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沼泽之地
◎比赛输了◎
输了比赛,必然要迎接网络上一众喷子的狂击。
陈言煦只是没想到,LGD被骂,连带着安妤的也被一起骂上了热搜。
骂声中还掺杂了一些陈芝麻烂谷子事——
比如往前很久很久的时候,两人高调双排直播,狠狠地出圈那次。
‘安妤Lynn高调双排,娱乐上头,比赛下头’
‘LGD惨败ks’‘安妤给ks颁奖’‘安妤榜上职业新秀选手’‘Lynn赛后出现停车场,车内疑似安妤’
‘ctb职业选手恋爱脑’
诸如此类。
深夜,LGD分部,三四层灯火通明,房间里弥漫着烧烤的炭火味,中间的沙发上,一队二队的几个人围坐成个圈。
只有赵肆跟李原在慢吞吞地咀嚼着,手里举着签,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剩下的人,不是双目呆滞,就是低头自顾自玩着手机。
比赛输了,他们看样子都没什么进食的欲望。
“今天总体的状态,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夏棋从旋转楼梯下来,一脸和煦地朝这边说,视线跟赵肆几人交汇时,他还笑了笑,看起来心情并没有很差。
ks是世冠队伍,实力毋庸置疑。
赛前下注时,ks的压分直接高出LGD好几倍。
大家其实对这场比赛的输赢都心知肚明,只不过得到既定结果时,心里还是有着不可避免的失落感。
“这还好呀。”
李衫放下手机,虎躯往后一靠,木讷道:“Drew感觉已经摸透了我们这边的打法,就连刚开始我要走下帮火箭,他都能意识到”
“跟开了挂一样。”
“也不是开了挂。”赵肆咽下嘴里的烤苕皮,接过他的话。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言简意赅,直面问题:“对面实力强,我们打不过。”
李衫嘴角一抽,卡机似地转动脖颈看向他:
真够直白的。
空气再一次凝重起来。
毕竟大家晚上都在全力以赴,输了比赛谁也不好受。
听到这话,一直刷着手机的陈言煦默默将屏幕熄灭,青年的眼角从比赛结束到现在一直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灰沉沉的,不似之前的热情阳光。
他刚给安妤发完消息,对面还没有回;包括他的魂,也被留在了那个赛场上,还未抽回来。
夏棋余光有意无意扫过角落的陈言煦。比赛结束回俱乐部的车上,夏棋还看到他一直在带着耳机看平板反复复盘。
屏幕上是被他减速到了0.5倍的比赛,跟ks的,视角还是Drew的。
他在研究Drew的打法。
“这说明你们的进步空间还很大。”
夏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拍了拍陈言煦的肩膀,意有所指:“不过还是给了我不小的惊喜,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
“尤其是阿煦。”说着,他又重重拍了怕陈言煦的肩膀,“越来越有默契了。”
似是察觉到他的不专心,夏棋这次的力道明显更大了,给人拍地一震一震的,直接让青年混沌的眼神震出几丝清明感。
“好在我们的积分是联盟里的前三,季后赛努努力,还是可以保送国赛的。”
看到陈言煦的目光重新有了聚焦点之后,夏棋才挪动粗壮的身子,坐在了陈言煦身边,沉声道:“没有保送名额,那咱们就打上去,再冲击世界赛。”
声音一字一字地贯入身边人的耳朵。
“是的,那就打进去。”
李原咽下腿肉,整个人被点燃了一样,眼睛亮亮的,差点就要从沙发上蹦起来。他语气昂扬,看向一队的几人,朗声道:“煦哥,你们的操作这么牛,打进世界赛根本不成问题。”
世界赛夺冠,是每一个ctb选手的梦想。
也是陈言煦的。
“嗯。”
他将手机盖着放在了桌面上,环视一圈后,在众人热切又压抑的目光中,陈言煦轻声道,“肯定可以的。”
还有国赛。
——
“为什么不可以?”
安妤的情绪有些激动,她站起来,目光直直锁定坐在前面的吴锦华,问:“这个综艺是在年前就签约了的,最多也只有三四期时间,根本不会影响‘折魂’的拍摄啊。”
三楼单独隔出来的工作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因此,安妤的情绪释放更加肆无忌惮,她不解地看着吴姐。
所以——
为什么要她放弃‘穿越战场’的录制?
“小妤,你冷静一点。”吴锦华微微蹙眉,她今天晚上下了苏城的飞机,就直接飞驰到了这边的住所。
来处理今天晚上的黑热搜。
几天的连轴转已经耗尽了她的精气神。面对安妤的情绪外泄,吴锦华垂眸,努力放缓语气,柔声道:“这次解约是官方那边直接提出的,常规赛结束后,现在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对你的营销。”
“不是普通的黑粉对你有意见,而是整个ctb游戏的基本粉丝盘,还有LGD的粉丝群体,他们现在正在集体抵制你。”
“在这个舆论环境下,你觉得自己还能上ctb综艺录制吗?”
吴锦华在反问安妤,安妤没有说话。
今天晚上的热搜,她不是没看到。
LGD被ks碾压着打,不知积压了多少怨气的赛事粉在一刻集体在网络上发泄怨言,竞圈一向风评严格,尤其是在粉圈文化加入后。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这次的失败,被LGD的赛事粉们集体攻击到了安妤身上,以各种名头。甚至还有人组织了大批水军,开始在各个平台利用信息差组织出对安妤有弊的词条,来拉低她的路人缘。
“你这次,最好是什么也不要声明。”
吴锦华慎重地给她提了个意见:“毕竟是官方邀约你去颁奖的,而且你还是他们游戏角色的代言人,就算不参加综艺,这个Title也是还在的,*等风头过去了,再去参加,接新的代言,也来得及”
“而且,你这两天的站队,站地太明显了,既得罪了ks的粉丝,又没有讨好到LGD的粉丝。”
这两支队伍的粉丝可以占据到联盟的五分之四,数量庞大。
说到这,吴锦华顿了一瞬,紧接着她继续开口分析道:“归根结底——你前一天的贸然出场,太招风了。”
安妤现在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她坐下来,静静听着吴锦华的分析。
在昨天晚上她准备下车的那一瞬,其实脑海里已经闪过不少后果跟舆论,但是她没想到还会因为这个丢失ctb综艺录制的工作。
她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但,事与愿违,很多事情并不是她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看着面前女人低头皱着眉心的摸样,吴锦华默契地没有再说话,抬手看了眼黑冰糖上的时间,给足了安妤思考的空间。
安妤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着,网络上那些谩骂,跟秽言污语,在她越来越冷的眸光中闪过。
现在,她跟陈言煦两个人就像是被架在火架子上烤的两只被拔光了毛的鸭子。
比赛输了,再加上昨天晚上停车场被拍下的视频跟图片,不少粉丝在社交平台上at两人叫嚣,让两个人出来直面问题。
解释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安妤的账号都不在自己手上,她不能解释,也没办法解释。
她是演员,是艺人。
吴姐说地没错,这个时间段最好是什么都不要声明,等粉丝们的情绪下落到一个正常值后再去悄默默地回归。
这样子能解决掉很多踢到面前的问题。
但问题终究是问题,问题只有解决这一条路径,忽视跟沉默都不是最好的办法。
“吴姐。”安妤抬眸,静静看着她,黑色眼睛像一潭没有什么情绪的井水幽深,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溺死其中。
“嗯?”
安妤说:“我还是想发声明。”
“”吴锦华没再跟她执拗,拿起一旁的手机,不确定地回道:“我帮你问一下,但是不打保票,可以发。”
“嗯。”
安妤虽然独立出来了个人工作室,但一些大的决策权还是归属于公司管辖,就比如她的社交媒体账号,直到现在都还是王玉那个营销团队在管。
安妤只用在行程安排下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那边的x博账号等一系列的宣发,还是归由公司管辖。
最初的合同上就写了,艺人的社交媒体账号归属于公司财产。
吴姐去一旁打了电话,安妤操作着手机,开始浏览自己的那几个社交媒体账号,基本上都是中规中矩的宣发,没有逾矩也没有了活人味。
“不行。”
不一会,吴姐就结束了电话,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她站在安妤的对面,明亮的白炽灯在两人的脸庞上放肆涂染。
“公司那边不同意。”
不同意发声明,那她的ctb录制就等于泡了汤。
安妤心口难耐,她微微蹙眉,问:“风险我自担,也不行?”
看出她此时的状态不对,吴锦华语重心长道:“小妤,咱们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你发这条声明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为了留住ctb的综艺,那大可不必。”
“不能因小失大。”
安妤的眉头皱地更深了,看动作,她是想开口解释着什么。
吴锦华率先发出声音,打断了她的输出,一语击中:“甲方不喜欢太有主观意识的艺人。”
安妤突地就闭上了嘴。
另一层意思就是,今天她发了这个声明,即使会获得群众跟粉丝们的支持,还有ctb的录制,但是对于那些可以决定安妤演绎生涯的资本家来说,她就像个职场上不听话的新人,有那么一点不顺心就要发朋友圈通告声明公司的不好。
资本家不愿意跟太有个人想法的艺人合作。
安妤身上还背负着三亿对赌协议,在这种状态下,她更不能轻举妄动。
想到这,安妤脑子瞬间就通了,人也跟泄了气一般,她轻声回吴锦华,没再执着:“我知道了。”
——
回到房间已是凌晨,一点零三十七分。
夜已深。
安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看到了陈言煦给她发的很多消息,还有几个未接电话。
安妤引用了几条信息,回了几句,说明自己现在一切都好,网上的舆论没有影响到她。
发完这些,她将手机息屏,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安妤平躺在床上,困意被驱散,她眨着双眼,空洞地望着眼前的漆黑。尽管在吴姐面前已经决定不再去大号声明什么,但她的喉间好似一直有根鱼刺,横亘着扎在那,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嗡嗡——’手机又响了几下。
安妤没有理睬。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她再次拿起手机,没再犹豫,直接给工作室负责公关文稿的人员发去了编辑良久的文字。
公司的账号不给发。
那她就通过工作室的账号发。
62我可以发吗?
◎你本来就在追我啊◎
‘关于个人行为引发关注,安妤为占用公共资源致歉’
安妤的公告一经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纷至沓来。骂她的更加骂,粉她的则继续力挺。
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用。
但至少,路人不会因为营销词组的片面信息而去无端避雷她。
只是双方都没想到,第二天居然狂热的不理智黑粉专门蹲点了安妤上班的车辆,在她进训练楼的那一刻,朝她扔臭鸡蛋。
人的恶意有时候就是来地这么突然。
决堤的负面情绪总要有一个发泄口。
被旁边道上冲出来的五六个大高个男人吓到,安妤几乎是跑似地冲进了训练楼,助理们也眼疾手快,跟在后脚冲了进去,在保安护住门之前拦住了那几个看起来情绪不对劲的男人。
“这是怎么回事?”小杨余魂未定,拿出手机开始练习训练楼里的安保负责,她双手打着字,边输入边担忧地朝安妤问,“这也太恶劣了,妤姐,你有伤到吗?”
“没事。”安妤这会镇定下来,眉眼自若,她低头拿着纸巾擦拭着黑色羽绒服上的污渍,开口道,“报警吧。”
小杨应她:“好。”
圈子里的这种极端攻击,安妤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以往都是有保镖护着,她在没有受伤的情况下,基本上都是一了了之。
而今天,这群人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安妤在这里训练的行程根本没有透露,这几个人明显是通过非法途径得知了安妤的所在地。刚撇过的余光里,她还看到后面有几个人举着摄像机,镜头直直地对准这边。
指不定待会又要弄出些什么死动静出来,上热搜。
“先报警。”安妤将纸团揉成一团,臭鸡蛋的腥味还在空气里弥漫,难闻地要命。小杨忍不住地走到一旁的窗户边,开了条小小的缝。
冷冽的空气裹着,外面的争执声就这么混入了室内几人的感官里。
几个人已经被安保人员控制,但嘴巴还没有被封住。
骂地很脏,很难听。
安妤长黑眼睫轻轻颤动,她直起腰,将纸团准确地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看起来没什么情绪,只是向小杨又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要求:“先报警。”
“嗯嗯。”小杨点亮手机,“我现在就打。”
剩下几人也没有闲着,开始登录各个平台,看今天早上这件事是否被发到了平台上恶意曲解,好第一时间出面公关。
身上的臭鸡蛋味一时半会消散不了,安妤脱下外套,将衣服抱在怀里,经历早上这一回,大家伙们一时半会也进入不了工作状态,看着叽叽喳喳交谈着的几人,她没再管,独自一人走到了训练室,坐在椅子上喝水。
躺椅垫子依旧柔软,浑身的不安因子在此刻慢慢消散。她悬在嗓子眼的心脏这才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说没有被吓到,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最近训练楼的正门在装修,安妤等几个来训练的艺人车子都是经陈巍泽统一安排,在侧门口停下的,她们在这个地方下车,进楼训练。
侧门隐蔽,刚她们起争执的那个地方,又恰好是监控死角。
而且这几天的保镖还不在,他被安妤批了假,回去看难产生下孩子的媳妇,要到折魂开拍才会回来,所以这几天的车子,不是助理在开,就是安妤自己开。
今天,万幸地是遇上了巡逻的安保,这才扼制了更严重的事情发生。
“妤姐——”小杨的声音随着越来越重的脚步声一起传达到安妤的耳中。
安妤落了落神,打起精神回道:“怎么了?”
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女生站在门口,眼神怯怯:“刚才的事被发到了网上。”
这么快。
安妤动作一滞,几乎是同步点开了自己手机的社交媒体平台,不出所料,被大数据锁定的安妤手机,软件刚打开就是她刚才低头畏缩被鸡蛋攻击到后冲进房子里的视频。
点赞量还没有很高,只有几千。
旁边的评论区清一色的——活该。
安妤看着,眸光没有因此波动分毫,她坦然地面对这一切。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小杨听见她在问:“报警了吗?警察什么时候来?”
“马上。”
小杨话音刚落,滴滴滴的警笛声由远至近,呼啸而来。
——
为了不让事情继续发酵,帽子叔叔直接开着车将造事的几个人押回了局子,小杨也跟着一起去了,就那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同伙目前还没有逮到,但帽子叔叔已经明确在抓了。
网络上的舆论也在安妤跟吴姐通了电话之后,第一时间被压了下来。
这种小范围的舆论,她们团队尚且搞得定,没有多余的负面信息流出。
一通忙下来后已至中午,安妤直接点了一桌子菜,安排团队里的成员们一起吃,而她则是一个人坐在坐在那闻菜香,喝减肥水。
训练楼里没人,几个人在桌子上吃地安安静静,只有夹菜跟咀嚼的声音。
知晓自己在这,她们也吃不舒畅。
安妤笑笑,说:“我去那边打个电话。”说着,她从座位上起来,掂着水壶跟手机就往一旁的小隔间里走。
老板一走,饭桌上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新加入工作室的几人都还是刚出社会没几年的小年轻,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在饭桌上开始轻声谈论起来。
“妤姐跟网上说地完全不一样啊,网上那些营销号,天天营销妤姐脾气差,哪有这么差,明明性格很好啊。”
“网上那些话你也信?”
“嗯——半信半疑吧。”
“反正最后还是得靠自己去感受”
小年轻们谈论的声音离安妤越来越远,直到她在小房间里关上了门。
彻底阻断了跟外界的联系。
安妤确实要到小房间里来打电话的。
手机上显示着的是陈言煦从昨天到今天的未接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安妤随手挑了一个,今天早上十点十五的未接电话,拨了回去。
几乎是一瞬间,电话就通了。
“姐姐,你在训练楼吗?”
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像是刚加速跑完一个公里时一样,气息不稳。
他应该是在走路了,脚步声略快,板鞋踩在油漆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一声声传入安妤的耳朵里,他说:“我一会就开车到你们训练楼外边了。”
“姐姐,你待会方便出来吗?”
不知道他来要干什么。
安妤脑子空白一秒。稍后,她听到自己回应,说‘好’。
训练楼离他们俱乐部基地并不远。
当安妤轻车熟路坐上陈言煦那辆炸裂的黑色大G,鼻尖瞬间涌入着一股清新花香。
不她心神一动,脑中已然猜到是什么东西,身边人没有说话,安妤也不动声色地关上车门,低头自顾自开始扣上安全带。
看安妤坐好,陈言煦单手打转着方向盘,动作干净利索。安妤下意识盯着他的手看,男性的手掌心宽大,从她这个视角仿佛陈言煦一只手就能掌满一半多的方向盘。
一股无由地爆裂力量感充斥在密封的空间里。
这股气息密密麻麻地细扎着安妤的感官,她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撤回太过于关注的目光。
尽管不是第一次观察,但安妤的目光总会在这双修长有力的双手上停留。
不知道是不是近期要处理的事情全都堆积到一个时间节点的问题,安妤总觉得昨天跟今天,自己的状态不太好,处理事情的思维逻辑也跟卡了壳一样迟钝,总有种精神气不足的感觉,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身体总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来一下,出点什么意外吧。
想着,安妤摁下些车窗,外面的冷风随着缝隙一股脑地钻进来,连着她感官上的热气一起裹挟走。
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
车子缓缓开出了训练楼,朝着后边的小山丘开去,那片鲜有人迹。
一路上,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讲话。
“姐姐,有个决定想事先跟你沟通一下。”
陈言煦稳稳熄火,车子停在路边,冬日的山林光秃秃的,平增几抹凄凉意味。车子贴了防窥膜,从外面的平行角度几乎看不清里面,从里面却能很清晰地看清外面的风景。
有什么事情要跟她沟通一下?
“啥?”安妤转头,对上他炙热的目光。
这是两人自从那天晚上分别后的首次碰面,青年一头凌乱的卷毛,显然是刚睡醒就开着车来找她了。
陈言煦望着她,郑重点头:“嗯。”
“你说。”
安妤眸光微动,视线不可自控地下移,他今天穿的是棕色的棒球服,两只袖子那用黑色的皮质料子拼接上去,集中注意看,还能看见他棒球服领口冒出来的雪白毛茸。
看样子是直接在睡衣外面披了外套就出来了。
再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工装裤,松松垮垮地套住他两条屈起来的长腿,所幸驾驶位空间足够宽敞。
“我想在x博上发一条申明。”
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声明?
那就发呗。
男人脸庞白皙,浓眉星眼。他就用他那双淬了星辰般闪烁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安妤,带着炽热的情愫,丝毫不回避。
面对这种坦然宣之的情绪表达,安妤微微歪头,这才意识到他要发的内容,估摸着是跟自己有关系。
想到这,安妤心头一跳,她稍稍错开交融的目光,语气却是直白地问:“发的内容跟我有关?”
陈言煦也没回避,坦诚道:“嗯。”
察觉到她的不适,陈言煦心弦一崩,几乎是自爆式地开始输出。
“但是,姐姐——如果你不愿意,不想我发的话,我也不会发的。”
“一切都是以你的感受为先。”
“早上那件事情,我很抱歉,因为我的比赛失利,导致你的人身安全遭到威胁。我不想再跟只缩头乌龟一样在后面,看他们一直在网上舆论你。”
“事情并不是他们编造的这样”
他说的话在安妤听来有些语无伦次,但她勉勉强强还是听懂了个大概。
男人边说着边往她这边靠,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最多不会超过一个班农夫山泉的瓶身长度。
陈言煦停下了动作,用湿漉漉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像只委屈护主的小狗,终究是停在了一个人体对于外人接近触发接近保护措施的安全距离之外。
很有分寸的距离,很克制的情感诉说。
安妤眨眼:
“嗯所以——”
“你要发什么?”
陈言煦猛地低头,刚浑身蔓延出来的爆裂气息瞬间消散,就像只被突然扎破而迅速干瘪下来的气球,软塌塌的。
安妤注意到他的耳根微微泛红,连有意抽离的眸光也是肉眼可见地开始溃散,像个正处在青春期即将跟心动女孩告白的大男生。
格外清醇羞涩。
陈言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上划解锁,递给了她。他语气乖巧,说出来的话却是答非所问:“姐姐,密码是四个零。”
安妤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他的手机密码是四个零。
下一句,陈言煦切入正题:“我想发的已经编辑好了。”
说着他掂了掂手机,示意安妤接过去看。
递过来的黑色PrO版手机被一只手轻轻捏着,在他宽大的掌心跟修长指尖,大号手机就跟mini版一样。
“我看看。”安妤心里也好奇,没有再推脱,她大方地伸出双手接过。
目光落在了屏幕上,此时显示的是x博发博的后台界面,陈言煦已经编辑好了一句话——
【是我在追她】
安妤呼吸一滞,五个字愣是在她的眸中看出了五百个字的阅读时长。
旁边的人看起来比她还紧张,时时刻刻关注着安妤脸上的细微表情,生怕错过一个转瞬。
调整好呼吸,安妤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看——
附图:【一张安妤代言女药的宣传照】
最好看的那张宣发照,冷艳飒气。
安妤看完了,整个人在椅子上调整了下坐姿。她注意到,这个号的ID显示是Lynn-LGD。
是他的官方职业号。
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小号。
“可以吗?”青年有些不确定地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像是有一把剑直直悬挂在他的头顶,而安妤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是操控这把剑的开关。
一个微表情,就能立马让他剑穿心脏,痛不欲生。
安妤垂眸,没有直接回他。
这句话的后面他分明可以直接@她的账号,但是他没有,而是将自己处于一个追求者,还未追求成功的地位,来发这条讯息。
男孩子细心起来,真的是要了命。
在陈言煦的惴惴不安跟满眼期待中,安妤红唇微张,悠悠道:“为什么不可以。”
“你本来就在追我啊。”
63黄玫瑰的花语
◎等待属于他们的爱情◎
把安妤送回训练楼的路上,车载音响自动播放出了舒缓的轻音乐。
节奏跟清泉滴有节奏地落在水面上一样,听得安妤皮都绽开了。
返程途中,两人对话极少,安妤在不停地回着手机信息,时不时抽出根脑子,回他的几句话,几番下来后,陈言煦也识相地噤声,没再打扰。
安妤在副驾上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小杨给了她回信,是一段录音。
再上面是她问的那条——录下的口供?
指尖在那条语音上停顿了几秒,安妤长睫微颤,似在思考自己是否要现在拿出耳机带上。
驾驶位上的人还在娴熟利落地打转着方向盘,意识到安妤的不自然。
他双目直视前面崎岖的山路,左手食指跟着音乐节奏,一下一下地轻点着方向盘,动作很显眼,动静却很轻,惊不起一丝浮尘。
陈言煦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有点不熟练,却又强装自然。
这种拙劣的‘你别看我,就把我当透明人’的行为,贯穿着安妤所有感官。
憨纯又拘束着的可爱。
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思考一瞬后,安妤直接点了语音,开了外放。
男人粗噶的声音瞬间充满着整个空间。
“没有为什么,就是LGD输了,我们兄弟几个不舒服而已。”
“你们再问多少遍也是这样的,没有用。”
几秒的安静——
“那你们为什么要录视频?”
“不知道,录视频的不认识。”
“跟我没关系,警察哥哥,还要关我到什么时候啊?又没闹出什么事情,就是弄脏了几件衣服,大不了我们赔好了。”
前面的审讯很难进展开,对面几人显然是有人教过了,咬死不承认,反正最后也没有造成什么危害,顶多再上个黑热搜,赔几件衣服。
中间停顿的这几分钟,是小杨来求助安妤,那时的陈言煦刚发完那条微博,正一脸愉悦的给安妤拧柠檬水喝,小杨的一个电话直接打破了车内旖旎的气氛。
听完全部进程后,安妤思索片刻,給小杨打过去了几行字。
咳——
审讯快进,继续了。
帽子叔叔:“你们就只为了这点比赛结果,就去公然破坏社会秩序?”
“你们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这边要对你们进行拘留的。”
“拘留就拘留呗,我们也好养活,伙食凑合就行。”说着,男人从喉底发出浑厚的笑声,跟打呼噜一样,让人难以忍受。
他岔开话题:“啥时候可以开饭啊,饿死了要。”
“你们昨天没吃烧烤吗?”帽子叔叔冷不丁冒出这句话,跟刺探一样直接锁住了滋事人的喉咙,但这人也不是个蠢的,愣神不过一瞬。
他继续油嘴滑舌:“那点塞肚子,哪能塞饱。”
“警察叔叔,你就别在在我这套话了,说来说去,我就这么些,比赛输了,我们粉丝很失望,自古都是红颜祸水,这个Lynn对着安妤那傻样,就跟被勾了魂一样。”
安妤昨天晚上就上了个‘红颜祸水’的热搜,连着双排的热词一起上去的。
“也不是我们不让选手们谈恋爱,LGD这都输了多少个赛季了,今年好不容易拿了个二擂主的地位,李原几个的实力状态也在巅峰期,咋就被这个Lynn完全带偏掉了,找个二队上来的替补药瓶,都比这个恋爱脑强。”
声音放到这,安妤余光瞥见身旁的男人坐地更直了,脊背挺成一道直线,脑壳就要戳破车顶,浑身上下蔓延出来的羞涩与不自然感。
他知道那些话是在骂自己,输赢即是结果,那么好坏他全都接受。
安妤垂眸,专注且安静地听着。长而卷翘的睫毛,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着,在冬日暖阳的光辉下,振翅而飞。
手机里的人越说越气愤,语速确实十分流程,没有一点卡顿,俨然一副老干爹死忠粉摸样。
输了就怪频繁上热搜双排的安妤跟Lynn。
审讯是这样的,对面死不承认,再加上事发当地属于监控死角,过程压根没录进去,他们只能凭借着蛛丝马迹,和对方的语气来判断对方的始作动机。
实在口供不出来,最后也只是拘留几天,再放出去。
“嗯嗯。”趁着对面情绪高涨,帽子叔叔应付他,“你们抢票也不容易。”
“对啊,光是这次场馆票,我们都找了好几个黄牛倒卖到的,花了一万多大洋,你说心疼不心疼。”
“最后这比赛还输了,这他妈的。”
“看得我都气死了。”
“比她们的私人航班行程还难抢?”帽子叔叔冷不丁冒出一句。
“那没有——”
滋事那人刚说完这三个字,立马意识到自己漏了嘴,想要补救早已完矣,那边穿着制服的人早已笑眯眯地用看穿一切的目光扫视着他。
“你们玩我——”最后结束的声音,带了很强的愤怒。
录音至此而止。
“怎么样?”安妤问他。
陈言煦乌黑眸子半敛着,声音清醇,带着一股执拗劲:“下次我一定拿冠军。”
“对不起,姐姐,连累你了。”
安妤没有动作,深邃黝黑的眸子就这么直溜溜地望着他。得亏现在车子还在行驶过程中,陈言煦无暇回顾,只顾着张嘴安抚,甜嘴夸赞。
“姐姐,那句话是你告诉他们的吗?私人行程航班无论从哪个平台或者是哪个渠道获取,都是违法的。”
“我早上过来的时候,还特意查了一下昨天晚上比赛结束后,夏哥请粉丝们吃烧烤的合照,就在里面看见了其中一个人。”
“问夏哥,他也说没什么印象。”
“像是打着LGD粉丝的名号,弄乱社会秩序的不良份子。”
意思是就算这边审讯不出什么,LGD总部以及他,都会发声明,防止舆论被造势,影响越来越大。
“姐姐——”
“姐姐?”
陈言煦巴拉巴拉说了很多,安妤一个子没吭声,他没忍住好奇心,用余光往右边瞟了眼,女人还是跟之前一样的坐姿。只是没再关注自己这边而是双目凝视前方,脸上的表情淡淡,看不出情绪。
跟灵魂出窍了一样。
“姐姐?”他又轻叫了声。
“嗯。”安妤这回应了,头颅微微往后仰了仰。
车子在过一个转角就要到训练楼的门口了,脑中吸收完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安妤跟魂魄归体一样,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她幽幽道:“所以,你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补偿我。”
不管那些输地赢地,虚的还是飞的。
她大早上收到的惊吓那可是确确实实的,仔细闻,鼻尖依旧围绕着那股臭鸡蛋味,让人心生不悦。
不过好在,这件事情有了个好的结果。
安妤刚在神游前把录音給发去了工作室的群里,让她们整理整理,再发到工作室的社交账号上,说明这次的事故。
对方既然先让她出名,那肯定是做好了买下几百个热搜的准备。
是不是那群人。
一测就知道。
“好。”陈言煦欣然应下,他看起来比想象中更兴奋,在安妤提出要求之后。
“鲜花赠美人。”
陈言煦个高手长,他停好车解开安全扣,从驾驶位微微起身,屈腰伸手,勾住后座上放着的亮黄色花束,双手捧着,奉給安妤。
是一个扎满黄色玫瑰的抱抱桶,在他手里显地并不大,但一到安妤身前,立马变大了两个号。
黄色奶油玫瑰亮眼,被橙色的多头小玫瑰拥簇着,宛若公主;外圈是色彩浓郁的蓝色迷你星,整把花束都被绿油油的绿铃草跟喷泉草包围着,一点缝隙也没留。
黄的、橙的、蓝的、绿的,入眼满是蓬勃的生命力,看得人都瞬间轻盈起来。
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搭配了的花。
鼻尖萦绕着浓烈的玫瑰香,没有女孩子能拒绝这么美丽的花束,安妤能感受到自己心脏突地一下就加速了。
他们单独相处的次数两次手都能数过来,但几乎每一次,安妤都能收到他精心准备的鲜花。
“谢谢。”安妤眸光动容,她没有立马接过那盆花,而是略微坐直了身子,又往陈言煦那边挪了挪些许空间。
“送你,自由跟热烈。”
应该是黄玫瑰的话语,前段时间热播过的一部剧,里面就有深刻讲过黄玫瑰的含义,台词出圈且热爆,连安妤这个不怎么看电视的人,都能说上来一两句,明白黄玫瑰的含义。
陈言煦将抱抱桶往她面前又递了递,贴心道:“不重的。”
根本不是重不重的问题。
安妤眨眨眼,眸光狡黠,说:“还有一件事,得在你补偿我之前完成。”
陈言煦疑问:“什么事?”他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安妤看到他的视觉焦点已经从自己脸上散开了。
“你过来。”
“?”
陈言煦满眼问号,但还是乖乖地往副驾靠了靠,抱着那束花,这可是他昨天晚上挑了好久搭出来的色彩,今天早上空运过来的鲜花,花瓣娇嫩脆弱。
他的动作更小心了。
下一秒。
安妤就隔着黄色的花束,展开手臂环抱住了他。
这一瞬,两人的呼吸在花香中交织。
“谢谢你。”安妤鼻息轻盈,趁陈言煦还没反应过来,她及时抽走了自己的双手,顺带着从他手中接过抱抱桶,“花很好看,我很喜欢。”
青年的脸庞瞬间涌上一片潮红,连着耳后根,跟火烧云似地。
瞧他害羞摸样,安妤没再遮掩,笑出了声。
“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再次将视线落在了怀中的黄色花束上,花瓣脉络清晰。
黄玫瑰的话语不止是热烈跟自由。
还有——等待属于他们的爱情。
不止花瓣的脉络,安妤看清了,还有她自己的心。
64引爆舆论
◎她怎么可能不反击◎
安妤在下车前接到了工作室的电话。
炸开的音乐声让车内本温热旖旎的气氛瞬间降了下去。
陈言煦坐着,从后视镜上看她抱着话筒神态自若地跟电话那头的人对接,深邃的双眼皮下,是没有焦点随意放远的眸光。
安妤几乎是一秒就进入工作状态。
车内回荡着女人条理清晰的言语。
陈言煦自觉地移开目光。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人在无措的时候最忙。
他抽出手机,往后一靠,雪白的脖颈在镜子中闪现,陈言煦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脖子上勒着一条黑色的线。
床起地匆忙,此时看自己有些不太修边幅的造型,陈言煦微愣了一瞬。随即,他抬手从皮夹克里面将脖子上挂着的枚戒指拉扯回月匈前,正了正位置,放在了最中心的位置。
动作小心翼翼地,又带了些执拗地认真。
给人一种堂而皇之的炫耀感。
这一幕完完全全地落入了安妤的眼中,尽管无声无息,但还是在不由分说地抢着她的神。
安妤眨眼,努力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这通电话中,直到工作室那边交接完。
电话挂掉的那一瞬,她放下手机,马不停蹄地点进微信,开始浏览处理今日发生的事情。
毫无意外,录音在工作室的账号上没存活到两分钟,就被举报下架。
但还是有极少量的录音,被网友们保存下来,小范围开始二传。
安妤雇佣的黑客,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快速锁定到了收个散发视频者的地域信息。
以及——那个频繁第一时间查看她黑料的用户信息。
图片上显示的代码,安妤并不眼生,上一次被‘包养’这个词条黑上热搜时,也是这串字码,浏览的次数频繁。
大数据会推送最近频繁点击的信息元素。
用了些见不得的手段,她查出了背后有意造黑自己的那几个常驻用户地域,最近驻扎在苏城的这个ip活跃频繁。
时不时还会直接飞到北城。
安妤对此毫不意外。
放在之前,她肯定疑惑且不知道天高地厚地当面去质问。
而如今,尤其是在看到了这些人背后越发盘根错节的裙带网之后。
所有的愤懑和不甘委屈,都在以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方式,在温吞着消弭*。
这口气,安妤吐得有点长。
解决掉一个女演员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不断地增加黑料热搜,还是那种关乎个人行为思想素质的热搜。擦黄边的舆论不至于一击致命,但总会消磨着她在这个圈子里的的人脉资源,还有观众们的眼缘。
上次的黑热搜,安妤已吃过苦头,掉了好几个推广。
情绪不自觉地低落下来。
在下车前,安妤轻点着屏幕,将所有证据收集在一起备份,连带着自己早上被砸臭鸡蛋时,拍下的视频,打包一起发给律师。
她的手机贴了防窥膜,陈言煦并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是注意到女人的神色略发凝重,思绪已然不在这里,也没在他身上。
不久前的旖旎温热在此刻已全然消散。
所以,在安妤动作娴熟地开锁要下车那一瞬。
陈言煦几乎是本能反应,想要拉回她的注意力——
“姐姐,明天见。”
“嗯。”
安妤不经意抬眸,給了他最后一个眼神。
暖阳透过玻璃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上,白里透红。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珠黑睛亮,就这么旁若无物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有股说不出来的羞涩感,安妤定睛一看,他的脸颊上隐隐约约还残留着几缕刚才拥抱时涌上去的洇红。
这抹洇红,来地猝不及防,走也走不干净。
“你还有事吗?”
“没有了没有了。”尾调调越来越轻。
安妤点点头,自顾着抱着花桶下车。
训练楼前正巧站着两个穿着灰色维修衣服的工人,踩在长脚梯上调整监控安装的位置。
早上刚事发,中午就开始补监控了。
效率很快,有种欲盖弥彰地快,快地不对劲。
安妤眸光粗略掠过。
下一瞬,她轻灵的身影消逝在转角。
陈言煦收回目光,他单手打转着方向盘,车子缓缓开出简易的‘德胜武术训练基地大门’。
训练楼开在接近山脚下的空地上,周围苍天绿树遍地,灌丛紧密,肉眼见到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除了特地导航过来的训练的人跟项目的相关跟进人员,基本上不会有人来这边。
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不止铁门做的简陋。
车子压上门口减速带的那一瞬,驾驶位上的人观察到门口标着‘1’的保安亭连个人影都没有,上面只有印在红色纸板上的一串电话号码跟一行‘如有需要请拨打’。
他第一次跟着高翔来这边时,保安室里还坐着两个人,看起来身强体壮,精神抖擞的。
冬日暖阳透过前挡风玻璃照在他紧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上,灼热感明显。
陈言煦敛眸,手机在他手里再度亮起。
是x博的动态推送,他刚发的那条动态在极短的时间内登上了地区热搜第一,点赞跟评论不断攀升。
此时此刻,他也什么心情去看这些评论了。
手机刚才关了静音。这会界面打开,上面瞬间涌现出一堆绿泡泡信息,中间还掺杂着几条夏棋的未接来电。
老干爹刚输了常规赛,不止舆论会对粉丝粘度造成影响,还有一些投资商也会酌情考虑是否需要跟俱乐部合作。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比赛输了的第二天,Lynn直接在公共账号上公布了自己在追安妤。
正处于舆论风口的安妤。
电竞选手不比演员,是有自己自由恋爱的空间的。但像陈言煦这样大胆公开粉红讯息的,也是夏棋接手的第一个。
——
此时,在训练室换训练服的安妤还在跟着教练开始强化训练。
现场的氛围格外地压抑沉闷。
安妤注意到,每个人脸上的笑都带了些许的牵强意味。
尤其是小杨,上一秒还是乐呵呵的摸样,下一瞬就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安妤吸了口气,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更清楚点。
“嗯,做的很好。”
“这个腿一定要抬高,腹部控力,沉气”
不知怎么滴,安妤总感觉抬腿的标准好像比前些天更严格了,就连青蛙跳跟横劈这种简单的训练,教练都会带着他那副一丝不苟的摸样调整她的姿势。
最后,安妤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媲美教科书上的模版。
累。
蔓延至全身的累,连着五脏六腑都在拼命喘气。
中场休息的安妤坐在藤椅上喘着气。
群里,高导发来群发at通知,即将进入开机拍摄阶段,最后两天,希望每个都能查漏补缺,多练习基本动作,避免正式拍摄期间,出现武打效果不尽人意的现象。
这回可以确定武术教练没有夹带私活了。
但安妤还是累地两眼翻白。
她吃地少,运动量又多,撑不住只是时间的问题。
所幸,武术训练就要结束。
一番折腾后的安妤几乎是瘫软着身子上了车,吴姐安排的车子,是一辆白色的埃尔法。司机是她见过的,分公司负责袁姐的司机,这会来了两个,一个把原本的车子开走,一个载着她们回家。
一行人舒舒服服地坐上了车。
吴姐安排事情总是很周到,虽然今天她并没有发什么信息过来,但是安妤肯定吴姐还是看到了自己被扔臭鸡蛋那个视频,才会在晚上专程让司机来接。
对此,安妤惊喜到十分满意,总不用她们几个再自己去开车了。
不出意料,回到小别墅进门的那一瞬。几个人的目光瞬间被坐在沙发上安静喝水的短发女人吸引了过去。
“吴姐。”几个人礼貌地打着招呼。
“嗯。”
没有多余的话。
小杨识相,主动带着几个年纪轻的小辈背上设备,去往三楼的会议间开始今日的工作总结,几天的拍摄主题安妤的日常vlOg,今天晚上需要将视频剪辑出来审核。
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三楼,会议室的门哐当一声落下。
一楼客厅就只剩安妤跟吴锦华两人。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小妤,你来。”吴锦华率先出了声,她从沙发上起来,“你跟我去一下那边的包厢,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安妤:“嗯。”
不用猜也知道吴姐要跟她说什么。
安妤从挎包里拿出手机,跟着吴姐的步伐走进一楼的包厢,这边的房间是个茶室,在吴姐没来之前还是工作室几个小年轻放设备的地方,自从吴姐是不是要来苏城这边稳定后,这个茶室才被重新收拾了出来,成为了吴姐的办公地点。
茶室里沉香袅袅,吴锦华在主泡位坐下,安妤看见桌子上的白玉莲花香插上那根冒着白烟的沉香顶端还在燃着火星点子,下面已然堆积了不少香灰。
“你是怎么想的?”吴锦华剪了一泡新的金骏眉,问她。
“我没什么好想的。”安妤语气淡淡,没什么情绪,“到最后横竖不过又一场网暴,又不是没经历过,都是小问题。”
网暴是小问题?
她说地风轻云淡,吴姐握住盖碗的手骤然一顿,思索几秒后,吴锦华开门见山道:“CTB那边后续的录制你不用去了。”
“还有之前谈好的那个小众服饰的代言,这边也结束合同了。”
“年前要彩排的杭江新春卫视舞蹈,这边也在紧急给方案,年前才能决定你的去留”
一字一句,都跟连珠炮一样打在安妤的耳膜里,直击她的心理防线。
桌子下的手越攥越紧。
“嗯,都是因为网络上的舆论?”安妤保持着清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低血糖的缘故,她感觉世界万物都被一层雾蒙蒙的纱布笼罩着,触摸地不透彻。
“也不全是,还有一些北城的影视大佬也给你列入了c级艺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再去跟你合作。”
时间仿佛定格了。
安妤屏住气息,脑中闪过无数个策略跟结果。最后,她缓缓开口,只留了一句:“我知道了。”
“喝口茶。”吴锦华将茶往她面前推了推,“这种资源慢慢来,都还会有的,目前就是稳扎稳打,好好磨练个人能力。”
“嗯。”
安妤啜掉了那杯甜润的红茶,神色平静地说:“我知道。”
见她知晓资源被替换的消息也没有情绪激动的摸样,吴锦华也没再往下继续伸展话题,说:“那你早点休息,武术训练没几天了,梅占这个角色跟你的适配度很高,用心演绎保准会出圈一把的。”
吴姐安慰起来人,字字句句倒也生硬地很。
“谢谢吴姐。”安妤放下茶杯,笑地和煦。
用心待她好的人,是都能感受到的。
工作室的几个人忙完已接近零点,安妤也在会议间跟着一起复盘审核,看着几个人疲惫却依旧强打着精神要将这第一条视频剪辑好的摸样,安妤心头不断涌上一股暖流。
“你们先去睡吧,这条视频我很满意。”把几个年轻人全都赶回房间休息后,安妤再次回到了三楼会议间。
他们的设备都还没有收拾,安置着工作室账号的那个手机正躺在原木色的会议桌上。
一道莫测的目光停留在手机上。
下一秒,随着轻巧的脚步声响起,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捏起了这部任人宰割的手机。
噼里啪啦的清脆打字声在空寂的会议间内响起。
十几分钟后,x博上瞬间又爆了一个词条。
【安妤律师函警告某武术训练公司负责人陈某滥用网络舆论,对其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安妤已经回到了房间,微弱的屏幕光照射在她的脸庞上,细微的绒毛随着她的呼吸颤动,她的眸光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上显示的热点讯息,仿佛要将屏幕钻出个洞来。
嗯。
她怎么可能不反击。
65安妤晕倒了
◎她有点累了◎
安妤晕倒了。
晕倒在了军绿色的软垫上,像一片秋日自然落下的黄色枫叶,在生命尽头优雅且轻飘地游落在地上。
因果轮回至此,没有击起一丝波澜。
闭上眼睛前的那一瞬,安妤什么也听不见了,世界在她眼中关闭。
跟死了一样。
也不一样。
世界安静了,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月匈膛中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快速、有力。
它在跟安妤表明自己的态度,它还不想就此停息。
‘扑通——扑通——’
“小妤,小妤”
安妤有意识时,就听到了吴姐叫她的声音。
黑色长睫微颤,眼球在薄薄泛着青紫色血管的眼皮下轻轻咕噜了一下。
光有些刺眼。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适,下一秒,眼前令人不适的白光就被什么隔绝掉了,不再刺眼,连着仅有的几个感官也瞬间被一股幽冷的皮革质感席卷。
鼻尖弥漫着股若有若无的蔷薇花香,是安妤从小就用的那家超能洗护牌子,蔷薇花香沁人心脾。
她喜欢闻这种好闻的淡淡花香,尤其是在休息的时候,可以给她一种被气息笼罩起来的安全感。
要是现在浑身没有那种脱离感,安妤或许心情还挺好的。
“醒了?”
安妤睁眼的动作有些费力,比视觉更早清晰的是她的听觉,那个人像是凑在安妤耳边讲的话,气息微微,拂过她耳边嫩肤,触起一小片战栗。
长而卷翘的浓睫微颤,紧闭的双眼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光钻了进去。
视线模糊,陈言煦的轮廓却十分清楚。
是硬质锋利的。
他穿的是黑白色的棒球服,袖口那里是皮质的拼接。
男人站在她床边,微微弯着腰,如漆的眼眸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安妤的状态,直到跟那双轮廓娇媚,眼神朦胧的眼睛对上视焦。
安妤显然还很懵,状态没有恢复。
是陈言煦先开了口,语气满是关心:“姐姐,感觉怎么样?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安妤只能发出轻微的应和,嗓子间干涩无比,怕对方误解自己的意思,安妤闭上眼微微动了动脑袋,表示自己没有什么不舒服。
“来,喝口水。”吴姐从后面端了一杯水上来,将陈言煦顶在了身后,“你现在还在挂营养针,最好不要乱动。”
安妤这才感受到,自己的左手上紧绷绷的。她微微侧头,左边的架子上挂着几瓶奶白色透明的药品,顺着针管扎进她手背上的血管里。
‘生命源泉’。
看着透明导管延伸至自己手背上的那一瞬,安妤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心安’情愫,有种大厦倾倒后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看顾着的心安感。
说明白点,就是破罐子破摔。
接过吴姐拿过来的水,啜了口,润喉。
安妤被扶起来靠在床头,入眼一片浮白,偌大的房间设施完备,有电视有冰箱还有办公桌,显然是个VIP房间。
而此时,房间里只有三个人。
她,吴姐,陈言煦。
在她晕倒前,小杨一直陪在身边。
她怎么不在这。
安妤眼珠轻转,问:“我这是低血糖吗?”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为清楚,她也大概能猜中自己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导致身体哪个元素缺少而导致的昏迷。
陈言煦接过话茬:“嗯,医生说你减肥过度,需要静养几天。”
“嗯。”
安妤垂眸,她注意到床铺的铁架子上喷着‘苏城一院’的字样,喝水的动作蓦地一顿。离她们武术训练基地最近的是六院,一院靠近北边,当时她晕倒地突然,再怎么折腾也是直接送去最近的医院。
感觉到不对劲。
安妤下意识要拿手机,杯子放回床头柜的动作有点重。安妤眼神四处留意着,还是没有看见自己手机的影子,身上的衣服早被换成了条纹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
她手机呢?
安妤抬头的动作有些迟钝,她脸颊略显苍白,眉眼间是掩不下去的病气。她看着面前一前一后站立着的两个人。
没有在她这里,就是被他们拿走了。
为什么要拿走?
是有什么舆论讯息是她不能看的吗。
安妤长睫轻颤,意识可能会有这个因素在后,她端起一旁的水杯,又轻轻抿了口,快速掩盖住自己眸底的情绪,到底还是没有声张。
“一会小杨会过来,小妤,你就在这里好好休养,先把身体养好,工作什么的我这边在帮你调配。”吴锦华嘱咐道,“后天检查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没问再多,安妤点点头:“嗯。”
说完,吴姐掂着那只灰色普拉达手提的右手往上提了提,两只手交叠在月匈前,看着没有一点动作意向的陈言煦,吴锦华轻轻咳了声,示意他:“陈先生,小妤这边刚醒还需要静养,我们就先出去吧,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还需跟你确定一下。”
闻言,陈言煦愣了一下。
他也要走?
他不想走。
陈言煦转身,笑地和煦:“我约的营养师一会就到了,吴老师您忙您先撤吧。”说着,他扫了眼手机,似是自言自语道,“都快一点钟了,这个点交通还不太方便。”
间接提醒了时间观念非常强的吴锦华。
他知晓吴锦华今晚一点半还有个直通北城的飞机,不会在这里呆很久。也呆不了很久。
“营养师,这个我们公司会安排的,谢谢陈先生的好意,一会我们的助理会到”吴锦华态度坚定,就是要陈言煦跟她一起出去。
“没事,吴姐,就让他在这吧。”安妤在床上动了动,终是出声阻止了这场拉扯。
“他是我朋友。”安妤唇角有些发干,刚喝水的时候濡湿了上下两瓣唇,此时在顶光的照耀下,水光光的。
陈言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过去。
空气沉寂几秒。
吴锦华深呼吸,当事人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强制了,小妤的火炮倔脾气一上来,也不好消散的。她还要紧赶着去下一场,也没多少时间在这里耗着。
尽早解决也好的。
“那好。”
她放下环抱着的双手,手提包重新落在了米白色的羊毛大衣旁,吴锦华说:“那麻烦你了,陈先生。”
听到吴锦华妥协的话语,陈言煦眉眼瞬间乐地生动起来,连连应下:“嗯嗯,好的,我会的。”生怕说慢了,对方就要拉着他一起出门。
吴姐走了。
房间门啪嗒一声锁上,只留下她们两个。
“我手机呢?”安妤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嘴,她晕倒地突然,手机不在身边也正常。
但是晕倒后出现在离训练基地这么远的医院里,不是很正常。吴姐在这里还算正常,但陈言煦在这里,吴姐平淡的反应,才是最反常。
安妤隐隐约约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在你助理那。”陈言煦下意识避开她那道清凌凌的视线,没有再解释更多。
可是她的助理并不在这。
安妤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望着他,陈言煦被注视地有些不自在,绕了个大圈去安妤的床头那拿起被喝完水的玻璃杯,不嫌麻烦地又去了窗户边的饮水机那倒了杯七分满的水,其中掺了三分之一的热水,又加了三分之二的冷水。
期间,安妤一直没讲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看他细心地用手背透过玻璃杯试测水温,应该是过于凉了,他又加了点热水进去。
水流声哗啦啦的。下一秒又戛然而止。
“你助理一会就到了。”
“姐姐你是无聊了嘛?这里有电视,可以看电视剧,我给你打开。”陈言煦小心翼翼端着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还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轻声问,“姐姐平时喜欢看些什么?”
“姐姐你喜欢看美剧嘛,不知道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电视。”
说着,陈言煦自顾拿起遥控板,打开了挂在墙上的液晶大屏,上面流动着近期热播的一些剧集,左上角的占据大屏三分之二大框里,是林遂的剧照,他的一部武打剧在近期上映,获得了不小的热度。
还没等安妤目光聚焦在上面,下一秒陈言煦操控着遥控板直接切换掉了界面,摁到了动画频道,他问:“看点动画片也行。”
说着,他点开了海绵宝宝。
轻快动感的音乐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声音有些聒噪,陈言煦注意到她微微蹙眉,很细心地将声音调制到百分之八,不影响她们正常交流的音量。
安妤情绪缓和,从刚才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见男人坐在了一旁的陪护椅上,扬起嘴角又要开口的摸样。
她直接掐时机打断了他的输出。
“我晕倒了是直接来的这吗?”安妤开口问,清凌的眸子再一次聚焦在他的身上。
“我——”陈言煦喉结微动,刚要冒出喉管的话语被咽了回去,周围的氧气在这一瞬间变地粘稠,黏糊糊地被他吸入鼻腔里,吸进肺里,裹挟着那些吴锦华特地嘱咐过的,一起在喉间梗着。
出不去,也下不来。
在安妤透黑,没有情绪的目光注视下,陈言煦垂眸,他终是说不了一点谎,顿了好几秒,他喉结微动,吐出两个字:“不是。”
要是第一时间就来这了,安妤也不至于昏迷到现在,也不会营养针打一半,就被医生慌急急地拔掉。
听到回答,安妤无意识紧绷着的腰线瞬间瘫软了下去,她在温软的被窝里动了动腿,还是跟之前一样地酸软,明显是训练过度的痕迹。
左手挂着点滴,右手上还有一个创口贴贴着的针孔,此时正在发着细细密密地疼。
电视机上显示时间为1:09,黄色海绵在液晶屏幕里欢快地做着汉堡。
“你手机给我。”安妤看着电视,话却是说给他的,“我要看热搜。”
陈言煦坐那没动。
四遭沉默了几秒,安妤的情绪就越往下落冷了几层。
半响后。
安妤转头,莞尔:“你现在不给我看,我等会拿到手机也会自己看。”
等她拿到手机自己看了,也就不需要他了。
听出安妤话语中的不耐,陈言煦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姐姐,现在不方便看,舆论还没有完全被压制下去,你现在情绪不稳定,看了对身体不好。”
“我情绪不稳定?”安妤蹙眉反问,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再找补也没有用,陈言煦从椅子上起身,静步走到安妤身前,从裤袋子里摸出手机,解了锁递过去。
安妤也没再废话,她直接在x博上搜索了自己的名字。
下面瞬间出现好几个带着深红色‘爆’字的相关词条。
‘安妤抑郁症发作,片场晕倒(爆)’
‘安妤被救护车拉走(爆)’
‘安妤隐瞒过往病史,导致拍摄进度延缓(爆)’
‘安妤疑似躁郁症证实(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