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信任我与林冠清,谁更重要
千镜滢不喜欢他这审犯人的语气,心想关你什么事,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从外面回来。”
楚裕言听到这个答复气笑了,“这么晚才回来?”
千镜滢手腕被捏的发疼,挣了两下,没理他。
楚裕言见她这般,眼里寒意更甚,“那你看到我跑什么?”
说得倒像是她做贼心虚?千镜滢怒了:谁跑了?她分明是用走的。
她不喜弯绕,索性把话挑明,“你问你,当年平清王的事,是否是你故意利用我?”
一谈起这件事,千镜滢就觉得心里空落落得疼。
不知是否是因为对方被问得心虚,千镜滢感觉到抓在腕上的手似是收了些力道。
“谁向你嚼舌根?”
千镜滢哂笑,“突然想到罢了。此次微服私访,虽说山高水远,但也没人认得出我们。但怎么就这么巧,李巧儿把你认出来了?”
楚裕言目光微寒,避开这个问题,“我要对平清王府下手,没必要利用你。”
两个人一来一回,千镜滢也壮了胆子。刚才和龚连对峙,好歹也是鬼门关走一趟,现在更没什么好怕的了,“当初你说两家成为姻亲,会惹人忌惮。如今看来,原来是某人贼喊捉贼。”
“你宁愿信别人三言两语,也不信我?”
千镜滢听楚裕言这语气,大有要把告诉她这些的人拖出来五马分尸的架势。她前脚刚劝完林冠清,若是转头就把他卖了,岂不是“重色轻友”?
可见楚裕言这副样子,极有可能已经猜出那人是谁了。
“事实如此,与旁人无关。”
“旁人?是林冠清?”楚裕言念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眼里寒意更甚,“你倒是会替他开脱。”
千镜滢听他语气不善,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还要杀人灭口不成?”
楚裕言气笑了,他语气冰冷,“那我便不该给他活着到西陵的机会。”
千镜滢心道此人果真有恃无恐。她抽回手,不欲再跟这种人废话,“你如果只是想利用我,利用我爹娘,没必要欺骗我感情。以后该如何如何唔”
含着戾气的吻压下来,把剩下的话尽数堵了回去。气息纠缠间,千镜滢齿尖用力,咬破了他唇角,血腥味炸开,刺激着神经。楚裕言好似浑然未觉般,死死纠缠住她的唇舌,不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
她心跳如擂鼓,大脑空白,后背死死贴在墙上,勉强撑住身子。
下一秒楚裕言将她松开。千镜滢腿一软,还未站稳,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扛到肩上。房门被踹开,楚裕言大步出去。
转眼要到冬日,晚风将人吹得稍稍清醒了些。千镜滢头还有些晕,这会肚子被这么硌着颠了一路,她伸手拍他后背,“放我下来,要吐了”
沿途不少仆役听见动静,俱是跪下大气不敢喘。千镜滢觉得丢脸,恨不得一头插地里,咬紧牙关,打死不会再喊一个字。
结果下一瞬,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她未反应过来,“哗啦”一声,整个人被丢到汤池里。千镜滢呛了口水,火冒三丈要起身,被一只手死死摁了回去。她气得要往水下钻,下一瞬被人抓着肩扯出水面。她下颌被人捏住,一只唇再度压了上来。
不同与以往的亲吻,这一下更像是咬,咬破舌尖,含着戾气。
大脑昏沉间,她觉得身上一凉,衣裙滑落在地。她被揽在他怀里,细茧摩过尾椎,半是痒半是麻。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金丝炭硌着浮花锡炉,温度滚烫。
千镜滢吓了一跳,扒着池沿要跑,脚下打滑,双腿也是软的。被他轻轻一拽,再度拽回。她后背抵着冰冷坚硬的池沿。
炉炭烙进炉身。千镜滢疼的倒吸凉气,一口咬住他肩膀,硬是一声也没吭。
铁锈味充斥在喉咙间。两个人都没让步,箍在身上的力道又收紧几分。
炉炭“啪嗒”一声塌陷,往下一坠。险些溺到池里的暖流中去,被人捞起。
她觉得要把半条命赔进去,眼泪不争气往下掉。楚裕言动作僵了瞬,将她泪痕吻去,又恢复以往温和的样子
等到池子里没了动静,已是半夜。千镜滢迷迷糊糊间,感觉似有什么东西陷入身体里,她皱着眉哼了声。耳边传来声音,“洗一洗。”
她又累又困,勉强吊着一点意识,感觉在浴池里磨了许久。
楚裕言将人捞出水面。千镜滢生得白皙,平日里若有磕碰,极易留下印子。如今凝脂般的皮肤布满红痕。尤其是颈处,瞧着极为暧昧。他喉咙发紧。屋子里升了炭火,有些热。他用帕子将她身上擦干了,几处上了药,又给她换上寝衣。
待把人抱回房,用帕子替她一遍遍擦拭着头发。
发丝沾了水,绵软得贴在他身上。
他一只手抚上她腰间,千镜滢半梦半醒,觉得痒,忍不住蹙眉。楚裕言停了动作,“我若是要利用,找冯宣月不是更合适?”
“是为
了什么,你不明白?”
千镜滢闭着眼,眼睫扑闪了下。
“他比我重要么?”楚裕言问出这一句,却不得回应。他心迹向她坦明,也非要得到她的回应不可。他伸手捏住她下颌,将她头抬起,含住她殷红的唇。
唇瓣贴合,湿润的舌描摹过她唇瓣。他似是拿出十足的耐心,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千镜滢先是别开脑袋,又被他掰回来。她被彻底闹醒,抬手把人推开,喘着气,含怒的眼睛看他,“要怎样?”
她这句话刚问出,一只手揽过她腰间,她被摁在他怀里。千镜滢挣扎了两下无用,气得朝他肩膀咬去。
楚裕言并未松开,“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千镜滢脊背一僵,齿间力道松了些,又未完全放开。这点力道在楚裕言眼里更像是亲吻。
“我与林冠清,谁更重要?”
千镜滢赌气般不说话。楚裕言突然松开她,一只手捏住她下颌,迫使她抬头和他对视,“说话。”
千镜滢这会又气又困,但也知道耗下去对她一点好处没有。她压着怒气,不情不愿启唇,“你。”
楚裕言目色稍缓,“你要向我保证,你不会私下里再见他。”
他自认已经退让够多,奈何某些人并不领情,还听信人挑拨。
“凭什么?”千镜滢下颌吃痛。她咬了咬下唇,眼里蒙上一层水雾,“知道了。”
“你当初答应过我的。”楚裕言眸光沉沉,盯着她,“你对他余情未了?”
“我对清哥哥没有男女之情,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满意了?”
楚裕言得了这一句,方松开她,“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再见他,免得引人遐想。”
上一秒还是“不能私下见面”,几句话的功夫又变成“不能见面”。千镜滢哂笑,“你怎么不干脆把我关起来,最好谁都不要见,每日只盯着你就好了呢?”
“如此更好。”
他似乎完全没听出千镜滢话中讥讽之意,听语气倒像是真想这么干。千镜滢警惕地看了楚裕言一眼,“我要睡觉了,不要再吵我。”
她往里缩了缩,钻回被窝里。几步动作牵扯到身上,痛得瑟缩了一下,愣是一声没吭。她眼睛刚闭上,一只手抚上她腰间,替她不轻不重揉了起来。
腰上半是酸半是痛半是痒,她下意识拍了下那只“始作俑手”,却被人从背后抱住。千镜滢困得不行,由着他去了。夜里迷迷糊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硌在腿间,千镜滢觉得难受,蹭了几下,没把那东西蹭掉。耳边传来暗哑,“别动。”
第二日一行人回京。李闻忠杨陵人等被诛了九族。连带着将冯家等人下了大狱,太后被软禁宫中。
林冠清回到京城,做了翰林院编修,每日负责撰书整理书籍。
千镜滢从那日起,便没怎么主动找楚裕言讲过话。楚裕言平日里话本就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两个人干坐着。千镜滢觉得他绝对是故意磋磨自己,每日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
好不容易回到宫里,千镜滢见到人也是尽量绕道走。结果每次都被人叫住,楚裕言冷着脸要她抄书。这几日刚回京,公务都快堆成山了,往那一叠,能压死人。楚裕言在书房一坐就是一整日,千镜滢也得耐着性子在一边坐着。
一抬头就见到一张沉默寡言的脸。
几次下来,千镜滢也发现了,反正每次都躲不掉,倒不如行个礼,旁人也捏不出错来。结果楚裕言只淡淡瞥她一眼。
就在千镜滢以为能走了的时候,旁边的太监笑吟吟开口:“殿下说,既然碰见了,便请您一道过去。”
千镜滢面上的微笑都有了裂纹:这人纯属是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别人好过!
一本《礼记》,内则篇被她抄了快十日也没抄完。
天色渐沉。用过晚膳,千镜滢坐在书房。今日她难得“虚心好学”了一次,她带着书册走到楚裕言身侧,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殿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楚裕言拿笔的手一顿,他看了千镜滢一眼,视线复落到面前的奏折上,“这句话让子女平日里准备食物时,用枣饴来调味,使食物甘甜可口。以小见大,侍奉父母需尽心。”
千镜滢“噢”了声,“多谢殿下答疑解惑。”她带着书册回去。
楚裕言看了不远处的人一眼,见千镜滢正低着头,不紧不慢抄着书。他收回视线,抬手倒了盏茶。茶水入口,最先化入口中的是一股甜味。楚裕言眉心微蹙,眉眼中掠过些许无奈。
“你过来。”
第72章 对错“不是要尽心侍奉吗?光这样可不……
千镜滢写字的手一僵,抬头瞟了楚裕言好几眼,不情不愿过去。
“殿下有何吩…”
她话未说完,被人抓着手腕往前一扯,跌坐到一人腿上。千镜滢吓了一跳,就要站起来,被一双手臂牢牢箍住。
她做贼心虚,“作……作甚?”
一只茶盏递到唇边。如果千镜滢没记错的话,这只茶盏是楚裕言喝过的。她目光闪了闪,正对上楚裕言漆黑的眸子。尚有余温的茶水流入口中,她被迫仰着头,几滴茶水未留住,顺着唇角滑下。被布有薄茧的指腹拭去。
千镜滢没躲掉,硬是把剩下半盏茶都喝了下去。她双手抓着他腕,生怕他一下子灌进来。
那只羊脂玉般的手腕上,暗浮着青筋。
茶水里加了蔗糖,甜得发腻,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千镜滢一时庆幸自己加得是糖霜,不是别的什么。
“好喝吗?”
这个姿势实在危险,千镜滢觑了楚裕言一眼,磨磨蹭蹭点了下头。楚裕言闻声笑了,又提起茶壶。千镜滢听到水流声,背都直了几分。
果不其然,楚裕言倒完一盏茶,再度递到她唇边。
千镜滢头往后靠了靠,头顶正蹭到他下巴,她试图婉拒:“妾……妾身喝不下了。”
楚裕言未应,又将白瓷茶盏逼近几分,茶缘磕到齿贝,千镜滢微微启唇,茶水灌入。眨眼一杯就要见底,楚裕言突然收了手。
茶盏碰到桌边发出声响。原本雪白的杯沿沾上嫣红的口脂,平白生出几分旖旎。
千镜滢眼里蒙上层雾气,也不知是呛得还是被水汽蒸得,殷红的唇沾上一层晶莹的水渍,半合未合。她喉咙被糖水浸得有些发紧,声音都哑了几分,“可……可以了罢?”
楚裕言眸光微黯,揽在她腰上的手加了几分力道。千镜滢没忍住往里瑟缩了下,头顶传来声音,“知道错了?”
千镜滢低着头不说话。下一瞬下颌吃痛,她被迫仰起头,一只唇压了上来。
“唔……”湿润得舌长驱直入,啮咬,啃食,辗转反侧,碾过每一寸,直到气息缠绵,交融。
千镜滢靠在他怀里喘着气,胸膛起伏,唇瓣一片殷红。她双手拽住他肩上的衣料,整洁的衣袍被蹂掠得不成样子。
“错了吗?”
千镜滢大脑发晕,先前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结果到了要与人分辨的时候,愣是撑出点力气。
“殿下自己说……加饴糖使食物变得甘甜,方显尽心侍奉。”
这话出口,未等到回复。就在千镜滢以为楚裕言被气得哑口无言之时,一只手挑开她衣带。
她肩上一凉,外衫被挑下一半。
千镜滢心下一惊,及时将剩下那半拉住,警惕地看着他。
“不是要尽心侍奉吗?光这样可不够。”
要死了。她不过在他杯子里放了点糖,却不想这人竟如此小气。前几次给她留下心里阴影,千镜滢登时如同被捏住了脖颈的喜鹊,半点叫不出来。
二人僵持,最后千镜滢实在受不了,扶着他的肩在他唇边轻轻点了一下,声如蚊呐,“可以了罢?”
他伸手摁住她后脑勺,不让人退,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不够。”
这个姿势不上不下,千镜滢腰酸得不行,索性心一横,勾住他脖子,再次贴了上去。她竭力体现自己很熟练得样子,伸舌稍稍舔了下他唇,结果耳尖“蹭”得一下通红。
楚裕言身上滚烫,气息被搅得杂乱无章。却也只伸手贴住她后腰,由着千镜滢动作。
千镜滢觉得度秒如年,不知磨了多久,久到脑袋有些发晕,她脸埋在他肩上,语气都绵软下来,“行了吗?”
她没等来回应,屋内沉寂得让人有些心悸。千镜滢
悄悄瞥了眼楚裕言,却不想正和头顶视线碰上。漆黑的眸子,眼尾染上几分旖旎的殷红,瞧着有些危险。
千镜滢目光一闪,狼狈得躲开,就要下去。身上那只手忽然用力,将她摁回软榻上。
晚些时候楚裕言倒了些温水给她,千镜滢喝了半杯,还是觉得渴,她迷迷糊糊抱怨,“还要。”
楚裕言盯着她,神情晦暗。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又去倒了半杯。这回他自己先喝了一口,再含住她朱红得唇喂去。
千镜滢第二日没能下得来床。
后面几日,千镜滢除了每日必要的请安,打点一些事务,和用膳外,几乎未怎么出门。便是踢毽子也是拉着朝颜在角落。
今日楚裕言在皇宫处理公务,一时片刻回不来。朝颜便陪着她一同在园子里溜达。午后太阳正大。天气虽已转凉,千镜滢却被日头晒得心烦,脚下的石子被她踢了一路。
朝颜隐隐能察觉到自家小姐和那位生了龃龉,又不敢问,转头见旁边花圃中山茶花开得极好。便去摘了朵送给千镜滢,“小姐您瞧,这花开得极美。”
千镜滢看了眼那开得鲜艳的花,“呵”了一声。朝颜眼皮子一跳,便听千镜滢道:“开得再美有什么用?生在这高墙大院里也得给磋磨死。”
朝颜面色微变,就要小心安慰。下一秒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殿下您没事吧?”
“谁这么大胆?!”
待朝颜反应过来,转头便见四周已跪倒了一片。不远处一人站着,一只手捂着额头。朝颜心下一惊,一低头,反应过来原来是千镜滢适才一怒之下,将那枚石子踢飞,结果楚裕言正好过来,正中一击。
她脸色大变,扭头便见千镜滢在一旁站着,面色同样难看。
千镜滢自知闯祸,捂着脸无声哀嚎了下。待将手放下,面上俨然是一副关切担忧的样子。她迈着步子过去,“殿……”她话到嘴边,方见到楚裕言额头渗出的血痕。
她眼皮子一跳。死定了。给人踹成这样?!
她大脑一片空白:害一国储君破了像,且不论要给人戳着脊梁骨骂死,她没记错的话,犯了“大不敬”,好像是要被处以劓刑的吧?
千镜滢强压下肇事逃逸的念头。
这可如何是好?
奉樟魂都要吓出来了,一只手拿着帕子替楚裕言捂住额头,叫了声,“还不快……”传太医三个字还没迸出来,头顶扫来一道视线。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没再出声。
楚裕言看了一眼面前垂着脑袋的人,“跟我过来。”
千镜滢喘出一口气。她哑了一路,跟着楚裕言回到房中。
楚裕言扶着帕子在凳上坐下,“药箱在柜子第二层。”
千镜滢点了下头。将粗盐放在温水里化开,用布蘸了,轻轻在他额角擦拭。
她看着都觉得痛,“痛吗?”
楚裕言看她,“你说呢?”
她语气有些心虚,“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那里。”
她把沾血的帕子放到一边,取了消炎的药敷在伤处。所幸当时离得远,伤口不深,只是破了些皮。
若是楚裕言骂她几句,她倒不会这么愧疚,说不好还会觉得解气:报应!
偏偏他一句话没说,还把事情压下来了。
弄得她实在愧疚。
楚裕言看她样子,放柔了语气,“消气了?”
千镜滢低着头没说话。楚裕言见她这般,问:“用那么大劲,你脚疼吗?”
千镜滢怔了怔,没忍住笑了声,“好像有点。”
他脱她鞋要看,被千镜滢谢绝了。楚裕言五指扣住她手,“我只是气你为了某人同我生分,并非针对你。”
“可不管什么理由,当年分明是你欺骗我在先。”
她恨人欺骗她,利用她。
楚裕言扣着她的手收紧了些,“抱歉。”
他就这么盯着她,虽说是抱歉,语气却不见半分愧疚。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如此。甚至他不会给林冠清活着把这些事告诉她的机会。
千镜滢也隐隐察觉到了这点。她抬起目光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人。
绕来绕去,谁是谁非似乎早已理不清了。仔细想想,似乎又是她醉酒调戏他在先。
千镜滢微微叹了口气,“算了。”
分清是非对错,最后也只是满足了秩序感和掌控欲。若是最终想心意相通,同声同心,靠的是彼此迁就磨合。
如今想想,有些事情也没那么重要了。
“你这伤”千镜滢又看了两眼他额角,“若是明日旁人问起,怎么办?”
楚裕言语气戏谑,“路过园子,不慎被野猫偷袭。”
“什么猫能抓成”千镜滢刚想说这理由太假了,触到他眼神,霎时意识到什么,瞪圆了眼,“你存心调戏我呢!”
楚裕言揉着她指尖,“自家夫人,怎么能算调戏?”
天气渐寒,千镜滢窝在屋子里,不大愿意出门。晚些的时候,主仆三人背着女官,宫女太监,悄悄在庭院的暖棚支起菊花锅。
锅底下烧着炭,待水烧开了,就往里面添生鱼,羊肉,山菇等。锅上冒着热气,白花花的水雾向上蒸腾。
千镜滢用竹筷夹了片羊肉,吹了两下,又放碗里沾了些料汁,放进口中。料汁是用酒,酱,椒,桂,醋等调成的。
刚从沸水里捞出的肉烫得她直呵气。
一旁的花架下用藤搭了只窝,里面垫了羊毛,一只狸奴窝在里面,正是关元英送的那只。千镜滢时不时用边上的筷子夹了生鱼片喂给它。
它吃饱了就窝回去,舔着爪子。
千镜滢便没再管它,拿起酒卮,要往杯中添酒,被二人齐齐劝住,“饮酒伤身啊。”
千镜滢威胁似得斜睨二人一眼,仍旧往杯中添,“多嘴?”
朝颜凌歌面面相觑,不再吭声。几人吃到后面,身上都起了暖意。檐下宫灯泛着暖黄色的光,在低下投上一圈光晕。今夜千镜滢把人都遣散了,四周静悄悄的,偶有几声鸟雀啼鸣。
烟火氤氲间,时不时传来几声笑声,抑或是小声交谈。
千镜滢支着脑袋,忽见不远处一道人影缓缓朝这边走来,男子一身象牙白的扩袖蟒袍,笼着鸦青色的狐裘,帽沿围了一圈狐狸毛,不显臃肿,反倒衬得整个人玉骨冰肌。
玉貌清扬,唇若丹砂。
第73章 醉酒湿润的舌舔过指腹,齿尖抵在关节……
千镜滢一只手支着脑袋看他。朝颜和凌歌注意到动静,站起身行礼,“太子殿下。”
楚裕言微微颔首。几人霎是有眼力见,便是凌歌,这些时日跟着朝颜也学机敏了不少,行过礼后悄悄退下。几人走到一半,千镜滢突然把朝颜叫住,“带壶酒上来,给殿下。”
凌歌只以为千镜滢是嫌手中那壶不够喝,朝颜却立马反应过来,她眼里闪过一抹促狭,“奴婢明白。”
千镜滢伸手牵过楚裕言,拉着人坐下。她的手是暖的,把温度也渡给楚裕言些许。
“你怎么来了?”
楚裕言闻到她身上酒气,“饮酒伤身,不可喝这么多。”
千镜滢伸手比划了下,“就一点点。”
过了会朝颜回来,把桌上收拾了,又添了只干净的杯子给楚裕言,倒完酒水就退了下去,给二人独处空间。楚裕言问
:“怎么坐在这,不冷吗?”
千镜滢摇摇头,“不冷。这酒温过了,你陪我喝两杯呗。”
她盯准了楚裕言明日休沐。这会把酒盏递过去,楚裕言抬手接下。两个人端起酒盏轻轻碰了下。酒水入口,给人的感觉不是辣,而是一股醇厚的酒香。到了胃里,生出些暖意。
千镜滢支着脑袋看他。这酒和她喝的那种不同,刚喝下去没事,后劲极大,普通人撑不过一杯就倒了。她又倒了盏递去。
楚裕言这回没立即接过,语气透着些慵懒,“你喂,我就喝。”
“行吧。”千镜滢坐近了些,把酒水递到他唇边。她怕呛到他,没敢灌太急,待收回手时,手臂有些发酸。她还要再倒,楚裕言道:“这么喝没意思。”
千镜滢含笑看他,“那你想怎么样?猜谜语行吗?三声内作答。”
“可。”
千镜滢想了想,道:“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无数片,飞入芦花总不见。打一自然物。”
楚裕言几乎未怎么思考,“雪。”
千镜滢勾了勾唇,盯着楚裕言,“是雪。”
这回轮到楚裕言,“孤犬吠虫鸣。打一字。”
千镜滢笑了声,“这个简单,是独字,对吧?”
“嗯。”
又过一个来回,楚裕言接着道:“秋中千金意,金声岁月里。”
千镜滢想了想,“是钟字吗?”
楚裕言含笑,“是。”
“断竹,续竹,飞土,逐宍,打一用具。”
楚裕言垂眸思索。千镜滢勾唇看她,“三。”
“二。”
“一。”
千镜滢倒酒给他,“喝吧。谜底是弹弓。”
酒水满到了沿口,她将酒盏递去时,澄澈的酒水颤颤巍巍,还溢出些许。
楚裕言将酒水接过,一饮而尽。原先雪白的脖颈浮上一层淡粉,语气染上些哑意,“二下悬勾,还是字。”
这个就更简单了。千镜滢怀疑楚裕言让着她,一时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是于字?”
“是。”
她一抬头,正触上他含笑的眸子。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酒气泛着热意,在眼角勾出一尾残红,冷白的面上泛起一抹胭脂色,说不出的旖旎。千镜滢有些错不开眼,却听楚裕言道:“不问了吗?”
千镜滢后知后觉,暗骂自己一句,收回视线。待要再想个谜语,忽然想到什么,她眼神狐疑,“你不会给我下套吧?”
楚裕言神色淡淡,“怎会?”
“我猜下一个要猜的是‘你’字对不对?”
楚裕言一双眼睛看着她,似有不解,“为何?”
“因为……”千镜滢被他看着,倒有几分不确定起来,“独钟于你?”
楚裕言笑了声。千镜滢霎时意识到什么,站起身,“好啊,我就知道你憋着坏!”
楚裕言看她,“你自己说的。”
千镜滢面颊通红,羞愤不已。她往位置上一坐,楚裕言压下眼里笑意,哄道:“别生气了。你罚我便是。”
千镜滢原本也不太生气,主要气的是自己都猜到了,居然还能落入他圈套。眼下听了这一声,眉头轻挑,嘴角扬了扬又被她压下,“你说的?”
楚裕言失笑,“嗯。”
千镜滢又倒了杯酒给他,“喝。”
楚裕言将酒水接过,以袖遮面。他将空荡荡的酒杯放回到桌上。
这会酒劲上来了,他头似是有些晕,一只手支着脑袋,缓缓阖上眼。
千镜滢探过脑袋,“殿下?”
楚裕言饧涩着眼看她。她身上起了层薄汗,被风一吹,有些冷。
千镜滢见楚裕言这样子,怕他染风寒,拉人起来。许是醉酒的缘故,他步子有些浮,但远远瞧着仍旧是稳当的样子,看不出端倪。
千镜滢暗暗佩服。她扶着楚裕言先回屋坐着,她前脚刚一进门,外面便下起了雪。
朝颜提早在屋内生了炭,暖洋洋的。千镜滢把门关上,只在窗户口留了一小道缝隙,风雪刮不进来。
桌上摆着一盏青花莲纹书灯。书灯有三层,上层为灯盏托盘,立着根尖细的灯柱,中间为蜡盘,下层为底座。暖黄色的光圈投在梨花木桌面上。
千镜滢替楚裕言把狐裘解下,想拿到屏风后冯架子上挂起来,不防手上一凉,被他拽住。
这力道不大不小,但要挣脱开有些困难。
“怎么了?”
楚裕言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未说话。千镜滢打量了他几眼:这是醉了还是没醉?
“你醉了吗?”
楚裕言目光垂了下,“没有。”
手里的狐裘有些重,被千镜滢顺手搭在桌上。烛火被掀起的风带得一晃。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这么说你还能喝?”
楚裕言忽得抬起眼,眼底的暗流被酒意搅散,声音慵懒柔和,“你喂我。”
楚裕言适才至少喝了五杯,就算没醉,这会酒劲也上来了。千镜滢根据以往跟林冠清喝酒的经验,一般没醉的人这种时候都会说,“我好像有点醉了。”
只有醉鬼才会一个劲的说:我没醉。
千镜滢先前喝了几杯果酒,这会酒劲上来,头也有些晕,伸出一只手,“这是几?”
楚裕言盯着那根手指半晌,忽得低头将它含住。千镜滢吓了一跳,要收回手,被他拽住了手腕。
她问:“你干嘛?!”
湿润的舌舔过指腹,齿尖抵在关节处,似咬非咬,麻意沿着指尖钻进骨头里,泛起细密的痒。千镜滢硬生生将他手掰开,飞快将手收回。
千镜滢面上火辣辣的,心虚地看了眼四周,确定无人。
这人醉了酒,还调戏人呢!
两个人互相瞪了片刻,千镜滢忽然伸手,捏了捏他面颊。他面颊是凉的,被千镜滢捏住的一瞬间,楚裕言眸光微闪,并未劝阻。
千镜滢这会几乎能确定楚裕言喝醉了。她毫不掩饰声音里的戏谑,“你也有今天呢?”
她手正要收回,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指腹上生了薄茧,轻轻抚着她掌心,一下,一下,似细羽拂过,又有着十足的耐心。
千镜滢觉得痒,待要收回,先前虚虚握着她的手突然收紧,力道只重,好像要把人嵌到骨子里。千镜滢吓了一跳,一抬头触到他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似是幽暗的洞穴里蛰伏着一只野兽,瞳孔里泛着森冷的光,只等你一有动作,便立刻飞扑上来将人扯碎,吞吃入腹,连骨头也不剩。
千镜滢语气试探,“有点疼。”
楚裕言箍在她手上的手颤了下,稍稍收了些力道,却并未完全松开。
他喝醉了酒,瞧着有些听话。千镜滢得寸进尺,“还是疼,你先松开我。”
楚裕言羽睫轻颤了下,又收了些力道。只用几根手指勾着她,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她回心转意。
可惜千镜滢还记得他先前戏弄自己的事,存了心想报复回去,挑衅似的将手一点点抽走。
楚裕言垂着眸子,从这个角度看,先前他眼里那点森寒被烛光渡上一层碎金,瞧着有几分可怜。
千镜滢伸手解开他衣带。楚裕言身形微僵,却未阻止。
“做什么?”
“妾身为您更衣呀。”
他喉结微微滚动,“好。”
千镜滢眉头微挑,手上稍稍用力,将那只腰封扯下。她正要起身,被楚裕言拉住,他抬眼直勾勾看她,“不是更衣么?”
千镜滢哄道:“乖,我给你换把椅子,那把有靠背,坐的比较舒服。”
楚裕言得了这一声,方松开手。
楚裕言被千镜滢拉到新椅上坐下,下一瞬她将腰封绕过他双臂,连着椅背绑了上去。
她低着头,专注手下动作。酒气与那股梨花的甜香缠在一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头顶一道视线压下,如同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的贴近。
她确认将人绑死了,唇角勾起,等抬起目光,楚裕言眼神恢复一股清冷,他目光有些不解,“这是做什么?”
千镜滢仗着人醉酒,神志不清,张口就来,“这样有个支撑,坐在位置上比较舒服。”
楚裕言没再问,看样子是信了。许是头晕,他眼睛一点点阖上。
鸦长的羽睫安静地垂着,眼角那颗小痣被晕得愈发殷红,平日里那股清冷,或是偶尔冒出头的阴翳,都被收敛起来,沾上几分柔和,却非是阴柔,足够让人心生亲近,瞧着有些摄人心魄。
雪白的中衣被腰封扯到,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雪白的颈,往下是若隐若现的胸肌。千镜滢一手支着脑袋,勾了勾唇,青葱般的玉指顺着他锁骨往下。
待经过他紧致有力的腰身,千镜滢被酒意模糊
的目光跟着亮了亮。
椅子上的人忽得睁开眼。
身上滑过的那只指腹是温的,蹭过腰腹。
先是痒,紧接着生起一股麻意,钻入骨缝,似有无数只蚂蚁在体内啮咬,却又寻不出在哪个位置。
第74章 酒醒“我昨夜怎么睡在这?”
千镜滢动作到一半,椅子剧烈晃了下。
他似是想将那只在身上游走的手抓住,却因为被捆住,动弹不得。
千镜滢手未收,头顶传来声音,“别动。”
许是因为醉酒,他声音有些暗哑。
千镜滢打了个哈欠,听了这一声,当他是生气了。那根手指上移,轻轻挑起他下巴,“你让我别动我就不动?”
楚裕言眸光黯了黯,盯着她。千镜滢“嘶”了声,“你还敢瞪我。”
她抬手轻轻搭在他脖颈上,忽得身子往前一倾,咬在他肩窝处。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千镜滢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力道大了,稍稍松了口。
待拉开些距离,便见他白皙的脖颈上,隐隐露出青筋,渗出汗珠。边上落了个齿印,好在未见血。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眼尾薄红,一双醉眸里含着侵略性的危险,被情欲搅碎,混在一起。被缚住的拳紧握,露出淡青色的筋,隐在昏暗的光线中。
千镜滢语气轻浮,挑衅道:”你再瞪一个试试看?”
楚裕言被烙到般,闭上了眼。
千镜滢觉得他这模样实在有趣,忍不住逗他,“你怎么不看我?夫君?”
楚裕言仍阖着眸,睫毛细颤,暴露了心绪。千镜滢这辈子没见过他这样,没忍住笑,脸埋到他肩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笑够了,直起身。若不是觉得困,她高低得再逗他几下。她听说男子醉酒,那方面便不太行。她就是盯准了这一点,才肆无忌惮。
她走到窗户边,看了眼天色,雪势愈大,窗外白茫茫一片,地上积起厚厚的雪被,风一卷,萦散开来,似雾气盘旋。琼枝承不住雪的重量,被压折了,发出“噼啪”的声响。
冷风灌进来些,楚裕言气息终于平复了些,他再度睁眼,见千镜滢走到他面前,“这雪太大了,你今晚怕是走不了了。你得跟我睡了,知道了吗?”
她说罢不等楚裕言作何反应,走到屏风后更衣。
屏风后人影绰约,隐隐透出,烙进脑海中,自动浮现起少女朱红的唇,雪白的颈,一折便断。
楚裕言闭上眼,耳边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黏腻的蛛丝,一点点缠上来,屋内还萦绕着一股梨花香,有些柔暖。
千镜滢换了衣服,又去衣柜中取了套寝衣,是男子的样式。她边打哈欠,边将衣服递到他手里,随后抬手解开绑在他身上的腰封,“去换吧。”
她刚到床边坐下,听到身后衣服坠地。千镜滢一回头,便见男子半身赤.裸。
往上是紧致结实的胸肌,外带线条流畅的腰线。一只手手拿着那件墨绿色的寝衣,手的主人来回端看,似是不知如何穿。
千镜滢被这幅画面惊得瞠目结舌,“你你你别在这换。”
“为何?”
千镜滢觉得心虚,一时语塞,“反正就是不行,你去屏风后面换。”
楚裕言依言去了。
千镜滢坐在床边,心跳得飞快,她拍了拍滚烫的双颊。正要躺下,楚裕言从屏风后走出。
千镜滢看见他的一瞬间,下巴往下掉了掉。待反应过来,她把头扭到一侧,肩膀耸动着。离近了便发现,她在笑。
楚裕言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千镜滢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衣服不是这么穿的。”
这人醉个酒,衣服都穿反了。
她站起身,替他把衣服解开。她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目光忍不住往他身上飘。
千镜滢帮楚裕言重新把衣服穿了一遍。
“可以了。”
她吹熄灯烛,掀开被子,到里面躺下,留了一半的位置给楚裕言。心里祈祷明天早上醒来楚裕言最好什么也不要记得。
背后传来窸窣的声响。紧接着腰间一凉,被一只手揽过。千镜滢打了个激灵,被他手臂硌得难受,“把手收回去。”
耳边传来声音,“冷。”
千镜滢捏了捏他手,饶是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冻得缩了缩手。她十指扣住他手背,将体温传过去。
夜里千镜滢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有些难受,迷迷糊糊睡不安稳。
第二日千镜滢醒来,屋外雪已经停了。
积雪厚厚铺在地上,道路不通。
皇后念及冬日天寒,昨日让人来传话,说若是雪天,便免了她的请安。
她睁开眼,发觉自己窝在一人怀里。她懵了下,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待抬起头,见楚裕言看着自己,“醒了?”
她头还有些晕,“嗯。”了声,闭上眼还要再睡。耳边传来声音,“我昨夜怎么睡在这?”
千镜滢勉强动脑子回忆了下,骤然想起什么,脊背一僵,她未睁眼,“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
“只是这样?”
“对呀。”
“那为何我手臂有些痛?”
千镜滢没忍住睁眼,有些心虚,“哪里痛?”
楚裕言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青痕。浅浅一道,但到底还是留了印子。千镜滢反应极快,“你昨晚喝醉了,走路不大稳当,不小心磕着了许是。”
“哎,我昨晚也有点喝醉了,好多事不记得了。”
楚裕言未说话,似是信了。
千镜滢松了口气。看他这样子,十有八九是对昨晚的事没印象了。
昨晚她也有些醉了,好多事是头脑一热做下的,这会想起,都有些后悔。还好楚裕言醉酒失忆,不然她不就惨了?
那万一他现在没想起来,哪天突然想起来了呢?
楚裕言盯着千镜滢,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什么。下意识他怀中一空,千镜滢坐起身。
楚裕言跟着坐起,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不是困吗?”
千镜滢道:“我去给你拿药?”
楚裕言忽得笑了声,从背后将她环住,扣住她的手,“不必。”
“好吧。”她伸手去拉被子,楚裕言松开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往后几日都是晴天。千镜滢梳完妆,照例到宫中请安。自从出了上次的事,太后被皇帝以“颐养天年”的名义,软禁在慈宁殿。千镜滢不用见到老太婆的脸,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些。
虽然先前大抵是因为太后也不乐意见她,大多时候都免了她的晨起问安。但有时遇到特殊情况,还是得去。
千镜滢从坤宁宫出来,沿着宫道走出段距离,见不远处站着一人。身穿青绿色盘领右衽袍,头戴展脚幞头,脚穿皂靴。
玉树临风,风度翩然。
是林冠清。他见到自己,面上似是化出些笑意。待她走近,他面上已无了笑意,行礼,“臣见过殿下。”
千镜滢倒未想到这般巧,在这里碰上林冠清,碍于宫规,加上四周诸多眼睛看着,也只是轻轻颔首,“林编修不必多礼。”
她待要收回视线,忽见林冠清行礼时露出小半截手臂,上面布满青痕,瞧起来尤为可怖。千镜滢心猛地一惊,目光跟着沉下来,她启了启唇,最后碍于礼制,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冠清目送千镜滢离开。他在原处站了阵,一名侍从迎着日光,小跑着出现在视线里。
他目光不自觉染上一抹柔和。
只见那侍从从怀中取出一瓶药递来,“殿下嘱林编修保重身子,勿误差事。若有难处,可让奴才传话。”
林冠清将瓷瓶接过,心绪微动。他语气温和,“没有难处,让殿下不必担心。臣定尽心尽力,不负殿下教诲。”
林冠清手臂上的伤痕始终横在千镜滢心上。她事后回想,那伤势看起来像是鞭痕。
她回到宫中,差侍从暗地里调查。不出半日,那侍从回来,“太子妃,奴才派人暗中调查,得知林编修这几日因为草拟文书的事,同翰林院几位同僚生了冲突。昨夜侍讲刘大人夜里本邀林大人再细谈东宫属官考核的事,后来许是雪大,
便临时取消了。林编修路上不慎摔着,这才……”
“摔能摔成那样?”她声音不温不火的。
那侍从浑身一颤,连忙跪下。头顶许久不出声,他心扑通直跳,悄悄朝那头觑了一眼。便见千镜滢收了以往面上那股温和之色,目光冰冷,甚至生出几分怒意。他慌忙低下头,“奴才无用,奴才再去查。”
千镜滢摆了摆手,忍住怒火,“你说那侍讲叫什么?”
地上的侍从眼皮子跳了下,恭敬作答:“刘立年。”
“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侍从退下。千镜滢坐在位置上,冷着面色思考。
虎落平阳被犬欺。她了解清哥哥的性子,断不是那种会主动同人争执的。这帮人是见昔日的世子如今没了身份背景,沦为一个小小的七品试讲,便借机刁难。假意约人出来,夜里再找人将他闷头打了去。
她眼下身份尴尬,不好直接替人出头。她只能收了怒意,支着脑袋想对策。
朝颜见状出声道:“实在不行,您让太子殿下借机敲打一番。”
千镜滢尚在纠结。这本是最便捷的办法,但楚裕言这个人就是个醋坛子。加上这几日二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说是岌岌可危也不为过。
她现在哪里还敢提那三个字。
千镜滢头疼的不行,“不成不成。我跟他说,他不把那刘……刘能力重重嘉奖一番,都算好的了。”
得想办法,把事情做干净些。
朝颜心道:小姐,人家叫刘立年。
“小姐,或者您可以以“嘉奖勤勉”为由,赏赐世子些东西。”
“聪明。”
这个办法一来体现东宫体恤朝中官员,二来也可以警告那些人,这个人有东宫罩着。
但只是警告,不还回去,难解千镜滢心头之恨。
千镜滢招了招手,朝颜见状附耳过去,便听千镜滢说了什么。她似懂非懂,点点头,“奴婢这就去。”
千镜滢看人走出去,又小声叮嘱了句,“做干净些。”
朝颜露出一个让人十分安心的眼神,“小姐放心!”
朝颜前脚离开,千镜滢看到站在树下侍弄花草的凌歌。她拿着剪子,神情专注。千镜滢打眼一看,发现树下几株雪片莲,像是被兔子啃过一般,参差不齐。她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下,憋住了笑。
忽得想到什么,坐直了些。
楚裕言好像快过生辰了,该准备个什么礼给他?
第75章 练字你很紧张吗
书房内,刘立年弯着腰站着。屋内温度未比外面高出多少,他背上却起了层薄汗。刘立年咽了咽口水,“不知太子殿下叫微臣前来,有何吩咐?”
紫檀矮榻上,楚裕言静静坐着,汉白玉色的长袍委地。他用茶盖轻轻拨了拨杯中浮沫,“孤听说刘侍讲昨日被罚了三月俸禄,还停了职?”
刘立年低着头,看不清楚裕言面色,他回答有些勉强,“是……”
他此次越权递文,不想竟惊动了储君。
他话落,回应他的是漫长的死寂。屋外下着雪,厚重的雪团从枝头滑落,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捏不清楚裕言是什么心思,有些战战兢兢,试图解释,“微臣不敢擅越职权。是微臣听人说,这份文书殿下您急着要,微臣担心耽误了正事,一时着急,竟忘了让掌院钤印,火急火燎交给了通政司。还往殿下恕罪。”
这份文书确实耽搁了有些时日了。若不是林冠清不配合,何至拖到现在?一想到这个,刘立年目光变得有些怨毒起来。
楚裕言未抬头,“刘侍讲怕是记岔了,孤并未派人催过。”
此话一出,刘立年面色霎时变得雪白,他扑通一声跪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楚裕言目光垂了下,压下眼底不悦。等再出声,语气依旧如古井,不见波澜,“孤只是提醒你一句,莫要入人圈套不自知。”
刘立年适才太过惊慌,眼下听到这一句,面色微变,瞬间惊醒过来。
他眯了眯眼,林冠清,真是好手段!
“微臣谢殿下提醒!”
可太子殿下为何会特地来提醒自己?他想起前几日太子妃赐了一大堆东西给林冠清。
是了,传闻当年林冠清和太子妃还订有婚约,青梅竹马的情谊。看这样子,是太子同样不喜某人。
可传闻都说太子最是公正无私
“殿下,若是太子妃怪罪……”
“噼啪!”
炭被火烧得变了形,往下一沉,发出声响。刘立年颤了下,便听头顶响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太子妃为何会怪罪?”
刘立年跪得有些不稳,待反应过来什么,面色又白了几分,他慌忙道:“微臣失言。”
楚裕言眉眼生出抹戾气,顷刻间又被压下,只剩下一双幽潭般的眸子,盯着窗外,“你下去吧。”
刘立年如蒙大赦,“微臣告退。”
他站起身,刚走两步,身后再度传来声音,“刘侍讲留步。”
他心往下一沉,险些跌倒在地,幸而撑住了,“不知殿下还有何吩咐?”
楚裕言双眸又恢复诡异的平静,“孤今日只是询问公务,并非提点你什么,懂了?”
刘立年被冻僵的脑袋这会终于转起来,“殿下放心,微臣明白!”
出了书房,寒风迎面扑来,背上被冷汗浸透,寒意彻骨。刘立年呼出一口气,走出几步,见不远处走来一女子,披着暖白色的雪裘,里面是红色的花蝶百褶裙,手里拿着只暖炉,举止华贵。
他眼皮子一跳,连忙行礼,“微臣参见太子妃。”
千镜滢睨了他一眼,声音里染上意味不明的笑意,“刘侍讲,久仰大名。”
刘立年面色“唰”得又是一白,连道:“不敢”。心中半是惊骇,太子妃竟认得他。有人传太子妃和林冠清情谊非常,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一头又拐弯抹角地要他“照顾”某人,另一头又对他明里暗里的警告敲打。这差事当真难办。
好在千镜滢应当是懒得与他为难,已移步离开。
千镜滢入了书房,见楚裕言正提笔写着什么,走近了方知是在练字。
她觉得书房里有些冷,问:“你屋里怎么不多生些炭?”
难怪楚裕言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凉的。
楚裕言把笔放下,拉着她到身侧坐下,“你怎么来了?”
千镜滢是想旁敲侧击一下,看看楚裕言有什么缺的。但肯定不能直接说出来,“就是看看你在做什么。”
“对了,我刚刚来时看到刘侍讲,是有什么要事吗?”
楚裕言目光微冷,十指紧紧扣住她手,严丝合缝。他似是好奇,“滢滢怎么突然对这些有了解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怎么认得刘立年?
是了,从五品侍讲,说小不小,但说大也大不到哪去。
千镜滢目光闪烁了下,见到桌上的澄心纸,连忙转移话题,“你这字比我好看多了。”
楚裕言忽得笑了声,有些意味不明,“哪里好看?”
千镜滢见话题绕过来了,松了口气,她认真想了想,“凌厉不失端正,骨力劲健,末笔收锋,如断钗委地反正就是好看。”
楚裕言静默地等她说完,方道:“是吗?我记得你闺房柜中有只匣子,里面有一叠纸。这般保存着,也是觉得上面的字好看?”
千镜滢未反应过来,扭过头看他,“什么纸?”
他捏了捏她的手,“未细看,写的许是宫规。”
千镜滢心里一咯噔,霎时反应过来,
那是林冠清当时替她抄的那叠,她当时因为怕给认出来,没敢交上去。
还好没交。
她语气试探,“那不是我的字迹吗?”
“我认得你的字。”楚裕言揉着她指腹,“模仿得很拙劣。”
千镜滢目瞪口呆,“这你都分辨得出?”她话落,指骨有些发痛,楚裕言拽着她的手加重了力道。
“你还未回答我。”
千镜滢眼皮子一跳,“那字肯定不如你的好看。”
“是吗?那留着那么久,是有什么特殊意义?”
千镜滢总觉得楚裕言定是察觉出什么了,她赶紧摇头,“当然没有,不然我就带过来了。”
楚裕言目色稍缓,他看了眼千镜滢的头饰,“我送你的簪子呢?怎么没带着?”
千镜滢觉得这场景跟夫子考核课业似的。她挣开他手,搂住他手臂,“那簪子我很喜欢,我怕磕着,给我藏到柜子里去了。以前阿娘从边关给我寄得礼物,我遇到很喜欢的也都是藏起来的。”
“带着吧,我喜欢看你带着。磕了再刻便是。”
千镜滢朝他一笑,“好。”
楚裕言从桌上另取了张纸摊平,“你不是喜欢我的字吗,我教你,如何?”
千镜滢听到练字就有些头疼,又不想让楚裕言失望,“那我练一会再走。”
楚裕言吩咐了声,让人添了炭。他将人抱到腿上,从身后将人揽过,裹住她手。
他气息幽幽的,有些清冽,轻轻拂动耳边碎发,弄得有些痒。千镜滢没忍住缩了下脖子,抬眸正对上他眸子,渗出幽幽笑意,如一湾春水,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要将人卷进去。
这姿势让人下意识觉得危险,千镜滢撂开笔,就要起身,被他摁住。
她扭头看他,“我不想练了。”
“你不是喜欢我的字吗?”
她视线飘了飘,“那……那你让我下去,我自己练。”
她话落,下颌被人捏住,紧接着唇上一软,一触即分。楚裕言手未松,盯着千镜滢,直到把人盯得面红耳赤,朝她一笑,“不行。”
千镜滢自知拗不过他,躲开视线。
她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脊背僵着,楚裕言问:“你很紧张吗?”
笑话,她自然不可能紧张。
“没有,就是觉得这个姿势有些不舒服。”
身后的人似是轻笑了声。千镜滢有些气恼,深吸了几口气,不知写了多久,她有些习惯了,又乱动起来,被他捏了捏手,“专心。”
千镜滢坐不住,“我不想练了。”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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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无趣。”
楚裕言忽得松开手,笔“啪嗒”一声落在桌上,洇湿了薄纸。
千镜滢刚一起身,被拽住手臂拉回,耳边传来声音,“那做些有趣的。”
“什么……”她话落,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湿润的唇顺着锁骨一路往下。千镜滢双手都被钳着,她扭过头表示抗议,“外面有人。”
他手掌顺着她后脊一寸寸往下,“小点声便是。”
“不行……唔…”
檐下挂着几盏灯,被风一吹,摇摇晃晃。
许是添了炭的缘故,屋内温度渐升,闷得人渗出汗来。偶有几片雪飘进来,化成水,衔在窗口,欲坠不坠。
千镜滢咬死了下唇,尽量不发出声音。下一秒视线一暗,一根红色的系带绕过,蒙住了眼睛。
交缠的气息,声响,麻意,都被放大。
千镜滢想把它摘下来,下一瞬齿关被撬开,她没忍住出了声,又被人咽下。
屋外风雪渐停。
千镜滢趴在楚裕言肩头,她身上起了汗,窗户未全关,透了风进来,有些冷。她有气无力抬了抬手指,想把系在头上那只发带解下,又被他捏住手腕,指腹在腕间打着旋,一圈,两圈。她觉得痒,要把手抽回,腕上的手突然加大了力道,将她牢牢拽住。
她忍不住出声,“痒。”
楚裕言几乎贴着她耳朵,“你那晚是怎么对我的?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千镜滢被蒙住的眼睛忽地一睁,眼里生出一股不愿面对现实的难以置信。她咬死不承认,“不记得了。”
楚裕言似是早有预料般,只是笑了声,一只手往下游移。千镜滢哼出声,在他耳边道:“我那晚也喝醉了,神志不清,才嘶”她浑身一颤,又被压了回去。
晚些时候,千镜滢沐浴完换了衣服,有气无力靠在床上。楚裕言舀了勺姜汤递到唇边,被千镜滢轻轻拂开,“不想喝。”
楚裕言不知从哪里拿了枚杏脯出来,递到她唇边。
千镜滢眉头微挑,看清是什么,笑了声,“你哄小孩呢?”
“嗯。”
第76章 迁就“我有事和你商量。”
她磨牙看了他一眼,把杏脯含住了,拧着眉把姜汤接过一饮而尽。
她原本是想拐弯抹角问一下楚裕言生辰想要什么的,结果羊入虎口。如今被闹了一通,只想躺回被窝睡一觉。楚裕言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出去。
又过几日,千镜滢方得知林冠清开春要被调离的消息。据说是要到顺连任判官。千镜滢不确定这件事有没有楚裕言的手笔,好在顺连是直隶州,林冠清这番过去,还升了半阶。以他如今的处境,调到地方,或许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