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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求和?”

傅见昀挑起一边眉毛,也不挣扎,十分干脆:

“我错了。”

“嗯?”

叶负舟慢慢弓起上半身,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怔愣一瞬,嘴角抿着,露出有些得意的笑。

晨光映的满室亮堂堂,他跪坐其间,带着梦中怅然的情绪,浓密的睫毛轻颤,与傅见昀交颈相抵,显出几分虔诚。

睡衣的领口垂落,露出大片脖颈,胸膛腹部白的晃眼。

傅见昀轻而易举挣脱他的束缚,摸摸他的脸,然后沿着领口的空隙向下。轻佻的解开扣子。

叶负舟往日这个时候还没清醒,而傅总已经起床去跑步了。

他们只有前一天晚上胡闹的过分,第二天才会一起赖床。

叶负舟侧脸半眯着眼睛亲她,“傅见昀,我知道要留给对方空间,也不会打探你的隐私……我只是想,你不开心的时候,压力大的时候,我能在你身边。”

“而且我喜欢你掌控我,喜欢你大张旗鼓的闯入我的生活,一直是你拉着我向前跑,你不能等我追上你了,好不容易跟上你的步伐的时候,你就撒手了。”

他说完,室内陷入一片安静。

叶负舟指节蜷缩,知道自己很情绪化,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

他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总会梦到过去,梦到董院长还在的时候,梦到傅见昀热烈的追着他跑的时候。

他在梦中是一个旁观者,旧梦重温,却只能把曾经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他被梦境影响,醒来后总是懊悔,

他应该主动些,他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另一个人……可他也清楚,无论那个年龄段的叶负舟,心思都一样重。

他不能总要傅见昀去迁就他。

傅见昀已经回来了,傅见昀又一次对他说喜欢。

他没必要再去问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也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去获得安全感。

叶负舟笑着亲了亲傅见昀的脸,把卡在腹部的两颗扣子也解开,上半身赤裸,拉过傅见昀的手,亲过手腕内侧,睫毛低垂,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傅总,今天是周末。”

傅见昀没动作,叶负舟又亲了她一下,转身去够床头柜。

动作间,肌肉线条弧度漂亮,过去了好多年,那个总是瘦弱的叶负舟,已经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了。

董院长故去后,他按部就班的上学,工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唯一的朋友寇临也有自己的人规划,孤儿院那片地方早就拆迁了,只是几个春秋过去,再也没人记得这里曾经有人跌跌撞撞的长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有些人一生只有一次交集,一起走过一段路,默契的分开,再见面,已经成了不会打招呼的关系,再过几年,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恐怕连名字都忘记了。

他们很幸运,还可以再次遇见。

傅见昀像寻常人那样,计划过自己未来的生活,

她的重心会放在国内,她工作到四十岁就会退休全世界旅游,她或许会尝试其他的职业。

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和什么人度过一生。

家庭太沉重,亲情又总是虚伪,爱情也虚无缥缈。

但是,如果这个人是叶负舟呢?

叶负舟打开柜子,拿出那些电子产品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脊背落下一个吻,像被羽毛触碰过,

叶负舟半阖着眼睛,撑起身体,默不作声地抬手把包装袋塞进口中,用牙齿撕咬时,傅见昀的指节却一同闯入。

包装袋被挤走,下一瞬,炙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傅见昀双手捧着他的脸,不住用指腹摩挲掌心中的侧脸,唇舌纠缠,吻的很深,又很珍重,浓烈的情绪压的心脏酸涩,颤栗从相触的舌尖一直传向四肢百骸。

“叶负舟……”

“叶负舟……”

“……我们……”

我们当初为什么会分开?

他们之间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互相搀扶着走过彼此最困难的时光,他们不会真的吵架,叶负舟也永远不会觉得她强势。

所以他们当初为什么会分开呢?

傅见昀想开口,喉咙却泛起苦味。

艰涩到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竟然不敢去问。

“叶负舟,我喜欢听你说这些。”

“我们要一起走很久,我们需要一辈子的时间磨合,会吵架也会冷战,我会学着依赖你,你也要把你想的全部都告诉我。”

他们望着对方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绰绰阳光,映了满室,上一秒还是稚嫩的眉眼,下一秒,就溜进了岁月。

从时光的一边并肩走向另一边,大概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又近的仿佛只是一个眨眼。

叶负舟攥着她的手腕,偏头细细舔吻手腕内侧,弄得傅见昀有些哭笑不得,“你干嘛,总是学罐罐,像小狗一样。”

叶负舟咬着那一小块皮肉磨牙,记仇道:“我怕你打我。”

傅见昀鼓了一下腮帮子,心想,年轻时候没轻没重的,但是他们后面因着这个,十分默契的确定了体位。

傅见昀哼笑一声示意他,“今天让你亲。”

傅见昀扶过他的腰,顺到身后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催促道:“快点。”

“你就欺负我吧……”叶负舟偏头有些凶的顺着脖颈吻下去。

等胡闹完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傅见昀叫了两声罐罐的名字。

没有得到回应。

她把叶负舟醒好的花插进花瓶里,在新房漫无目的转了一圈,终于在飘窗处发现了罐罐的身影。

狗狗祟祟趴在那里,不知道低头撕咬着什么,旁边还挤着一个光团围着它碎碎念,

【你完蛋了你完蛋了!】

【你在什么地方翻出来的?】

【你要挨打了!】

077变成实体去撞它,企图把它嘴里的东西抢出来。

据基因检测,罐罐有猎犬的基因,骨架大,牙齿锋利,性格好斗,眼睛一转,预谋已久的眼睛露出几分狡诈。

嗷呜一下起身,猛地把077扑倒,

系统吓的发出电子音。嗖一下子就变成了虚影状态。

罐罐追着系统去旁边打闹,角落里一个红色的小本就露了出来,纸页被撕咬的七零八落的,沾满了口水。

傅见昀嫌弃的抽出一张纸巾,蹲下来时,才发现那竟然是她和叶负舟的离婚证。

她愣了一下,

身后传来叶负舟的声音,拖着嗓子,带着懒散的抱怨:“寇临下个月三号回国,非要我去接……”

赤脚踩着地毯,脚下触感轻飘飘的不敢完全落到实处,腿根还在打颤,他隐晦的抻了抻腿,晃过来,发现傅见昀正蹲着一边逗罐罐,转身又晃远。

傅见昀把东西收好,用指背敲了敲罐罐的脑壳,冷漠道:“今天零食没有了。”

罐罐听不懂,还在咧嘴傻乐。

叶负舟接了一杯温水,靠在厨房的岛台上,

听傅见昀说:

“正好你们剧组下个月去B省举行发布会,提前几天去,接上他,他回K市吗?”

叶负舟吞咽着,含糊道:“他在那边大学当老师,不回来了。”

不知想到什么,叶负舟又道:

“这些年他几乎没回来过。”

傅见昀:“因为董院长的事?”

“我记得他当年赶回来了。”

寇临去隔壁省集训,怕他知道消息着急赶回来,王思第二天上午才让基地旁边的朋友去接他。

到底是耽误了一天的时间,寇临回来时,董院长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他惶然无助的站在院子里,就像叶负舟那时一样,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K市是寇临遗憾痛苦的梦魇。

傅见昀不好再说什么,

叶负舟把水杯放下,走过来划重点:

“我要出差了,出差很久。”

傅见昀摸了摸他的脖子,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叶负舟摇头,还是看着她。

傅见昀福至心灵:“已经开始想你了。”

“记得每天给我打电话。”

叶负舟低头把水杯涮了涮,又走过去摸了摸罐罐,

这才若无其事走过来,叶导演环抱双臂,有些酷酷的,偏头极快的亲了一下傅总,

“嗯。”

第117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我失忆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叶负舟出差那天,傅见昀清早把他送去机场,目送他进站。

叶导带了两个行李箱,这次去出差的城市是北方,一天前刚刚下雪,每年一到这个时候,网上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视频,初雪,音乐,手势舞,打打闹闹的学生和一群向往堆雪人的南方人。

叶负舟还是第一次出去上学的时候期待过下雪,围巾帽子统统不带,就这样穿着大衣扑进雪堆里,然后喜提冻伤。

此后再去北方工作,行李箱里一定是满满当当的冬装。

已经走出很远了,

叶负舟依旧面向傅见昀,他倒退着走,每一步都很慢,开启脖子上挂vlog相机,叶导在镜头另一边挥手,镜头里是送他出差的傅总。

叶负舟非常喜欢用镜头记录,简单的几张照片,又或者只是随手用手机拍下来的,仅有几秒钟的视频。

他几乎每天都会录点什么,然后找一个两人都在家的时间,窝在沙发里,躺在傅见昀的腿上开始剪辑,成品偷偷存起来,明目张胆准备惊喜。

傅见昀莞尔,配合的学着他的样子挥手,远远对着镜头说:“叶负舟要好好照顾自己。”

此时叶负舟已经进站了,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傅见昀突然想到,这是他们在一起后迎来的第一次分别。

只是还不等傅见昀转身,视野里,某个人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并且正以一种很快的速度靠近。

叶负舟扔掉旅行箱,逆着人潮,左拐右拐朝出站口拔足狂奔,衣摆被风吹起,每一步都那么急切。

傅见昀被他这个操作惊到,看他张开手臂冲过来,自己也下意识跟着动作,

两个人结结实实抱在了一起。

“不是吧叶导,这么黏人啊?”

傅见昀被他撞的连连倒退,怀抱被填补的满满当当。

这一幕真的是傻透了,像三流小说里的桥段,

“喂,干什么?”

“叶负舟,你是第一天上班吗?”

“需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

傅见昀嘲笑叶负舟,颈部被他微凉的鼻尖蹭的有些痒,拇指和食指顺着耳垂一点点上捏,习惯性落在鼻根的位置,用指腹摩挲安抚,

“最多半个月就回来了,而且我也可以去看你。”

傅见昀其实也有些不舍,偏头在叶负舟的侧脸亲了一下,感慨道:“如果我们大学那时在一起,应该就是现在这样了吧?”

在那个最腻歪的年纪,那个随随便便就把爱啊喜欢啊全部挂在嘴边的年纪,她和叶负舟的每一次分别应该都是这样,一步三回头,谁也不肯先迈出一步。

可惜那段时间他们错过了。

“男大,好好上班,记得把工作室旁边好玩的好吃的地方录成视频发给我。”

“好了,你该进站了。”

傅见昀把他的脑袋推开,

叶负舟端详着她的眼睛,突然道:

“回来后……还喜欢我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带着点笑,似乎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

浓密的睫毛低垂,眼底的情绪全部被遮挡住。

这一瞬,傅见昀的心脏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从深处泛起酸涩的苦味。

叶负舟很排斥离别,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反而越不安。

他急切的要傅见昀完全介入他的生活,以此获得安全感。

傅见昀尽最大努力去回应他,弥补缺失五年的遗憾,可是越相处就越能发现,年少那段关系对叶负舟的影响有多大。

傅见昀无法切身处地的去感受他的情绪,怎么会这样不安呢?

他们性格互补,没有经济压力,没有家庭压力,从不会吵架……

这明明是一段很稳定的感情。

可当傅见昀去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最先跳出来的是一段段梦,

他们差一点真正错过时,梦境出现了,

叶负舟在梦里,将过往重新走过,他一边在寻找傅见昀喜欢自己的证据,一边又像审判者,审视反思自己曾经的每一个表现。

他只有做的足够好,将一切隔阂和矛盾都解决,才敢站在离傅见昀最近的位置。

所以在现实中,他总是小心翼翼。

到底有多少遗憾和不甘,才能过让一个人一直困在过去,

甚至把曾经的自己当做反面例子,不断的否定,纠错……

傅见昀声音很轻:“怎么问这种问题?”

“对自己自信点啊叶导演。”

她想告诉叶负舟,在没有情绪的那段时间,叶负舟是她两点一线生活里唯一的例外,想告诉叶导演,无论哪个年龄段相遇,叶负舟都是很优秀的那一个。

想告诉叶负舟,

我其实生病了,

忘记了很多事情。

傅见昀应该用轻松的口吻对他说着情话,“我失忆了,把过往的一切都忘个干净,所以我是在重逢后,重新喜欢上你的,所以不用担心,叶导演你非常有魅力。”

可是这样说,

叶负舟这些年的痛苦挣扎又算什么呢?

留他一个人,带着遗憾和懊悔,跋涉过五年的光阴。

“我们还没有去旅行过,你出差这段时间我也会加班,我们过年的时候一起去旅行吧?”

“早知道我会这样想你,我就应该在每个城市都申请私人机场。”

傅见昀的话成功把叶导演哄好,

叶负舟别别扭扭轻咳一声,倒打一耙,“你怎么这么黏人。”

他又向傅见昀讨了个吻,这才脚步轻快的跑远了。

傅见昀无奈朝远处挥挥手。

*

[林南:你忙完直接来找我吧,我一直在医院。]

[林南:距离上次诊断已经过去了半年,傅总,我不找你,你还真不找我啊?]

[林南:但是能感觉到你的状态在变好,尤其是回国之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愈方式,看来你已经找到了。]

[林南:来做最后一次治疗吧。]

傅见昀来找林南前,先去医院探望傅景澜。

她没有进去,只是隔着墙壁,听医生在耳边说着近况。

“控制的不错,各项指标都满足手术条件,荷兰医院曾经有过成功案例,专家三天后来医院会诊,我们会尽快给您一个诊疗方案……”

“近一个月新用了两种药物……胜在年轻,身体情况很好……”

医生的话在耳边环绕,牵扯着傅见昀的思绪回到了外婆病重那段时间。

死亡总是来的措不及防,

那时董院长刚离世不久,傅见昀也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经历了戒断反应。

她对董院长了解并不多,那是一个很纯粹的人,比起傅见昀接受的做事看回报看口碑的商人教育,董院长简直是活在教科书和报纸上的人。

上个年代的大学生,靠自己考出去,和朋友创业,支教,做过老师,做过老板,最后走到壮年,一个人经历了许多事情,开始为自己活着时,她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回到了长大的地方,接手这家孤儿院,将毕生积蓄乃至生命都投入进去。

这样的一个人离开了,

对于傅见昀来说,董院长一直存在于别人的嘴里,存在报纸电视里,

她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傅见昀都能在网上看到她的事迹。

他们说她离开了,傅见昀却觉得她还在。

可当她推开院门,看到叶负舟说着说着话,顺口叫了一声董姨,突然哽咽泣不成声时,恍惚又意识到,董院长已经走了。

都说死亡分为三次,第一次是生理意义上死亡,第二次是法律宣布死亡,第三次是当最后一个人将你遗忘。

这是一段漫长的戒断,

傅见昀经历过一次,她对死亡有了准备,所以在外婆去世,医生走出手术室,朝所有人摇头时,傅见昀的第一个反应是,和那天在医院经历过的一样。

她成了唯一一个没有当场哭出来的人,

她冷漠,高傲,顶着一张尚且稚嫩的脸仰着下巴站在那里,与崩溃痛哭的亲人格格不入。

律师宣布最终的遗产归属,傅见昀是最大的受益者。

那个总是运筹帷幄的商人,她最了解自己的女儿,傅景澜的野心勃勃,她表面上对傅见昀冷淡,实际有些传统,傅见昀是她唯一的血脉,把股份和技术交给傅见昀,傅景澜一定会为她铺路。

长辈的余荫让傅见昀今后每一步都走的稳稳当当。

对于傅见昀来说,外婆并没有离开。

一个女人的教育会影响三代人,直到孩子们都开始成家立业,她们用这些生存技能,继续福泽下一代人。

一转眼傅见昀即将步入而立之年,她也开始经营自己的家庭。

傅见昀对着病房,对母亲说,也是对着外婆说:“我有幸拥有了两段人生,前半生热烈纯粹,后半生清醒冷静,合起来,变成了现在的我。”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竟然才26岁。”

“我应该停留一段时间,仔细想想自己曾经走过的路。”

像叶负舟那样,复盘,反思。

傅见昀只差最后一段记忆没有找回来了。

他们为什么会分开呢?

可能是他们规划不同,年轻气盛,没有能力承受异地。

可能是家里人反对,逼迫叶负舟和她两断,傅景澜是做得出来这种事的。

可能是叶负舟那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担心连累她,主动提了分手……

傅见昀想肯定不是自己提的分手。

她驱车去找林南,路上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傅见昀:有什么治疗能让我找回记忆吗?我失忆了,失忆去了五年前所有记忆。]

等着吧,等我全部想起来,就去找叶负舟兴师问罪。

“不是你提的分手吗?怎么现在这么可怜?”

“叶负舟,我那个时候肯定特别讨厌你。”

“所以我才把你忘了……”

第118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梦】你要出国了吗?……

傅见昀来到林南所在的医院,没有任何抵触紧张的情绪。

她迫切的去面对自己曾经逃避的一切。

这家林氏集团投资建造的医院汇聚了众多脑领域的权威专家,

林南结束远程治疗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被眼前的场景弄的眼皮直跳。

傅见昀身边围了一群面露苦色的专家,她端坐在那里催促:

“多久可以给我一个治疗方案?”

“什么样的治疗手段我都可以接受。”

“我需要尽快恢复记忆,最好在今天……”

一名专家劝道:

“傅总,您目前的失忆症状没有影响到日常生活,而且听您刚才的描述,已经在逐步找回记忆,我是不建议您服用药物治疗的……更何况催眠……”

另一名专家也道:“您的检查结果没有问题,脑部没有损伤,可能是那段时间压力太大了,您的大脑产生应激反应,选择遗忘掉曾经的记忆减少负荷,来保护自己,这点在医学上属于人体正常现象。”

“就像我们长大后会忘记童年时的记忆一样,我同样不建议您采取催眠治疗。”

傅见昀蹙眉,“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傅见昀!”林南打断她的话,上前一步挡在她和专家之间。

带着怒火的眼神也让傅见昀悻悻止住话。

林南瞪着她,挥手让同事们都回去。

林医生后退两步把白大褂脱了,甩在椅子上。

看了傅见昀好半晌,心底不断涌现后怕。

多么荒谬的一件事情,

傅见昀失忆了,

整整五年,换了那么多心理医生,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林南想骂她,喉咙却哽的厉害,有些开不了口。

她不知道别人还不知道傅见昀吗?

那个高高在上的傅大小姐不允许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

林南想起自己和家人吵架那段时间,吵到和林霖也失去联系,异国他乡,她独自在国外找工作,找房子,她明明没有经济压力和语言困扰,还是失眠整整半年。

人永远无法抵抗对于未知的恐惧。

那傅见昀呢?

她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她忘了一切却没有忘记自己要扬起下巴走路,她没有忘了自己的骄傲。

伤疤是留给自己看的,所以傅见昀不会告诉任何人。

但是现在,傅见昀主动揭开了自己的伤疤。

林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放松:

“大小姐,你现在怎么不瞒着医生了?”

“什么时候开始恢复记忆的?”

傅见昀:“回国后。”

“差不多都想起来了?”林南问。

傅见昀点头又摇头,

“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和叶负舟为什么会分开呢?

明明已经准备了那么久的高考,她为什么会出国呢?

她忘记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阶段,从少年走向成年,意识到自己其实很渺小,懵懵懂懂间学会了爱和死亡,肩上担起责任,脚下也开始寻找自己的道路。

她开始问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要别人的尊重不只是因为家境,她想要自由,幼年无力反抗亲人和保姆忽视的孩子总对完全掌控自己有着执念。

那段记忆是傅见昀生命真正的起点。

是她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和执念。

也是这段执念让系统绑定了她。

人不能糊里糊涂的活着,她有来路有归处。

傅见昀问林南,“你认识我很多年了。”

“你觉得,如果我没有失忆,二十六岁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比现在更好吗?

十八岁的傅大小姐会满意二十六岁的傅总吗?

她成了自己所期望的人吗?

林南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胡思乱想,心里闷闷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被你家那位艺术创作者影响了?”

“傅见昀就是傅见昀,她什么时候比别人差过?”

她把傅见昀拉到休息室的床上,严肃道: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催眠,而是好好睡一觉。”

傅见昀苦笑,“就是不想睡觉啊。”

有人替她记住了她的来路。傅见昀却不忍心叶负舟继续困在过去。

她突然很想叶负舟了,至少在他醒来的时候,能把他抱进怀里,清清楚楚告诉他,叶负舟,我在呢,我回来了。

*

【载体世界连接中:30%-50%-99%】

【连接成功!】

【梦境。】

董院长离世有一段时间了,

王思等人也陆续回去上班,这座孤儿院留在原地,整洁的过了头。

这是一栋栋筒子楼尽头的小院,石墙灰瓦,傅见昀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没有踏入这里,只隔着狭窄的巷子,远远望过去。

打架后被她撞破的叶负舟,藏匿进阴影里,傅见昀追过去,于是看到了叶负舟单薄的脊背倚墙而立,也看到了作为背景出现的小院子。

外墙种着花,几根木头组成支架,搭在院墙上,爬藤植物沿着舒展身体。

一年时间而已,一切竟已物是人非。

“去哪?”叶负舟叫住埋头朝外走的人。

寇临没说话,

他两手空空,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回来那天的体校校服。

他就这么停在原地看着叶负舟,一直嘻嘻哈哈的脸上也没了笑。

鼻子皱在一起,眼睛瞪大,扯出一个很难看的表情。

“我回学校了。”

“你不是知道吗?我得集训,我还要比赛,我文化课还那么差,我得回去了……”

他故作轻松道:“我走了,这都四月了,你就别去兼职了,好好学习,对,好好学习,我知道你成绩好不用我担心……”

寇临继续朝外走,经过叶负舟的时候,被他抓住,用力掼到墙上。

长出胡子的脸被粗糙的墙壁磨擦,瞬间出了血印,一道一道,好像眼底的红血丝漫了出来。

寇临挣扎着,粗声粗气:

“叶负舟你犯什么混?”

“松开!”

“别多管闲事行吗?”

他以往是能打过叶负舟的,

但是现在不能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也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身体浑浑噩噩,连脚步都是软的。

被他这么一掼,好像除了怒吼什么也做不到。

叶负舟视线落在他满脸胡茬上,看了半晌,面无表情问:“还回来吗?”

“今天迈出这个门,你还回来吗?”

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寇临瞬间就失去了所有挣扎。

他努力瞪大眼睛,眼泪还是一股一股朝下落,眼神有些麻木的可怜:

“叶负舟……”

“……你还记得初中家长会吗?”

“当时董姨要给我们两个人开会,我跟她说,你去给叶负舟开会吧,我们老师没有要求,不用管我这里。”

“可是等她走了,我就和老师说……我说,我家长来不了了,我爸妈在外面工作,只有过年才回来。”

寇临笑出声,

“叶负舟,我不像你,我不敢告诉别人我是孤儿,我害怕他们同情可怜的看我。”

“其实一直瞒的很好,老师同学都不知道。”

“但是那天,董姨还是来了。”

“她问班主任,寇临好动,成绩不好,但是性格好,他要是哪里错了,您说他一定改。”

寇临闭上眼睛,

“老师问她,您是哪位?”

“董姨说我是他阿姨……”

“是他阿姨呀,这孩子是挺活泼,上课总是走神,已经初三了,还是要让他把精力集中到中考上来。”寇临学着老师的语调说话,嗓音哽咽。

“他爸爸妈妈都在外面工作,这么重要的时候怎么把他自己丢在家……”

寇临那天在外面听着,只觉得天都塌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孤儿了。

出乎意料的,董姨没有拆穿他,她对老师说:“是啊,他父母不怎么管他,我是他阿姨,亲的,有事老师您联系我……”

之后再说什么,寇临已经听不见了,他拔足狂奔,跑到没人的地方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从那天起,他和董姨好像隔着什么,

隔着少年人,可怜软弱,偏偏最伤人的自尊心。

那天后,他总是若有若无的和董院长保持距离。

瞬间就变得懂事了,不再撒娇也不再和院长对着干。

院子里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什么,

所以叶负舟总叮嘱他,你马上就要集训了,多陪陪董姨。

所以那些人在董姨重病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

所以那天董院长闭上眼睛的时候,所有人都喊她“妈”的时候,寇临只能跪在那里,跪在离病床最远的地方,连哭都没有资格。

寇临和自己较劲,

“我是畜生混蛋!”

“我不配呆在这里。”

“叶负舟,让我走吧……”

叶负舟沉默松开手,寇临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跑了。

董姨离开了,被这所孤儿院养大的孩子们要奔向四方。

这里只留下了叶负舟。

人的适应能力强到可怕,

一天,两天,叶负舟很快适应,一个人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变化。

清早,他照常将青石板路洒了水,房前屋后打扫干净,叶负舟很勤劳,可院子里的杂草总是冒头,稍不注意就荒芜了一片。

临近夏日,

他只穿着短裤体恤,白的不正常的皮肤晒着太阳,手背处筋络血管颜色抢眼,他好像更瘦了,

伸手摸了把脸颊上的汗,盛起冷水从头浇下,眼前湿漉漉一片,

半眯着眼睛,恍惚间,眼前出现另一个的身影。

叶负舟用力眨了眨,不是幻觉,是傅见昀来找他了。

傅大小姐拎着饭盒朝这边走,熟练躲过凹凸的路面,看着眼前的湿漉漉的叶负舟,想喊他的名字,唇瓣翕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叶负舟映在阳光里,头发滴着水,

他看到傅见昀有些开心,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大步朝她跑过来,故还意把滴水的脑袋蹭向她。

在叶负舟的预想里,傅见昀会躲开,然后瞪他一眼,训斥他为什么用冷水,然后一抬下巴,“去,擦干净再来见我。”

但是傅见昀突然用力把他抱住了,他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接触的瞬间,叶负舟身体猛地痉挛,险些站不稳。

水滴落下来,打湿了大小姐的侧颈。

叶负舟稍稍侧开头,眯着眼睛,用鼻尖蹭她:

“你好久没来了。”

傅见昀把重量压在他的身上,嗯一声,“我外婆住院了。”

叶负舟把她抱的更紧了些,有些无措的拍着她的后背。

傅见昀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了一会,好半晌才抬抬手,示意道:“给你带了饭。”

鼻腔充斥着饭菜的香味,叶负舟笑起来,“我都要被你喂胖了。”

“明明瘦了。”傅见昀甚至觉得搭在颈边的下巴有些硌人。

他们抱了一会才分开,叶负舟接过饭,带她朝亭子那边走,下意识去接她另一只手里的书本时,却摸了个空。

傅见昀今天没有带书本来。

叶负舟顿了一下,大脑空白了几秒才恢复正常。

他把打包盒拿出来一一摆放好,又去厨房拿了两只碗,

傅见昀坐过来,

他们膝盖挨着膝盖,像平常一样腻在一起吃饭。

叶负舟把傅见昀不吃的牛肉挑进自己碗里,然后把笋片夹给她。

不经意道:“决定出国了吗?”

“什么时候走?”

“我想去送送你。”

他笑起来,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我远远的看着你离开。

第119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梦】我会喜欢你很久……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是叶负舟曾经最在意的事情。

阶级代表着无尽隔阂,年少时看不出,矛盾却越积越多,总有一天,它会在长久的压抑中爆发。

叶负舟曾经是这样想的,他们的感情敌不过时间。

可傅见昀那天明明白白告诉他,她只看眼下。他们会在彼此相爱的时候在一起,在感情消磨殆尽的时候分开。

“谈吗?”

“谈到我们不再相互喜欢的那天。”

于是叶负舟明白了,

他们之间,不必去谈时间。

要去哪个大学读书,以后想选择什么职业,喜欢南方还是北方,会在哪里定居……未来我们还在一起吗?

这些情侣之间天真又郑重的话题他们从未谈论过,

因为时间的产物都与他们无关。

“决定出国了吗?”

叶负舟问的很自然。

“……嗯。”傅见昀顿了一下,抬头去看他,恰好望进那双眼睛里。

叶负舟的眼睛本身并没有什么亮点,既不是狐狸眼,也不是桃花眼,漆黑的眼眸总是压抑着很多情绪,让他看起来沉默又阴郁。

这并不是一双讨喜的眼睛,

可睫毛却实在漂亮,

又长又密,像扇子一样,随着光影流转,在眼下打落阴影,这是他的保护壳,隐藏他的脆弱,也着展示他的锋利。

笑起来最好看,以往傅见昀会盯着看许久,然后凑过去,在脸颊嘴角逐一落下吻,今天却被烫到一样,匆匆别开脸。

叶负舟一直在笑,很温柔,不带任何埋怨的情绪。

傅见昀说开始,

他们便开始,

傅见昀还没有说结束,她只是展露出和以往的不同,叶负舟却瞬间明白了。

他总是很敏锐,

于是不用傅见昀说,叶负舟就痛快的放手。

傅见昀:“是突然决定出国的……”

“我之前一直想在国内上大学。”她没有骗叶负舟,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打算,不是口头上说说,是每天在工作结束后继续拿起课本。

叶负舟在兼职时,傅见昀就会在旁边刷题,指节被磨出了茧子,养成了转笔的习惯,背景音是嘈杂的闹市,心底却安静一片。

叶负舟就在她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傅见昀是如此清晰意识到,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前走。

只是她可能要错过了。

错过高考都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但是傅见昀这个时候没得选。

她最重要的亲人住院了。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就像董院长。

她会被医生面露哀痛推出来,在儿女的哭喊中闭上眼睛。

所有人都沉浸在死亡的倒计时中无法自拔时,

经历过一次的傅见昀显得那么冷静。

老太太很欣慰,劝告她:“你要做的就是抓住这次机会实现资产转移,在你母亲的帮助下带着一切出国。”

那个严肃又慈祥的老人躺在病床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手把手指导傅见昀去展示自己的野心,

教导她不要被情绪左右,去最正确的决定。

当她决定争抢的时候就没有退路。

死亡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每个人都会经历。

但是向上攀爬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下一次。

“傅见昀,放手去做,我不怪你。”

傅见昀哪里都好,就是太重感情了。

于是老太太一遍遍对傅见昀说,我不会怪你。

那个被她追着跑,霸道宣誓主权,被她撬开保护壳,对她交付信任和爱意的叶负舟,也在傅见昀表露出为难之前,洒脱退场。

他们说好了,只看当下。

当下是,傅见昀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傅大小姐有让别人心甘情愿退步的魅力。

他们谁都没有怪她……大概她这样做是对的。

“先不说这个……”

“我走的时候会告诉你。”

傅见昀踢了踢他的腿,转移话题道:

“快吃。”

叶负舟被她弄得身体晃了一下,手肘杵在桌子上,懒懒撑起身体,向她那边靠,故意用下巴去压她的脑袋,目光温柔缱绻却没落到实处。

“吃完饭带我出去玩吧?”

“滑雪,赛车,蹦极,去见你的朋友……我后悔了,拒绝了你当时的邀请。”

“其实我很想去。”他突然变得很坦诚。

他很想站在傅见昀的身边,去接触她给予的全部风景。

很想大大方方挺直脊背,和傅见昀手牵手,去结识她的朋友。

很想像电视剧那些穷小子一样,自信又不屈服地对大小姐展示抱复,“我会追上你。”

但是他走的也太慢了,总想着等下次,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等他高考后,有了学历加持,那个时候他应该有足够的勇气去坦然接受傅见昀的给予。

只是没想到一切来的那么快。

“你还没有教会我滑板。”

“之前我们录的那些视频,存在我那部旧手机里,我昨天看的时候,画质竟然受损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修。”

傅见昀仰头看他,头发蹭过他的喉结,突然被蒙住眼睛,视线一片黑暗,阳光从指缝间穿过来,竟然有些刺眼。

傅见昀没有挣扎,

叶负舟难得霸道,结果只是贴着她的脸,用鼻尖蹭过脸颊,向上,唇瓣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傅见昀蜷了一下手指,像往常一样埋怨:“亲哪呢?”

贴着脊背的胸腔开始震动,叶负舟闷闷的笑,故意撇开脸,“不亲,你刚才吃东西了。”

他说完就想跑,结果被傅见昀抓住,用力揉搓把头发弄乱,挑衅道:“不亲就不亲。”

“你以为我很想亲你吗?”

傅见昀的表情永远那么灵动,神态永远那么张扬。

叶负舟没忍住,猛地低头亲了一下,撞的傅见昀鼻腔发酸,在她愣神间,叶负舟飞快跑远。

整个身体被风托起来,步伐轻快,近几个月笼罩的阴霾一扫而散,

被生活死死压住的少年气又回来了。

又变成了曾经最让傅见昀心动的样子。

傅见昀追上去,

他们一同跑出院子,跑出弄堂,影子被拉长。

傅见昀在即将跑出巷子的时候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孤儿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

只是还没等她细细描摹,叶负舟就开始喊她:“傅见昀。”

“在看什么?快走了。”

他跑过来拉住傅见昀的手,催促她向前走。

*

“不能带你去赛车。”赛车是一项卡身高的活动。

“你太高了。”傅见昀比划了一下他身高,啧啧称奇,“你现在多高?”

“186。”叶负舟语气淡淡,表情平静,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中窥探到几分得意。

傅见昀笑了下,“18,186……唔,然后呢?”

“什么然后?”

叶负舟没懂,眼睛单纯又无辜。

傅见昀看了他半晌,确定他是真的没有理解。

鼓了一下腮帮子,笑意压都压不住。

“哎叶负舟……天哪叶负舟。”

“你……算了哈哈哈,你这样挺好的。”

怎么会有这么合她心意的人呢?

傅见昀笑着笑突然有些怅然。

叶负舟要是坏一点就好了。

她每次欺负完叶负舟,都在想,要是叶负舟坏一点就好了。

侍应生把他们带到包间。

叶负舟看了看和傅见昀交握的手,主动推开门。

一进门礼花就扑面而来,

笑闹吵嚷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让我们欢迎这对旧人!”

“快快快,把酒拿出来!”

“大小姐,终于舍得带人出来给我们看了?”

傅见昀的朋友热情但有分寸。

姜木催促两人入座,

“傅见昀,谁让你藏着掖着,这顿饭你请客。”

“我们已经点了,你看有什么要补的。”

赵兆不满道:“你就想着吃。”

她抱臂蹬着傅见昀:

“还不介绍介绍?”

傅见昀拉了身体僵硬的叶负舟一下,顺势揽住他的腰。

“叶负舟,男朋友。”

赵兆等她的后文,等了半晌,就见两人已经坐下来,旁若无人的开始讲悄悄话了。

赵兆不可置信扬声道:“没了?”

“瞒着我们一年,还敢这么糊弄我们?”

姜木和李韬凑过去,把酒全部打开,威胁道:

“想喝还是想说?”

傅见昀无奈,“还想知道什么?”

“叶负舟,我追了很久,可以带给你们看的男朋友。”

她说完这句,又依次给叶负舟介绍。

“姜木,赵兆,李韬,胡与炜,一直想带你认识的朋友。”

傅见昀这个时候才发现,她自己选择的,最亲近合拍的人,其实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能是离别在即,傅见昀的思绪也纷乱成一团。

感情是阶段性的,感情是减法。

隔着时间,距离,一点点变淡。

他们的人生规划不同,选择不同,总有一天会在岔路口分别。

傅见昀不知道,五年十年后,这些和她齐聚一堂的人,是否还有联系。

姜木她们只是起哄,并没有灌酒。

倒是叶负舟自己喝了不少。

迟来的聚会没有想象中的喧闹,没有影视剧里莫名其妙的恶意,他们没有说傅见昀之前的追求者如何如何,没有说她和谁之间有着遗憾,没有说叶负舟是她谈过的最普通的那一个。

叶负舟想,他没有成为傅见昀可以被别人攻击的弱点。

他侧头对傅见昀小声说:“我当初早点答应你就好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几个月。

傅见昀半真半假道:“你当初要是那么快答应我,说不定我就不喜欢了。”

她学叶负舟的样子压着声音,呼吸洒落在叶负舟的颈部,故意说着他不爱听的话。

叶负舟把酒咽下去,

用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她,眼底染了几分醉意。

他仔细分辨傅见昀的表情,想知道这句话是否是玩笑。

只是他有些醉了,傅见昀的脸竟然有些模糊。

叶负舟蹙起眉,

“你怎么能这样?”

傅见昀笑起来,悄悄从桌子下面去牵他的手。

“我一直很坏啊。”

傅见昀知道自己是一个极其自私的人,坏的坦坦荡荡。

她从傅景澜变质的感情中吸取教训,明明是她追着叶负舟跑,打破他的平静,让他井井有条的生活变得失序,却还是在他动心时,告诉他我们不要去谈论未来。

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她无法接受,有一天她和叶负舟之间,也变得像她的父母那样。

不想距离让两个人变得无话可说。

其实最害怕的是,家里的事被报道出来,叶负舟会觉得她冷血。

傅见昀还记得很小的时候父母吵架,林星海歇斯底里地谩骂傅景澜自私,贪婪,冷血。

傅见昀那时也不理解傅景澜,甚至长大后也觉得她冷漠。

直到如今也陷进权利的漩涡里,她被迫明白了,人是会被野心推着走的,路越走越偏,久而久之,就会变了性子。

和叶负舟就这么结束也挺好的,记忆就停留在这里。

一个永远是张扬热烈的傅大小姐,

一个永远是干净纯粹的大学霸。

饭局结束时,傅见昀和叶负舟留到了最后,看朋友们一个个离开。

傅见昀说:“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要告诉你,我要出国了……没想到你提前看出来了。”

“日期还没确定,我尽量留下来参加高考。”

她勉强笑着,

“刚开始刷题的时候只是因为学习能让我静下心来,没想到和你一起学了这么久。”

“不画上句号,总觉得遗憾。”

“以后遇到麻烦,可以找刚才那些人……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至少现在是。”

傅见昀现在状态很不对,她变得极其悲观,仿佛预感到自己的未来就是孤家寡人。

叶负舟:“你以后还回国吗?”

傅见昀摇头:“我不知道。”

叶负舟声音很轻:“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的傅大小姐,突然有口难言。

叶负舟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我觉得,我会喜欢你很久。”

第120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梦】 我不分手!……

村上春树说,真正的喜欢是爬到最高的山巅去靠近月亮。

叶负舟遇到了他的月亮,在他还没有勇气去追逐时,月光就慷慨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叶负舟听话懂事,能吃苦,比同龄人早熟,给院长减轻了许多压力。

他在这样的夸耀声中长大,成为了一个对别人很有用的人,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是遇到傅见昀之后,

叶负舟才开始是叶负舟。

他被一个如此坦率热烈的人喜欢着,从此黯淡的青春拥有了颜色。

理想和爱好也有了存在的意义。

傅见昀笑他是死闷骚,

“想说的话要直接说出来啊,你明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表现的,嘴里却总说没关系。”

傅见昀夸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无论做人还是做事。

叶负舟不会和别人起冲突,却有自己底线和脾气。

很勇敢,脚踏实地。一路跌跌撞撞寻着自己的方向,这是他生存的依仗。

在傅见昀的嘴里,连他的自卑和敏感都是一种天赋。

“叶负舟,你很好,你的嘴里永远不会说出伤害我的话,行动永远尊重我,我喜欢你,喜欢处于这段关系的我自己。”

他们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又是同样温柔的一类人。

在一起的几个月,两个人飞速成长。

很奇怪,他们是如此合拍,叶负舟和她在一越久却越是不安。

他们在谈一段有期限的感情。

但是在傅见昀早有预兆,没有转圜余地的要和他分开时,叶负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勇气,他想为自己,为他们去争取一次。

“傅见昀,我会喜欢你很久。”

或许是喝醉了,酒精让他变得坦诚,

“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我……”

他想说,我可以等你回来。

又觉得这样说不合适。

我可以去找你。

又怕等他终于有能力出国的时候,傅见昀已经不喜欢他了。

但是叶负舟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眼睛里炙热的情绪翻滚,浓郁的要化成水。

叶负舟执拗道:“你说过,要谈到我们不再相互喜欢的那一天。”

“傅见昀,你现在还喜欢我……”

傅见昀的每一个行动每一个眼神都明明白白表达着喜欢。

她只是怕这段感情经受不起坎坷。

“先不分手好不好?”

“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没一起做过。”

叶负舟的话环绕在耳边,引诱着人内心深处的贪婪。

傅见昀垂眸站在那,理智和感情拉扯,她头一次如此畏惧一件事情。

明知道结局,还是心存侥幸。

傅见昀恍惚觉得自己正头也不抬的朝着傅景澜奔去,厌恶,恐惧,却还是步上她的后尘。

傅见昀宁愿叶负舟质问她,暴露出他最尖锐的那一面。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凭什么你说算了就算了!”

“傅见昀,你太自私了!”

“傅见昀,你只顾你自己!”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但是,通通没有。

叶负舟只是向前迈了一大步,无比坦然和赤诚的表明自己的心意。

原来被阳光灼伤是这样的一种感觉,通透干净的光线,穿过她的心脏,将它包裹的密不透风,温柔明亮却照的她周身的阴影无处遁形。

贪婪的种子埋在心底,正悄悄发芽。

傅见昀越发坚定这就是她能给叶负舟的最好的结局,

在荷尔蒙还未消散的时候,在理性敌不过感性的时候,在他们尚且年少,愿意用一腔真心去包容对方的时候……分别。

傅见昀闭上眼睛,缓慢的摇了摇头。

叶负舟定定看了她半晌,有些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嗓音有些失真,他说:“……好……”

他今天说话总是带笑,

“但是这是你出国之后的事情。”

叶负舟慢慢凑过来,融进阴影去寻找她的唇瓣,用鼻尖嗅闻她的脸,

在他低头试探着亲吻傅见昀时,却尝到了满嘴的苦味。

叶负舟动作微顿,鼻腔涌上酸涩。

傅见昀哭起来无声无息,甚至看不到大颗大颗的眼泪,她只是安静的忍受着只有她知道的痛苦。

那个被他当成孤儿的孩子是爱哭的,但是没人知道傅大小姐也会哭。

叶负舟抵着她的额头,“能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两个人相处久了就会互相模仿,比如现在傅见昀就在模仿叶负舟。

学着他逃避话题时的样子开始装聋作哑。

傅见昀深呼吸了几次稳住情绪,一抹脸上的水,偏头霸道吻上叶负舟的唇瓣企图转移注意力。

但是分开后叶负舟喘了一下继续问,“为什么这么突然?”

傅见昀想,一点也不突然,她拖了好久都没能开口,磨了磨牙,重重在叶负舟唇上亲了一口,“没有为什么。”

于是叶负舟知道了,这是傅见昀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傅大小姐极其双标,她牢牢掌控者叶负舟的全部,但是轮到她自己,好的坏的,全都一个人扛着。

那还亲什么亲?

叶负舟也是有脾气的,他推开傅见昀,身体晃动扶住墙才站稳,醉意涌上来,抿了下唇,问她:“18,186,然后是什么意思?”

他不等傅见昀的回答,自顾自点头,长长的睫毛随着颤动,眼尾晕开很长一道红痕,“傅见昀,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想对我做什么……”

“你做过吗?我没有。”

他偏头笑出声,“我让你做。”

他认真道:“我想试试。”

这是一对很年轻的伴侣,对未知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暂,仔细回想,却什么事都经历过了。

悸动,梦想,方向,死亡,责任,离别……除了性。

叶负舟是一个很古板的人,也是一个过于认真的人。

在他接受的教育里,这个字代表的意义很重,

要倾注着一辈子的重量在里面。

他没有长辈的引导,只能从各种文学作品,和身边同学的只言片语里拼拼凑凑,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又被三观打磨,小心翼翼完成了对性的探索。

那大概是一种,兴奋中掺杂着肮脏的冲动。

又偏偏能代表爱。

傅见昀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年少情热,他们总是说着说着话,忽而对视一眼,随后心照不宣的偏头触碰对方。

但亲着亲着,叶负舟就会把身体侧过去。

他瞬间望过来的眼睛满是愧疚。

叶负舟总是在傅见昀故意说一些话来逗他时装作听不见,

不是害羞,是不知道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他会在傅见昀用手抚摸他胸膛和脊背时不知所措。

从没人教过他什么,唯一的引导者是傅见昀。

一个早有图谋的坏人。

从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在驯服他。

傅见昀沉默了一会才问他:“你真想试?”

这句话傅见昀把人带到酒店时又问了一遍。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叶负舟梗着脖子,“我当然知道。”

“从你找我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一个富二代,追他这个穷学生能做什么?

叶负舟自己吓自己,去网吧赶了场时髦,贴吧论坛匿名发帖。

得到的答案越来越离谱。

但他就是带着这些离谱的答案,任由傅大小姐靠近。

在一起后,傅见昀越来越不知收敛,不知道是不是早有准备,叶负舟竟然没有一点排斥的念头。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属于傅见昀的气息倾覆而下,她的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黑漆漆压着浓重的情绪。

被她触碰的地方像燃起了大火,一直烧的心脏滚烫沸腾。

傅见昀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混沌,眼底的侵略性几乎化为实质,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像一头正在捕猎的猛兽。

只是在触及叶负舟僵硬却顺从的身体时,心脏又被无数丝线牵扯着,每跳动一下都千疮百孔。

傅见昀把他按在床上,亲吻那颗小痣,细细密密的亲吻落下,突然哑着嗓子骂他:“叶负舟你知道个屁!”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正在变坏,

不知道那个傅大小姐再也回不来了。

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傻。

傅见昀恨恨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教我。”

“你教我,我才会懂。”

叶负舟攥着她的手腕,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雾。

“傅见昀,我不懂的,你要教我。”

“我们说好了的。”

“就像上次那样,给我一巴掌,然后趾高气昂的说,叶负舟,我不喜欢你这么亲我。”

“你喜欢我怎么做呢?”

“你可以把我教成你喜欢的样子。”

他带着傅见昀去抚摸自己,

“要有亲吻吗?”

“要我跪着还是趴着?”

“傅见昀,你觉得,做这种事情是因为爱还是欲望?”

“我觉得……是爱。”

“傅见昀,我会喜欢你很多年。”

“叶负舟这一生只会遇到一个傅见昀。”

“你不能随随便便把我丢下,感情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傅见昀撑着手臂,低头看着他耳后,叶负舟也把脸埋在枕头里没有抬起来。

他们明明没有对视,却好像望到了对方眼底的脆弱。

“人是会变的,叶负舟,我即将变成另一个人,我会变得很坏。”

她迈上了一条无解的路,她恨傅景澜,却要成为她。

叶负舟:“变坏不好吗?”

“你总是说,叶负舟,你要是坏一点就好了。”

“你希望我有尖锐的性格保护自己。”

“为什么这句话不可以用在你的身上呢?”

叶负舟感受到了滴落在脖颈的液体,顺着领口丝丝缕缕滑进跳动的脉搏里。

他的语速很慢,郑重又认真:

“傅见昀,我希望你足够坏,在遇到危险时,能用冷漠和尖锐来保护自己。”

叶负舟蜷了一下手指,补充了一句,“在国外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你故意的吧?”

傅见昀觉得叶负舟有些讨厌,于是开始动手欺负他。

事实证明,叶负舟只是嘴上变厉害了,又或者是,这个惯常在心里碎碎念的人,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在某些方面学习能力真的很差。柔韧性也差。

紧绷的身体颤抖,汗水附着在皮肤上,像绸缎一样流淌。

眼前的视线模糊成一团,被奇怪的触感弄的身体颤栗,傅见昀时不时给他讲解几句,叶负舟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瞳孔涣散的想,这种事情果然是一种冲动。

不知道多久之后,

傅见昀以为叶负舟已经睡着了,面对面数他的睫毛,而后贴上他的额头试探温度,温声道:“让我再想想……”

此时此刻,他面前的是,犹豫不决的傅大小姐。

叶负舟突然开始笑,枕头晕出一团深色,他看着傅见昀背对他收拾残局,用力撑起身体,俯身过去,很轻的从后面抱住她,额头抵着她的后背。

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傅见昀,你以后再也不会遇到连这种事都要手把手教的人了。”

你再也遇不到第二个叶负舟了。

“我不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