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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述, 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温述瞪大眼睛, 心道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才对。

大小姐,你不是逃婚了吗?

怎么跑到这里来啦?

风沐瑶上身黑色T字背心,下身工装裤, 头发扎成干练的高马尾,脸上胳膊上有几道擦伤, 衣服也不太干净,与在圣所里通身仙气的大小姐相比有着极大反差,若不是信息素和精神力没变,温述根本不敢认。

“我当然是被招聘了, 反倒是你……”

风沐瑶一拍脑袋,“你是被胁迫的还是被抓住了把柄?”

温述摊摊手, “自愿的。反倒你是被胁迫的,还是被抓住了把柄?”

风沐瑶辩解道:“这是交易!和你请他帮你逃出白塔一样的交易!”

一句话立即引起了其他几人的侧目。

房间很空旷,光源也并不明亮,除了这个中心位置,周围都被黑暗吞没, 看不见边缘在哪里,但勉强能看清周围人的脸。

率先开口的是一名水蓝色蓝眼睛的向导,“你们之前认识?”

温述点头,“我们之后大概要相处很长时间,都做个自我介绍吧。”

几人纷纷附和,温述和风沐瑶先后介绍了自己。

而后是那名黑发蓝眼的向导,他混血长相,似乎有斯拉夫血统,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是一开口就不一样了,“我叫阮凝冰,是燧人塔的向导,30岁,中尉。A级水母精神体,擅长侦查感知。”

他说完后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幽蓝的光晕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灯塔水母分裂成无数手掌大小的个体,裙边鼓动摇摆,美不胜收,众人纷纷惊叹。

“燧人塔的向导,怪不得精神体是海洋系的。”说话的是一名黑色炸毛短发的哨兵,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爽朗一笑,“我叫雷霆,是原来是暮光塔的哨兵,从五处跳槽来的,精神体黑豹。话说我从刚才就很好奇,你们两个不像是刚来这里的啊?而且最开始只有你们两个没有被迷晕吧?”

他说的是风沐瑶和站在风沐瑶身边的另一名哨兵。其实从刚刚自我介绍开始,温述观察着两人很久。

哨兵平均身高就高,但眼前这个实在高得过分,恐怕都超过两米了。一头被扎在脑后的白色长发,肤色黝黑,面容刀削斧凿般英俊而有攻击性,臂膀强悍的肌肉裸露在外,给人极强的威慑力。

风沐瑶倒也没有避讳,“我们的确是提前到这里的,在此期间一直在接受哨向磨合训练。”

干练的装束和身上的伤痕佐证了她的话,雷霆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而温述最在意的不是这一点,他考虑过后,决定私下问风沐瑶比较好。但他没想到的是,阮凝冰居然没有一丝犹豫,指着风沐瑶和白发哨兵,直白地开口,“你和他,已经缔结契约了?”

温述眼皮一跳,放弃挣扎,彻底摆烂。

阮凝冰说还算含蓄了,不仅是契约,而且是深度契约,需要灵肉合一的那种。

要知道风沐瑶在一个月前刚逃了李铭钺的婚,现在就和另一个帅哥哨兵搞上了。温述简直要为敢想敢做、有色心有色胆的风沐瑶小姐拍手叫好了。

但看两人的站位和互动,又似乎不是很熟的样子……温述也很好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炮.友。”

“发小。”

“哇——”

面对其余几人或是揶揄或是茫然的表情,风沐瑶一双清眉微微蹙起,不耐烦地解释道:“既是炮.友又是发小怎么了?什么年代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白发哨兵嗓音低沉,主动开口做了自我介绍,“我叫临巍,白狮精神体,S级哨兵。”

此言一出,周围响起了一阵惊呼。

居然是S级!

但温述更疑惑了,如果临巍是风沐瑶的发小,难道不应该在圣所学习吗?S级的白狮哨兵,温述不可能没听过他的名字——除非他从来没有进入圣所。

风沐瑶看出了温述的疑惑,简单解释道:“临巍情况特殊,精神体不稳定容易暴走,所以没有进入圣所,一直请家庭教师在家学习。”

阮凝冰年龄最大,考虑得十分全面,他警惕地问道:“容易暴走?既然这样,上面怎么会同意他加入ZERO?”

风沐瑶揉了揉太阳穴,手上迸出无数条银色精神力线缠绕住临巍的四肢,而临巍也如提线木偶一般,顺从地任风沐瑶摆弄身体。

“阮sir,我们都深度结合了,还不是我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他想要暴走,得问我同不同意。”

阮凝冰点点头,“看来你们契合度很高。”

雷霆抬手,“既然大家都自我介绍完了,还没有人来下达任务吗?我们不会被忘在这里了吧?”

“人还没到齐。”

雷霆疑惑地向四处张望,“啊?在哪里?我没看见啊……”

温述贴心地为他指了指方向,其他人也朝着温述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身影终于从黑暗中走出。

黑发黑眼,皮肤苍白,身姿颀长。一条黑色咝蝰从他脚边滑出,鳞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温述唇边漾出一丝笑意,上前一步,蹲下伸出手。

阮凝冰刚紧张地呵斥了一声,“小心”,就看见那条冷冰冰的动物顺从地缩小身体,盘上了温述的手腕,向温述的大臂攀去。

雷霆张大嘴,伸出两根食指,瞪眼指着两人,“你们也认识?”

温述道:“苏黎,没想到你也会来,之前怎么一直没告诉我?”

苏黎张开手臂,给了温述一个拥抱,脸颊摩挲着柔软的发丝,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说:“看那傻狗走了你那么难过,想给你个惊喜。”

雷霆诧异道:“搞半天原来你们都认识啊!”

苏黎面向其他人自我介绍:“苏黎,A级哨兵,咝蝰精神体。”

“哥们你刚猫在一边躲猫猫呢?”

“我只是去侦查了一遍周围的情况,没有发现我是你的问题。”

“不可能啊!刚才就除了温述,剩下的向导都没发现你,是你藏匿的本事太强不是我太菜。”

阮凝冰和风沐瑶也先后点头。

说实话,苏黎在圣所就这样神出鬼没,隐藏气息似乎完全是他的本能,刚才温述发现他,也归功于苏黎主动释放了精神力。

阮凝冰问道:“那你侦查出什么了。”

苏黎扬了扬下巴,“我侦查出,我们未来一个月恐怕要受苦了。”

苏黎话音刚落,所有的顶灯都同时被开启,瞬间照亮了整个偌大的空间。所有人不约而同背靠背围成一个圈,警惕地环顾四周。而就在此时,众人环绕的最中心的位置,轻巧的落地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所有人唰地回头,哨兵们反应最快,精神体已经蹿了出去。

温述赫然看见,吾悦本站在包围圈里骄傲地高举双手,在看见所有哨兵的攻势后瞬间炸毛,惊恐地跳了起来。

“住手!!!”

温述的声音和另一道声音重叠。

韩添及时赶了过来,向所有人介绍,“她就是小队的最后一位队员。”

不明真相的人傻眼了,若不是他们事先见过韩添,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雷霆毫不留情地直白质问:“虽然我知道她战斗力肯定不差,但是我请问把这样一个智商异于常人的不明生物放在队里有什么用呢?”

面对雷霆的质问,韩添身为究极猫控,竟然奇迹般地没有跳起来揍他,而是微笑,“小伙子,等她把你干得哭爹喊娘的时候,你会后悔今天你说出的话。”

“我艹她能打过老子?”

“况且”,韩添抬起双手,“在队里留个吉祥物,有什么不好呢?”

“……算了,你是指导员你说得对。”

刚才灯光太暗,只有拥有夜视能力的哨兵们能看到周围的环境,而此时,向导们也注意到了这个将近三百平的房间内,分布摆放的大大小小的器械,已经有不同功能的场地。

韩添介绍道:“现在我们所处在白塔上空的浮空岛的训练基地内。在未来的三个月内,你们将在基地里进行系统的磨合和训练,并为你们的第一项任务做准备。在训练的最后一天,你们将统一接受考核,只要有一个人不合格,那抱歉了诸位,本次培训失败,所有人都各回各家吧!”

一人挂科,全员被炒,温述惊了,所有人都惊了。

大家还想提出异议,但韩添根本不给他们时间,他一跺脚,整个训练场的中心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型光屏。

“这是大家的课程表,每个人都有不同侧重,小沐瑶和小临已经很熟悉了。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为了欢迎新队员,那就先来一个稍微轻松的课程吧!”

温述一扫自己的课程表,果不其然在上面找到了精神力精微控制、战场急救、战地应急反装甲策略等课程。

向导的课程大差不差,哨兵则侧重体能训练,机动技能、极限生存等等。

而所有人都要学习的,包括各项渗透技能训练、侦查谍报技能培训,各项课程看得温述眼花缭乱,感觉在圣所十年要学的都没这三个月多。

而第一天就上,所有人都有的,并且持续整整一周的课程——反刑讯训练。

韩添扬起一个恶魔般的微笑,“怎么样,不用动脑也不用动手,只有被困着挨揍就行,很轻松吧! ”

第77章 初次任务 那个叫真岛咲臣的男人

温述可以确定, 在浮空岛的这三个月,是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三个月。整座浮空岛位于中央白塔上方,完全与世隔绝, 韩添甚至收走了他们每个人的终端,断绝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

温述也只来得及向杨明弦和谢安年报了平安, 就彻底失联了。

最初七天的反刑讯训练,所有人开始都觉得不过是一场训练, 不可能动真格, 但等到真被绑到电椅上的时候, 他们无一例外地怀疑上头是不是真的想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法搞死他们。

等到被从审讯室里放出来,人都还恍惚着, 就被扔到训练场操练。

向导当哨兵用,哨兵当牲口用。哨兵们还勉强能适应,向导由于体质差距, 可就遭了不少罪。三名向导之中阮凝冰年纪最大,经验最丰富, 是目前综合成绩最好的,然而由于毕业多年都没经过系统训练,在体能训练上是最吃力的。

刚开始看他脱力晕倒大家都兵荒马乱吓得不轻,但几次之后, 大家都习惯了。

阮凝冰一晕倒,雷霆就眼疾手快地一捞, 避免他后脑勺着地,顺带大喊一声,“阮哥又躺了!”

风沐瑶冲上来用异能【疗愈之羽】把人奶醒,顺带控诉韩添,“你这训练强度合理吗?人累死了算谁的。”

韩添此时一副草菅人命的冷血教官做派, “这不没死吗?练不死就给我往死里练!”

出乎意料的是,在哨兵中成绩最好的不是等级最高的临巍,而是吾悦。连一开始对她有意见的雷霆都不得不服,然后眼红地疯狂给自己加练。

雷霆本来就是黑豹精神体,天赋【飞廉】能让他感知周围空气流动,预测风向风速,不仅能让他的速度暴涨,而且也让他成为了百发百中的神狙。速度本来是他的优势项,然而他悲愤地发现,他的优势项比不过连异能都没有的吾悦。

温述安慰他,“吾悦天生有30%的解放,你正常状态比不过是正常的。”

雷霆更扎心了,“可是如果我也解放30%,就狙不准了。而吾悦一直处在这种状态,也能中人形靶。”

他说得没错,狙击手需要绝对的冷静和理智,而解放是一个牺牲理智换取战斗力的过程。雷霆看着性格率直跳脱,但实际上的抗压能力、应变能力和耐力都是哨兵中的翘楚,只不过在吾悦对比之下,有些落差。

温述继续安慰,“但她只玩转轻狙,玩重狙不如你。”

这对话不巧被路过的韩添听见了,当场让雷霆也解放30%去练狙,达不到正常水平就算不及格,全队淘汰。

然后雷霆就过上了被全队死盯着训练的团宠生活。

进行了一个月的磨合和训练,全队不需要再对着模拟器打假想敌,韩添拉来了一批真人给他们练手。

浮空岛最臭名昭著的,就是这座专门关押重刑犯的浮空岛监狱。温述对此印象深刻,因为哈桑就是从这鬼地方越狱的。

当时年少无知不知天高地厚,现在看到整个浮空岛监狱安保水平,温述才意识到哈桑牛逼到了什么程度。

深入地下五十米的附甲层,武装到牙齿的岗哨,以及迷宫般复杂的内部结构。韩添宣布,任何死刑犯,二十人一组,每人三次尝试机会,只要打赢ZERO,即可免除死刑。

那些穷凶极恶的恶徒,为了减刑机会,一个个都跟疯狗一样,横竖都得死,不如把命赌在这。

如此战斗持续七天,ZERO小队终于从第一天的吃力迎击,各自为王,到找到最省力消耗最少的配合方式。然后韩添又换了新玩法,颇具恶趣味地腾地方建了个十层塔,七人必须一口气从第一层打到最顶上才算过关,失败一次就要从第一层重来。

每挑战一次,小队就会获得七套血衣与一身烂肉。韩添此时倒十分豪横,碘伏绷带管够,医疗舱免费开放,饮食按军队最高规格,量大管饱。

如此极限的压迫下,温述悲喜交加地发现,自己练出来了八块腹肌,风沐瑶也练出了马甲线加四块腹肌,就连阮凝冰也摸着自己愈发坚硬的肌肉不说话了。

原本大家都对其它塔的天才带有滤镜,平日相处都讲究一个“相敬如宾”。但天天看天才泥里血里打滚,被揍得鼻青眼肿亲妈都不认识,什么滤镜都碎了。

就连看上去最高冷的阮凝冰,都会拿着针线盒给小队队员们补衣服。

阮哥彻底升级为阮妈,不过大家也只敢私下叫叫。

等小队终于通关,韩添也想到了其他折腾他们的办法。他竟然向典狱长调出一批囚犯,一个个投放到监狱外头和ZERO上演城市战。

“要真放跑了一个,你们和我都要完蛋。”

幸好浮空岛上只有监狱和废弃城市群,否则九处收到的投诉信能淹没总部。

最后温述使用了新异能控制了一名囚犯做内应,然后带着小队把囚犯们一锅端。

如此经受了三个月的折磨,所有人的考试成绩终于出炉了。

没有人不合格。

没有人敢不合格!

如果不合格,那所有人三个月的水深火热算什么?!

但来不及高兴太久,甚至连庆功宴都没有,九处迫不及待地挥出这柄被打磨得锃亮的尖刃。

ZERO小队迎来了他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韩添将所有人带离了阴森罪恶的浮空岛,下达了命令。

“这次任务,将由盘古塔九处分部进行对接,我也会跟你们一同前往,即刻出发!”

在飞往盘古塔的直升机上,韩添向全体队员布置了任务。

所有人聚精会神,围坐在圆形会议桌前,一张3D大头照经由光屏投影到圆桌中心。

黑发黑眼,副黑框眼镜,身材清瘦,气质温和,穿着白大褂,戴着胸牌,端视镜头。

看清这张人脸的瞬间,温述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幸好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照片上,才没人发现温述的异常。

“这个人名叫真岛咲臣,曾是中央白塔科学部首席科学家,但在二十年前叛逃,白塔曾派遣特工追捕,而当时特工带回来的消息是——他已经死了。但在五天前,白塔收到了他通过无线电发来的求救信号。”

风沐瑶提出疑问:“一个叛逃的科学家向白塔求助?”

韩添点头,“真岛咲臣有意自首,并且他身上掌握了许多白塔的核心研究资料,高层命令我们,务必要将他活着带回东部联合塔。”

“所以说,这是一次营救任务。”

韩添点头,“不过各位,我要提醒你们,这次任务并没有想象中轻松,这张照片是真岛咲臣二十年前的旧照,而这是AI推算出他现在的长相,我已经发给大家了。”

温述凝视着光屏,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即使那张纸质照片在爆炸中销毁,他也不可能记错,这个真岛咲臣,就是照片上的四人之一,站在最左边的男人!

他明明已经潜逃了二十年,却在这个关卡现身,究竟是为什么?

“我们需要派遣两名队员,秘密潜入南部王庭的第11战区基地,找到真岛咲臣并将其秘密带离,其余队员在外接应。并且我们需要选出一位队长,根据诸位的考核成绩考虑……”

韩添调出成绩单思索,“算了我懒得考虑了,有人毛遂自荐吗?”

习惯了,已无力吐槽。

这时,温述高高举起了手。

其余人还在斟酌考虑衡量利弊,没有想到有人能这么快举手。

韩添挑了挑眉,“既然如此,大家都同意吗?”

温述开口,缓缓陈述自己举手的理由,“我去过南部联合塔,也和那里的人打过交道,能当队长最好,即使当不了,我也要做潜入基地的两名队员之一。”

来自暮光塔和燧人塔的两位不了解前情,全都惊异地看着温述,雷霆惊奇地发问:“你去过南部联合塔?要知道那是要乘坐渡轮穿越沙漠禁区的!而且那地兵荒马乱的你去干啥?”

中央白塔的众人沉默。

温述道:“说来话长,总之对于我之前的提议,大家有意见吗?”

苏黎第一个举起手,“我赞同。”

风沐瑶和临巍也先后跟票。吾悦见大家接二连三地举起手,没有任何犹豫,兴奋地喵呜一声举起爪。

雷霆和阮凝冰耸耸肩,知道少数服从多数,他们不同意也没辙,而且温述这几个月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

虽然温述年龄资历尚浅,但各项能力都出类拔萃,他做队长,他们是服气的

直升机两小时后在界碑降落。雄踞与东部联合塔边境的能量塔近百米高,是南部边境最高的建筑。它通体漆黑,钛合金材料,庄严肃穆,神圣不可侵犯,这就是被称为‘界碑’的建筑本体。点点金光在漆黑的界碑表面如游蛇流窜,明明灭灭,无有定势,有如撕裂漆黑苍穹的雷电,那是海量石泪金所凝结的精神力量。

防护罩以界碑为中心铺展开来,隔绝异种侵扰,偶有被风吹起的沙石撞上防护罩,层层金色光晕就如水纹荡漾开来,空间也似乎随之波动,几秒过后,金色水纹消弭无踪。

温述几次进出边界,都是经过周边的哨所,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过界碑本体。

ZERO小队成员几乎被界碑散发的能量压得喘不过气来,艰难地仰望着这肃穆神圣的建筑。

“我们将乘坐沙艇前往南部王庭,在圣德里安要塞落脚,在那之后就全靠你们了。”韩添摊了摊手,身为普通人,他对精神能量最不敏感,受到的压迫最轻。

温述握拳。

圣得里安要塞——这回算是旧地重游了。

话说不光是南风巽,南佳树也在边境,说不定就在这个基地里。

不过任务当前,温述也没有跟南佳树叙旧的时间。

他在界碑的强力压迫中缓缓挺直腰杆,如青松般站得笔直。所有人看见他的动作,也要咬紧牙关,撑着一口气站直。

几人几乎是刚落地,就被打包运往圣德里安要塞。

在沙舰上,温述开始和全体队员商讨战术。

此次出行给温述的感觉与乘坐‘绿洲号’极其不同。在‘绿洲号’上,前半段是观光旅游,后半段是绝境逃生,十数天的漂流显得无比漫长,而在沙舰上,光是无数次推演救援路线,就让温述遗忘了时间流逝。

而对于其他队员来说,无论是广袤的沙漠,干燥的热风,还是炽热的太阳,都是无比新奇的。

和温述第一次来一样新奇。

就连偶尔遭遇异种清道打怪,都变成了一种新奇的挑战。

但在五天后,沙艇成功抵达圣德里安要塞,所有人之前的安逸和无所事事都被高度紧张替代。

千疮百孔的建筑和无处不在的瞭望口告诉他们,这是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的龙潭虎穴。

“阮哥你工作经验最丰富,之前有没有接过类似的任务?”雷霆一边戴防风镜,一边问。

“我从未离开过东部联合塔,反倒是小队长,看上去很熟悉这里的环境。”

温述戴着防风镜,竖起一个大拇指表示认可,“之前碰巧来过。”

风沐瑶已经开始给全队成员分发护手霜,“老天呐这鬼地方也太干了!老娘要被晒成人干了!”

临巍无奈地笑了笑,摊开双手,任风沐瑶将护手霜涂在他宽厚粗糙的大手上。

阮凝冰慢条斯理地抹匀膏体,动作十分优雅,他问温述,“之前听说有一艘渡轮出了事故,最后被圣德里安要塞收容,不会就是你坐的那艘吧。”

温述一愣,随后坦然地点点头,“不错。”

他又指了指韩添和吾悦,“他们替我作证。”

韩添下意识别过头,装作没听见。吾悦也眨巴眨巴眼睛装傻。

阮凝冰长叹一口气,“能集齐三个倒霉蛋……我现在为我们小队的未来担忧。”

这时,哨兵们突然抬头向远处望去。

临巍打了个手势,“来了。”

苏黎道:“五分钟。”

五分钟后,向导们也听见了隆隆的发动机声。

远处起伏的沙丘上,一群小黑点由远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烈日、沙尘、废墟、机车,在漫漫黄沙的背景下,就连那因高强度战斗和反复清洗显得破旧的作战服都显得荷尔蒙爆棚,这是与高塔精英所持重的理性规则截然不同的狂野烈性,同为哨兵的雷霆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哥们儿帅炸了!”

离合被一脚踩到底,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机侧侧向滑停扬起大片沙尘。

领头的高大哨兵迈下机车,摘了头盔,汗湿的鬓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刀削笔刻的面庞极具男子气概,但他一看见温述,表情瞬间就变得古怪起来。

像盘踞沙漠的野狼想要扑食猎物,却一脚踩上仙人球的那种吃瘪郁闷的表情。

风沐瑶疑惑地看着那猛男哨兵,又看向温述,“你们认识?”

其他人脸上纷纷露出吃瓜的表情。

雷霆,“仇人。”

阮凝冰,“冤家。”

苏黎,“……没劲。”

吾悦,“喵呜!”

韩添,“艳遇对象。”

众人,”“!!!!!”

韩导你刚才说了什么你敢再说一遍吗?

肉眼可见地,猛男哨兵红温了,他深吸一口气方才压住冲动,他没好气地剜了温述一眼,“希望你这次来,给我安分守己一点!别再给爷爷我搞什么幺蛾子!”

众人,“哇哦!!!”

温述扯了扯自己的制服领子,“也希望你这次能消停点,好好配合我们的行动,别总怀疑我图谋不轨!”

第78章 向导营 容纳数百人的大通铺,草席与草……

一辆军用卡车在烟尘滚滚的公路上疾驰, 向整片沙漠的唯一绿洲疾驰而去。车厢由简陋的钢架撘成,随着剧烈的颠簸发出聒噪的响动,数十名哨兵和向导挤在车厢里, 倚着枪杆烤着太阳。

穿过卡哨,雇佣兵们卸下背包, 从车上卸下一箱又一箱石泪金,“F队回程, 今天收获不错, 快来搬东西!”

“牧者去休息!”

马上有凶神恶煞的哨兵手持甩棍, 赶牲口一样把队里的向导驱赶出来,戳着他们的腰催促着他们快走。

其中一名女向导立即拧眉回身, 却被他身边的男向导拽了回去。

“冷静。”

温述拉住风沐瑶示意她不要打草惊蛇。ZERO小队蹲守了几天,摸清了11战区补给物资的路线,寻机绑了他们两个向导, 温述和风沐瑶靠着阮凝冰的异能改头换面顶替了他们的身份。

阮凝冰的后天异能【无相】,可以自由改变目标的体征外貌声音甚至精神体。再加上温述和风沐瑶分别读取了两名向导的记忆, 改变了外貌,潜入敌营。

南部王庭把哨兵称作骑士,把向导称为牧者,牧者地位极低, 甚至不如普通人,完全被哨兵当作工具使用。不会有人费心思关注一个工具, 所以伪装成牧者,是最稳妥的选择。阮凝冰的异能可以维持三天,而温述和风沐瑶要做的,就是在三天内找到真岛咲臣。

现在他们被赶到一个重兵把守的营房内,温述刚一接近, 就被牲口棚一样浓烈刺鼻的臭气熏得作呕。风沐瑶更是忍得辛苦,但她还没有进去,就被一名浑身血渍的哨兵薅着胳膊拽出来了。

哨兵肌肉虬结,一头凶猛的孟加拉虎盘踞在他脚下,但他的脑袋被开了个大洞,血流了满头满脸,看上去十分狼狈。

“A队遇袭,派3个治愈系牧者过去!”

这就是风沐瑶不得不来的原因,那两名向导,一个没有异能,一个治愈系异能,阮凝冰虽然能伪造精神体,但无法伪造异能,而ZERO小队中只有风沐瑶是治愈系向导。

温述用眼神示意风沐瑶跟他们过去,而自己被押入营房。

容纳数百人的大通铺,草席与草席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浓烈的汗味、尿臊味、经血味挑战着温述的嗅觉神经,这些被圈养在此处的向导完全没有隐私,当着哨兵的面换衣服、洗澡、上厕所,更别提尊严和自由这种奢侈品。

南部王庭并非每名向导都被像这样圈养,本地向导虽然被限制自由,但都被好吃好喝地当个易碎品供着,等到合适的年龄,会被分配给功勋卓著的哨。,这些不仅被圈养着还要冒险出任务的向导,要么是战俘,要么是军队掳掠来的囚徒。温述所套壳子的身份,就是一名被‘驯化’成功的战俘。

“一群肮脏的猪猡……”哨兵厌恶地捂着鼻子,一肘子将温述怼了进去。

温述就像一个麻木的空壳,习惯了这样的暴力对待,顺从地扑在地上。

然后他左手杵在了一摊黄色不明液体上,头皮瞬间炸开了。

直到身后哨兵离开关闭大门,他都保持着这个姿势。

没有向导关注他,他们的眼神冷漠空洞,不起丝毫波澜。

温述默默地从地上站起来,脑子里像有两台坦克在轰炸,理智几乎要被炸成废墟。

左手黏腻恶心的触感挥之不去,鼻尖难闻的气味愈发浓烈,深入敌营的最难关,居然是克服洁癖!

沙漠中水是宝贵的资源,不会浪费在一名战俘身上。

左手指尖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温述身体一僵,低头去看,发现一只金毛精神体在舔他手指上的不明液体。

温述沉默地盯着这只瘦到皮包骨的小金毛,小金毛三口两口就舔干净了那些液体。

终于,一名浑身脏兮兮,皮肤黝黑,骨骼支离的向导站在温述身前,金毛精神体被收回精神域。金毛向导没有说话,无声坐回温述旁边的草席。

被关在向导营的向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精神等级最高不超过B级,与东部联合塔向导常见的长相甜美、皮肤白皙不同,这里的所有向导干瘪黑瘦,和路边的干枯的荠草没有区别。根据情报分析,真岛咲臣极有可能就在这个向导营中。

但被折磨到这个地步,温述怀疑他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是否能支持他逃离这片地狱。

不算出去做任务的,一共213名向导,温述利用一个下午时间,将所有人的脸和脑子里的真岛咲臣变老的脸一一对比,并没有找到目标。

风沐瑶也终于被送回来了,看上去没有经历什么棘手状况,径直走到她的那张草席上,和温述隐秘地通过精神力交流。

“有发现吗?”

“我这边没有,你那边呢?”

“我听那些哨兵说晚上有一个大人物要来,全军都在做准备。”

尖锐的铃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这是向导营的开饭铃。

大门很快被打开,几名哨兵推着两个保温桶走了进来。温述发现从他们身后走出来几个身材佝偻的老人,给所有向导分发餐食。

温述从自己读取的记忆中检索到,这些老人是向导营中因年迈体弱无法出任务的向导,平时负责做饭和卫生清洁。

一袋用透明袋装着的黄色膏状食物被扔到温述面前,温述抬头看着面前一头稀疏白发、身形佝偻、骨瘦如柴的老人。加上刚才回来的三个,以及这些老人,向导营一共230名向导。

除去一些一看就过于年轻的和一些过于年迈的,还剩114人,每一个都是怀疑对象。

温述和风沐瑶交换信息。

真岛咲臣是B级向导,梅花鹿精神体,天赋异能【记忆迷宫】,既然他发出获救信息,就一定会给他们留下线索。

实在走投无路,温述可以在夜晚偷偷查看他们的记忆,一个一个检索。

温述撕开食物包装,闻到熟悉的气味,终于明白自己白天沾到的不明液体到底是什么。他也终于了明白为什么自己身边的那名金毛向导不说话。

当金毛向导张开嘴进食时,温述看见他嘴里空洞洞一片,原来他只有半截舌头。

吃完饭后,充当清洁工的老向导拿着高压水枪对着地面和墙壁进行冲洗,最后将水枪指向向导群,粗暴地将臭烘烘的向导们刷洗一遍。向导被高压水枪冲得嗷嗷叫唤,四处逃窜。

温述和风沐瑶混在被冲得嗷嗷叫的人群中,风沐瑶趁机接近借机搓洗的温述,提醒他,“那些哨兵说今晚要找几个看得过去的向导给‘大人物’消遣,你别洗太干净真被选上了。”

温述洗洗涮涮的手顿住,“不早说。”

洗完澡后温述发现,吃完饭不意味着这些向导一天的活动结束,晚上九点钟,所有向导被哨声集合起来,统一带到广场上。

11号基地的哨兵也列队集合,他们无一不神情虔诚专注,仰视着一个巨大的3D投影。

投影手持权杖,漠视前方,高鼻鹰目,鼻峰下钩,面容阴鸷,他的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花白且蓄得极长,浓密的胡须垂到胸前,滚金的红色圣袍逶迤拖地,头顶的金黄冠冕直指天空。

“真主之翼降临人间,全视之眼俯瞰大地。”

“黄金狮的鬃毛点燃森林。”

“白昼已然消逝,晨星即将殒没,红袍的骑士彷徨不定。”

“啊!高天之上永垂不朽的魂灵!”

“您赐予我雄图和毅力,蒙福的圣女亦倾垂爱意。”

“黄金火焰生生不息,你与我皆得永恒。”

无数人一起高声歌颂,声浪层层叠叠如山呼海啸,士兵们如波浪一般向投影的雕像垂首俯倒,虔诚祷告,场面可谓震撼至极。

相必这投影就是在东部联合塔恶名昭著的大巫妖乌尔班,但在南部王庭,他可是受万人敬仰的正统教皇。

当人陷于水深火热,走投无路时,往往会求助于天神的力量。而南部王庭,就是这样一个神权国家。乌尔班在位150年间,一直在用他的“神迹”向信徒们证明真主的伟力,成为凌驾于皇室之上的真正掌权者。

向导营的人也被士兵们拿枪指着下跪,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俯首祷告。

温述跪下之前,目光一直停留在乌尔班手持的权杖上。

中心的全视之眼标志温述十分熟悉,哈桑在被谢安年追杀时,就是用鲜血画了这个标记逃跑。温述怀疑这可能源于巫妖乌尔班身上的某种空间异能,而权杖两侧的黄金之翼——

温述立即想起了在地下拍卖场上,悬挂于斗兽台上的黄金翅膀。

蛾摩拉,想必也与教廷脱不了干系。

眼下他装作祷告的姿势,心思百转千回,他深知如此庞大的势力,就算倾东部联合塔之力也难以拔除,自己不过蚍蜉撼树。

如此思索着,他忽然感觉自己身前笼罩了一片阴影。

紧接着自己头上似乎被砸了一枚硬币。硬币扑棱一声掉在地上,温述睁眼一看,阴影消失,面前却掉落着一枚闪着光的金币!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捡起硬币或抬起头,只能沉住气装作没有发现,按兵不动。

这时候,他发现两名士兵急吼吼地冲了过来,将他一把从人堆里拉了起来,捡起金币塞到他手心。

然后他们叽里呱啦地对温述输出了一大段话,看上去非常着急,他们语速太快,温述没怎么听清,他慌忙四望,对上了风沐瑶心急担忧的眼神。

两名哨兵将他交到一名满脸褶子的老向导手里,而老向导将他领到一个房间,像给绵羊剃毛一样三下五除二将他剥光按进水桶里,水桶里甚至被放了一颗香喷喷玫瑰味的浴球。

温述从水里钻出来,呛咳着艰涩开口,“什么情况?到底怎么了?”

出乎意料的,这名老向导的声音比温述想得年轻,只是因为常年遭受非人折磨而显得外貌苍老,他的发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口音,“你不知道吗?那位选中了你,今晚要你去过夜。”

“什么?!”

老向导不耐烦地向他解释,这是南部王庭一个古老的习俗,贵族向平民抛硬币,索要平民的初夜权,但现在初夜是个比黄金稀有的玩意,于是乎这个仪式的意味就变了。

温述真不知道,因为就算是那名向导的记忆里,也不包含这个知识点。可见这个习俗,只是流传于南部王庭贵族内部的腐朽糟粕。

温述十分不理解,眼下他这副壳子就和向导营里的其他人一样,黑发黑眼皮肤黢黑,哪个不长眼的选他去陪睡?难不成还真是怪他洗澡洗太干净了?

“泄欲的玩物而已,有个洞就行。”老向导张口狞笑,露出一口黄牙,用刷子往温述的皮肉上刷。

温述急忙躲过,“我自己来!”

老向导扔开刷子,不客气地用他那枯枝般的手扒开温述的手心,露出一个垂涎的奸笑,“S级哨兵可不好伺候,你一定活不过今天晚上,但如果你把这枚金币给我……我说不定能帮帮你,至少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第79章 王子陛下 再遇哈桑

沙漠、军营、奴隶一般的向导、久未纾解的哨兵,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被选中的向导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虽然就算老向导不支招,温述也有脱身的办法,但面对S级哨兵, 他也不能自信地保证万无一失。

况且金币温述留着也没用,而恰巧有人在此送上门来。

趁老向导不注意, 温述一掌拍向他的头顶,冷声道:“精神烙印种下, 如果你骗我, 你会死。”

老向导恼怒地握拳, 但看见温述亮出来的金币后,羞恼之色立即转化为谄媚的笑意。

“放心,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呢?”

敲定交易后,温述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老亚伯就好。”

“哦……是吗?”

老向导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干裂的嘴唇向两颊咧开, 露出一口黄牙,“我的前一任就叫亚伯, 他死了之后我也叫亚伯,这儿的人都这么叫我。”

“好吧亚伯。”

经由数十年如一日的加固,最终形成固若金汤的精神壁垒,温述开始理解这个亚伯为什么能在这个鬼地方活这么大岁数。就算是温述, 也无法轻易撬开他的脑子。

温述洗得香喷喷后,又换上一身新衣服——实际上就是一件还算看得过去的白袍子, 不包括鞋。

他被两名哨兵持枪架着,蒙着眼赤脚走向营地的某处。

沙漠的夜风很凉,温述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但他很快就被带进室内。脚下由沙地变为大理石地板,再变为柔软的长毛地毯, 室温也是适宜的26度。

若不是在军营,温述真怀疑自己被带进了什么豪华会所。

这下他可以确定了,这位到访的大人物,要么是贵族要么是神职,否则不可能被安排这么一个奢华的房间。

钳制被松开,身后的哨兵退后,关门,走远。温述来不及抬手摘下眼罩,就被人掐着脖子按到了沙发上。

那双手如铁钳一样炽热滚烫,刺啦一声就把温述的衣领扯得稀巴烂。

温述鼻梁砸到软垫,被撞得有些懵,下意识剧烈挣扎,浓烈刺鼻的威士忌气息在温述的鼻腔横冲直撞,温述刚吐槽这醉鬼喝了多少,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其实是哨兵信息素。

熟悉的信息素,炽热灼人的温度,蛮横凶猛的力道,温述听见熟悉的低音炮在耳边轰鸣,他使用的是自己的母语,和东部联合塔的官方用语相比,这种语言更粗粝,更坚硬,也更深沉。

“你敢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的爪子卸下来。”

又是刺啦一声,温述身上那衣服彻底报废。哨兵的伸手去扳温述的腿,温述心中警铃大作,脑子一热,急促地喊了一句,“住手!”

背后的哨兵像被下了静止咒一样,突然一动不动地愣住了。

温述脸上的眼罩早就被蹭开,过长的发丝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现在这张脸完全谈不上什么我见犹怜、梨花带雨,他男鬼一样回头,果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过分英俊的脸。

哈桑穿着一身军装,坚硬的胸链割着温述后背的皮肤,镶嵌着红宝石的胸章更是晃得温述眼疼。

红发与黄金瞳,一如记忆里永不熄灭的火焰,黄金狮凶戾傲倨,温述就是他掌下孱弱的猎物。

看到这名向导的脸,哈桑脸上很明显地浮现出败兴的恼火,五指抓着温述的头发,将温述的脸又按了回去。

“你会说东部联合塔的语言?”

温述身体一僵,刚才情况紧急,他忘记切换语言了。

哈桑漫不经心地扯着掌心的黑发,像在扯一匹烈马的缰绳,“老子问你呢!说话。”

温述倒是长吁一口气,威士忌的气息淡了下来,看来哈桑被自己弄萎了,他用细若蚊吟的声音道:“是的……是的大人,我是战俘。”

哈桑不耐烦地将温述整个人拎起来,甩到地上。

温述滚了两圈泄力,以防哈桑再折腾自己,干脆顺势趴了下来。

“你们那边都是乌鸦似的黑发吗?”

温述仔细回忆了一下,“也不都是……”

也有因为精神体变异的发色,也有后天变异的,不过总体黑发比较多.

哈桑打量一块死肉一样上下打量着他,“那的向导都很白,可是你黑得像个煤球。”

温述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也没白到哪里去。

哈桑见他没有反应,轻嗤一声,继续问道:“你知道你们白塔有一个叫温述的向导吗?S级,身材很带劲,长相应该也够劲,你见过他吗?”

听见自己的名字,温述心脏一跳。按照时间来算,这名向导被俘虏时,温述还没进入圣所,哈桑这么问真是莫名其妙。

他只能回答:“不,我没有听过。”

哈桑伸手,挑起温述的下巴仔细观察,“不过,他总喜欢顶着不属于自己的脸到处乱跑,这一点我很不喜欢。”

听见这句话,温述差点以为哈桑在暗讽自己,心脏咯噔一下,浑身血液凝固,手尖脚尖都在发凉。

镇定……阮凝冰的伪装天衣无缝,哈桑不可能这么快发现,他可能只是在试探。

突然,温述感觉什么又厚又重的东西搭在自己肩头,与此同时,一股热气扑在后颈。

温述回头一看,正好对上了鬃毛燃火的狰狞狮首。

森然的利齿对着后颈,锋利的爪子搭在肩头。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正常人猝不及防看到这玩意,不吓晕过去都不礼貌,更何况是身娇体弱的向导,他只是顺势而为。

总不会有人想奸.尸吧。

哈桑噌地站起,踹了踹地上瘫软的向导,“喂,别装死!”

黄金狮甩了甩燃火的尾巴,绕着尸体嗅闻。

“来人,这向导怎么回事?!”

送温述进来的两名哨兵匆匆跑进来,他们看了眼地上的向导,震惊地瞪大眼睛。

王子殿下这么生猛吗?这才多久就把向导搞晕了!

但他们仔细一看房间里的痕迹,又不想搞过的样子。

哈桑黑着脸,“他一看见我的精神体就晕了过去。”

两名哨兵与黄金狮大眼瞪小眼,腿开始抖。

他们很想告诉王子殿下,被黄金狮吓晕过去不是小概率事件,但他们不想活了才会怎么说。

其中一名哨兵斟酌开口,“殿下,向导营的向导长期营养不良,再加上工作繁重,可能是饿晕过去的。”

哈桑抿着嘴,脸色难看。

突然,黄金狮的耳朵动了动,哈桑也凝神听去。

两名哨兵只有B级听力远逊于哈桑,都一头雾水。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哈桑突然推开他们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只甩下一句,“那向导哪来的带回哪去。”

两名哨兵只好往向导身上盖了一张毯子,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将人搬出去。踏出指挥楼大门,他们立即明白王子为何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营帐之间火光冲天,士兵乱成热锅上的蚂蚁。

“失火了!失火了!”

“怎么办救火吗?”

“先把他抬回去!”

温述被送回向导营时,第一时间收到了风沐瑶的问候,“你菊花还好吗?”

“我以为你会更关心我。”

“所以菊花还好吗?”

这个时间本来应该熄灯了,但营外火光冲天,一片嘈杂,没有人在睡觉。温述和风沐瑶在精神域交流。

没过几分钟,老亚伯从最边缘的草席蹭到了温述的草席这边,将一团破破烂烂的布料递给温述,温述认出这是自己换下来的衣服。

他借着毯子的掩护飞快换好衣服。

若非隔墙有耳,温述真想好好问问老亚伯,他是怎么想出烧营地这招的,万一露馅了他不怕死吗?

而亚伯却像唠家常一样主动向温述搭话,“听说是仓库的看守没熄灭烟头,点燃了仓库,不过这都跟我们没关系,早点睡觉,明天可有的忙了。”

真够鸡贼的,让看守背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亚伯离开后,风沐瑶发出疑问,“他是谁?什么情况?”

温述把前因后果简单交代了一遍。

风沐瑶道:“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找上门,你不觉得他很可疑吗?”

要不是亚伯老得半截入土,看上去跟目标年龄完全对不上,还真是目前为止最可疑的对象。

“盯着他,不要放松警惕。”

次日清晨,火已经扑灭了。大约凌晨五点,就有人在营里陆续提人出去。

温述点过,有11人一夜未归,风沐瑶告诉他这些人都被哨兵看上,挑出去过夜了。

并且风沐瑶告诉他,营里的向导都认为这是好事,只要死不了,往往能多得一些食物报酬。

早饭按时发放,但依然是倒胃口的糊糊。营养膏就是口感不好,但最多像没味道的鼻涕,但这玩意吃着连鼻涕都不如。

温述本不对早餐多做期待,但等自己的那份扔到面前时,他疑惑地抬起头。

周围的向导们比他更先提出疑惑,“为什么他那份不一样?”

“为什么他可以吃这些东西?”

温述面前的,是一袋面包片,一盒牛奶,两块巧克力,甚至还有一盒肉罐头。放在其他地方不算什么,但放在这鬼地方,简直就是人间珍馐。

而其他人面前的,都是黄色糊糊。

“是不是发错了?”温述其实心知不太可能。

负责送餐的士兵斜了他一眼,“没发错,这是上头特地批给你的,以后你每餐都有加餐,说是给你补充营养。”

“上头还说,要是下次艹都没艹就敢晕过去,要把你眼睛挖出来。”

霎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

餐车被推走,大门被关上,无数道火辣的视线落在温述身前的食物上。

这些向导从进入营地开始,就再也没吃过正常的食物,此时已经要眼红疯了。

温述大概知道是谁给他加餐,但他依旧不解。

哈桑是想把他养肥,然后吃掉吗?

风沐瑶已经机智地发出脑电波交流,“给我留块巧克力,一块就行。”

温述刚伸手去拿面包,就感到眼前一道旋风卷过。他一眨眼,所有的食物都散落在公共区域。

“你怎么能先抢!”

有向导出声斥责这种行为,却没有想到,一只蹄子一脚踩爆了牛奶外包装,乳白色的液体瞬间向四面溅开。

在那精神体出现的瞬间,温述噌地站起来。

梅花鹿!

梅花鹿精神体!

梅花鹿扬起四蹄,将所有食物都踩得稀巴烂,泥巴沙土混在一起根本不能再吃,有人和它争抢,却都被它一蹄子踹了回去。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冲出人群,高声喊道:“不能吃,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吃!如果吃下这些东西,就是向那些魔鬼屈服。他们想靠这些小恩小惠诱惑我们中的个别人,让他们忘记仇恨,忘记屈辱,成为我们叛徒,再借他们的手,瓦解我们所有人的意志。”

风沐瑶的声音及时进入温述的脑子,“是他吗是他吗是他吗?!!!这非暴力不合作的小词一套一套的,一看就是高知!”

她要向队长请示下一步计划,就见温述握紧拳头,大步走到公共区。

中年男子看到他过来,正想激动地说些什么,就见温述侧身抬脚,一个漂亮的180度侧旋踢,踢飞了还在践踏食物包装的梅花鹿。

温述收脚时,所有人还没缓过神来。

温述捡起了唯一一块幸存的巧克力,对中年男人道:“我,吃了;你,请便。”

第80章 自爆 哈桑:“你居然敢来找我!”……

风沐瑶腾地站起来, 冲过来拉住温述,“你干什么?”

温述回答道:“没什么,实在忍不住手痒。”

守在外面的哨兵听到了里面的向导, 一脚踹开门冲进来,“全给我举起手蹲下!”

站在最中间的温述和中年向导被直接拖了出去, 温述给风沐瑶使了个眼色,并把巧克力交给她, 嘱咐道:“包括发疯这个, 靠门第一排第三个, 你右手边第二个,还有那个老亚伯, 在我打人的时候精神波动最激烈,全都重点观察。”

怀疑目标直接缩小到四人,风沐瑶敛起凤目, 低调地缩回人堆里。

温述则被哨兵粗暴地带了出去,他本以为要关个禁闭什么的, 就那种仅容一个成年男人蹲踞的狗笼子,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在里面饿上一两天,是军队里最常见的训诫方式, 然而哨兵把他和那名中年向导直接拖到了校场上。

被风扬起的黄沙灌入口鼻,十余根笔直粗壮的实木桩子插在空地上, 桩子的木纹是一种由鲜血经年累月沁成的绛紫色,脚下的土地也□□涸的鲜血染得暗沉。温述和中年向导直接被哨兵用麻绳结结实实地捆在其中的两根桩子上。

温述艰难扭头看向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发现中年向导已经闭上眼睛等死了。

真的不再挣扎一下吗?

这鬼地方容错率这么低吗?

咻咻两道裂空声响起,只见一名头顶到脖子都纹着纹身,膀大腰圆, 打着赤膊的哨兵舞着鞭子走了上来。那鞭子足有三米长,上面极其明显地布满锋利地倒刺,被它擦一下能带半斤肉下来。那哨兵腰腹使劲,高高扬起手臂,将鞭子在头上甩出一个饱满的圆弧,再重重地劈下,响亮的破空声如同惊雷炸响,地面上顷刻间就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此时校场上围满了看热闹的哨兵,各种嘈杂的声音传入温述的耳朵。

温述的脸瞬间就白了,这一鞭子下去,他半条命就要没了。

“等等!”

幸好没人堵上他的嘴,他还能说话,可惜好像没人听他的。

他继续高喊,“我要举报!我举报向导营里有卧底,我要见你们的最高指挥官!”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行刑官一头雾水地看着温述。

行刑官纠结之际,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传来,一锤定音,终结了这混乱的局面。

“把他带过来。”

刺眼的阳光射向温述的眼睛,温述逆着光看去,看见哈桑一身迷彩作战服,身形高大健硕,如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另一名军官站在他身边,温述立即认出这名军官就是基地的总指挥官阿克辛,但刚才出声的是哈桑,并不是阿克辛。

阿克辛甚至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两名士兵跑过去解开温述身上的绳子,将温述押到哈桑面前。

“怎么又是你?”

金黄的瞳仁注视着温述。

温述开口,嗓音沙哑,“是的大人,请到一个没有闲人的地方详谈。”

哈桑却将他推到一边,“你不是要找总指挥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温述诚恳地注视着哈桑,哈桑看着这双黑眼睛,竟罕见地动容了。

“既然您来了,就再好不过,我更想见的是您啊!”

这句话说得有点歧义,连阿克辛的脸上都浮现出了古怪神色,“他是你昨晚挑选的牧者?”

哈桑则霸道地大手一挥,将温述扯到自己身后,“我倒要好好听听吗,他能找出什么卧底。”

温述就这样被扯回了昨晚去过的房间,哈桑身高腿长,温述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

被扔在绒线地毯上时,温述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哈桑锁上房门,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说吧,你要举报谁?”

温述抬起头,在哈桑的注视下站起身来,“我要举报我自己。”

哈桑的眉头一点一点拧紧,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逼近温述,“你知道在说什么?”

26度的室温稀释了温述的一身薄汗,装修繁复华美的房间没有开窗,但点燃了两盏狮首壁灯,哈桑身后贴着赤红描金壁纸的墙壁上,魁梧雄健的麋鹿鹿首和它的主人一齐死死盯视着他。

超S级哨兵的威亚凌驾头顶,温述却一点点放松下来。

“我要与殿下您做一笔交易,我相信您一定感兴趣。”

哈桑不屑道:“你没有与我谈交易的资格。”

温述抿唇笑了笑,这一丝笑意竟让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嫣然的艳色。

哈桑被晃得出神,但当他意识到之后,一丝被戏耍的怒意涌上他的心头。

但眼前的向导却不慌不忙地启唇,“王子殿下,您在死人镇派圣骑士刺杀我的账,我们还似乎还没算清呢?”

静极,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只有哈桑几乎要缩成一根针的瞳孔证明,时间并没有被按下暂停键。

嘭——一声闷响,温述又被薅着领子,掼到了昨晚躺过的沙发上。哈桑撑在温述头顶,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无孔不入。

一只大手隔着颈带掐着温述的脖子,低沉的声音在温述耳边响起,带着勃然的怒意与咬牙切齿的恨意,温述毫不怀疑下一秒,黄金狮就会跳出来撕碎他的咽喉。

“你居然敢来找我!白九……不……应该说

——温述!”

温述的眼神依然平静,他将自己的手覆在哈桑的手上,力道轻柔,却真引得哈桑一根一根松开了手指。

“要不是你派来那圣骑士一言不合就暴走追杀我,说不定我早就来找你了。”

哈桑一愣,不解地皱眉,“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追杀你了?”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弱势,立马换上一副凶悍的表情,咬着后槽牙道:“你让那姓谢的差点杀了我,你还我一次是你该的!”

温述有些意外,哈桑居然现在都不知道。

来这哈桑在南部王庭,远没有看上去的风光,作为圣骑士他是一把刀,作为王子也不过是一具高贵的傀儡。

“就连你的圣骑士也会忤逆你的命令,你这个王子做得可真失败。”

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都往哈桑心窝子里扎。哈桑真想撕烂温述这张嘴,但又舍不得。

“无所谓,你既然敢出现在这里,我就能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温述挑眉,“一具尸体也无所谓?”

空气瞬间冷凝。

温述看着哈桑的表情,唇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算了我就直说了,我相信杀手不是你派的,但是能请动一名圣骑士赌上性命猎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向导,整个南部王庭,有几人能做到?不过一个圣骑士,连你的指令都敢阳奉阴违,我想你即使不日登上皇位,也坐不太舒服吧。”

哈桑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野心,是王者的必需品。没有任何一个王者,会容许有人和他共享王座,甚至凌驾王座之上。”

“你想……做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吗?无关立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你是说,乌尔班?”

温述斩钉截铁道:“你配合我的计划救出一个人,我帮你击杀巫妖乌尔班。”

哈桑瞪大眼睛,“你疯了?!”

温述歪了歪头,“不是一天两天了。”

哈桑看上去很想揍温述,但他只能站起来,抓着头发,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最终,他好像想明白了什么,猛地转身将温述扯了起来,“你不怕我卸磨杀驴?”

“你做不到。”温述自信且坚定。

哈桑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拧眉看着着温述,没过多久,他神态缓和下来。

他自己十分清楚,如果不纠集第三方势力,他没有取胜的可能。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主动找上他的人会是温述。

一个在他眼中本应柔弱稚嫩,有点小聪明,但没有哨兵保护就无法独自生存的向导。

“你变了好多。”

温室里的花朵居然开在了沙漠里。

温述老神在在,换了个姿势坐下,“想好了?”

哈桑盯着他半天,突然觉得他那副干瘪的皮相也不是入不了眼,突然道:“亲我一口。”

“什么?”温述怀疑自己听错了。

“或者你让我看看你究竟长什么样,我就答应你。”

……

风沐瑶躺在草席上,脸深埋进头发里,用半张毯子裹着身体,尽量降低存在感。

她盯梢老亚伯已经有了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期间,无论是她的眼睛耳朵还是心灵,都遭受了严重摧残。

“在哨兵把那玩意放进来的时候,你一定不要挣扎,最好装作很享受的样子……”

“传教士位比背.入位好,能有效避免误标记。”

“做的时候不要精神疏导,那样虽然效果显著,但会产生双倍消耗,对我们来说是要命的。”

“多人运动的时候,尽量让他们一个一个来,千万不要两个甚至三个一起,天知道那是什么地狱一样的场景,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

“有必要的时候可以装晕……”

求求从天花板上砸下个迫击炮,把这一屋子人端了吧!

疯了疯了疯了!!!

温述为什么怀疑这个色老头?

他知道听一个皮肤黑得像炭,鱼尾纹能夹死苍蝇,满口黄牙,背驼得跟龟壳一样的老头讲这些少儿不宜的内容对一个妙龄少女的身心是一种怎样的摧残吗?

她认为温述完全可以将这色老头排除在怀疑名单之外了,倒是其余三个,包括那个梅花鹿精神体的向导,可以重点关注。

突然,向导营的大门被打开,风沐瑶以为是温述回来了,急切地向外望去。

但手持机枪的哨兵耀武扬威地站在门外,对营中的向导大喝,“全都出来,校场集合!”

风沐瑶微微蹙眉,一颗心一点点下沉,直觉告诉她,这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她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向外走。

风中传来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当走在最前头的几名向导看见校场上的惨状时,当场吓得跌坐在原地,屁股下流出一摊腥臊的深色液体。

风沐瑶定睛一看,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一具被剥了皮的向导尸体,就这样直挺挺地被绑在木桩上,肌肉脂肪的纹理清晰可见,红红白白刺激着所有人的视觉神经,尸体的眼睛犹惊恐地大睁着,死不瞑目,猩红的液体给他周围的一大片土地都染了色,所有人都知道木桩下那片颜色怪异的土壤是怎么来的了。

食物在胃袋里翻涌,风沐瑶差点当场吐了出来,强忍着惊慌混乱,辨认出了眼前的剥皮人,就是刚刚被带走的梅花鹿精神体的向导。

怎么会这样!?

温述在哪里?

炽热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恶寒。

“看到了吗?这就是背叛真主的下场,他只是一个警告!”

两名哨兵手持电锯,切开剥皮人的大脑,又对向导命令,“来两个B级以上的向导。”

士兵用一台特殊装置连接上了新鲜且仍具有活性的大脑,通过微电流对大脑特定区域进行刺激,再加上向导的精神力引导,就可以像看电影一样,将大脑主人记忆的特定片段通过光屏投放出来。

“你来!”

风沐瑶一愣,紧接着就和另一名向导被从人堆里拎了出来。

冷静,温述那小子那么聪明,肯定已经脱身了。风沐瑶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但看到面前白色的脑花,风沐瑶止不住地犯恶心,恶心之余,她突然想到,万一这个哨兵就是真岛咲臣呢?

一旦他的记忆被公开,那这次任务就宣告彻底失败。

风沐瑶咬紧下唇,在士兵们的注视下抬起手。几个红点扫在她的四肢、头顶和胸口,只要她稍有异动,就会被子弹贯穿身体。

无论是与不是,她绝对不能让记忆被成功提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