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比试
盛凌希的动作非常快, 几乎下笔后便不再迟疑,她下手的每一步基本都是利落且从容,完全有别于她平日那副悠哉闲散的散漫样子。
看得周围人都不禁有些愣。
因为只看版型, 两个人这次用的布料就是初步打版所用的白坯布。
便宜、抗皱、易裁, 也最能代替所有布料看出版型的问题所在。
剪刀剪掉最后一根线头,一个简单的欧式版型白衬衫完成。
周围围着的人一瞬鸦雀无声。
半晌才微微漫开了些许窃窃私语。
“还不错啊……”
“居然……”
“她竟然真的……”
施小秋默默望着她笑得欣慰又惊喜。她早知道,虽然不知道组长的真实实力,但那日从她看她修改一件衣裳就能看出她的水平时,便知晓她绝非等闲之辈。
在盛凌希完成的半分钟后,江异那边似乎也完成了。
那边四周零星地响起一些欢呼鼓掌声。
同样的欧版白衬衫穿在人形立台上, 荷叶边层层叠叠, 捏褶细小而漂亮, 真仿若从设计稿中变出来的。
江异唇角微勾, 向盛凌希眺了道挑衅似的眼神。
一群人将两个人台并排推到一处,下一秒, 一时都有些发懵。
一模一样。
两件衬衫, 无论从外观、版型、尺寸……对比,几乎都一模一样。
可说是双胞胎无异。
“这……”
“算谁对啊……”
秦雅卉和罗飞互相对视一眼, 而后上前将衬衫翻转过来干脆开始检查走线与裁剪细节。
只见盛凌希与江异所选择的锁边走线与捏褶方法不尽相同,一个采用并拢针,一个采用双针脚,可谓殊途同归。
孰强孰弱,不分伯仲。
周围所有人都纠结了,甚至有人开始小声地争论起来该算谁赢。盛凌希和江异站在一片微微的嘈杂声里面无表情。
仔细商量了好一会儿,秦雅卉才转过身来, 对众说:“这一局——”
众人屏息。
江异也似微微提起了精神,胸膛胸膛小幅度地鼓了一下, 似有若无地瞟向盛凌希的眼神有些忌惮的冷意。
盛凌希面容静默看都不看他。
秦雅卉:“平局。”
四下像怔定了半秒,才共同泄了口气。江异也似怔了一秒后才懊恼地抿抿唇蹙眉盯她一眼转回工作台了。
盛凌希心下微沉说不出什么心情。
还有第二条连衣裙。
在正式开始做这条连衣裙的时候,盛凌希不再像方才那般利落迅速,而是拿着设计图反复斟酌推敲许久,神色颇有踌躇。
不得不说,这条裙子的版型还真的有些刁钻。
裙子的整体是抹胸形制,华丽繁复。
整个裙摆是不规则的波浪状,平面图看似简单,可3D立起来便是前短后长的层叠燕尾。
最特别的当属裙摆右腰处的一朵玫瑰,看似像后来的点缀,花朵周围的裙布却绽开了一片片形似叶片的褶皱,显然是要一片布折叠做下来,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
可以说,这对打版师的立体平面转化思维、审美、剪裁,要求都极高。
必须要分文不差、要极度精准。
眉间隐隐有了蹙痕像是始终定不下来方案,四周看着的人也微微投来各异的眼神和各异的窃窃探讨声。
施小秋神情有担忧。
余光里,那头的江异似乎已经开始动作了。
他没再先在裁版纸上打版,而是直接扯过一块一大块布料别在立台上进行立裁。
盛凌希再三抿唇横了横心索性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画剖面。
气氛似乎又到了最紧张的时候。
四周又不约而同地静滞下来。
盛凌希还在画图的时候,那边的江异初次的试验几乎已经完成。
人性立台上逐渐开始出现设计图中呈现的效果,只消最终的剪裁便好。空气像拉满的弦,所有人屏息静气,看着他拿起剪刀在布料上左比右划开始斟酌下刀。
咔——静谧大厅里倏地撕开一声剪刀划破布料的裂帛声响。
那头有隐约的提气动静传来,盛凌希不觉抬眸向那儿眺了一眼,紧接着就见周围围着的那些人泄气般叹了口气。
失败。
江异也似有些泄气,抿抿唇撂开剪刀滞了口气,无意中抬眸时视线恰与远处的盛凌希对上,立时又变成了一种含着敌意的森冷。
盛凌希只是无所谓似的勾唇朝他笑笑,继续画图了。
江异做过很多次试验,他在每一次试验的时候,盛凌希都还在埋头画图。
无一例外。
他的每一次试验也全都失败。
等将近第五次最终剪裁也失败的时候,江异像是终于有了不耐烦。将剪刀重重地丢到了工作台上,眉宇含愠,下颌绷紧,不知道是在气这衣服还是在气他自己。
而这一刻盛凌希也终于停了笔,笔尖悠然地在指尖转了圈倚坐在桌上,隔远朝这边笑了声,“欸!”
江异看过去。
盛凌希笑意吟吟,“做不出来了?这就要放弃了?”
她语气轻佻听来挑衅,江异一听不禁神色更沉,冷冷地逼视她几秒蓦地冷笑,“你有什么资格笑我,你又好到了哪儿去!”
于是盛凌希笑得更深了,极其傲然地说了声,“看好了!”
然后,众人只见——她也像方才的江异一般,扯过一大块布料飞快固定在立台上。
然后摆型、打褶、画切线,动作飒落得仿佛比方才做衬衫时更甚,仿若这些动作她已经做过了百遍千遍。
一切准备好,她拿起剪刀,几乎未加思索顺着一条画好的切线上就划过去。
空气里只听疾而利落的“咔”一声——仿佛剪刀那一瞬也划破了空气。再将余下的布料丢开时,眼前赫然出现的是一幕令人咋舌的场景——
一条连衣裙,燕尾摆,抹胸制。
整个裙摆是不规则的波浪状,裙摆右腰处有一朵布扎的玫瑰。那玫瑰是和裙摆同一块布料折叠而成的,绽放得正盛,花朵周围的裙布漾开了一片片形似叶片的褶皱。
白坯布虽简洁,却已见繁复华丽。
周围瞬间雅雀无声,所有人都像怔住了,瞠目结舌地看着这条裙子像反应不过神。
秦雅卉面露怔忡;施小秋惊叹观止;蒋娇跟着其他人讶得眼睛都似不敢眨生怕一不小心这一幕就碎了。
江异难以置信,似震惊也似茫然久久不曾出声。
而盛凌希这一刻脸上原本散漫的笑也终于收敛得正色,在一片各色目光中只看江异。
她眸光冷亮,眉宇间像是一瞬迸发出一种绝对的矜傲和张狂,比曾经的江异更狂,说:“你输了!”
一字一句。
掷地有声-
消息很快又在集团设计部传开了!
R.M成衣设计部那个关系户竟打败了曾经设计部门都公认的种子选手江异,还是用他最擅长的打版,当真令人震惊。
各服装品牌设计部门私下大大小小的群里都流传开盛凌希所打版的那条抹胸裙照片,一时之间又是一片惊愕咋舌。
其实R.M这条连衣裙的设计很漂亮,但当初不曾落地成衣的原因,就是组里极少有人能够打版这款最完美的样衣。
技术工艺太复杂,自然很难再入厂进行批量制作。所以最后品牌干脆决定将这设计放入高定组,延缓立项。
而原来真的有人能够一次做出来。
盛凌希的名字忽然成了各设计组的高频词。
而林西宴这边,路杰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冲进办公室,兴冲冲的模样脚步都急了,“林总!盛小姐那边——”
林西宴正在通电话,一瞬抬眸无声向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路杰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失仪立刻恭敬站好了抱歉地颔首。
等电话通完,林西宴放下手机,才淡声问:“怎么了?”
路杰说起这个语气还不禁雀跃的。林西宴在听他绘声绘色地讲完过程后才微微浮露一个不出所料的眼神似有若无轻扬唇角。
R.M成衣设计部,气氛在盛凌希做出这条连衣裙后却陷入长久的静默,说不出是僵持还是诡异。
江异始终没说话,神情却从起初的震惊、到失措、再到茫然落寞后来似乎开始被迫接受了这个结果认命,脸色和唇色都白了。
盛凌希也一直漠然看着他,不说话。
他目光渐渐转到盛凌希的脸上,唇瓣翕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自嘲似的笑了下慢慢收好了自己的东西转身走了。
盛凌希没拦。
周围似乎有人似乎想劝拦又不敢,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盛凌希才淡淡说了声,“复位,上班!”
然后便迅速转身回到了工位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周围所有人面面相觑神情忌惮不敢说话,纷纷稀稀拉拉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了。
后续这一下午,整个设计组仍是没有人和盛凌希与施小秋说话。
不同的是,曾经是刻意冷落,而今是不敢。
偶时盛凌希和某个组员对视上的时候,对方眼神中那种诚惶诚恐又崇拜敬慕的眼神都快冲破天际。
施小秋悄悄给盛凌希发消息,「组长!咱好像火了!!」
盛气·凌人·希:「我看出来了……o(╥﹏╥)o」
对面还未回,盛凌希突然收到另一个人的微信,居然是来自林西宴。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Leo:「今晚别坐地铁回了,地库等你。」-
傍晚下了班,盛凌希拎着一个硕大的购物袋悄咪咪溜到地下车库,到总裁办专属区时还贼头贼脑地看着周围生怕被发现。
那辆000连号的迈巴赫上,林西宴已经在车上等了,大抵是远远地看到她降下车窗淡淡唤了声,“上车。”
盛凌希飞快打开车门坐进去。
一上车,盛凌希摘下帽子、口罩、墨镜。
这卫衣外套还是她为了抵御空调风特意放在办公室的,很厚,这一道过来就几乎闷出一身汗。
林西宴看着她这一身鬼鬼祟祟的行头不禁轻哂,“你打地道战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盛凌希阴恻恻瞪他一眼,“说好了隐婚隐婚,没事就不要在公司见……你倒是悠闲下来直接在车里等,我这要是被看见不知道又要被说什么闲话了。到底什么事啊?”
还不待他答,她到底兴奋,忍不住显摆般乐滋滋说道:“诶我跟你说!我今天完成了一件大事!我可帅了!我……”
林西宴已经不咸不淡从手机里翻出那张早就在公司传得铺天盖地的版衣照片展现在她面前。
盛凌希一顿,讪讪笑笑摸摸脖颈,“原来你知道了呀!”眼睛里亮盈盈的喜意还在不断往外溢,“也是,我这一遭,虽说不能让L.K举集团地震吧也该震震脚!”
一点都不谦虚。
林西宴兴味盎然地瞥她两眼莫名的也像被她的喜意感染,微微扬了下唇角看向她脚边的大袋子。
“这就是你那两件衣裳?”
“嗯哼。”盛凌希歪着头盎然说:“这可是我在L.K的第一笔战绩,很重要的。我打算带回去立在屋里每天看着,是鞭策,也是激励!”
林西宴轻哂了声像无奈点点头,“行。”
嘚瑟完了,盛凌希问起,“你呢?今天让我和你一起,是不是有事?”
林西宴微微垂眸默了瞬,才轻“嗯”一声,静默说:“凌希,陪我去个地方吧。”
第32章 感情
汽车在高速上开了很久, 最终是在一个名为“溪畔山庄”的建筑前停下来。
周围群山环抱,层峦叠翠,初秋的月亮坠下一线淡白冷光。
盛凌希走下车, 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周围的场景, 不解的目光看向林西宴,“这是哪儿?”
“溪畔山庄。”林西宴只答,让路杰将车停在山庄外自顾带着盛凌希向里走。
一道上盛凌希的奇异越来越盛。
这山庄很大,绿化得也漂亮,可人却似很少。
一直快走到主别墅的门口,盛凌希才遥遥见了几个人。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中年阿姨正在门前收整着晒的茶叶, 林西宴平静唤了一声, “兰姨。”
阿姨立刻抬起头来, 视线却在看见林西宴的那一刻微顿住, 紧接着露出一抹讶异似的神色,“……大少?”
林西宴目光平静。
兰姨喜笑, 立刻向屋中边跑边唤道:“夫人!大少来了!夫人……”
很快, 又一道身影跟着兰姨一同出来。
穿着宽松纯色的棉白家居裙,天然的黑长直发, 身形窈窕,气质温柔和婉。
她看起来不年轻了,但保养得却很好,神态体态都仿若别有一番独具一格的风味,最重要的是,她拥有着一张和林意珺看似一模一样却又仿若截然不同的脸。
盛凌希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盯了她半天像没反应过来。
林惜珺。
居然是林惜珺!
林西宴的母亲……林惜珺。
当年林惜珺和宋厉成传出婚变, 圈内有关两人离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后来不知怎么, 一夜之间,这些传闻销声匿迹。
盛凌希便再也没见过林惜珺。
没有人说她去了哪儿。
好像也没有人知道她在哪儿。
她的名字,似乎也在林家彻底消失了,很少再听有人提起。
她无影无踪得仿佛从没出现过般,可盛凌希一直记得,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宽容,即便她误伤了林西宴都能笑着问是否吓到了她的“惜珺阿姨”。
没想到竟然在这儿。
愣了会儿盛凌希错愕的目光望向林西宴,一双大眼睛满是疑问。
林西宴却望着林惜珺,低浅轻唤,“妈。”
“西宴……?”林惜珺似也惊讶极了,立刻上前来抚住他的臂膀上看下看,喜出望外,“怎么突然来了?都不说一声……今天是工作日,来这一道花了挺久吧?是不是还没吃饭?你看你……”
目光再从林西宴看向他身边的人时,林惜珺也似愣了愣,似乎想认却又不敢认,“这是……”
“阿……”盛凌希半开的口欲言又止,突然有些纠结,是该叫“阿姨”还是该叫“妈”。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不敢,最终唤道:“惜珺阿姨,好久不见。”
“……凌希?”林惜珺便更惊讶了,“真的是你?”立刻也如至珍宝般将她也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是我,惜珺阿姨。”盛凌希笑得乖巧。
因为他们俩还没吃晚饭,林惜珺立刻开始张罗起后厨做些饭。主餐上来前她先拿来些自己先前吃剩的让他们先垫一垫。
“你们来得突然,也没让人说一声,我平时吃饭吃得早,六点后几乎就不进餐了,所以也没剩什么东西,你们先委屈委屈……”
粥、面包片、沙拉、素炒青菜……
林西宴视线只在餐桌几道菜上一扫了便微微蹙起眉,望着林惜珺的眼神有些嗔怪,“妈,你又不好好吃饭。”
林惜珺反而笑睇他一眼,“哪有没好好吃饭,好好吃了的,只怪你来得太晚了已经吃完了。”
林西宴不说话了,脸色却还深沉。
盛凌希的目光滴溜溜地在他们母子间来回转不敢多说什么,轻轻夹起一块牛油果放进林西宴的碗里,“我看挺好的,健康!”
林西宴微顿无声默默抬头望了她一眼,神色虽还是淡的但眉宇间的不悦似乎稍霁。
盛凌希意味深长向他眨眨眼。
盛凌希观察到了,这个溪畔山庄的别墅很大,也很豪华,整体的风格和林家当年在潇山类似,辉煌华丽。
这里的人也很多,各种阿姨、厨师、司机、园丁、安保人员……
林林总总让盛凌希觉得应当该是热闹极了。
可是主人家却只有林惜珺一个人。
只有她一个。
那种完全不同于周身环境的冷清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或许是她身上的素颜白裙,或许是这桌上的清粥小菜。
总之,她在她身上感知到了一种仿若同林西宴一斑的冷清岑寂感。那种淡淡的,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疏离得很远很远。
等晚餐正式上来后,这个餐厅里才似有了点烟火气,厨师将晚餐准备得很丰盛,四菜一汤有菜有肉,就像普通人家的晚餐。
林西宴这一刻才说起,“妈,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林惜珺正在为他俩盛汤,唇边还噙着温浅笑意。
林西宴目光深浓望向盛凌希悄无声息握住了她的手,“我结婚了。”
话一说完,林惜珺手中的瓷勺却像一抖,“当”的一声清脆碰响,瓷勺掉进碗底,猝起的声音也让盛凌希怔了怔。
她也是怔的,怔怔望着林西宴像没缓过神。
过会儿才似思绪回笼唇瓣动了动僵硬说:“结……结婚了?”
她神情是惊的,却说不上喜,“和……?”
她下意识看向盛凌希。盛凌希怔了下片倾立马接话,“啊……对!惜珺……阿姨。”
盛凌希正正神情弯唇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诚挚望着她说:“阿姨,我和西宴……已经结婚了,所以我现在应该叫您……妈。”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盛凌希觉得林惜珺的脸色似乎苍白了。
她仍旧是惊忡的,却还是看不出喜意,片倾才像消化掉这一切扯唇笑应了声,“诶。”
那笑也似勉勉强强。
盛凌希心里的疑惑这一刻快要达到鼎盛。
饭席间,林惜珺和林西宴似如常唠起了一些家常。
“怎么突然就决定要结婚了?之前都没听你提过……还有凌希,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也真的是在这儿不闻世事太久,好多事都不知道了……”
盛凌希微顿,不知道该怎么答,有些谨慎地望了林西宴一眼。
林西宴淡定自若,“不突然,婚约都定了六年了,她这次回来后就办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静静地看着林惜珺,眼眸深黑而直接。
总像是无形的,在反逆、对峙着什么。
于是林惜珺唇边的笑意也像僵了一秒,很快妥协般又笑笑,“你们孩子们觉得开心就好了。”
她又问起了三兄妹的事。
“西宴,你最近怎么样?工作累吗?听说你升职了,入了总裁办,是不是很忙呢?”
林西宴答了还好。林惜珺指尖悄声扣紧裙摆像犹豫了许久许久才道:“那……西寒呢?他一切……都还好吗?”
这一句,让林西宴遽然又抬起眸来直直看向她,目光说不出是探寻还是质问。
林惜珺被他望得像愈渐惭颜不自在。
盛凌希也愈加不解的目光在他们之间看了个来回,吃饭的动作都不觉放轻。
林西宴片晌还是答了,“他也还好。”
他嗓音一瞬有点冷但也低哑,顿了顿又补充,“在读大学了,成绩不错,就是性子内向,还不如落凡。”
林惜珺像小心翼翼轻提了一口气立刻追问:“那……他身体都还好吗?心脏……什么的,都还好吗?”
“西寒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弱,他现在是住校还是住家里?如果住校……学校的吃住条件他都习惯吗?”
“还有他性子闷,受了委屈也不说,不会受欺负吧?落凡小的时候就爱逗弄他,有时候就没了轻重,他们现在还——”
“妈。”到最后林西宴都像有些受不了了,倏然截断,声色一瞬都肃冷下来。
林惜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眼神渐渐涌上了歉疚之色。
林西宴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深很深,“只有……西寒吗?”
“……”
“只有……”他注视着她,目色幽浓深沉,沉甸甸的好似有种令人难承的重量,一字一句像受伤,“林西寒吗?”
林惜珺喉咙哽塞半晌说不出话,眼眶却渐渐像愧恨地红了。
盛凌希怪异地看过全程大气都不敢出。
等着顿气氛僵亘的晚餐终于吃完,林西宴让山庄这儿的管家兰姨带着盛凌希出去走走,这儿的夜景不错。
盛凌希知道,想来是他们母子还有什么悄悄话要说,且这氛围实在折磨人,忙不迭赶紧溜了。
盛凌希一走,林惜珺和林西宴相互静默,许久不曾说话。
隔了好一会儿,林惜珺才试探般低声开口:“西宴……和凌希结婚,是谁决定的?”
林西宴微顿,屋内明亮的水晶灯化不开他眼底的幽沉,“是我。”
这回答并不令林惜珺意外,只是神情忽然有了种似杂陈又似难以言喻的感慨,又缓声问:“你们……是自愿结婚的吗?”
林西宴一瞬抿唇未答话。
这沉默更像无形回答了什么,林惜珺再开口的声音也有点发急发颤了,“西宴,结婚……并不是件小事。”她像在斟酌着表达,却抑不急迫,“我知道,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一声不吭沉静少言的,可是但凡想要得到的东西,无论怎样也要努力得到了,执拗得很……”
林西宴无声捏紧指尖仍旧不语。
“可是人和物不一样啊西宴!人是有感情的,是有自我意识的,你不能……”
“妈!”他打断了她的话,垂在身侧的手已经蜷得紧紧的,脸上却仍旧执拗一片,“我和凌希跟你和我爸不一样。”
他的话,也像一瞬刺破了林惜珺的某个痛点,林惜珺话语一顿脸色蓦地一白。
林西宴歉意垂了垂眸,“正像你说的,人是有感情的。我和凌希……是有感情的。”
对面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是……你对她是有感情的,一直有。”许久许久,林惜珺哑声开口,“那她对你呢?”
“……”
好像胀满的气球在最重要的一刻轻轻碰上了尖锐的针尖。
林西宴的世界里有“砰”一声轰然的响动,他的唇色也蓦地发白。
“你从小就喜欢她。”林惜珺叹声说。
“你总去偷看她,明明我们家离园区的东门更近,可你却总是让让司机走西门。开着车大张大摆似的从她家面前过,害得人家以为你在显摆你那连号的车牌……”
“高中了,还突然翻出初中的笔记,大半夜的熬夜重抄了一遍,让你睡都不睡,害得第二天起迟了被你爷爷骂……”
“那次你摔马,其实伤了左手腕,那次实际和凌希也有关……对吧?但你不说,没和她说也和家里瞒着,说是自己摔的。但其实你一直不知道,后来凌希遇见我,早就把事情经过都说了,还和我道歉……”
说起曾经的一些往事,林西宴五味杂陈,绷紧的神色也微松动了些。
“但是,西宴。”林惜珺话锋一转,“我一直记得,小时候,凌希是跟戚家那个孩子关系最好的,我们园区里面又有哪家的长辈没开过他们玩笑的?觉得他们早晚是一对。”
“我也很喜欢凌希,她漂亮,活泼,又会讨人开心。可是西宴,她喜欢你吗?她是为什么嫁给你的?你……”
“总之,”林西宴的眼神又冷了,声色哑了神色却仍恁般倔强,“我们和你们不一样,也不会变成你们这样。”
“……”林惜珺又怔忡地望了他许久才无可奈何般一叹,“但愿吧。”
林西宴唇紧抿成一条线许久缓缓垂下目光。
算算时间,盛凌希也该快回来了。林惜珺踯躅许久还是轻声开了口,“西宴,对不起。”
林西宴复杂地看向她。
她深呼吸了两下像稳了稳情绪才轻轻说:“其实……当然不只有西寒。”
这一句,让林西宴的呼吸滞住了,他一瞬不瞬容颜冷峻眼角却微微有些发红。
林惜珺音调藏着细微哽咽,“西宴,其实妈妈一直觉得有点对不住你……”
“……”
“但是,有时候又觉得,已经这样了,已经……这样了。所以我就……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
林西宴怔定片刻蓦地微微别过眼。
林惜珺:“西宴,你从小就懂事,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我知道,你心思很敏感。那时候,是我对你关系不够,也是我……第一次当母亲,真的不知道怎么当,就任凭你爷爷和你爸那么严的要求你,让你变得像今天这样……”
林西宴低侧着脸抿着唇角黑眸闪烁水光,他胸膛轻轻起伏像压抑下了什么片晌重新看向她,“妈,我觉得我现在很好。”
林惜珺目光复杂。
林西宴静声说:“你们当初说得都对,只有变强大,变优秀,才能有说话和选择的权利,才能不委迫于人。”
“我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能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能选择……自己想选的人。我还会更强大,会对赌,也会赌赢,会接管L.K。我保护得了也保护得好我想保护的人。”
林惜珺的眼神一时不知该是心疼还是欣慰,红着眼掉下一颗泪。
离去前,林西宴又说:“妈,其实我想说……我从没怪过你。”
“但是……也不只有西寒。”
林惜珺怔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宁静纯粹,这一刻仿佛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仿佛很多年都不曾再见过了的,还会哭、会闹、会委屈了叫“妈妈”的小男孩。
“我、落凡、西寒,我们都……”都爱你。
……
回去的路上,盛凌希在车里一直沉默,数次探寻地看向身边的人欲言又止。
今天的一切,都让她实在太惊愕也太不明所以了,现在简直满头问号全是雾水。
林西宴自打上车之后,情绪就似乎有些不对。
像是释怀了什么,神态放松了许多,但是似乎也不太高,就是平平淡淡的,好像一滩经不起波澜的潭水,眼眸深晦面无表情。
盛凌希在第不知多少出次已经鼓起勇气决定开口时视线一触到他的冰冷侧脸一瞬又退缩回来。
算了算了……还是别问了。
不要在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
林西宴面色不变,寡淡出声,“想问什么,就问。”
第33章 往事
盛凌希一滞, 莫名有种“本来是偷偷看小抄一回头却被老师逮到现行”的感觉,窘了下不大好意思地出声,“我……没什么想问的。”
林西宴便继续沉默, 不再说话。
过了会儿, 到底还是好奇,她还是忍不住试探地小声问:“那个……惜珺阿姨……为什么会住在这儿呀?”
林西宴不咸不淡,“‘我没什么想问的’。”
“……”盛凌希一个白眼,“你爱说不说。”
她哼了声抿嘴望向窗外,不理他了。
林西宴隔了半晌才像从胸臆里缓缓舒了口气,声色仍是很淡, “你还记得, 我十七岁那年, 我父母闹离婚吗?”
盛凌希立刻转过头来亮着眼睛看向他, 头点得却小心翼翼,心下却不由有了迟疑。
这件事……对林西宴而言算一个痛点。
她不止记得这件事, 还一直记得, 那年那夜那个狼狈的林西宴。
林西宴却不在意般地说:“他们并没离婚。”
“啊?”盛凌希愣了,“那惜珺阿姨怎么会住在这儿啊?当时潇山的人都传他们离了, 惜珺阿姨是太伤心了远走他乡才不见了的,还说是因为你爸出——”
一股脑说到一半,她才后知后觉意识过来说漏了嘴,连忙噤声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
林西宴还是很淡然,“他们没离婚,我妈是因为伤心才走的,但不是因为我父亲, 至于我父亲出轨的传闻……”
沿途的霓虹灯光坠入车内微微映亮了林西宴深黑的眼,他像不知情绪地一叹。
……
林惜珺和宋厉成的这场婚姻, 说好听了是场互相无感情的联姻,说不好听,便是凤凰男飞上枝头的入赘。
宋厉成,算是他爷爷林墨笙的学生,也是他一手培养出的最得意的门生。
他的待人、接物、行事、三观准则……一切几乎都是以林墨笙最满意的样子为准则刻出来的。林墨笙收留他数年几乎也将他看做半个儿子无异。
宋厉成是个孤儿,幼时吃过苦、要过饭、捡过垃圾睡过大街。
被林墨笙青眼,算是他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
他或许自己也知道,林家,L.K,是凭靠他自己努力即便几辈子都可能达不到的高度,所以也甘愿把自己变为一个“工具人”,任凭林墨笙如何雕琢似乎都能变成他喜欢的模样。
林墨笙,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
虽半辈子生在西欧长大,可那种上世纪东亚思想却仿若在他骨子里根深蒂固。重利益、轻情感,重男轻女。
林墨笙与他奶奶程衣的婚姻,自然也是没有感情的联姻。
他放弃了自己喜爱的穷家女,娶了当时西欧著名的华裔手表世家程家的独女。所生的两个女儿,自然也是给足物质甚少关爱。
林惜珺林意珺二十岁那年,林墨笙计划让姐妹俩其中一人与宋厉成结婚。
因为他需要一个有力的接班人。
或者说,他需要一个,有力且是自家人的,接班的男人。
那时候,他仍旧觉得能接班L.K的仍旧该是男人。他不允许原本对做生意天分颇高的林意珺插手集团中许多事,又鄙夷于对生意场毫无兴致的林惜珺那平平无奇的天分。
被迫结婚的决定一出,自然遭到了姐妹俩一致的强烈反对。而自小便鬼主意颇多的林意珺连夜便收拾行李离家出走逃了。
结婚的对象便落到了林惜珺的头上。
林惜珺争过闹过也绝食过。
却根本拗不过林墨笙的强权。
可林惜珺还有自己喜欢的人。
他叫做,许云轩。
……
“许云轩……?”盛凌希皱眉重复,总觉得这名字听来十分耳熟,这会儿猛不丁却又想不起来。
某一瞬,她突然想起,亮着眼睛点着手惊道:“那不是——”
“对。”林西宴静静截断了她的话,没让她说出来,继续说:“就是他。”
……
许云轩,上世纪国内十分著名的影视歌三栖男星,一部电视剧《思君》令他火遍大江南北,甚至流传海外。
一次海外表演,林惜珺对他一见钟情,接着自家品牌代言的便利在后台与他见面、相识、又迅速坠入爱河。在那个车马慢书信远的年代,就一封一封信飞过大洋彼岸,相恋联系着。
林墨笙对于许云轩自然不能应肯,在他看来,自家女儿嫁给门当户对的青年都可谓被外人占了绝户,何况是一个戏子。
他棒打了鸳鸯,最终强迫林惜珺嫁给了宋厉成。林惜珺也最终无奈忍痛写了分手信与许云轩断联,乖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和宋厉成结了婚。
这场婚姻,对外,是穷小子与富家女的爱情终成真,相敬如宾,伉俪情深。
可对内,林惜珺一直明白,她不过是一个工具人,宋厉成也是。他们不过是个林墨笙为实现自己利益绑在一起的可怜人。他们没有爱,也永远不会有。她说不上恨他,但也绝对爱不起来。
许云轩与林惜珺的又一次相遇,已经在近十年后,这期间,她已为人妇为人母,而林西宴那一年九岁。
在又一次的赴欧公演,林惜珺远远的看过他的海报。原本那只是一场无声的、沉默的怀念,却在心弦跳动的一瞬听见一声轻似幻听的,“惜珺?”
回过头,眼前人是故人,时光枯萎,他的容颜却仿佛从未老去,仍如昔年初见时般,温和的,微笑着。当时的他轻轻在后台捞住了跌跌撞撞奔跑险些摔在他怀里的她,唇边挑着笑,温暖又疏懒,“小姑娘,瞎跑什么呢?这是后台,你找谁?”
十七岁的林惜珺眼神瞬间烁亮,“我找你。”
许云轩便错愕,“找我?”
“对!我找你。我看过你的表演,很好看。我叫林惜珺,我喜欢你!”
……
林惜珺惊怔住,眼睛渐渐红了。
那时候,快十年,他们从不曾有过一次联络。
他早已失去她的消息,只知道她结了婚,和她父亲满意的人,她家境那么好,她也一直那么好,应当会生活得不错。
她却一直知道他的,到底是公众人物。她知道他这些年工作愈渐努力,档期总是排得特别满特别满;
他一直没结婚,还是单身。已经被国内的娱乐圈调侃为“单身铁钉户”;
除此之外,身体似乎也不大好,尤其是心脏;
已经有数次劳累过度进医院的新闻。
这次来比利时卢森堡,是他参演的一个话剧赴欧公演。
她其实早知道他在这儿……却没奢想过会遇见。可在他问起她为什么会在这儿时,她还是答了,“我……路过。”
可是她所居的安德卫普距离卢森堡三百公里,她又怎么会路过这儿呢?而许云轩最终也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没说话。
于是林惜珺小心问:“你……跑来这么远公演,身体能受得住吗?尤其是心脏,不是上个月才……”才进过医院。
许云轩只是顿了一秒笑着反问:“你知道我上个月进过医院?”
她一窘,像被戳破了什么心思,低头嗫嚅,“听……听说过一些。”
于是他唇边像悄悄偷笑了一下,转瞬即逝,说:“都是小问题,老毛病了,不妨事的。”
“那就好……”
那一天,他们只是寥寥说了那几句,便分别了。
再遇见,是六年后林家举家回国。他们都住在帝都,便似乎有了更多的机会相见。
而林墨笙也后知后觉地感知到林惜珺对许云轩这抹经年未灭的焰火,开始对林惜珺的各种出行、交际,多加留神。林惜珺与许云轩数次万分难得的相会,都至多不过寥寥寒暄,或匆匆一瞥。
可这场早就埋藏在层层往事尘埃中的情愫,终于在她回国两年后,林西宴十七岁这年彻底打翻了。
那年起初,最先发生的一件导火索,是宋厉成曾经在孤儿院相伴、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被他以妹妹相称的青梅竹马关晓月找到他,称自己生活困难求他相助。
宋厉成为她在外租了房子,又请了佣人,在外人看来,几乎像是找了个外室在外养着。
东窗事发后,林老大发雷霆,最终的让步是允他将关晓月接到林家,但只能当个保姆阿姨。
同年,娱乐圈传出消息,许云轩的心脏病已经到了药石罔效的地步,已经停了所有工作在私人山庄疗养。
或者说,等死无异。
林惜珺几近崩溃,无论如何都要跑去照顾他,她在林墨笙以断绝关系相逼时哭着说:
“反正,他喜欢的人已经在他身边了,也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了……”她指的是宋厉成。
“你让我结婚,我结了;你让我生孩子,我生了;你想要一个优秀的接班人,也已经为你培养出来了……”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就不能有个自己想要的吗!”
林墨笙只始终铁寒着脸,“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一步,你就永远别回来了!”
林惜珺毅然决然还是要走。
林墨笙便急了,吩咐保镖,“给我扣住她!”
立时便有无数保镖上前来拦她。他们抓她的手腕,扣住她的肩膀。林惜珺剧烈挣扯,因为怕伤到她,保镖们不敢使力,一阵嘶嚎挣扯间几乎打起来。
混乱间,直到一个身影上前来飞快推开了她身边的几个人,森冷的神色暗藏波涛对着林墨笙,“让她走。”
是十七岁的林西宴。
林惜珺也怔了,飞快上前来环护住林西宴的肩膀生怕他们会伤到他。林墨笙却始终刚肃,“谁拦,给我一起扣。把他们都带回去!”
于是那些保镖又飞快上前来无情挣扯着这两人,林西宴再不管不顾,抿着唇一拳一脚把学的搏击跆拳道全部在他们身上招呼过去。
直到不多时又有两个奶声奶气的小身影跑来。
“哥!妈!”
“你们别打我哥!别拉我妈!坏人——”
那天到最后,林西宴最终将将堵着几个保镖,仓促地回头对林惜珺喊:“妈!走。”
林惜珺满面泪痕地站在原地神色踌躇。
“走啊!”
直到他愤厉地嘶喊了一声,她才咬咬牙,最后万分不舍般望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直到林惜珺的身影彻底不见,林西宴才泄下劲,缓缓地紧了紧禁锢着那几个保镖的手又松开,蓦然低头坠下大片的眼泪。
他衣衫凌乱,手背和脸颊有方才争执间无意擦过的痕迹,木然站在原地紧抿着唇无声地、却剧烈地哭。
林墨笙铁青着脸上前想责备,他却蓦地转身推开他头也不回地便跑走了。
……
林惜珺只照顾了许云轩两个月。
但据她所说,那两个月,却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好像很久很久很久没这样纯粹的开心过了。
许云轩离世于一个落了雪的冬天。在他离世的前一夜,她曾和他依偎在床边,屋内的暖气暖洋洋的,两个人说起曾经的稀疏往事。
说起初见时她的跌跌撞撞和无畏,他不禁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思君》啊!”林惜珺便笑吟吟说,轻哼起一首来自于久远的歌:“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
于是许云轩也缓缓跟着她和声,两个人渐渐笑成一团。
窗外的雪落下来的时候,他轻轻咳,苍白如纸的脸色已经如外面的雪花一般。他眸光却异常的灼亮,映着外面的雪色对她说:
“惜珺,我坚持不住了。”
“我没什么家人,只有一些钱和溪畔山庄的这个房产,是给你的。你从小就是个公主,是住在城堡里的。为我你和你跟你家里人决裂……太傻了。这也是我能为你做到的最好的了。”
“从今以后,天人永隔,思珺依旧,万望珺,珍重。”
第34章 安慰
后来, 许云轩逝世后,林家奶奶程衣曾出面来接林惜珺回家。
林墨笙对林惜珺的态度虽还是不允许任何人再在林家提起她的名字,但对林奶奶的行为却到底没说什么, 相当于默认。
林惜珺却不肯, 她执拗地住在这个几近帝都边缘的溪畔山庄,守着她和许云轩这最后一点回忆。
余生或许很长,但只要有思念,又好像很短。
她将山庄打理得很好,有大片的花园,种了桃花树、樱花树。
这样从春至秋, 每一季都会有花来看。春有桃樱;夏百花争艳;秋有各色的菊;
到冬天, 她就披着羽绒毯烤着暖炉坐在屋檐下看雪, 雪花落在掌心里的时候, 融化的雪水亮盈盈的,仿佛那一夜他眸中闪出的光亮。
当思念有了形状, 这世界万物的风似乎都温柔。
林西宴、林落凡、林西寒三兄妹偶尔去看她, 她也永远温柔,永远是他们慈爱的妈妈。
但那段时间, 林家这边却曾传出一点流言,说林家最小的儿子林西寒并非宋厉成的亲生子。
原因无他,因为他心脏不好。
许云轩心脏病离世,而林西寒自幼心肺功能弱,自小就没少令林惜珺衣不解带不分昼夜地守着,她的大部分母爱与关怀,也几乎尽数都给了林西寒。
林惜珺与许云轩久经重逢的那一次, 与林西寒的年纪也对得上。
林老再次心生狐疑,甚至带得林西寒那段时间在林家的处境都尴尬起来。宋厉成沉脸了数日险些要带着林西寒去验DNA。
最终是被林西宴强冷拦下来。
“我管他父亲是谁。”林西宴只说:“他都是毋庸置疑的林家人。”
林西宴是嫉妒过, 嫉妒过林西寒自小能得了母亲全部的呵护和关爱,嫉妒他似乎从不用严于律己,可以自由自在。
但这些,他从不曾迁怒于林西寒本身。他也永远相信,林惜珺是个怎样的人。
林老也明白,林西寒如若验了DNA,确凿了他非宋厉成的血脉,那这对林家甚至L.K而言都算是个丑闻。
而换一种层面说,无论他是不是,只要他去验了。
他都……不再是了。
宋厉成黑着脸也只能作罢。
那天到最后,林西宴只是目光静静落在已经住进林家、名义上是洒扫保姆实际上却饱受宋厉成多番照顾的关晓云的肚子上,不阴不阳地一哂,“小心点,若是还有一个生在这儿,可就不姓林了。”
宋厉成和林西宴之间那不尴不尬的矛盾就此拉锯开。
……
等听他都叙述完,盛凌希久久沉默,静静望着他的侧脸欲言又止五味杂陈。
盛凌希突然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秋天的那个夜晚。她和戚行川、肖嫣、黎思斯等人出去秋游归来,心情畅快,一道哼着歌,互相笑闹争逐着也送着沿途到家的小伙伴们回家。
在经过潇山官邸一处山水亭的时候,她远远地看见假山石下坐着一道孤寂影子。
天色暗,那一处的阴影吞没了周围所有光线,更显得他的身形幽寂而深长。她还未看清是谁便不觉吓了一跳。
直到有同行的小伙伴遥遥认出来那好像是林西宴。
他们说,他父母最近在闹离婚,想来是受了什么挫折才一个人躲来这里的。
没有人敢在这时候打扰他,也没有人敢上前。
直到回家后,盛凌希思来想去,还是一个人踏着月色偷偷出了门。
到假山角,他竟还在。
月影西移,冷白的月光终于在这一刻照亮了他的身上,她才看清他有多狼狈。
脸上手臂满是伤痕,校服外套扯破一角,木然地坐在那里孑然冷清。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西宴。
在往常,他永远干净整洁,永远端正高远,好像一片完美的永不融化的漂亮雪花。
盛凌希在那一瞬似乎想了许多,也似乎大脑空白,但最终还是毫无顾忌般一屁股畅快坐到了他的身边,“哎呀!”
他这才舍得般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很静,清清淡淡,仿佛没什么情绪,却分明含着古怪。
“看什么?”于是盛凌希也古怪般看他一眼,语气是种满不在意的,“这假山又不是你家的,你能坐这儿,我就不能了?”
于是他又缓缓默默垂下睫,任她了。
她看着她的侧脸微抿抿唇,索性开始拿出手机玩贪吃蛇。手机游戏的音乐是种灵动跳跃的电子音,清灵灵的,她刻意将声音调大了一格像玩得欢快。
“哎呀!这儿这儿这儿!”
“快吃!快吃!”
“诶诶诶别往那儿走了别往那儿走了!快撞上了!”
“尾巴尾巴——尾巴!诶别别别——”
当啷当啷,游戏死了。盛凌希也一瞬颓下眉眼哀叹一声像泄下气来。
身旁的他一直不曾说话,眉宇却在无声间隐隐微蹙起,像烦躁也像不耐。
她眼眸滴溜溜的一转索性将手机又伸到他面前,又恢复了洋溢盎然的样子问:“诶,你会玩儿吗?你们这种学霸……玩游戏应该也很厉害的吧?你帮我试试呗我这关总是过不去。”
他视线一低落在她手里的手机上,不接。
僵滞了十几秒,盛凌希再次泄下劲,闷闷地将手机放下了不知是在对他说还是在自语,“唉……也是,你们这些学霸,还是男生,就算玩游戏,应该也不会玩这种小儿科的了,都是什么……《七王争霸》、《魔兽世界》什么的。”
“诶说起来,这些游戏你玩过吗?我看我们班有很多男生都在玩,据说都有通过好几百关的了,真这么好玩吗?”
“我也想玩,但是我操作总跟不上,那个什么上下键左右键,Alt开火Ctrl蹲的……好几次等我在键盘上找到这些键的时候,人都死没烟儿了。”
“诶不过!我跟你说,我小七哥玩的很厉害!上次我在他家的时候——”
“你好吵。”身边的人终于淡淡出了声,似乎还带着些许不耐,一贯清沉的声线此刻听来也有些不正常的沙哑。
盛凌希话语一下停了唇边却像得逞地笑了下,而后又故作不满地瞪他一眼撇撇嘴,“那我不说了。”
声音也委委屈屈的。
林西宴不动声色看她一眼轻叹了口气,那舒长的一声仿佛是从胸臆最深处发出的,像有无尽愁绪,“还是说吧。”
盛凌希顿露怪异,“你这人真怪。”
林西宴不置可否。
她反而沉默下来,没有再说什么了。周遭瞬时静下来,秋天的夜晚连风似乎都带着寂寥,萧瑟瑟的,月亮惨白惨白。
盛凌希抬头盯了会儿月亮才问:“诶,你干嘛一个人在这儿啊?”
林西宴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索性无所谓地说了声,“算了。”而后直直地看着他的侧脸像在等待着什么。
只看得林西宴都奇怪起来用疑惑的目光看看她。
盛凌希也奇怪,“礼尚往来,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儿吗?”
林西宴只能无奈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因为今天是我爸妈的忌日,我不想在家,所以……”
她话一出口,林西宴的神情突然变了,变成一种正色严肃又隐含歉意的神情,复杂望住她。
盛凌希对上他的目光眸色水盈地眨眨眼,“怎么了?觉得刚刚态度不好对不起我了呀?没事儿!”豪迈一摆手,“因为~~~”
她语调拖长又变作一种兮兮神秘的狡黠姿态,只听话锋一转忽然又说:“我骗你的!”
林西宴的神情一顿刹那沉下来,比刚才更沉冷。
盛凌希咯咯笑得像风吹银铃。
她在笑,他的脸色就随着她的笑越来越冷。直到某一瞬终于忍不住了,冷厉斥声,“盛凌希!”
盛凌希笑得脸发红。
“这种事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咳。”盛凌希轻咳着肃肃神色不笑了,一双眼还是亮晶晶的,等缓了一会儿才说:“今天是阴历六月二十九。其实……也不算玩笑。我爸妈去世的那一天,阴历就是六月二十九。”
“只不过,他们是在大西洋上沉没的。西方国家……应该不说阴历的吧?可是今天的月亮好漂亮啊,我就想让他们看看。不过他们在天上……应该能看到的吧?”
她说着语气悠缓下来,林西宴随着她的话面庞的冷厉也渐渐褪去了。又是一番不知道该说什么彼此沉默。
寂静间,就这时,寂静空气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咕噜~”声。
那声音显见是从林西宴的肚子里传来的,他不由自主窘迫地微微按住胃部,抿唇别过脸。
盛凌希诧异地看他一眼眼梢又机巧挑起来,手肘轻杵他一下,“诶,你饿啦?”
林西宴别着脸索性往旁挪远她一些,执拗不看她。
盛凌希便一掏,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袋秋游剩下的方便面,“喏!”
林西宴微怔,诧异看向她。
盛凌希便吟吟笑着将递给他的方便面抬了抬示意。
他不动,面容还是静冷的,像犹豫。但犹豫了少顷,还是伸出手去试探地接。
在他即将碰到方便面的刹那——
她却忽地手一缩将方便面又飞快收回来,调戏的巧笑又像一串清脆小银铃。
林西宴不咸不淡盯她一眼索性把手放下了。
盛凌希这时才说:“你空着腹,方便面太硬,这么直接吃伤胃的。”
他语气渺淡毫无情绪,“那怎么吃。”
她像仔细思忖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很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办法,眸一亮洋溢说了声:“跟我来!”而后飞快起身又拽住他的臂弯将他拉起来。
被她拉住的刹那,林西宴恍若触电,手臂血液都像僵了瞬怔忡片刻才回流。
他跟在她身后默默将右手背在身后轻握了握。
盛凌希带林西宴去了潇山官邸的中心会馆。
潇山官邸的会馆,是园区物业为了回馈户主所设的公共活动中心。有图书室、有健身厅……美容SPA小超市等等。
管理超市的是个胖大叔。盛凌希和肖嫣几个小姐妹嘴馋,时常来这儿购物,与胖大叔的关系也处得很好。听了她的需求,立刻借给她微波炉又为她准备好东西。
水、牛奶、鸡蛋、白醋……
看着她将那些食材杂七杂八地跟方便面混在一起,林西宴眉心顿跳,不禁问:“你在做什么黑暗料理?”
“黑不黑暗的,做完你不就知道喽。”盛凌希笑眯眯抬眸看他一眼一点都不生气。
她将泡面没入碗中,没过开水,微波炉里叮一分钟;
倒掉一半水,她又倒入四勺牛奶两勺醋,还有方便面调料,又叮一分钟;
林西宴默默看着她制作的整个过程。
等方便面做完,盛凌希带着隔热手套将碗碟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嘶嘶哈哈地叨咕,“烫烫烫烫……”
这微波炉位置放得较高,以她的身高颇有点勉强,他不动声色地递了一把手帮她将碗碟放在桌上。
放好后,盛凌希眼神灼亮,“尝尝!”
林西宴异常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才迟疑拿起筷吃了一小口。
盛凌希一眨不眨万分期盼般盯着他的表情。
只一口,林西宴原本的质疑的神情便微微变了变。
但仍旧看不出情绪。
只是他很快便吃了第二口,且夹起的面条也多了许多,盛凌希默默看着忍不住笑起来。
那是十七岁的一个秋,好像是很普通平凡的一天,又好像很不一样。他经过大起大落的跌宕感觉眼前的黑暗似乎很难过去了。但没想到最终的场景,会是在一个超市的小厨房,周围拥挤乱糟糟的,桌上满是乌七八糟的调料。
她仿佛永远静不下来,没一会儿又嘻嘻哈哈的。他就默默看着她嘻嘻哈哈吃着一份特别的方便面。
盛凌希那天最后说:“林西宴,别灰心。”
“其实……我很羡慕你。”
林西宴分外不解地看她一眼。
她便迎着他的视线弯起唇角,纯粹的,真诚的,静声说:“你的爸爸妈妈只是离婚了,你还能够看到他们。”
“而我的爸爸妈妈,已经变成海洋上的星星了。”
第35章 开心
回过神来, 汽车已经开进了星河湾,路杰将车停泊在1103幢门前下车开车门。
林西宴一言未发,沉默迈下车门便朝里走了。途径张姨时张姨笑问想吃什么他只淡淡答了声“吃过了”便走进门。
盛凌希慢吞吞紧随其后下了车。
在盛凌希进来后, 张姨不禁试探着问怎么了。
盛凌希默了默又哀叹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去了溪畔山庄。”
张姨便立刻了然,不再说话。
盛凌希又想到什么问道:“诶,张姨,我问您哈。”
“林西宴平时不开心的时候……会发脾气什么的吗?朝你们……或是朝什么物品?摔摔枕头砸砸墙什么的。”
“那不会。”张姨仿佛听到一个天方夜谭笑道:“大少脾气很好的,就算不开心也就是一个人静静待会儿,从不会朝我们发脾气的。再说他也珍惜物品不会随便摔东西。”
盛凌希暗索了一下又问:“那……您知道, 他做什么事会开心一些吗?他开心的时候又会做些什么呢?”
这话倒把张姨问住了, 恰逢其他两个保姆阿姨出来几个人你看我我问你讨论半天也没出个所以然。
“大少……做什么会开心?”
“没有吧……”
“大少开心过吗?”
林西宴性子淡, 喜怒不形于色。
正如他不开心时都是默默的, 那即便是开心似乎也从没有过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林家的阿姨们还一直觉得他性格极佳情绪很稳定的。
硬要算……好像还是在盛凌希搬来星河湾之后,他笑容什么的明显多了些。
盛凌希迷茫了, 默默抬头望着别墅三层的方向不知所从。
在你波澜不惊的表象下, 又究竟崩溃过多少次?
林西宴。
我又该怎样……能让你开心些?-
这个周末,肖嫣扬言她们几个小姐妹已经很久没聚了, 攒局共同相聚小风荷。
餐厅包厢流水潺潺,丝竹清幽。几个人小伙伴也亲昵依旧,没一会儿便七嘴八舌地热闹开来。
几个小姐妹从最近大家各自的一些情况,盛凌希始终还没发一言,就微锁着眉像自顾在思索着什么。
“诶,说你呢。”直到肖嫣实在忍不住了,杵她一下, “你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啊?”盛凌希这才呆呆回神,怔怔迎上面前那十几只直勾勾盯着她的目光。
直到有姐妹重复了一句, “说你不是和林西宴结婚了吗?感觉怎么样啊?”
盛凌希这才想到一个诸葛亮不如七个臭皮匠,立刻问:“诶,我问你们昂!你们说……我想让林西宴平时开心一点,该怎么做比较好?”
场面顿时静寂了一刹紧接着四周响起了一阵心照不宣心领神会的,“哦~~”
“呦~~~”
盛凌希:“……”
几个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出起招。
“这还不简单!你就平时在那什么的时候……穿个内个……”首先说的是姜希月,饶有兴味地在自己的身上虚比了一下,“保证他‘开心’得都飞了!”
“哪个哪个?什么什么?”盛凌希没看懂。
“哎呀你这个不行,太俗了!”另一个姐妹立道:“要我说,那种小兔子的比较好。现在不流行纯欲风么?可爱性感兼备,也适合凌希一些!”
“小兔子的才俗吧?要我说啊,制服!千年不倒亘古不变,经典的绝对是有道理的的!”
“诶诶诶制服可以制服可以诶!Cosplay!”
“你甚至可以给林西宴也来一套,来个情侣的。”
“林西宴还用买?他那么多西装随便来一套不就能Play?领带扯一扯扣子开两颗就馋死人了好吧?”
“也是诶……”
“…………”
盛凌希终于在她们密不透风的探讨中听明白,忽然无语凝噎,半阴着眼又听她们七嘴八舌争论了会儿骤然挥手截断,“哎呀行了!”
周围一瞬都静下来看她。
她憋红着脸说不出是羞臊还是气,几个词蹦得像便秘,“不是……那种……开心!是那种……那种!!开心!”
“哪种?”姐妹们明显没看懂,黎思斯悠悠开口,“你非要自己硬来啊?那对体力对技术要求都好大的吧?……要不我给你找点教程片儿?你们两个互相探索一下也成……”
“……”实在说不清了,盛凌希闭眼悠悠叹了口气,找了个直白的说辞一板一眼毫无语气地道:“是、发自、内心的、纯开心!是!素的!开心!!不是!!你们说得那种!!开心!!!”
现场又静了一刹后几人共同嗤之以鼻。
“害!”
“素的开心有什么意思啊!”
“真是……”
“都成年人了。”
“没意思……”
盛凌希无言地叹了口气心道自己真是脑子被门挤了问她们。
一群人里,今浠像是突然摸到了什么关键点,突然弱弱问了声,“凌希,你和林西宴……该不会……还没……那个呢吧?”
这一句,像一瞬在空气里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嘈嘈切切立刻消音紧接着十几道目光像探寻的利箭般嗖嗖嗖直直射向她。
“……”盛凌希盯着一圈吃人似的视线怔了许久才尴尬的一声轻咳。
“我靠?!”所有人立刻更惊了,扬起的声音比刚才都高了好几调。
“不是吧你盛凌希?”
“你搞纯爱的啊?!”
“林西宴是正常男人吗?”
“你是正常女人吗?”
“你们俩是正常人吗!”
“……”盛凌希面露烦躁,“哎呀我们两个本来也是形婚,到时候对赌一结束就要离了的,所以还签了守身如玉协议……哎呀哎呀跑题了!我是看他最近因为一点事总不开心,所以想着怎么能让他开心一点的,毕竟我俩现在也算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开心了我也能轻松些不是?快说快说!”
“不是形婚归形婚咱也不用这么灭人欲吧?林西宴诶那可是林西宴!”
“就是啊……”
“你看他那身材!那腰!那手!那大长腿!”
“你睡了他也不亏。”
“真是暴殄天物!”
盛凌希坚持把话题拉回来。
说起“素”的开心,几个人一时都有点偃旗息鼓了,寥寥提的几个方案都觉没趣。
“去酒吧蹦迪?”
“去悬崖蹦极?”
“去骑机车?去Shopping?”
盛凌希:“……你们说得这都是林西宴吗?林西宴要能干出这些事那和我是奥黛丽赫本有什么区别。”
“要不我说,你就给他收养个小动物得了。”实在没辙了,黎思斯边涂指甲油边随口提议,漫不经心的,“小猫小狗小仓鼠什么的……都多治愈啊。说起来,你以前不还和戚行川一起养过一只刺猬来着,起名叫什么什么来着……?”
“狗宴。”肖嫣啜着咖啡淡淡接话。
“哦对对对!”几个人都想起。
“狗宴狗宴!”
“林西宴知道吗?”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