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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撑腰 奶茶仓鼠 26439 字 7个月前

第101章 翻盘

威尔逊家族是这届“IFDC”的总资方, 威尔逊先生今晚也坐在现场专设的资方席。眼下全场惊成一团,巨大的喧哗讨论声将现场烘托得聒噪一片,而他只平静地静默了少顷便起身离了席。

乔安娜再顾不得什么, 仓促便追下台。一道追随着他的背影到专属休息厅里。

“父亲……父亲!”

礼裙繁复, 她提着偌大裙摆一道跌跌撞撞, 在休息间门口被威尔逊先生的专属保镖拦下来。

“父亲你听我说, 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的……您让我进去, 听听我的解释, 父亲……”

直到屋内的威尔逊先生吩咐了一声, 保镖放了行。

乔安娜心口微松一口气眼中一瞬渗出眼泪, 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便哭求, “爸爸,您……”

“Joanna。”未等她说, 威尔逊先生便最先开口,语气却仍是温和而舒缓的,“我对你好像有些失望。”

乔安娜一下定住,眼眶的眼泪都似忘了流。

他说他对她失望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他感到失望,为了得到他的注目、为了他哪怕只一词一字的夸奖。

她不敢放松、不敢懈怠。她希望自己在他心中是优秀的, 能够挑起大梁, 她多么希望他能够为她是他的女儿而骄傲。

他们都说她见不得光。

可光是什么, 她不知道。

对她而言, 她从小世界里最重要的光就是他的目光。她只有得到他的目光才能抓到更多远不属于她的光。

而现在,他却对她说,他对她失望了……

“父亲……”乔安娜短暂的怔忡之后是更多的泪潮汹涌,大片的眼泪从她眼中夺出来, 几乎一瞬花了眼妆,“请您再相信我一次……”

“很抱歉这次让您失望了, 但是我保证今后一定不会了……请您相信我我终会打败Landsay的,父亲!”

“Please!”

威尔逊先生看着她的眼泪像是格外无奈又心疼般地轻叹了口气,抽出一张纸轻柔替她拭泪。

“你还是什么都没有明白,Joanna。”

乔安娜眼眸水蓝,按住纸巾啜泣着。

威尔逊先生说:“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女儿。”

言下之意,其他更多的不可能了。

“等这边结束之后,你和我回国,和你妈妈一起去多塞特郡吧!也好调整调整心情散散心。”

乔安娜登时像深怔住,不可思议抬起脸。

多塞特郡是英格兰边缘的一座小镇,威尔逊家族在那儿有自己的庄园和农场,偶时全家人会在那里度假。可被送到那儿,便几欲代表着再远离了家族集团最中心的纷争,今后有关家族的一切也都排除在外。

“No!”她立刻哭着说:“爸爸,不要把我送去多塞特好吗?求您!不要让我离开伦敦。”

“他们说的都是假的真的都是假的,拜托您再相信我一次……拜托了!”

威尔逊先生只是叹息,“亲爱的,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Leo和那个孩子会突然那么轻松的出现在台上。”

乔安娜又定住了。

她怔定这着,少顷才像震惊而难以置信地想到了什么,震愕望向威尔逊。

威尔逊先生望着她这目光心中只觉疼惜又复杂,还在叹,“我多么也希望你没有,可惜……”

乔安娜在赌,殊不知威尔逊先生和林西宴也在赌。赌一个人在压力重负穷途末路的场景下会浮现的人性的底色,赌她不同的选择。

如果乔安娜没做,或许她不会在赛场上赢。那在威尔逊先生心里起码她不是输的,他或许还能如约将曾许诺给她的Dem品牌交给她。

可惜,终是林西宴赢了。

可惜……

乔安娜这一刻的心弦才彻底崩溃,所有希望坍塌殆尽,蓦地低头将脸埋在掌中痛哭出声,肩膀疾颤,泣不成声。

“哭吧,我的孩子。”威尔逊先生听着她的哭声不忍又心疼,伸手轻揽住她的肩一下一下拍着轻哄,“终会过去的。”-

后台的另一边,盛凌希也在和模特与施小秋许灵月他们道歉。

“抱歉,诸位。”

“没有提前告诉大家这暗中的小安排,让她大家顶着这么大的压力上台,是我的错。只是担心这件事如果被太多人知道了难免装得不像,所以……总之,让大家这么虚惊一场,还是很不好意思,抱歉。”

威尔逊先生离席后,导播与赛制组也紧急切断了直播网络。如今前台的观众们都还没走仍在惊愕的余韵里讨论着各部门也在等待赛制组接下来的安排。

网上的热度倒不降反升,戚行川的那条声明、方才盛凌希与乔安娜对峙、与林西宴带人证揭露的种种已经在文娱榜上位列第一第二,连国内的热搜都挂了个红爆,方才已有不少人给盛凌希打过电话问怎么回事。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看看你地交换了圈眼神,而后是伊丽莎白最先感慨,“thiss crazy !”然后不由分说直接跟盛凌希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其他人也纷纷笑起来说着“没关系”、“很刺激”、“简直是一场终生难忘的走秀”等等。

江异他们也连连点头,直感叹简直没有比现在更大快人心的时刻了。

少顷,卡丽、苏珊、艾丽丝她们也纷纷来了。主动激动地抱了抱盛凌希由衷感怀,“噢,宝贝,你真的是一次比一次让我们感到意外和惊喜。现在的结果我们也真的为你高兴。”

“‘十二神’、‘中国神话’、‘人即为传奇’……这真的也是个特别而伟大的切题,这是伟大的艺术品。”

盛凌希一一回抱了她们,由衷说了感谢。

林西宴去一旁接电话了,这会儿才回来,目光远远落在被众人包围的她的身上不动声色行近。

有人看见他,悄声无息同身边人递了递眼神,很快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暧昧笑笑借口回避了。

盛凌希也无奈笑,在所有人都走后主动走到他面前,在后台明亮的白炽灯光下仰头望他眉眼。

他手臂还吊着,被藏在披在肩上的挺括的西装外套里。宽阔肩线更仿若一只颀长的衣架,挺拔冷峻。盛凌希静静同她注视几秒直接一把抱住他的右半边身。

林西宴右手便轻揽住她的腰,轻弯了下唇,“害怕了么?”

“吓死了……”盛凌希额头轻抵在他的肩膀,声音嚅嚅的。

“刺激么?”

“很刺激!”她又一瞬抬起头来,下巴抵在他的锁骨吟吟笑着看他,一双眼眸里像星星一样亮。

林西宴唇角的弧度便弯得更深了些,右手指尖轻碰她亮晶晶的眼妆,“还想更刺激些么?”

盛凌希呼吸一瞬停顿了下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有些讶异地问:“在这儿?”

只见林西宴的神情像极细微地变了一变,望她的眼神也有了种脑回路不同频的古怪。

盛凌希倒真的四下研究起来,看看化妆桌,又敲敲化妆凳……最终还是十分勉强地小声道:“林西宴……这还是太冒险了吧?且不说时间够不够,这外面还有人呢……你现在要不要这么的……”

他微挑眉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左看看又看看,压都压不住的笑已经忍俊不禁扬起来。被盛凌希无意间的回眸捕捉到立刻一顿一脚便踢过来。

“你耍我玩呢是吧!”

林西宴敏捷躲避开又眼疾手快扣住她的肩膀防止她摔倒,又轻哄着将她收揽入怀,声音低浅。

“别的刺激……可以回头再刺激。”

她扬手,一掌打过来。

他直接伸手抓住她的手,然后清清浅浅地吻了吻,深邃目光静静看着她的,声线沉静温煦,久久环绕她的耳畔,“现在更刺激的是,你的梦想要实现了。”-

众人在后台待命将近半个小时,终于等到前台赛制组传来的消息称比赛直播继续,所有秀展完成即将公布此届的冠军。

乔安娜因已确凿了剽窃无疑,已被现场取消了评选资格。当盛凌希重新整理好衣装同其他参赛设计师上台时台下骤然响起爆裂般的欢呼与掌声。

所有评委打分、现场票据、网络票据实时截止统计数据已整理好。

放在了台上。

主持人邀请此届的嘉宾安德斯·威尔逊先生讲话宣告获奖者。威尔逊先生上台,古稀之年的他仍旧气质彬彬绅士文雅,一一主动与每位参赛者握手。

当握到盛凌希时,他轻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英文微笑说:“你今晚的表现堪称一鸣惊人的完美。”

“我很抱歉,威尔逊先生。”盛凌希轻声说:“同时,也感谢。”

威尔逊先生笑了,整整衣襟上台。

写着冠军名字的小卡片在他手中徐徐被打开。

全场的镜头、注目、灯光也似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The winner of this‘IFDC’championship is——”(本届“IFDC”冠军的获得者是)

当“Landsay”的名字响起的一刹那,全场像爆起了一声呼天震地般的欢呼声和掌声,而后所有灯光像是一瞬都齐齐聚焦在了盛凌希的身上,如万顷星光尽数洒落,她真的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盛凌希的心脏有一瞬的停顿,但心却是静的,很静很静。她抬头看着天顶那无数刺眼的灯光心平得像一片晴空不浮波浪的海面。

“IFDC”的奖杯是个小小的立裁人台形状,入手微沉,她在所有人的欢呼祝贺与围拱中到最台前获奖感言。

盛凌希第一时间下意识看向的却是回头后台入场口的方向,那里,有一道身影正遥遥站在那儿。

他永远沉静,他永远挺拔。前台绚丽的灯光照不亮他的眉眼,但他注视她的目光永远都会在。

他轻轻微笑向她点点了点头。

盛凌希胸膛有勇气鼓动。然后面向关注,面向镜头,面向无数更多的人与更远的地方——

她的声音会被许多许多人听到,她的声音在彻响。

“大家好,我是来自中国的Landsay——盛凌希。很荣幸今天能够获得‘IFDC’冠军的奖项,今天我站在这里,看似是我一个人获了奖,而其实,是我背后很多很多人。”

后台,江异、施小秋、许灵月、蒋娇、秦雅卉、伊丽莎白……还有许多模特们都共同望着屏幕心潮翻涌,闻言不自觉看向自己身边的同伴们互相相视微笑。

他们一个连一个地无声拉住手。

“服装设计是我的梦想;”

“但……我不甘于它仅仅只是梦想。”

“无论是什么梦,将梦编织成现实的道路上总是阻碍重重的。这世界是个充满坎坷的世界,这世界也充斥着许多各种的声音。我这条路,也是一样。”

“曾有质疑……”

……

好像时光不断不断往前退,退到帝都某个初秋的工作日,L.K大楼照常耸立,R.M十七层成衣设计部匆匆碌碌,据说这天有个关系户的新组长空降到设计部。然后一个长得特别漂亮却年轻的女孩随着人事经理笑吟吟走进。整个办公区一瞬消音,所有人忌惮、戒备、狐疑。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平凡日子里一个普通的一日。

……

“有愤怒;”

……

——“江异,今天你只要走出这个门,那整个国内的服设圈就都会知道你是被L.K开除的,不会再有人敢用你,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品牌接纳你!你可要想好!”

——“盛凌希,没名没分就不能怪别人。这圈子本来就是择利者上,你要是真不服,那就等你有资格的时候再说吧!现在,没空陪你。”

……

“有伤心;”

……

——“林西宴……我输了。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有输。我知道你没有输。”

——“可是……可是……”

——“你看,我也会输。”

……

“有失意;”

……

——“我真没想到他会骗我……盛凌希……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针对你的。我当初真的就是……羡慕你。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呜呜对不起……”

——“蒋娇,你真的觉得,你很差劲么?”

——“圈圈,你说……人干嘛要跟别人对比呢?……没有别人漂亮、优秀……难道就没资格活在这世界上了么?”

——“盛凌希,你赢吧……你要赢……盛凌希,你要赢……”

……

“但也有爱、有朋友、有陪伴、有支持、有不离不弃。永不放弃。”

……

——但我不要服输,不认输!我坚信我本为高山、为飞鸟,俯瞰泥潭,向阳而生!

我终要让我的光,被所有人看到;

无畏无底深渊,无畏旋涡激流,前方鹏程万里,愿你我都能——逆境永不认输-

正文终-

第102章 尾声

“IFDC”结束之后, 盛凌希的行程反而忙络起来,各家时尚媒体的采访邀约、电视台的节目访谈、界内各名流人士的寒暄造访等等……简直是比先前筹备比赛时更忙络得不停转。

盛凌希一行在迪拜又逗留了数日,江异小秋他们就当做公费旅行在迪拜调整状态游山玩水, 而盛凌希则是每天奔波于各种人情世故中忙不停歇。

忙了大概一个星期, 盛凌希的心中都不平衡了, 直吐槽, “不是……你们几个一天天倒是悠哉自在得很啊!凭什么就要我一个人成天忙得屁滚尿流的脚不沾地儿……”

江异他们便直笑, 声称这就是站多高的高度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谁叫现在“盛凌希”的名号在界内正一炮而红如日中天。

在迪拜这些天, 先前的一些琐事也渐渐落幕了。

有一些盛凌希在听说时还不禁有些唏嘘。

例如那日在决赛场之后对峙之后, 盛凌希便再也没有见过乔安娜。直到前些时日听迪拜警方称先前林西宴在R.M店因护盛凌希导致骨折的聚众闹事一事调查处置结果出来了, 那些前去要求退货的群众居然都是乔安娜雇去闹事的, 目的就是为了将“盛凌希剽窃”一事闹大利用舆论施压。

乔安娜剽窃、与雇人闹事一事无疑给威尔逊家族品牌也造成了影响。威尔逊先生还亲自举办新闻发布会出面道歉。

“十分抱歉由于我的女儿乔安娜的执迷不悟,导致对Landsay女士、我的小朋友Leo、威尔逊家族友好的合作伙伴L.K, 乃至我们威尔逊家族品牌本身……都造成了不浅的伤害,在此我代替我的女儿向所有受过伤害的受害者、曾支持喜爱威尔逊家族却让你们失望了的公众朋友们深刻致歉。”

“Leo说,他们中华有一句古话,叫作‘子不教,父之过’, 我深以为然。乔安娜有今日的过错的确也有我们做父母的责任, 在此我诚挚地表达我的歉意……”

盛凌希和林西宴在看到发布会直播的时候, 还有些心情复杂。在第二天便主动登门拜访了威尔逊先生。

盛凌希:“威尔逊先生, 我很惭愧因为我与乔安娜的矛盾的事使得您要当众致歉,非常抱歉,那本就是我和乔安娜两人的事的。”

威尔逊先生却毫不介意般,反安慰她希望今后她不会因为这些对乔安娜乃至威尔逊家族产生记恨, 年迈的老人和蔼诚恳,“Landsay, Leo,希望未来我们还能有更和谐更友好的合作的,也期待Landsay你未来更多更精彩的作品,我希望我们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

“那是当然,威尔逊先生。”盛凌希最终同他友好贴面,“Good luck to the Wilson family!”

出来时,盛凌希不禁感慨,“唉,我本来以为,发生这些事,威尔逊先生再怎么也会生点气的。”

“没想到……”

“他是一位父亲。”林西宴说:“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大企业的商人。”

威尔逊先生有九个孩子。

作为一位父亲,他自然想给每个孩子都公平公正最好的。可作为一个商人,他必须给企业选择那个最对、最正确的负责人。利益瓜分之下,便难免顾此失彼,令每人的心中生出不平的对比与猜忌。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完成的功课。这是他自己的债了。

……

又例如,戚家被威尔逊家族踢出局外、戚知礼被调查了。

那日戚行川发布推特揭露真相,使得公众对戚知礼也百般存疑。英国警方因盛凌希的跨国起诉案对戚知礼照例请去谈话,若当年盛凌希的源文件当真是他所拷贝给乔安娜,那无疑构成了窃取他人机密等违法行为。

这些事会怎么解决、那之后戚行川又都发生过什么,盛凌希不知道。

她只在警方调查取证时被叫去谈话时偶然见到过戚知礼一面。

自从两年前戚知礼帮助乔安娜瞒天过海,戚知礼算是搭上了威尔逊这条线,这两年借着威尔逊的风使得戚家品牌“梵诗”的确在欧洲市场死灰复燃。戚知礼也成为了威尔逊先生身边的得力干将。

如今事发,威尔逊家族品牌已公告称彻底解除了和“梵诗”所有的合作与注资,加之窃取机密一案,“梵诗”陨落已成必然。可以说戚行川这一举几乎是主动拿了整个戚家的前途在破釜沉舟。

林西宴自然也看得出这个中的干系,不禁问:“你要去见见他吗?”

不管怎么说,他作证是真,在最后一刻推波助澜了他们也是真。

盛凌希沉吟许久,终是叹,“算了……”

过去的人,过去的事,终已成了过去。

她该说的话,早就已经说尽了。

去若只为再说一句“再见”,那不如不见。

未曾想在回国当天的迪拜机场大厅恰与他碰见。

那天,盛凌希和林西宴、L.K一众小分队浩浩荡荡准备返程。在迪拜逗留了整整近一个月后,一行人总算张罗着收心回国。

林西宴的臂上如今也养得七七八八,吊臂已经拆了,虽不能做大动作,但穿衣、动作等总算无碍,外表看上去也和普通人无虞。

一众人嘻嘻哈哈地一道笑闹到机场大厅办登机,盛凌希正在跟蒋娇许灵月她们玩闹,一瞥眼,就见到不远处的戚行川。

他应当也看到了她,目光牢牢地锁在她身上,像惊喜也像讶异也像难以置信,似乎想过来却不敢过来。

盛凌希发怔的一刹那,周围众人自然也随之发现了他。很快纷纷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又看看盛凌希和林西宴,识相地借口先走开了。

彼时林西宴正牵着盛凌希的手并肩而立,深黑眼眸也在平静凝视着他,抿抿唇还是用示意盛凌希尽情做她想做的先到远处去等她了。

盛凌希便似原地思忖两秒,还是走过去。

看到她走过来,戚行川的背脊蓦然僵硬得像块石头,注视着她一动不敢动一眨不敢眨。怎么都没奢望她会真的过来的。

哪怕是施舍……

在他面前一步开外的位置站住,盛凌希仰头看他,最先扬起唇角的微笑里有释然的味道,“嗨。”

“嗨。”于是戚行川也笑起来。

眼底却在一瞬间微红。

自从上次盛凌希在医院将他赶走后,便再也没见过他了。

哪怕上次他发过推特,她也只是在一些人零星的谈话中听说过他的一些后续。千帆过尽,他的名字再听到耳里仿佛是别人故事里的人,特别的不真切。

眼前的男人依旧高挺清隽,还是她印象里的温润少年模样。只是眉眼间却早没了少年时的风采,而蕴着些微落寞的疲惫。

盛凌希一时只觉心情复杂,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笑问:“要返程了吗?”

“嗯。”

“今天飞吗?”

“嗯。”他的脚边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说话间不由自主低头望了眼很低地应了声。

“回英国?”

戚行川神色难言般抿了抿唇角微顿,而后才接应,“嗯。”

盛凌希:“一路顺风。”

“谢谢。”

然后沉默。

“……”

她就说,她的话早就说尽了。

即便是再见一面,也是无话可说。

周围行人匆匆碌碌,有少顷的沉默在这一处小小的角落横亘。远处江异施小秋许灵月一行人边聊着天边时不时地悄悄看向这边,林西宴静静伫立神态静默。

半晌,戚行川鼓起勇气唇角翕动主动开了口。不曾想两人竟同时出声。

“凌希……”——“戚行川。”

两人一时都不禁有些怔,很快对视着不禁笑起来,又异口同声开了口。

“你先说!”——“你先说。”

“……”

两回不约而同的意外也无形间缓和了彼此之间不尴不尬相顾无言的气氛,盛凌希淡笑了下不再推诿先出了声,“戚行川。”

戚行川的眸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等待她的后话。

盛凌希说:“谢谢你。”

戚行川的胸膛有一秒的震动。

盛凌希:“决赛赛场那天那条推特……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愿意那么做。这代价有些大,我想你应该顶过很大的压力,不管怎么说,你帮了我,我感谢你。”

“但,一码归一码。”

“曾经的事,我已不再介意,但永不会原谅的决定,也不会更改。所以我始终还是那几句话,我祝愿你一切都好,但你我之间,就别再联系了吧。”

“……”戚行川的心脏一瞬被温暖的火焰包裹过,又猝然刺入了冰凌,他望着盛凌希神情沉痛欲言又止眼眶猩红。

那天发布推特的时候,他的确顶过很大的压力与挣扎。可他失信过一次,不想再对她失信第二次。他不能再让她难过了。

所以他破釜沉舟,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私下发布了那条推特,又联系远方的朋友帮忙将那它推到了热搜公众。彼时他已经被戚知礼锁在酒店房间里关到不知第多少天。他收了他所有的通讯设备、切了所有的信号网络,就是怕他再去见她或是对外透露出什么。但他还是想方设法做了这一切。

推特成功发布且掀起了舆论众浪后,戚知礼气到和他几乎打了一架,骂他叛徒、骂他无耻、骂他真不配为戚家人他恨不得掐死他。

他早就不想活了。强撑着皮囊做身不由己的事,生不如死。

可是他又不能。

他想亲口和她说句“对不起”,想和她说,答应你的我终于做到了,我为你正名了。虽然为时已晚,一切可能早都来不及了。虽然根本挽回不了什么。

但是,凌希。

你还能叫我一声“小七哥”吗?

戚行川的眼圈红红的,眼睛里也有了湿润的泪色,他却紧抿着唇努力没掉下眼泪哑声开口:“凌希,我……”

“戚行川。”盛凌希却轻轻打断他的话,神情静默而感喟,“我听你哥哥说,自从那件事发生,我走以后,你就养成了酗酒的习惯,是吗?”

戚行川一下慌张顿住,看她的目光也有几分无地自容的羞惭。

盛凌希忾然叹息,像面对一个久远的老朋友,“喝酒……总归对身体不好。”

“戚行川。”

“尽管你和我之间发生过一些不令人愉快的事情,但到底……你我算是故交,已认识了很多很多年。我即便因一些事怨你,也不想看你就此颓唐堕落,因为那不仅会让我有些看不起你,也会让我怀疑过去的我自己,是什么眼光,交的是什么朋友。”

戚行川目光沉痛直挺的背脊似已有了细微的颤动。盛凌希语气平静。

“这世界没有谁离了谁是过不下去的,包括我也是。”

“我希望你振作,不仅是因为你哥哥曾拜托我劝你,也不仅是因为旧情。你曾告诉过我,‘不畏人言,不委于己;坐端行正,无愧于心’,是你想成为的人生安身立命的座右铭。可我一直记得,你怎么反而会丢掉了呢?”

——“不畏人言,不委于己。”

坐端行正,无愧于心。

戚行川的胸肺这一刻才像被这句话忽然击穿,某种一直强忍的眼泪滚落了一颗。他身侧的两只手紧攥着,轻颤着,抖动频率却越来越大,蓦地低下头更多的眼泪簌簌落下来哭得剧烈却无声。

他丢掉了……他全部都丢掉了。在那些利益纷杂的驱使里,在那些强权名利的威迫下。

他弯着腰,佝偻着,一边痛嚎着无可奈何的身不由己,一边又心甘情愿地背负着前行。连尊严都没了。

他眼泪越掉越多,却强行抿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男人哭得泪如雨下,周围有行过的路人纷纷不解地朝这儿看。盛凌希不由叹息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谢谢,凌希……谢谢……”许久,戚行川哑着声音颤手接过了。盛凌希明白他谢的不是这张纸巾,“谢谢你。也……对不起。”

对不起……

盛凌希只是静静摇摇头。瞥眼可见远处的江异他们已经办好了登机牌在等着她。众人还有些像看热闹的眼神在偷瞄着她这边瞅,在和她视线遥遥相接的刹那纷纷轻咳着闪开了。

林西一言不发地淡薄看着他们他们谈话。

江异犹豫着伸手遮了遮林西宴的眼睛。

她无声细微笑了下,又面向回了戚行川问道:“今后,有什么打算?”

戚家被威尔逊解约,戚知礼被调查。他回去后,想也知道会面对的是戚家人怎样的怒火与唾弃,而“梵诗”是注定救不回来的了。

“还没想好。”戚行川已平静下了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翩翩公子的神态微笑了下,“不过,应该不会再‘委于己’了。”

“那就好。”盛凌希也微笑起来,退开两步,“祝你一切顺利。”

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戚行川又鼓足勇气叫住她,“凌希。”盛凌希偏头。

戚行川的眼眶还是红红的,深深看着她,不说话,好像是想在这顷刻间将她深深从眼底映入心底。

若不出意外。

这应该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他最终红着眼微微笑起来,声线小心翼翼像生怕碰碎了什么,“你能……再叫我一次小七哥吗?”

远处的林西宴静静望着这边。

盛凌希余光里看见那道沉默伫立却永远坚定的影子。最终没有叫他。她说:“戚行川,别走回头路。”

……

盛凌希所不知道的是,戚行川此行的目的其实是中国帝都。

他所乘的航班比他们的航班早一班,飞机起飞的时候,戚行川看向窗外,整座城市渐渐在视野里成为不清晰的缩影。

无端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潇山的夏天永远明亮热烈,似乎永远充斥着不会褪色的蓝天和草绿。他的小伙伴们告诉他说盛家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特别漂亮开朗。他因为好奇远远看过她一眼。

她的确是漂亮开朗的,对谁都是。

可是有一天,他却意外发现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在哭。

听说她父母意外离世了,她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盛家的大人们说庆幸她年纪小,还不大懂事,不明白死亡的含义,就不用感受失去亲人的痛心。可是其实她都明白的,也知道,她只是不想让爷爷奶奶因为她的难过而更难过。

所以他走了过去,给了她一块糖果,对她说:“别伤心,他们都变成了星星在看着你。”

“如果难过,可以对我说,我是戚家的哥哥。”

那一刻他很想保护她,像保护一个破碎的洋娃娃。

他有一个一言难尽的家庭,外表光鲜亮丽,实际内里却早已破败腐烂。父亲好赌、母亲懦弱,爷爷哥哥都当过兵,性子刚肃强硬,却也独断专行,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他们要求他优秀,他就必须优秀。

拼命让自己变得出类拔萃的样子,无论什么都竭尽全力永争第一。

他们教他成为一个正人君子,挺直傲骨,彬彬孑立。

可当有利益驱使的时候,却又亲手将他的傲骨打碎,推翻毁掉他们对他的所有教诲,迫使他折腰低头。

他不懂。

他比不过林西宴。

可是那些年,只有一个声音穿过所有的质疑声一直在他身边鼓励着他说:“小七哥,我会永远支持你的!那个林西宴算什么?他还没你一根头发丝厉害呢!他没你厉害!你最厉害!”

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意外之喜也不可多得。

所以他认真想过,终有一日一定也要强丰自己的羽翼,也能为她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地。

被戚知礼强逼着删掉电脑里她的源文件时,他哭了,第一次几近下跪着求他,挣扎着说:“哥……你这一删,我就没法再面对凌希了!算我求你,把证据交出去,指认乔安娜,求你!”

“凌希的天赋和能力是众目所见的,该得到这个荣誉的也该是凌希。‘梵诗’也未必只有背靠威尔逊才能东山再起!你信我一次,求你!”

戚知礼却不听、不管、只恁般坚决这一个决定。斥他说:

“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道?”

“你知不知道,要光靠你我两个人的打拼,戚家要多少年才能走到当年的地位?如果有威尔逊的帮助又需要多久!”

“我知道你喜欢凌希,可是‘盛’现在已经是个什么鬼样子?!盛凌希她天赋再高能力再强她能救得了她们自己家吗?她自己自身都难保呢!”

“戚行川,你只有自己有能力你才护得了你想护的人!错失了威尔逊这次机会,你和盛凌希还不是现在这个鬼样子?你当威尔逊是吃素的?乔安娜是吃素的?等她真的因为这事恼羞成怒去针对盛凌希,你以为盛凌希会好过?”

“盛凌希不过是受一时委屈,可等你立起来了,完全能够给她更好的!到时候再弥补她!哪方轻哪方重,你好好想想吧!”

他被说动摇了。

所以他犹豫挣扎,最终颤着手,在戚知礼的注目下删掉了那些文件,蓦地抱头蹲地号啕痛哭。

当这件事终在她面前揭发的时候,他也终于知道自己到底都做错了什么。

他喜欢的女孩,不是玻璃罐里的玫瑰,也不是脆弱的洋娃娃。她甚至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她需要的,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坚定不移的坚守,以及能够和她携手对抗一切洪流的信心和决心。这些年反而一直是她在精神上支撑他保护他。

她走以后,他曾满世界地找她,却满世界杳无音讯。直到听闻她和林西宴结婚的消息。他惊慌、无措、也难以置信,甚至气恨,恨她也恨自己。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推到林西宴的身边,也亲手将自己打入了一场万劫不复的境地。

如果他不曾这样做,或许有一天,他会顺其自然向她表白,她便稀里糊涂的和他在一起了。那也许也非是她爱他,而是她不懂爱。而爱于她而言本就是锦上添花。若那样,或许他们的结局就是相敬如宾地过了一生。

而终究,太晚了。

是他让她失望了。对不起。

飞机达到帝都时已是夜晚。经年已过,潇山的建筑早已陈旧,七里街也不会再见当年那个欢快喊着“小七哥”的少年少女的影子,就让过去的成为记忆里最美好的样子。

凌希,那就如你所愿。

从今以后,天高水远,祝你万事胜意。

永不再见。

第103章 未来

过完安检登机后, 盛凌希才发现林西宴全程一直沉默着不怎么讲话。

盛凌希猜测着他大抵是因为戚行川的原因不高兴,悄咪咪拉上了自己跟他的这两个头等舱的空间隔断,小声问:“吃醋了?”

“没有。”林西宴语气淡淡。

哦呦呦, 没有, 没有!

听听这个语气!没有哦~

“哦, 那就好。”盛凌希在心底偷笑, 表面却仍装作大咧咧相信了的样子, 感叹道:“唉, 这个戚行川, 也真是的, 什么时候走不好, 非赶在今天,让我们碰上, 害得我本来好端端的心情现在闷得慌的,特别不对味儿。”

肉眼可见身边的林西宴像无声深吸了口气微蹙眉。

她微不可查扬扬唇角,用余光轻瞄着他的举止神情,又叹道:“不过他刚给我诚挚道歉了,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他了吧!”

“……”

“还说了谢谢。”

“……”

“还哭了!说起来……我还是很少见他哭呢, 也让人挺难过。”

“他还让我叫他‘小七哥’!我就突然想起——”

“盛凌希。”像终于忍无可忍, 林西宴终于冷淡出声, 沉沉看她, “你有完没完。”

哈哈哈哈哈哈!

盛凌希在心里狂笑,眼眸却婉转流光,戏谑道:“不是不吃醋吗?”她手托腮撑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指尖一点一点点着脸颊吟吟看他,“怎么突然又……”

“不是吃醋。”林西宴语气凉凉, “就是嫌你吵。”

“哦。”她又故作郁闷地撇撇嘴垮下脸,也不在意, 慢条斯理地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故意在他面前当手帕似的甩了甩擦汗,“哎呀这迪拜的天,可太热了……你说怎么在飞机上开空调还这么热呢哎呀……”

林西宴的视线在看见那张纸巾的刹那才像彻底忍不了了,解开安全带拉开隔断起身便对身后道:“江异,我们换个位置。”

“……啊?”江异正跟着并排的蒋娇、许灵月、施小秋几人正头凑头谈游戏,闻言懵登抬起头不明所以。

这架飞机是大型机,头等舱共十六个位子,两两并排为一座,有一个可以拉上隔断板的独立空间。

盛凌希和林西宴加之江异、施小秋、许灵月……路杰、保镖等人一行共十一人,几乎恰巧将整个头等舱给包圆了。而盛凌希和林西宴就坐在整个头等舱左侧的最前方后排的两位便是江异和许灵月。

“哎呀没事没事!”盛凌希赶紧起身将他拉下来,“你们接着玩你们的,没事,没事啊……没事!”

看见她手中甩着的纸巾,江异他们像是立刻明白什么,心照不宣跟她对视一眼抿唇忍住笑。

重新拉上隔断板,盛凌希直接抱住他完好的右臂便嬉皮笑脸似的轻哄,“真生气了?”

林西宴表情淡薄,目视前方不说话。

“别生气呀小哥哥……”盛凌希抱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用纸巾擦拭他的额角,“要不我给你也擦擦?”

纸巾碰到林西宴眉角的刹那,林西宴的眸光凝成寒芒,警告似的看向她。

盛凌希双手却得寸进尺般柔滑勾环上他的脖颈,唇边还翘着得意笑意。

头等舱的空间说大不大,这个姿势使他们的距离也拉得极近,幽闭空间内外面江异他们的说话声、机组人员的走动声都散散碎碎得不那么十分清晰。而她的呼吸都几欲喷薄在他的脸上用几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我没有叫他小七哥。”

她呼吸温热,这么刺啦啦地浮在他的耳尖有些痒。

“可是……我刚刚可有叫你小哥哥。”

林西宴薄唇轻抿,眉眼处这时才有些微的松懈。

“我是给了他纸巾,但是……”纸团还被她握在手里,说话间又被她悠悠亮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轻拭拭他的额角,在他眼眸又要冷下来之前又幽声开了口,“我可没对他这样吧?”

林西宴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擦,看得出他现在是厌极了这张纸巾。

盛凌希偷笑一下只好将纸巾丢在一旁,手臂又牢牢勾住他的肩颈,同时双腿也更方式地直接搭在他腿上,这姿势看上去仿佛直接坐在他怀里,狡黠道:“我也没这样对他吧?”

林西宴呼吸轻滞,静静盯着她的眼睛深静眼眸像蕴藏万顷星河。

她此刻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噙着笑,极尽挑.逗勾.引。

轻轻俯身去亲吻他的喉结。

林西宴浑身一惊下意识向后躲了躲。

她先他一步伸手扣住了他的脖颈没令他躲掉,舌尖像只灵活小勾子,轻而灵巧地在他落拓喉结上微微一扫。林西宴背脊瞬僵咬牙才好悬将那声险些脱出口的哼声咽下去,麻仿佛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揽住她腰的手不由自主抓紧了她的衣料。

“我也没对他这样吧?”

她一触即收,还像颇尝美味般的轻咂了咂嘴巴,舌尖轻舔唇角。林西宴眼眸愈深喉结滚动。

“我更没……”话没说完,她直接倾身上去吻住他的唇,撬开他齿关,舌尖与他勾连,唇齿厮磨间呼吸都吞噬,林西宴强压抑着才努力没发出丁点亲吻的声音。抓紧她衣料的手背青筋毕现绷成一条紧紧的线。

过会儿她分开,呼吸带了微喘,眼眸却有种异常的亮光,轻声说:“更没这样吧?”

林西宴揽着她腰的手微微稳了她一下,声音已沙哑,“别闹。”

她却直接抱着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温烫呼吸一下一下浮动着他的侧颊和耳尖,还在悠悠用气声说着,“而且……我更没这样跟他说话吧?更没有……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叫着他老公,还……”

深吸一口气像彻底忍不了了,林西宴一把直接伸出手去去捂她的嘴。

她却游刃有余般,在他手捂过来的刹那,极轻地在他掌心舔了一下。

像片温润羽毛在掌心一扫而过,有点痒,还有些耐人寻味的触感。

林西宴一瞬尤若触电连忙撤开手,惊诧盯着她,一贯从容淡定的神色难得有了显而易见的情绪。盛凌希立刻笑得前仰后合拼命捂着嘴忍着。

抿唇咬牙盯了她两秒,他终于一伸手直接扣住她的后颈像提拎一只小鸡般将她又拉近了些,刻意压低的声音已压到极致,“公共场合,注意点影响。”

“怕什么?”盛凌希谐谑盯着他绯红的耳尖,“有隔板,又听不见。”

“你确定?”他却促狭眯起眼,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反客为主般的意味深长。

“……”盛凌希盯着他的表情蓦然感到有点心不着落似的危险感,悄咪咪凑近隔断板的缝隙往外看了看。就见方才还在热火朝天谈游戏的江异他们此刻已经纷纷正襟危坐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了,表情却忽然有种心照不宣地讳莫如深,在盛凌希眯眼看出去的刹那头也不抬地轻咳。

“没事老大,我就当我们聋瞎。”

“…………”

林西宴猝然发出一声戏谑哂笑。

她坐回来瞪他,见他唇边似笑非笑的表情更觉恼怒,张手就要去打他,“你知道你还——”

他这一刻却轻松握住她的手,然后反手扣到她身后反而牢牢禁锢住她,只用一只手臂便能将她囿得牢牢的。然后用吻堵住她的嘴巴,吻势来得很猝然也很霸道,吞噬掉她的所有呼吸和话语。

隔板外有一阵刻意压低的轻咳声。

盛凌希脸颊又红又燥,就在他怀里推搡挣扎,又怕闹出的动作太大,不敢用力挣着,就指尖掐着他的手背无声地用力的掐。

林西宴笑了一下动作放轻了许多,吻渐渐变成了浅尝辄止似的轻吻,薄唇微张轻含她的下唇,小心翼翼地呵护轻啄。盛凌希能看见他纤长轻阖的眸睫蝴蝶羽翼般一颤一颤。

分开后,林西宴喉结滚动,用指尖去轻拭她被碾吻得红润的唇。

盛凌希气哼哼地盯着他伸手去拍他的胸膛。

其实江异他们没听到他们的具体谈话内容。

只是隔板不完全隔音,总会有些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传出来,加之那隔间里的是对小夫妻,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飞机飞上上空后,江异忽然问道:“老大,我们回去之后,要做什么啊?”

“废话。”不等盛凌希回答,施小秋在旁率先答了,睨他说:“组长现在这么火,等回去后,还怕你没事做?恐怕裁衣服都能给你裁到手断吧?不过小林总,如果我们回去后R.M的订单越来越多,我们会不会加薪的呀?总不能……‘加量不加价’吧?”

林西宴不觉悄无声息勾唇。蒋娇和秦雅卉等闻言也忽然爆开一阵欢呼,佩服不已地向施小秋比大拇指。

盛凌希拍拍手压下呼声,在一片高呼声里故意谐谑说:“要我说啊,这段日子,都给你们玩儿野了吧!一个个恐怕手都生了。等回去后,首先就要来一场部门大考核,来个末尾淘汰制!然后每季度都考核一次!考核不通过的全都给我淘汰!卷起来卷起来!”

高呼立刻变为一阵怨声载道的哀叹,直嚷着果然当劳动者升级成资本家只会变成懂得怎么压榨所以更加变本加厉的资本家,简直“盛扒皮”不为过。

盛凌希却越想越觉得有趣,看着他们面如土色的脸更加笑得开怀。哼!让他们先前玩得起劲儿她却只能苦兮兮地忙得气她!

“那你呢?”一片稀稀拉拉的玩笑声中,林西宴不禁凝视问。

“我?”盛凌希想了一下,说:“首先……应该先要歇歇吧!”她这段日子真的太忙了,“到时候我就一边休假,一边盯着他们的考核!完美!潇洒!”

“切~!”

“真是……”

“绝无人性!”

立刻引起他们几人的吐槽。

林西宴:“然后呢?”

“然后……应该备婚吧!”

林西宴一瞬讶异看她。

周围人也一时静下来奇异地交递了圈视线最终看向她。

“看什么?”盛凌希倒故作不满地傲娇仰仰下巴睨着身侧的某人道:“某人是不是都忘了,当初只结婚领证却还欠我一场婚礼的。我这人可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的!别人有的我也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也要!再大再豪华的秀场我都见过了,要是我自己的‘秀场’不让我满意有些关系我也可是‘拔吊无情’的!”

“哦~~”

“呦~~~!”

周围立刻起起哄来,纷纷嚷着“小林总惨了”、“原来最大的考核在小林总这儿”、“小林总任重而道远”……

林西宴倒不禁笑起来,右手指尖悄无声息探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扣紧。笃定说:“备。”

“不行就多结几次。”

“到你满意为止。”

周围起哄嬉笑声更盛,盛凌希努力抿着唇角却最终忍俊不禁笑起来,而窗外飞机穿破云层艳阳正晴。

……

故事结束了,王子和公主会幸福的在一起。

而未来余生,还很长。

第104章 备婚

说归说, 正式回国后,盛凌希才明白了什么叫做真实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IFDC”现场大爆,盛凌希在时尚圈名声大噪, 自帝都一落地起各种时尚杂志品牌的邀约、采访邀请、名人讲堂等就没断过。品牌部为R.M所承接的私定订单更是纷至沓来数不胜数, 甚至都要排到后年了, 莫说休息, 盛凌希甚至每日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仿佛要打仗。

她不禁叹息, 每天光听施小秋念行程表的时候都忍不住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哀怨呢喃, “唉……我可再也不图一时口舌之快了, 这老天爷的耳朵通常都是选择性听的一不小心听岔了就容易给你来场事与愿违的现世报……”

江异和施小秋也累到几近要嗝屁, 同样瘫在桌上感怀,“唉, 我也再也不提什么加量加价了……真是千金难买闲假期,天知道我开始多么怀念在迪拜的美好时光……”

一片席不暇暖的繁忙中,也并非没有好消息的——盛凌希升为R.M总监了。

自“IFDC”现场乔安娜事态败落之后,乔安娜在L.K的职位自然也没法再留,盛凌希升成R.M总监是自然而然也是众目所归的, 这一次整个R.M乃至L.K上下再无质疑的声音。

不仅盛凌希升职加了薪, 同时秦雅卉也升为了高定部二组组长。盛凌希还亲自在二十三层为她举办了场欢迎Party。

蒋娇替补空缺接手了成衣部一组组长的位置, 管理整个成衣部的大小事宜。施小秋从盛凌希的助理也成为了兼R.M高定部独立设计师之一——盛凌希亲自划开了一个新模块有她来主理。连江异都成为首席打版师, 手下开始带起了实习生小徒弟。整个R.M设计部门都仿佛水涨船高般地更上一层,工作的气氛都不禁跟着打了鸡血般的亢奋。加上几个项目下来的奖金,别提多光彩了。

但这一忙,就直接将盛凌希的备婚给备到了年后。

年后忙完了今年米兰春夏季时装周后, 盛凌希终于能得空筹备婚礼事宜。婚礼琐事冗杂繁琐,好在有林西宴一直留意操办着。从时间、到宾客、到场地……都无需她操心, 但最终的风格和流程还需要她来拍板敲定。

盛凌希对备婚流程一窍不通,看着林西宴为她陈列的密密麻麻的流程单头都大了。幸好,她和林西宴的婚礼或许什么都缺,却唯独不缺衣裳。上到施小秋下到蒋娇大显其招给她设计了快有十几件婚纱礼服,各种风格应有尽有,就连许灵月都特意从海城飞送回来设计稿,让她穿到十八婚都能有的剩。

蒋娇还出了一个点子,“到时候,你就像走T台一样,穿一件,上来,走一圈,然后到后台飞快换下一件,再上来,再走一圈!”

“就来一场婚礼走秀!”

“然后那天来的来宾,就拿请柬投票!觉得哪件婚纱最好,就投给哪件,最后得票最多的那件婚纱,是谁设计的就免份子钱!”

“这样表面看上去是场婚礼,说不准还能带动咱R.M的婚纱设计板块和销量,然后你的婚也结了,咱下半年的GMV说不准也达标了!怎么样怎么样?”

“……”盛凌希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眉间蹙得像能夹死苍蝇,十分艰难地开了口,“我觉得……”

蒋娇双眸期待亮晶晶。

“你脑子有洞。”

“……”

盛凌希将手中一沓设计图扣在她头上,“谁也别想给我免了份子钱!一分都不能少!!”

“……”

……

婚期定在了五月六号。

草长莺飞的暖春时节,帝都多晴少雨,春风十里。

在临近婚期的前几日,林西宴某天晚上还突然提起林老林墨笙和宋厉成说很想见见她。

主要是他们两人的婚礼将近,如今大半个帝都的圈子几乎都传开了这件事,可作为林家本身的长辈与自家人,盛凌希还从未主动登门拜访谈及过婚礼的相关事宜,加之先前在“IFDC”赛场的事……即便是林墨笙与宋厉成有意与她缓和关系也总要先见到面。

自从“IFDC”之后,林墨笙与宋厉成两人对于她和林西宴这段婚姻的态度似乎就没那么不赞同了。

盛凌希自己也知道,自己如今在L.K能这么顺风顺水,与他们两人的态度也应有直接的关联。只是往事如陈旧的伤疤横亘在心里面,消不掉抹不去,不疼不痛却也没法视而不见,让人始终不知该怎么做才是最优解。

她长久抿着唇沉默,林西宴的指尖便轻柔揉开她眉宇间的蹙痕,轻声说:“不想去,就不去了,不用难为自己。”

盛凌希抬起头看他,“你想让我去吗?”

“是你想去吗?”林西宴却说。

永远做你想做的。

在她眉眼怔松的刹那,他微弯唇角平静问:“你还在怪他们吗?”

盛凌希就抿唇缓缓遥遥头……却又点点头。

因为他们是他的家人,所以她不能怪,也无法恨;

可也因为他们是他的家人,所以她更加无法释怀;

家人给予一个人的伤痛,是其他人再多的中伤也无法到达的几倍。在他最受伤无助时,家人明明该是给予他最大的支撑与温暖,可他们却用更冷漠更漠视的态度逼迫他立起,逼迫他无情逐利,也给过他最重的创伤与阴影。

她能够原谅他们,却无法替他原谅。伤害过他的每一个人,她都无法原谅。

“那就不去了。”看着她的神情,林西宴最终十指紧扣住她的手,是决定也是决心,“凌希,那只是我们俩的婚礼。”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会有一个答案的。

和解不了,也是结局。

……

盛凌希却去见了他的母亲林惜珺。

再次见面,林惜珺感慨、唏嘘,也由衷为他们感到安慰,喃喃道:“凌希,我真的没想到……但是很好,这样真的很好,我真的真心祝福你们。西宴,凌希。”

盛凌希总觉得这样面对林惜珺有种无名的愧疚感,许是自己的幸福在同样事物上却不幸的林惜珺面前会形成一种鲜明的对照组,那样对比总令她有种在伤人的羞愧。

林西宴却说:“别把你婆婆想的太小气了。”

“我妈这个人,因为在婚姻感情里有过不好的经历,所以更格外希望她的孩子、她身边的人……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有个好结局,不要像她一样。所以她是真心祝福我们也为我们高兴的,你的愧疚反而会成为她的负担。”

两人在溪畔山庄吃过午饭、替她整理过花草,陪林惜珺在山庄的花园喝下午茶。

帝都春天的花园温风和煦,阳光适宜,有小蝴蝶在花丛间肆意飞舞。

是盛凌希也久违感受到的宁静和黯然。

傍晚的时候,林惜珺给了盛凌希一个镯子。

“说起来……凌希,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可给你的。”

“这镯子,还是当年我和……你许叔叔谈恋爱的时候,他送给我的。那个年代片酬少,这镯子的成色也没那么好,他却说花了他一整部戏的片酬。我当时还笑过他,问他是在哪个古董摊上掏的野货,可别是被骗了!”

提起许云轩,林惜珺的神情不自觉便放得轻柔,指尖也不自觉地一直在镯身上摩挲。

她嘴上虽调侃,那枚小玉镯却明显保存得极好,烟紫玉色泛着淡淡流光,被用手帕一层又一次地包裹着。她将她放在她的手上,“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别嫌弃。”

“不不不,惜……妈!这我不能要,这个真不能要!”盛凌希连忙推拒,直说着太贵重了。那镯子所代表的含义早已超过了它本身的价值让她承载不了。

林惜珺却坚持,握着她的手只一滑便将它带到她的腕上。

林西宴在旁轻按她的肩,用眼神无声示意她先前他所说的话,盛凌希一瞬了然终应下了。

收好手镯,屋外晚霞漫天,盛凌希和林西宴一同去山庄的后山去看望“许云轩”。

溪畔山庄的后山有一个许云轩的衣冠冢,是林惜珺为他制作的。

许云轩的骨灰……早已被林惜珺一半撒入大海,一半埋在树下。他终于没了枷锁得到了他想要的自由自在。

每当林惜珺怀念许云轩,便会来到后山的墓碑前。墓冢小小的,但收拾得很干净,碑字明亮一尘不染,面前的花束还有着晶莹的露水。

盛凌希和林西宴在许云轩的墓前放了一束花。又说了一会儿话,回去时,夕阳正好。

余霞成绮,暮霭沉沉。两人手拉手并肩往回走着,盛凌希无端想到什么畅想道:“林西宴,你说……当初如果惜珺阿姨和许云轩走了,或是许叔叔没有病逝的话,那他们会是什么样啊?”

“想不到。”春季山庄路旁的樱花开了,在两人行走间有微微花瓣随风落下,飘然似雪花,“但我想……十二岁时的你应该会挺高兴吧。”

“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话我应该就不存在了。”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反讽的话,“然后这样的话,某人也就不用碰到一个特别讨人厌的大混蛋了,应该会挺高兴的吧。”

盛凌希就立刻前仰后合地笑起来,笑得特别开怀,松开手主动往前跑了几步在他面前倒着走路笑问:“诶,林西宴,我突然有个问题也很好奇。”

她突然面露狡黠,“当初你爸你爷爷逼着你跟我离婚娶乔安娜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啊?有没有那么一刻很动摇的呀?毕竟那可是乔安娜耶威尔逊家的乔安娜!你家里又逼得那么狠,你要是真娶了她,L.K前途无量!”

“没什么想法。”林西宴神色淡淡。

“没什么想法是什么想法?”

樱花瓣在她身后簌簌飘落,夕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泽。她在倒着走路,看不见背后一颗渐行渐近的樱花树,林西宴在她即将走到时先一步悄无声息拉了她一把,隽味问:“凌希,难道你一直都没发现,你名下多了一个信托基金。”

盛凌希一时脸上露出诧异神情。

林家当时逼得的确紧,但林西宴只觉得烦躁,所以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给盛凌希开设了一个信托基金,以防未来真生什么变故。

“我当时只想着,如果事情真的僵到无解的地步,如果你愿意,我不妨效仿你的父母。”

盛家的大公子盛谢骐,为独臂舞者凌蓝的爱恋,不惜和家里断绝关系离家出走。

曾被潇山不少人嘲笑为傻瓜,也不失为一段令人感慨的佳话。

盛凌希微怔住,他说这话的时候,夕阳明晃晃在他身后喷薄着,樱花瓣似在他身后飘得像雪化,特别的漂亮,也特别的俊俏。她蓦地一把扑上前拥住他的脖子同他拥吻。

夕阳下,樱花树下。

他仓促搂住她急促拥过来的腰背。脚下微错向前一步直接将她的背靠在樱花树上回吻她。

吻了会儿,她微微分开,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锁骨处静默。

紫玉手镯还带在她的左手腕上,微有凉意。她不禁用指尖抵了抵在他胸前嚅声说:“林西宴,惜珺阿姨把镯子送给我,是觉得自己很遗憾,所以想让我们替他们幸福吗?”

耳朵贴在他胸腔上传来的声音是沉磁的,“我想,是的。”

“那……他会知道吗?”

“会的。”

“会为我们高兴吗?”

“也会的。”

盛凌希抿抿唇眼睛突然有些湿,“变成星星的人们……都会看到吗?”

他微顿,察觉到她声线细微的,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得更紧了些音色更沉,“会。”

盛凌希终于抬起头来,眼眸湿湿的,却明亮,“林西宴,我爱你。”

第105章 婚礼

五月六日, 盛凌希与林西宴的婚礼在帝都的摩卡艺术中心举行,这场婚礼却与许多婚礼大不相同。

没有流水席、也没有来宾宴,整个现场真的布置成了一处走秀秀场的模样。展示婚纱照的地方是平常秀场置放模特Look板的地方, 来宾到来后在签到处签到而后在照片墙留影, 婚礼现场的台子是U型台, 台下是一排接一排的观众席。一眼望去, 完全就是一幕秀场无异。

请柬是一张“秀场”邀请门票。

门票以“盛宴”为主题, 以玫瑰、飞鸟、箭矢为主元素, 诚邀各亲朋好友前来参加R.M在五月六日举办的特别秀展活动。秀展过后还有晚宴盛请, 是场自助的中西餐合并宴会。别出心裁的设计立即引起了不少人的啧啧称奇。

“还不错吧?”盛凌希将这主意跟身边人说的时候, 自己眉眼间都蕴着自豪的飞扬之意, 指尖点着脸颊唇边止不住地笑,“这是林西宴想的!我还真没想到他能想到这种点子!啧啧啧……唉, 要我说呀,他做什么CMO啊,转行做策划得了!到时候我的设计,再加上他的策划,就算当初我们俩真离家出走了也绝对能混出点名堂来!”

“哦~”

“呦~~”

自诩声立刻引起了周围人一阵酸里酸气的吁声。不过这整体的点子却的确饱受好评。盛凌希简单修改过几处细节后便着手交给专业团队着手布置。

伴娘团与伴郎团这次的出场也是精心设计过的, 就是这次“秀场”的模特。届时“模特们”一一在U型台出场, 最后迎来的压轴便是盛凌希。

肖嫣黎思斯姜希月她们乐不可支, 还是第一次以模特的身份走T台, 觉得好玩极了。盛凌希甚至特意请来了伊丽莎白辅导她们的动作姿态以免当天正式场合上露怯。伊丽莎白还不禁连连感叹道:“‘盛’!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到你的走秀!我真的现在就已经开始无比期待起你婚礼那天的场景!”

盛凌希开心与她相拥,“我也很期待也很紧张,希望不会让你这个老师丢脸。”

盛凌希最终没有选许灵月蒋娇秦雅卉她们任何一人设计的婚纱。

没办法,这些时日在公司、在私下群里, 这几个人为了打赌盛凌希最终会选择谁设计的婚纱都快分裂了,盛凌希为了雨露均沾, 在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兼顾的情况下只好选择了放弃全部,将他们的设计修修改改为数件符合主题元素的伴娘裙礼服,又在百忙之中抽空亲自为自己设计了一件婚纱。

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几个人小学鸡似的婚纱设计之战终于偃旗息鼓,而后共同一针一线、亲手制作出了盛凌希所设计的那件婚纱。

盛凌希所设计的婚纱整体极素。

没有钉珠……没有亮片。只有层层白纱如缕缕缥缈烟雾,只有左胸口处点缀着一朵鲜红的小玫瑰花,像点在胸口的朱砂痣,细微却深铭。

几人做的却格外认真,每一片白纱、每一片玫瑰花瓣都是亲手缝制上的。婚纱成衣的那一天,所有人将婚纱放在高定部的玻璃展柜里仔细端凝。江异不禁蹙道:“……太素了吧?”

“老大,听说你婚礼现场的灯光布景弄得还是挺鲜明的,这么素,可不要压不住场吧?”

“不素。”林西宴却一言笃定,悄无声息牵住身旁盛凌希的手,“最亮眼的是她,不是婚纱。”

“……”几人立刻无言,眼刀共同无声剜向江异。江异象征性地抬手打了下自己的狗嘴心道他就是多余问。

林西宴的西装是从L.K品牌里直接选定的。

L.K最初的发家品牌男装L.K,是L.K集团最老牌也最镇店的王冠品牌。在得知林西宴即将举办婚礼后,设计部主动提供了数套经典款、古董镇店款、以及最新设计还未上市的私定款等。

林西宴将选择权全权交给了盛凌希,从西装、衬衫、皮带……乃至袖扣等,事无巨细。连领带都是从上百条中仔细挑选出来的。

L.K的衣帽选品间极大,无数件西装衬衫整齐陈列,无数种精致配饰封在展台,领带池拉出来的一瞬红红绿绿几乎能看花眼。

盛凌希最终选择了一条纯黑的领带,上面有整齐精致的银纹。符合他沉稳气质的同时又不失特点。

他在巨大的光明几净的穿衣镜前打领带,里层的衬衫平整纯白,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的一颗,领带在推上去的一瞬就抵住凸起的喉结,喉线微微滑动。颀长英挺,冷峻利落。

盛凌希便悠悠倚在一侧饶有兴致地看着,很快慢条斯理地鼓起掌来,悠哉跺到他面前,“还不错。就是我总觉得……它另一种带法会更合适好看。”

林西宴眸色漆黑,低眸凝视她。

她伸手替他像整理了两下领带,某一瞬忽然顺滑直接解下来,然后直接遮在他的眼睛上,脚尖轻踮直接吻上他的喉结。

鲜红唇印落在他的冷白颈间,林西宴的喉结又明显滚动了一下忽然伸手扯下眼上的领带,而后反客为主将她往前推,腰背直接抵在镜面上,光滑的镜面留下鲜明的指印,他低头直接含住他的唇。

吻浅尝辄止,再分开,领带正松松垮垮地搭在他们交叠的臂弯之间。他指尖挑起耐人寻味地问:“想玩?”

盛凌希眼眸灼灼晶亮地盯着他轻笑不躲不闪。

他也轻笑,道:“那就给你玩。”

……

婚礼当天,摩卡艺术中心门前鲜花锦簇,宾客纷至,盛凌希和林西宴如以往接待秀场来宾一般在门口做迎接,艺术中心门前门庭若市熙熙攘攘。

如霍启深一家、桑柠贺昀骁……等人都来了。今日的来宾也几乎都是盛凌希与林西宴交好的亲近友人们,可随心所欲百无禁忌。

连卡丽、艾丽丝、苏珊等人都受邀特意绕过大半个地球飞来为其庆祝,穿着盛凌希先前所设计的“传奇十二神”系列,仍旧夸张又热情,“Landsay!真的好开心能受邀参加你的婚礼,最开心的是见到你!”

“Happy wedding!”(新婚快乐)

最让盛凌希惊喜的是,道森先生、昆汀先生等都亲自出席。将婚礼现场氛围真的烘托的像场国际时尚大宴会,好不热闹。

道森先生:“Leo说,你们要办一场走秀婚礼。”

“Oh!走秀婚礼!这听来就很有趣,所以我当然是要来看看的。”

“Landsay,希望你这一次还能给我带来不浅的惊喜,让我觉得这次中国之行是场愉快的旅行!当然,能看见你们两个人我已经是非常愉快了,祝你们新婚快乐!”

“那是自然,道森先生。”盛凌希神秘兮兮同他寒暄,“不过这一次的婚礼走秀创意,可是您的Leo提出的哦!如果最终没有让您满意,您可不能不能怪在我的头上。”

道森先生便立刻面露惊讶又惊喜的神情看向林西宴,林西宴英俊挺拔地立在一侧,谦笑,“初次尝试,还望从轻置评。”

晚七点,“盛宴”主题走秀正式开场,天幕上百盏灯光由白到蓝到紫地飞快变换着,最终齐齐落在偌大场厅中央的U型台上。全场渐渐趋于安静,音乐伴着鼓点在四面八方响起。气氛豪华、盛大、也宁逸。

走秀开始前,T台尽端连接着四面八方巨大LED屏幕上首先播放起一幕由全特效制作的视频投影。全场被身临其境的景象讶得不禁惊哗了声——

一直飞鸟从远方飞腾而来,飞到了一个夏日的庄园,停住在一片草地之上;

草地上远处有一朵玫瑰,鲜红色,异常漂亮。她的枝蔓上却满是尖利的刺,在转身望向飞鸟的一刻,一支刺突然化作利箭直奔而来——

鸟儿的左翅被穿透,鲜血淋漓,落荒而逃。

全场随着悠长的鸟鸣再次惊讶了声。

渐渐的,玫瑰的花瓣却化作了一朵朵蒲公英,飞走了。

它飞出了庄园,飞过了海洋,飞到了一处有伦敦眼、伦敦塔桥、有白金汉宫的地方。

蒲公英依旧美丽,却在空中漂泊不定。最后片片花绒化作了一滴滴鲜血,就流淌着重新飞回了最初庄园的地方,重新组合成了玫瑰。

它的花瓣有了破损,它直径也没了尖刺。可它的花心却燃起了熊熊不灭的火焰。

在火焰在屏幕上轰然燃起的刹那——大屏幕的后台忽然张开,然后“模特”们依次伴着强劲震撼的音乐鼓点走上U台。

“喔——!”全场登时又是一阵惊叹的哗声。走秀正式开始。

男女模特两两为一组同台上台,U台左侧为肖嫣为首的伴娘团队,右侧为肖凛为首的伴郎团队。

走上来的两人在U台最前方相交接,摆Pose,而后交换方位下台换下一组上;

黎思斯、霍靳琰……

今浠、沈延风……

许灵月、江异……

……

等七八组人依次全部走完后,最后上场的两人便是盛凌希和林西宴。

全场骤然响起起哄般的欢呼和呐喊。然后两人走到最台前,最中央,渐行渐近,相视而笑。当着众人的面交换过戒指,轻轻拥抱。天幕有洋洋洒洒的亮片和花瓣从天而落,一束蓝紫灯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周身此刻成了灯光暗下后的整个黑暗现场唯一明亮的角落。

面对公众“谢幕”时,盛凌希十指相扣林西宴的手,面对众人轻笑说:“大家好,我是Landsay——盛凌希。”

全场窸窸窣窣地全部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静静投驻在他们身上。偌大场厅只有她一个人清朗明亮的声线在回荡。

说完这一句,她像忘词似的卡顿了一下,然后在众人已经面露诧异不解的眼神中像才想起什么似的向身边抬了下手介绍说:“哦,差点忘了,他是我的老公,Leo——林西宴。”

全场立刻响起放松的笑声。

林西宴看的却是她,万众瞩目之下,他在灯光里微微侧眸手掌在所有人都无法察觉的角落在收紧紧扣。

盛凌希笑说:“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哦,当然了,也是我们R.M在米兰时装周后在帝都举办的第一场秀。不过今天秀所展出的所有服饰,皆不上市、不出售,所以即便看中了哪件也没卵用。当然,如果在场有哪位友人看中了哪一件,花高价从我这儿私人订制也是可以的。不过提前说好,份子钱可不算在订制费之内的哦!”

底下笑得更欢了。气氛彻底轻松愉悦起来。即便有听不懂中文的也不禁向身旁的人在侧耳轻笑。

由着台下的人们笑了会儿,盛凌希的神情微微敛正了些,微笑道:“今天到来的,都是我们两个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人。”

“有家人;”

台下盛奶奶盛姑姑小叔一行已经在远处不禁向她挥挥手。

“有朋友;”

肖嫣今浠她们也已经下了台,在暗处笑得开怀。

“有左右手;”

江异施小秋几人在不远处轻笑。

“还有我们尊重的前辈、师长、同行……等等。”

台下的人静静抬眸观望。

盛凌希:“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或许无聊、或许平淡、或许狗血、或许晦涩、或许……”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感谢那朵花,伤痕累累却能自燃出火焰;也感谢那只鸟,鲜血淋漓却还能衔着它飞翔;更感谢,这一路碰到的每一个朋友,每一处景色。不是因为我天生是我,而是我遇见了经历了这些才变成了我。新婚快乐!也祝大家都快乐!”

轰——在她话尾落下的刹那,全场的灯光又乍然明亮。LED巨屏又出现了画面——飞鸟口衔着燃烧的玫瑰花在空中翱翔。他飞得很高,越来越高,穿破云层,仿佛在飞往太阳所在的地方。

全场不约而同响起掌声。霍靳琰和肖凛鼓动着好事者在调侃呐喊:“新郎呢?新郎说话!”

“怎么就只让新娘子一个人叭叭讲?”

“去!”盛凌希透过话筒的回声刹那刺破所有音乐在全场炸响,“我老公一个i人,本来今天就是来帅的,你让他讲话?”

全场彻底笑成一团。

……

那天,林西宴最终没有当众讲话。

但许久后,盛凌希曾在他的日记本里看见过他为她而故事线。

「我其实疏离,不善温情言语;惰于交流,惯于沉默。

可是这个故事如果是我来讲,它或许是这样的——

从前有一只鸟。

他飞得很高,看上去很漂亮,很健康,也能翱翔。可他的爪足却锁着锁链,他的羽翼被绳索穿透,没人看得见他羽翼下的鲜血淋漓。

后来,它遇见一朵玫瑰花。

张艳明艳,却有刺。在她看过来的刹那,她的刺化作利箭直奔而来,将锁链击得粉碎。

再后来,玫瑰化作了蒲公英,飞往了远方。

飞鸟的灵魂跟过海洋,看过她流浪,舐过她的伤口,终于等到她回家,重新绽放,燃烧火焰。」

很多人都知道R.M,但很少有人明白R.M。

——Reda.mancy

Redamancy的含义,本就是你爱的人也深爱着你。

第106章 日常

婚后, 盛凌希和林西宴的生活便又回到日常正轨上。盛凌希仍旧忙于手中私订订单的设计、走秀、时装周等事宜;林西宴则忙于维护整合R.M等一众品牌的亚太地区市场。

二人日理万机,甚至在婚礼第二天就因为忙一个项目的数据整合通了个宵。害得施小秋和蒋娇都一阵叫苦连天直吐槽,声称这两人简直是天选命, 怎么都不知道累的吗……

“要么说人家两口子是领导呢, ”江异只笑, 把手中的剪刀嘎得直响, “这就是人有多大产, 就吃多大碗, 要么L.K能做这么大呢, 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学着点学着点!”

“没办法, 我也不想。”盛凌希也哀叹,数着手里的设计图叹息, “怪就怪你们小林总最近可能要调升了,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我也是被迫卷。他拍拍屁股走得倒潇洒,倒是我们底下的人为了整合他任职期的项目报表忙到手断。谁家好老婆刚办完婚老公就神龙见首不见尾地独守空房啊,唉……”

“啊?”

“小林总要升了?”

“男孩女孩啊?”

施小秋和江异闻言连忙奇异凑过来,恰巧被刚走进来的秦雅卉听了去, 下意识应和了声。盛凌希像看傻子似的目光瞟她一眼, “……”

林西宴最近的确似要升了。

升调通知虽还没正式下来, 可近来林墨笙那边下发给他的不少工作任务都早超出了大中华区市场本身, 反而囊括了整个亚太地区市场。恰逢听闻近来亚太区的高管层似有些人员流调动荡,CMO的职位更是干脆空了下来。集团高管层那些老狐狸都嗅着动静仔细观察着,盛凌希这些时日明里暗里间都受到了不少人的奉承和恭维,想来, 亚太区的CMO之位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估计也是林墨笙为他未来接掌整个L.K的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