将自己的家事告诉了自己。
一开始,两人只是礼貌而生疏地相处着。
到底是什么时候……
二人开始交心。
温述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终于捕捉到了那点残破的记忆碎片,神情一凛,“我想起来了!夜间实训的时候,我在布置战术,一回头发现他站在树上注视着我,对我笑。”
谢安年愣了愣,神情古怪,“一个笑能让你记这么久?”
涌入脑海的记忆浪潮让温述有些激动,倾身紧紧攥住了谢安年的双臂,“因为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哭了,我当时还想着,没见过谁笑得这么难看……”
轻纱般月光下,枝桠掩映的阴影下,少年的笑轻薄如鸣蝉破碎的羽翼,带着死亡也化不开的悲伤。夏夜尽,鸣蝉死。
从那一刻开始,温述感觉自己淡漠内心的一根细弦被轻轻拨动,乐声已歇,却余振不止。彼时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回头清点装备,实则忍不住好奇,为什么会有人会用那样悲伤的表情注视着自己。
因为这份探究欲,他才渐渐和白繇熟悉起来。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被死亡掩埋。
韩添道:“听你这话,怎么总感觉你说的那个学长暗恋你?”
温述反驳,“不可能,他也是向导。”
韩添嗤之以鼻,“谁告诉你向导不能喜欢向导?”
温述一愣,求助般看向谢安年,却发现他紫色的双眸间燃起幽幽暗火。温述这才后知后觉,在现任男友面前谈论这件事,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谢安年手搭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接着问道:“你陷入精神泥沼的时候哭了,为什么哭?”
温述一愣,摸上自己的脸颊,触手果然一片冰凉湿润。他看着谢安年平静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犹豫是否要实话实说,但想着这也许是个重要线索,再者谢安年拽得没边犯不着掉份和死人过不去,还是开了口,“我在幻觉里看见他穿着圣所的制服,紧紧抱着我,对我说‘我不会让你忘记我’……”
温述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面颊,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怎么又流泪了?
韩添感慨,“我听着我都替那哥们难受了,你说他这隐忍到死都没告白实在太亏了,要是我肯定就在那桥下深情告白一波,哪怕是为了送上临终关怀你都不可能拒绝,到时候谢安年哭都没地而哭。”
谢安年斜了他一眼,不屑地冷笑,“人死吊朝天不死万万年,我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温述连忙阻止韩添继续拱火,“谢少校才不会计较这些。”
他转头看谢安年,故作轻巧地笑道:“你说是吧?”
谢安年静静开口,“你在为他哭泣,温述。”
“你……吃醋了?”
谢安年道:“不,我说过,大可以去找你的真爱,我们现在各取所需。我只是不爽你为任何人哭,为我也不行。”
温述都快要忘记了,他们的恋爱关系并不纯粹,他默默在座位上坐好,有些犯窘,“我知道了——唔!”
下一秒,唇瓣一热又一疼。
嘶……属狗的吗?
不是说不在意吗?
为什么强吻他?
谢安年按着温述的后脑,咬着他柔软的下唇,眼神晦暗,敛眸垂目,眼角猩红,如同一只尝到血味的野兽。他微微侧头,五指插入温述发间,掀开苍白的眼睫,眼神瞬间由暧昧缠绵转为阴鸷凶狠,死死盯着后排的韩添。
在谢安年刀子般的视线洗礼下,韩添打了个哆嗦,想要强撑着笑笑,但在黑暗哨兵的压迫之下悲催地笑不出来。
谢安年复而垂眸,换了个角度碾磨温述的唇瓣,让他发出更好听的呜咽。
第57章 死人镇 蛇精病和蛇精病的相遇
温述懵逼地看着谢安年仪表盘上的一个按钮, 前排与后排之间的隔挡升起,顿时意识到这一个吻不会太短。
但让他意外的是,在隔挡升起之后, 谢安年很快放开了钳在他下颌的手。
狭小的空间之内,暧昧潮湿的气氛还未消散, 在颠簸之间,谢安年的鼻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捧着温述的鼻尖。
谢安年将手覆在温述颈侧, 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嘴唇微张, 若即若离地含过温述的下唇,又欲擒故纵地离开, 一双狭长的紫眸似笑非笑地盯着温述。
温述迷迷糊糊地追逐着,却被谢安年恶趣味地躲开,他眉头一皱不爽地后退, 却马上被谢安年按着后脑勺来了个深吻。冰凉的吸盘缠着青年柔韧的腰身,以一个舒缓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按摩着。
这是在干什么?
要亲就亲, 要干就干,给个准信!
温述向来喜欢明确的命令,指向强烈的表达,谢安年这样一搞, 他反而茫然了,双眼氤氲着一层水雾, 空茫茫地看向谢安年。
谢安年感到有些好笑,大拇指压着温述的唇瓣,探入温述的唇间,想要撬动那一排糯白的牙齿,“小温同学, 看你这个样子,没有人教过你怎么调情啊?”
皮革的触感格外鲜明,温述张嘴说话,紧闭的牙关被乘虚而入,他只能含含糊糊地说道:“介郭系谈恋爱必须滴吗?”
换而言之,不必要他就不需要掌握,和李铭钺谈的时候也没发现哨兵也能这么黏糊。
谢安年认真道:“其他人必不必须我不知道,但和我在一起是必须的。”
温述眼皮抽了抽,被谢安年抵着舌尖,一张嘴就忍不住流口水,“为啥呀?”
“因为我闲得慌,需要这样来和爱人一起消磨时间,否则我会寂寞死的。”
温述眨了眨眼睛,也不知有没有理解谢安年的意思。但很快,他坐着了身体,从一个被压制的姿势转为了一个压制的姿势,连同他身体阴影一起笼罩而下的,还有铺天盖地的清幽茶香,他咬了咬谢安年的手指,尖尖的犬齿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小坑。
谢安年愣了一下抽回手,心道温述这理解能力真不是盖的。
温述摸索到了缠着自己腰腹的触手尖尖,在上面揉了两把,柔韧的触手瞬间颤颤巍巍地软成了一摊史莱姆,“我好像明白了,我给那些哨兵做梳理的时候,他们也总需要额外的安慰和爱抚,虽然不是必需的,但如果不能及时满足他们,他们会看上去很难受。”
谢安年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温述再说什么,轻嘶了一声道:“亲爱的,你真是在某些地方真是单纯到令我发指,他们不是难受,他们在占你便宜。”
“……呃,这样吗?”
“下回遇到这种情况,你不用报警,你直接call我。”
车子减速,在一栋破旧的三层灰色小楼前停下。
到地方了。
温述从谢安年身上起身,依稀辨认出那牌匾上用两种语言写着“招待处”三个大字。
“下车了!下车了!”韩添在敲打前排车窗,车窗是单向玻璃,车内人能看见他,但他看不到车内人。
谢安年不耐烦地嚷道:“老妈子似的吵什么吵?我还没聋呢!”
他给温述整理了一遍歪斜的衣襟,确保看不出任何情热的痕迹,方才下了车。
刚打开车门,温述就感觉一股热浪直冲四肢百骸,感觉内脏都要被蒸熟了,全身上下瞬间就出了一层薄汗,脚下的道路坑洼不平,沙尘暴卷起白色垃圾盘旋乱飞,张嘴就被糊上一嘴沙子。
刚才还来不及细看,此时切切实实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方才感觉这里比塔依拉更炎热,更荒凉。这里的房子大都是自建的,十分粗糙有些甚至是危房,其中一些的品位……十分有自己的风格。
这个小镇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周边军阀乱斗,居民们都有一套自己的生活方式。
来时一路上没看见任何行人,招待处也无人经营,四人还没进入招待处,就先被电子眼扫了一通。房间什么的早就被安排好了,他们四个就是招待处唯一的客人。
他们推门走进,身后就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谢安年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撂了一声,“我X!我车——”
紧接着对面不知哪傻X来了一通无差别扫射,温述这才发现这破破烂烂的招待所大门,用的居然是防爆玻璃,可见唯一一点经费全用在反恐上了。
韩添拍了拍温述的肩膀道:“小场面,别担心,”
没过30秒,谢安年去而折返,将一个一脸血的寸头小子扔在地上,身后的吉普车已然报废,火光冲天。
谢安年一脚把那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小子踩趴下,“我艹你这孙子,敢炸爷爷的车,你活腻了是吧?”
那小子不顾自己血糊一脸,扭过身就操着一口鸟语,与谢安年激情对骂。那语言大概是南部联合塔的某种方言,温述实在听不明白,犹豫是否要开翻译器。
但谢安年嘴皮子那叫一个溜,各种俚语混杂直接把炸.弹客骂自闭了,最后那炸.弹客眼皮一闭脖子一歪,原地等死。
温述道:“他为什么袭击我们?”
谢安年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他脑子缺了哪根弦欠得慌袭击我们。”
温述震惊,“那你刚才怎么和他对骂?我以为你听得懂!”
谢安年环抱双臂,桀骜道:“骂他不需要听懂。”
温述打量这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只是一个普通人,穿着洗得看不出来原色的破洞背心和短裤,瞪视自己的眼神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凶狠劲。
见此温述也不再犹豫了,直接展开精神力刺入他的大脑,读取他脑内的信息。
炸.弹客哆嗦了一下,瞬间安静下来。
脑电波交流可比翻译器省事多了。
谢安年见状扬眉笑着地赞扬,“差点忘了你还有这一手!”
几秒后,他问温述,“读出什么了吗?”
温述一脸失落地摇摇头,谢安年以为他没读到,安慰道:“世界上人这么多。总有些奇葩你理解不了。”
温述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没读到,是因为他的想法令我很失望。”
韩添疑惑,“失望?为什么?”
温述道:“我还以为他这样不要命地冲上来,是要干一票大的,谁知道他只是来抢劫的。”
“什么叫‘只是来抢劫’?!”韩添差点被自己一口口水呛住。
他看温述的眼神也多了一层刮目相看的意味,要不然他说谢安年怎么看上了这小孩,原来这是蛇精病与蛇精病的相遇。
什么壶配什么盖,挺好。
韩添道:“怎么办,让他赔钱还是让他偿命啊?”
温述摇了摇头,“让他赔钱就是让他偿命,我看过了,他现在身上一个子儿都掏不出来,否则也不至于去抢劫。”
一队陌生人张扬地开车进入镇子,做为抢劫目标不要太显眼。
谢安年看了眼报废的车子,“不用那么麻烦,在谁地界出的事让谁负责。”
谢安年直接联系了南风巽,温述很快就听到了南风巽暴躁的叫骂,几分钟后,无人机过来灭火,拖车把车子残骸拖走。谢安年单手拎起半死不活的炸弹客,冲出门外,“没看这还有个人吗?留下来给我们废物利用吗?”
被雇佣来的拖车司机大叔是本地人,听不懂东部联合塔的官方用语,谢安年又和他叽里呱啦几句方才明白过来,于是乎他把拖车倒了回来,把炸弹客连同车子残骸一同运走了。
韩添感慨,“大叔是个好人,省得我们麻烦了。”
谢安年道:“一会儿把血擦擦。”
温述,“……”
他已经习惯了。
接着是洗漱,打扫,吃饭。
房间差强人意,不过温述对住所要求不高,有床睡就好。南风巽还给他们安排了四间房,实属多余。
两间就够。
温述下了个本地软件订餐,发现这里虽然在战后满目疮痍,但服务业实则比塔依拉还要发达,在塔依拉可没有如此便利的送餐服务,吃饭还要特地跑到外面去吃。
晚餐是本地特色的一种烤饼,加上用香薰料炙烤的肉类,温述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肉,但大概率是人工合成肉。但这简简单单的一餐折合下来花了500联合币,温述换算了一下,他在塔依拉挖十天石泪金,才能吃上这一顿饭。
“战后物资紧缺,这里的食物和水价格不菲,正常人还是吃营养剂。”
温述觉得这一顿还是太奢侈,他们四个看上去谁都不是有钱的主,谢安年还纯纯是光脚不怕穿鞋的,500和10亿相比属实小巫见大巫了。
但谢安年道:“没事,想吃什么随便点。”
韩添诧异,“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有这么大方?”
谢安年道:“反正不是我花钱,外派任务塔给报销食宿。”
韩添向下比了个鄙视的手势,“嘁……”
温述可算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天看下来,谢安年花钱如此大手大脚了。
谢安年安排道:“现在这里过完今晚,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镇子西边拜访白佟。”
温述十分惊讶,“你说的卡拉法隔壁的小镇就是这个死人镇?白佟就住在这?”
怪不得趁着白天的功夫他就能跑一个来回。
谢安年点头,“没错,我也没想到就离这么近。”
温述立即起身,斩钉截铁道:“等不及白天了,我现在就要去。”
虽然半夜去打扰人家不太好,但温述实在等不及了。
谢安年知道温述有许多困惑急于求证,欣然接受,“今晚去也不是不行,不过要吃完饭再去。”
晚上9:30分,沙漠里昼夜温差巨大,温述下船时没带多余衣物,穿上谢安年的皮夹克方才出门。
袖子有些长,正好盖住他的手指尖,但胜在保暖。
韩添和吾悦在单开一间房,温述吃过饭后也没有再打扰他们,此刻窝在房间里没有跟两人一起去。
谢安年说步行路程大概只有25分钟,不算长,就是路比较难找。
他和谢安年肩并肩走出招待所,但出门没走多远,温述就有些后悔了。
他忘了这里叫死人镇,死人和活人混居,三步一坟头,五步一墓地,住宅多是半地下,高低台阶错落不平,围墙院落还特别多,整个布局如同迷宫,处处都是鬼打墙。
温述终于明白了谢安年那一句“路难找”是什么意思。
天上无星无月,断壁残垣的阴影模糊不清,唯有狂风穿过建筑孔隙,发出鬼哭般的阴森嚎叫。10点不算早,偏偏没有一间房子亮灯,触目可及一片浓稠近乎实质的黢黑。
温述被风吹得打了个激灵。
谢安年乐呵呵道:“没关系,你吓着了可以钻进我怀里哭,我可以用各、种、方、式安慰你。”
第58章 母亲 白佟撇下手中的遗书,惊呼道:“……
温述并没有来得及让谢安年安慰他,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天空中驶来的几架武装直升机吸引了注意。
下一秒,刺耳的防空警报响彻整个小镇。
温述震惊地看向天空, “什么情况?”
他感觉有很多人从四面八方潜行靠近,立即警惕地摸向后腰的手.枪。
只听咻的一声, 一枚曳光.弹从他们头顶飞过,瞬间照亮了无数潜伏在暗处的身影。这似乎是战斗开始的信号, 谢安年当机立断, 搂起温述就逃离了战斗圈, 他们刚刚撤离,原先站的地方就被子弹打得坑坑洼洼。
要是没有谢安年, 温述露头就得被狙了。
之前也不是没经历过莫名其妙的追杀,温述还以为这波是冲着自己来的,毫不犹豫展开精神力读取信息却发现对面向导有点水平, 一时半会儿无非是攻破他设下的精神屏障。
但谢安年率先开口了,“不是冲我们来的。”
温述疑惑, “你怎么确定?”
谢安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附近帮派在拱火,不用理会。”
黑暗哨兵的听力果然超凡,温述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趁乱摸出去。”
头顶的直升机被微波脉冲干扰,正在半空中如无头苍蝇一般打转, 没过几秒就轰的一声撞上了一栋民宅,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谢安年直接将温述拦腰抱起,道:“我们走!”
这下两人不能像刚才一样悠闲地散步前进了,谢安年抱着温述在死人镇的屋檐院墙上跳跃, 灵活地穿越在枪林弹雨之间,原本对温述来说25分钟的路程,最后只花了不到3分钟。
被谢安年放下来时,温述揉了揉自己被夜风吹僵的脸,心想他回去又能和同学吹牛逼了
——他在和谢安年在两军交战时如入无人之境,在枪林弹雨中闲庭信步。
但两人看着眼前紧闭的院门,却犯了难。这门虽然看着破旧,但挂着先进的电子锁,温述按了门铃没人回应,房间里的人八成听见防空警报,正躲地下室避难。
而且在这个时间敲门,很难被当成好人,正常人都不会贸然开门。
房门也被锁着,谢安年却极其自然敲门,用南部用语大声喊道:“阿莎女士,你有快递需要查收!”
温述震惊之余用星星眼看他,“好光明正大的理由,不愧是谢少校。”
院门外炮火还在震天响,不过暂时没有波及这一片区域,谢安年还在叫门。
兴许被谢安年喊烦了,一个喑哑粗犷的男声从院落里传来,是南部联合塔用语,索性没什么口音,温述能听得很清晰,“快递什么时候需要人力来送?你在骗我。”
谢安年单手抄起温述,甚至不需要,原地发力,纵身一跃,轻轻松松跳过了两米高的大门。
门后的中年男子看到了两个不俗之客,脏乱的络腮胡后遮掩不住惊骇的表情,抄起手边的手.枪一梭子子弹打了出去。
躲子弹对谢安年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他将温述一颠,换了个更便于发力的姿势,温述感觉自己在谢安年手里就像一个抛接自如的手球,失重感短暂的袭来后又消失,他重新被谢安年问问接在怀里,而子弹已经打在了两人身后的大门上。
谢安年继续道:“这位‘骑士’,我们的确有东西要送给阿莎女士?”
谢安年准确地说出了中年男人的身份,在南部语言的称呼中,哨兵直接音译过来是“骑士”,而向导直接音译过来是“牧者”。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个货真价实的B级哨兵。
中年男人有一双锋锐的鹰目,以及高耸的鹰钩鼻,他冷哼一声,周边的空间恍若流动的水银,层层波纹荡漾开来,一只翼展有一米长的金雕从精神域中冲出,朝着谢安年和温述的方向发出攻击。
“慢着!”温述大喊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封遗书。
一路折腾下来,这封遗书的封皮已经不再干净整洁,其上出现了不少褶皱,甚至还有不知何时染上的血污。哨兵敏锐的视力让中年男人迅速捕捉到了封皮上的字迹,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愕然。
“这是谁给你的?”
此时温述倒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白佟再婚的这个男人对她的过去一概不知,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男人知道的比温述想象中多得多。
温述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南部用语简单道:“这是白佟去世的儿子寄给她的,我现在将信送到,白佟在哪里?”
中年男人神色几度变化,最后生硬道:“这里没什么白佟,你们走。”
温述蹙眉,“我们今晚一定要见到她。”
这句话激怒了男人,“你们再不给我滚,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温述陈述事实,“那就尽管动手,你拦不住我们。”
谢安年单手松了松手骨,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天这么黑,都清晰能看见男人脸上愤怒的表情。
温述本已经好不见血便见不到白佟的准备好了,可就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低沉的女声从门后传来,是东部联合塔的标准普通话,她说的很流利,“你们终于还是来了。阿里,让他们进来吧。”
“你是白佟?”温述被谢安年放下,有些激动地向前走了一步,很快收到了阿里的瞄准警告。
潜伏在暗处已久的深蓝一鞭子抽掉了阿里手上的枪,阿里吃痛地捂住手腕。白佟惊呼一声,推开门小跑去扶住阿里,他们小声而短暂地交流了几句,温述没有听清,但很快,在阿里不情不愿的眼神中,他们被请了进去。
几人坐在桌边的木椅上,白佟只在桌子中间点了一盏灯,小范围地起到照明作用,“抱歉,现在不能开灯,如果被人注意到房子里有人,可能会引起麻烦。”
与白繇给温述看过的照片相比,眼前的白佟明显苍老得像换了一个人,但将她的脸和照片以及视频进行面部特征分析,她就是白佟。
白佟脸上带着一抹柔和的微笑,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她为两人倒了两杯纯净水,“家里没有什么物资,招待不周请见谅。”
随后她对丈夫交代道:“阿里,把孩子们从地下室抱回来吧,已经没有危险了。”
阿里警惕地瞪了谢安年一眼,但在白佟的眼神催促下,还是转身离开。
神奇的是,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温述内心所有的焦躁不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都被驱散了,白佟无论是姿态还是神情,都让人有种天然的亲近感,温述从未见过母亲,但当他见到白佟之后,就认为母亲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温柔,恬静,包容,天然的母性亲和力。
温述握紧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的软肉中,轻微的刺痛唤醒了他的警惕。
他差点忘记了,白佟也是个向导。
在向导,尤其是高级向导面前,一切感知都可能欺骗你。
他偏头看了一眼谢安年,庆幸是他跟自己来到这里,黑暗哨兵能够屏蔽一切精神力量,而谢安年果然也只是神情自若地喝着杯中的水
微凉皮革的触感搔痒着温述的手背,温述转头看向谢安年。桌面上,谢安年一派自若,和白佟侃侃而谈他们到来的目的,但在桌下,他一根一根掰开温述的手指,制止了温述自残的举动,右手五指插入温述的指缝,和温述十指相扣。
谢安年收紧握着温述的手,倏然之间,温述只感觉有一阵清风拂过自己的精神域,蒙在心头的那一层黏糊糊的纱布被一把掀开,浑身一片轻松,温述再次抬头看向白佟,发现她也不过是一个笑容和蔼的中年妇女,原先莫名产生的亲昵信赖也一扫而空。
这就是她的异能吗?
温述对她的小手段感到一阵厌恶,脸上的微笑却始终没有变过。他将怀里白繇的遗书掏出来,拍在桌面上,“你已经有了两个新的孩子,难得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大儿子。”
在昏暗的灯光笼罩下,白佟的神色依旧安恬,仿佛从未察觉谢安年屏蔽了她的异能,也未捕捉到温述言语中的讽刺,她扬起一个真挚而感激的微笑,眼尾松弛的皮肤因她的笑皱起,“孩子,谢谢你不远万里送来我儿子的遗书。我并非不想见他最后一面,我没有钱返回东部联合塔,那片土地也不欢迎我,他生前一直在生我的气,但尽管如此,他仍然是我最爱的孩子。”
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反光,温述愣了一下,发现那是蓄白佟的眼眶中的泪水。
高级向导一般不会老得这样快,而白佟身上的时间仿佛加速了一般。
温述再次意识到,这是一个苍老的女人,他感觉有一团棉花堵在心口,让他呼吸受阻,脸上笑也有些维持不下去,“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只是顺路。”
白佟的表情太真了,温述此刻无法质疑这位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
遗书他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温述知道这并非白繇不想写,而是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他和他一样孑然一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也没什么人会为他们驻留。
等待白佟查看信件时,温述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人踢了踢。
他疑惑地低头看去,原来是谢安年跷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用脚尖钩着自己的裤脚。
脚尖沿着小腿一点点上移,激起细微闷钝的痒意,那触觉并不刺激,但就像有一只小奶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温述的心脏。温述想要躲开,可偏偏空间局促狭窄,又不好意思乱动,只能握紧双拳,咬牙微笑装作无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幸好温述穿的是束腿工装裤,无法用脚尖撩开裤脚往上拉,谢安年意识到这点后,很快就放弃了。
温述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冰凉滑腻的触感从脚踝攀缘而上。
温述感觉有些不妙。
在到达某个点时,温述突然虾米一样弓起身子,低低闷哼了一声。
白佟撇下手中的遗书,惊呼道:“孩子,你没事吧?”
温述抬手阻止了想绕过桌子查看自己状况的白飖,低声道:“我没事,只是身体突然有些不舒服。”
白佟担忧地问道:“你来的时候外边在交火吧,难不成是流弹被伤到了?”
她话音刚落,温述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就传来了激烈的敲门声。那声音十万火急,哐哐哐敲个不停,白佟听到后立即紧张地站了起来。
温述刚刚恢复,深吸一口气从桌子上爬起来,一脚踩住了还试图作乱的触手。
谢安年低笑了一声,“很刺激吧,还不舒服吗?”
门外的破锣嗓子还在高声呼喊,“你家还有坑位吗?有就给老子吱个声!”
第59章 奸情的味道 南风巽:没事,我自有一套……
阿里安顿好孩子, 从房间里走出来,将院子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此时无论枪声还是炮火都停了,小镇中一片寂静。
温述走出房门, 在院子里看阿里和门外的人商谈。
“10000一位,包含火化服务。”
温述顿时明白门外的哨兵为何半夜造访。
这个镇子还真是方便, 开火到入土,稳稳当当都给你安排好了。
门外的哨兵一身破破烂烂的迷彩, 手臂和大腿上血淋淋一片, 看样子是刚火拼完回来, 背后还扛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一长条, 他粗声道:“能打个折吗?火化我自己就能干。”
阿里摇摇头,“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不要就别买。”
哨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对着身后道:“真不怪兄弟不找地儿埋你,实在条件不允许, 等兄弟手头富裕了,给你烧几个美妞爽爽。”
温述这才看清,他身后背的是一具早已没了生息的尸体。
哨兵将他背后的兄弟放在地上,将尸体摆了个板板正正的姿势, 双手合十低声悼念了几句。
默哀完毕,只听“啪”一声, 门口的哨兵打了一个响指,尸体上瞬间蹿起了两米高的火焰。
那火焰温度极高,焰色橘红中带着青蓝,温度丝毫不逊于焚化炉,没一会儿就给尸体烧化了,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和油脂炙烤的焦香。
阿里愣了一下,问道:“需要骨灰盒吗?”
哨兵比了个手势,摇了摇头,不过一会儿隆隆的响声由远及近,一架直升机以极危险的高度俯冲下来,驾驶员艺高人胆大,在触及建筑的最后一刻拉起了升降杆,强劲的罡风卷起飞沙走石,顺带将地上的骨灰吹得七零八落。
焦黑的余烬卷着焰尾,掺在风中吹往沙漠的每一个角落。
温述眯起眼睛抬手挡了挡,火化完尸体的哨兵转身离去,而悬停在半空的直升机上,顺着绳梯跳下来三名哨兵,他们落地后拍了拍身上的硝烟尘土,径直走进白佟家大门。
领头的人朝门内喊道:“阿莎向导在吗?精神梳理,价钱好商量!”
白佟从门内走出来,答应了一声,和领头的哨兵几句商议好了价钱,让他们进屋子里等候。随后她看向了还站在门口的温述,“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做完他们的精神梳理大概需要一段时间,在这里走夜路很危险,如果还有其他想问的,你们明天再来吧。”
半夜似乎才是白佟和阿里的工作时间,白佟撸起袖子忙了起来。阿里已经站在门口,摆出送客的架势,温述也不好再打扰,只好和谢安年离开。
返回招待所也只用了三分钟,谢安年拦腰抱起他,没有走正门,直接拉开窗户跃入房间。
温述回到招待所本想洗个澡,冲去一身的黏腻和尘土,但悲催地发现这里水管里的流出水不仅肮脏浑浊,而且水流还小得可怜,艰难地挤出几滴悬浊液后,就彻底停水了。温述看着水龙头无声而短暂地抓狂,最终只好奢侈地用纯净水简单擦了个身。
谢安年用了另一个房间的浴室,温述从浴室里出来时,谢安年已经换上在床上躺着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淡黄色的灯光照在谢安年的面庞上,让他身上本就冷硬锋利的线条变得更加深刻。浴袍的带子仅在他腰间系了一个松垮垮的结,饱满的胸肌和块垒分明的腹肌分外吸睛。
他看见温述出来,朝温述展开双臂,温述疲惫地向前一倒,就被他稳稳接在怀里。
温述将脸埋在谢安年的胸肌里,闭上了眼睛,“今天真是累死我了。”
谢安年揉着温述柔软的发丝,“好好睡一觉,明天可以赖床。”
温述撇嘴,嘟嘟囔囔小声抱怨了好大一长串,“可是我还没想明白白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总感觉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还有之前袭击‘绿洲号’的那批人,他们自称是蛾摩拉的人,但总感觉是冲我来的……从我出白塔开始就没有一天消停过。还有安吉尔,孩子长大心野了,现在恐怕已经忘了我这个主人,也不知道南风巽有没有找到他……”
谢安年吻了吻他的发顶,“不用担心,有我在这里。”
一问一答间,怀里向导的呼吸趋于平稳,在不知不觉中睡熟了。
谢安年伸手,用指尖勾勒着温述秀气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又戳了戳温述的脸颊。温述没有被他戳醒,而是发出了几声模糊的梦呓,谢安年方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谢安年很早就发现温述的睡眠很轻,一个翻身都会让温述从睡梦中惊醒,每次和他同床共枕,温述其实都在努力克服自己的不适应。但谢安年并未因此和温述分床睡,反而得寸进尺地侵占着温述的领域,隐秘地进行着这场针对温述的脱敏测试,温柔又强势地让温述习惯自己的存在。
看着小向导隐忍、警觉,稍有风吹草动便兔子般猝然惊醒是一种趣味。
看他如今毫不设防,信赖又依恋地呼呼大睡也别有一番趣味。
谢安年关上床头的灯盏,将温述紧紧搂在怀里,也闭上了双眼。
……
温述醒来时,下意识摸了一把床边,触手已经没有了另一个人的体温。闷热的天气让温述一早起来就出很多汗,被子湿答答地沾着身体,十分难受。
他上下眼皮还黏在一起,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郁闷地质疑房间里的空调是不是坏掉了。
但依据这地方的尿性,更有可能是区域停电了。
温述顶着一头乱发,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忽然,他的动作停滞,睡意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警觉起来。
旁边有人。
不是谢安年。
这个精神波动……
温述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一身军装站在床边的人,“南中尉怎么不打招呼就进来啊?专程来观赏我睡觉的吗?”
南风巽将温述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扫视一圈,脸色古怪,似乎想要忍耐,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抬高声调质问:“你和他睡在一起?!”
温述愣了一下,花了0.1秒的时间思索这个“他”是谁,然后淡定地掀开被子穿衣服,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已经是变相承认了,南风巽的表情几乎要裂开,“你你你……们……”
南风巽瞪眼看着温述,似要在他身上钻出一个洞来,但温述一直表情淡定,看不出任何羞愧或慌乱,他激荡的情绪也一点点平复。
让犯人自己住一个单间,的确不太合适,把犯人拴在身边,就便于看守多了,谢安年也许有自己的考虑在。
更何况温述身上也没什么可疑的痕迹,空气中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南风巽的视线驻留在温述白皙清瘦的双脚上,爬在脚背上的蓝紫色的血管如同妖异晦涩的咒文,有魔力般吸附住了南风巽的视线,黑色的脚环紧扣其上。看到那彰显暴力的电子脚铐,南风巽才惊醒温述还是负罪之身。
没错!怎么会有向导敢和黑暗哨兵发生关系呢?!
“就算我有罪,我也有人权吧?还是因为你是中尉,就可以不打一声招呼闯进来?”温述看了一眼门口,看见房门紧闭,也没有被撬锁的痕迹,“话说你怎么进来的?”
南风巽在质问之下也有些心虚,他瞥了眼窗子:“谁……谁说一定要走门了。”
温述眯眼笑,“……我发现门这种东西对你们哨兵来说还是太多余了。”
一个两个,怎么都对窗户情有独钟?
察觉到温述在讽刺他,南风巽有些火大,“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今天是有正事来的。”
温述一双异瞳盯了他一会儿,发现他木头似地一动不动,于是手按住了睡袍的腰带,下一秒只要轻轻一扯,就会露出大半个胸膛,温述淡淡道:“喂,你确定你还要站在那里吗?”
南风巽这才突然发现,温述睡觉是不戴颈带的,他不小心瞄了一眼那白皙紧实的脖颈,仿佛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夸张地向后退了一大步,甚至不小心一脚踢翻了地上的加湿器,“你……快把衣服穿上!”
温述对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南风巽如获大赦,忙不迭地落荒而逃。
炽热的阳光穿过大敞的窗户,照得满室通透。
温述检查了一下房间里的设备,发现果然停电了。他快速穿好了衣服,推开房门,向右一看,恰好看见了倚靠在墙上做沉思状的南风巽。
听到动静,南风巽差点跳起来,“你穿完啦?”
“不然呢?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啊不……我是来问你话的!”
温述点点头,“哦,我还没吃。”
韩添和吾悦不知去了哪里,甚至连谢安年都不见了,但餐厅的微波炉里有加热的粥,应该是谢安年留给温述的早饭。温述检查留言,才发现谢安年早给自己留了信息,说他今天有事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
这才第一天,而且现在两人远在南部,究竟出了什么事,让谢安年抛下自己急匆匆地离开。
还有比抓捕并遣返他更重要的事吗?
于是乎,温述只能和南风巽对坐在空荡荡的餐桌上。
温述看粥,南风巽看温述。
南风巽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打着桌子,“听说你是中央白塔逃出来的学生?”
温述放下调羹,他就知道南风巽耐不住性子,提前开始了问话。
谢安年告诉他不在可以不回答,但温述自己倒是觉得调戏这个大老粗挺有意思的,他回答道:“没错。”
南风巽接着道:“在那群逃出来的奴隶里,是不是有一个是你的奴隶?”
温述道:“没错。”
“你心软放了他,帮他逃走?”
“你有什么证据?”
南风巽冷哼一声,“这TM还需要什么证据?要搁圣德里安,你早被老子一枪毙了。”
他直接甩给温述一张监控截图,是逃跑时捕捉到的安吉尔的脸。
温述垂下纤长的眼睫,“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这小美人就是你的奴隶,倒是挺有眼光的,还是S级哨兵。你麻溜告诉老子,他有没有联络过你?或者你知道他的藏身之处?”
温述扑哧一声笑道:“他告诉我这个干什么,你当我们关系很和谐吗?”
南风巽眉心拧出了一个疙瘩,“你什么意思。”
温述不紧不慢道:“你也是塔上出身,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你难道不知道奴隶是用来干什么的吗?尤其是这么貌美的奴隶,我花大价钱养他只是用来当摆设的吗?他不恨我恨到想吃了我就不错了,还会傻乎乎把他的位置透露给我?”
南风巽的脸色一点点变化,但他嘴上仍讽刺道:“就凭你?你说你把他睡了我就信?看你这小体格,与其说睡了他,不如说他把你给睡了还有点可信度。”
温述拉开椅子,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眸光戏谑地盯着南风巽,无端看得南风巽生了一身白毛汗。
他之前便觉得这向导虽然看上去斯文,但也许是那双罕见的异色瞳的缘故,扬唇轻笑的时候总显得妖里妖气的,如今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温述道:“正好今天谢安年没法盯着我,你说我要怎样才能让给你证明呢?”
南风巽咬牙道:“证明什么?”
“证明我有能力,睡S级哨兵。”
第60章 心旌摇曳 晶莹的汗珠顺着蜜色的胸膛滚……
晶莹的汗珠顺着蜜色的胸膛滚落, 南风巽无声吞咽了一口唾沫,汗水渗入他的眼睛里,他却强撑着睁开双眼, 强忍着眼部的酸痛,一眨不眨地瞪着眼前的向导。
五感如同被蒙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轻纱, 从进入餐厅开始的记忆也被搅弄得七零八落,掌心被掐出一道道血痕, 大腿被抓得青紫, 舌尖也几乎要被嚼烂, 南风巽两股战战、虚汗直流,浑身上下一片狼藉。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只有一个——他低估了眼前这个看上去清癯柔弱的向导。
几分钟前, 面对温述狂妄的挑衅,南风巽第一反应忍不住轻蔑地大笑出声。还没有任何一个向导能在他面前大放厥词,温述一个没毕业的小屁孩, 口气倒是不小,到时候要是被弄哭了, 他可不会哄。
在他看来,温述这种高级向导就是被圣所惯坏了。送去战场上遛一圈,保准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
哪怕是S级向导,面对任何哨兵也占不到半分体力优势。他单手卡着温述的脖颈把他掼餐桌上, 反钳温述的双臂,卸了温述的下巴, 恶趣味地看着温述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张白净斯文的小脸变得如小花猫一样脏兮兮的。
“嗬——要不跟了爷爷,别回那狗屁白塔了,爷爷保准你在南边吃香的喝辣的。”
温述越是挣扎,就越是激发了南风巽的破坏欲与征服欲, 南风巽故意用更过分的下流话羞辱温述,试图彻底击碎温述的骄傲与自尊,甚至扯松了温述颈侧的蝴蝶结,眼看就要将温述的颈带抽下来。
然而他还没有得意多久,蓦然感觉太阳穴仿佛被人打了一拳,五感一钝,整个人如同被隔离在另一个时空,一切声音与画面都离他远去。
南风巽悚然一惊,大为困惑怎么会这样突然地出现感官神游——先是五感,后是四肢,甚至思维都不受自己控制。
等他再次能恢复五感时,眼前的一切已经天翻地覆,攻守互易,强弱颠倒。
温述的靴子踩着他的大腿根,尽管哨兵皮糙肉厚,南风巽仍在温述毫不留情地碾压下感受到了清晰的痛感。
不只是近四十度高温导致的热,还有一股被幽幽茶香点燃,由内而外点燃的酷热。茶叶和竹子本都是清淡的木质调香气,但此时仿佛被滚烫的热水一激,从喉头滚到胃袋,烫得人浑身发抖。
小号精神体熊猫被温述抓在手里,却没有得到应有的爱抚与安慰。温述从上到下撸毛的动作十分粗鲁,让熊猫发出了难耐的哼唧声,但熊猫似乎对着粗鲁的抚摸上了瘾,主动往温述手上迎。
温述面无表情,淡漠的眼神扫过跪在自己身前的南风巽,加重脚下力道:“你说你贱不贱,好声好气对你说话你不听,偏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南风巽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死死咬住下唇,一道殷红的血线滑过他的下颌。
温述的精神力线凝聚成股,以突破敌方哨兵精神屏障的方式狠狠刺入南风巽的精神域,残忍又温暾地搅弄着。
无故袭击在籍哨兵是要上军事法庭的,温述自然不能把南风巽怎么样,他并没有破坏南风巽的精神域,正好相反,他在帮助南风巽梳理精神域,驱逐精神阴霾。只不过,他用了最粗暴的手法,他就是故意让南风巽痛,故意让南风巽不爽快。
南风巽的精神域与温述想象中截然不同,那是一片风吹蔚然的竹林,雨后新笋初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可以想象,在圣德里安有限的条件下,南风巽已经尽力把自己的精神域保护得很好了。
但正是因为这样,温述才难压自己暴虐的破坏欲。打心底里想要把他的精神域戳出个窟窿,手下却做着缝缝补补的动作,到最后把自己搞得郁闷。
他忍不住埋怨道:“南风巽,你就是欠的。”
南风巽低低地闷哼一声,凭借难以想象的毅力,竟在硬生生在温述的精神控制下让自己的右手动了动。他如一个接触不良的机器人,短路一样一寸寸移动手臂,终于紧紧攥住了温述的脚踝,仰视着他,嘶哑着嗓子说:“我输了……你别太过分……”
温述盯了他一小会儿,唇角一点点上扬,终于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愉悦的笑容,“你早点说不就行了。”
南风巽额头青筋暴起,艰难吐字,“老……老子……说……说得了吗?!”
温述终于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两轮月牙。
今天早上,还算是有点令人高兴的事。
温述弯腰拍了拍南风巽的肩膀,南风巽立即感觉身上的千斤重担被卸了下来,身形一垮,虚弱地倒在地上大喘气。温述善解人意地理顺了熊猫精神体杂乱不堪的毛发,将它送还到南风巽的精神域内。
南风巽双手撑地,还没有从刚才的精神控制中回过神来。他可算是领教到了温述的手段,也终于明白中央白塔为什么要派一个黑暗哨兵来抓一个没毕业的向导。至于放跑奴隶,杀死蛇人首领的案子,他开始还有几分不确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冤枉了温述,但经过这一遭,他已经能确定九成。
他勉强抬头,黝黑的眼眸紧盯温述的背影。
一定就是眼前这个向导干的!
只可惜证据已经被清除,想追究也无从下手,唯一的可能……抓住他那个逃跑的奴隶。
“啊……你干什么!”
南风巽吃痛叫了一声,因为温述突然折返一脚踩在他的手上。
鞋跟碾磨他的指骨。
温述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我只能告诉你,你没戏了。”
南风巽龇牙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这么有自信?”
温述轻轻一笑,亮出终端,直接将新闻页面怼到南风巽面前,“最新新闻,南部联合塔王庭找到了他们的王子,其余四大联合塔作出投票,承认了南部联合塔王庭的合法性,包括圣德里安要塞内的东部联合塔驻军,马上就要撤离了。”
“什么玩意?!”南风巽终于从温述脚下扯出手,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他显然也才刚刚知道这个消息,将这条新闻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几乎忘记了自己浑身的不适。确定温述所言非虚之后,他难以置信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我艹了!就这……我们打了这么多年就这……这王子打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也太TM的操蛋了吧!”
南风巽只觉得像被当头打了一记闷棍,再加上之前被温述折腾狠了,坐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来。
新闻的确是东部联合塔官方发布,但是目前民众能看到的也只有一则简短的文字信息,详细情况仍是机密。
“不行,既然我还没接到上头的命令,就还可能有变故,你和我……”南风巽一转头,愕然发现温述已经穿戴整齐,将防风镜往头上一扣,抬腿往外走。
南风巽连忙叫住温述,“你去哪?”
温述道:“甭管上面有什么变故,我一个小向导也管不着,现在我出门办点事不行吗?”
“不行,你没有半点犯人的自觉吗?”
温述呆滞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铐,才重新意识到这个事实,有些尴尬的虚咳了两声。
南风巽皱眉,“为什么你这脚铐没放电?谢安年给你设定的什么范围?”
温述:其实他一直把它当成饰品来着……
他此时终于明白,南风巽为什么会一大早就在自己房间。
谢安年因事离岗,其他人当然不放心让温述单独待在招待所,南风巽就自然而然地接替了谢安年的“监视”义务。
此时南风巽也有点后悔。这活还真得谢安年这个黑暗哨兵来,换作普通哨兵,保不准什么时候找了温述的道。
南风巽已经意识到如果不让温述出门,温述不知道还会使用什么手段折腾他,他揉着酸痛的手指,站起来紧跟在温述身后,“你去哪?我跟你去。”
温述上去倒是挺高兴,“太好了,这地方挺危险的,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恐怕还不太敢出门。”
南风巽没忍住,讥讽地呵呵冷笑两声。
这里最危险的是谁,他还不清楚吗?
推开门,风卷着热浪滚滚而来,温述瞬间就感觉呼吸有点艰难,蹭着墙根阴影走也无济于事,走几步就开始大喘气。
太要命了,不会得热射病吧?
他现在才开始怀念深蓝冰凉的触手,和谢安年的三分钟顺风车。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转头问南风巽,“你能不能背着我走?”
南风巽悚然向后退了一步,“你又想出什么花招了?”
温述尴尬一笑,昨天晚上谢安年一直抱着他在屋顶上飞,而且这里耳朵道路实在太复杂了,他没记住地上走的路,光记住天上走的路了。他指了指白佟家的方向,“就是那个方向,从屋顶走比较快。”
他补充道:“我知道你们哨兵体温本来就普遍偏高,这么热的天估计也不好受。”
“我这是体谅你。”
最终南风巽也没想出温述想玩什么花样,只能不情不愿地将温述打横抱起,跃上屋顶,朝温述手指的方向走。
温述以一个过分端正的姿势躺在南风巽臂弯里,半点没作妖,南风巽反而觉得不适应。热风将独属于向导的气息送到南风巽的鼻尖,这时候哨兵的嗅觉就显得过分敏感了。
淡淡的汗味混杂着乌龙茶和阳光的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力。南风巽要极力自制,才能忍住埋头在温述发间深嗅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