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月黑风高之时。
白瑰捏了捏南枝的手,在黑暗中低声细语:“我答应了。竹苓。”
相视一眼,两双眸子无比坚定。
————
“跑,快跑!”南枝揣着气,拉着白瑰拼命向山里头跑去。
两个女孩跌跌撞撞,跑路的路线都是随机应变的。
她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只知道要往前跑,一直跑,跑到没人的地方,才可以不被人抓住,逃出去。
“快了。”南枝咬着牙,双腿发颤,她紧紧地握住挂在脖子上,胸前的学生牌。
她们跑得很快,可惜小孩子哪有多少体力,只能越跑越慢。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白瑰听到了什么声音,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拉起南枝,再次跑了起来。
“他们要跟上来了!”
南枝头发昏,身上的创伤都已裂开,流血不止。
她心里强撑着:再等一会再等一会!为什么会来的那么快?她们明明没有走直线!
南枝余光瞥见身后的土地,上面印有她们的脚印。
一切都说的通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再这样迟早要被抓走的。
“往山下跑!”南枝拽了拽白瑰的衣服,指着一个方向:“那边那边有村庄!”
白瑰显然也发现了,她安慰道:“快了,你再坚持一下。到时候我找人给你治疗。”
但南枝唇色苍白干裂,神智模糊,有些坚持不住了。
她摇摇头,咬破了嘴唇,血腥味直灌入口中,疼痛让人清醒了几分。
那个村庄里有人出来耕田,白瑰招呼着手:“叔叔!叔叔!!”
村民听见声音,注意到他们,表情惊讶:“哎哟,你们两个孩子这是怎么了?”
“叔叔,我们是……”白瑰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眼前人的目光很不对劲,顿了一下,没把真话说出来,“我们和父母一起来这边游玩的,在山上迷了路,我妹妹还摔倒了,伤的很严重。”
“害真是两个可怜的孩子,”村民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了几分关爱:“要不我来扶着这个姑娘走吧?”
南枝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很警惕。听到这话就感觉不对劲。
她浑身都是脏的,脸部也看不清五官,头发跟男孩子的差不多长,而且没说话。
根本看不出来性别!
那么这个人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①歌词来源于歌曲《稻香》。
第46章
南枝心里很乱,她轻轻拉了拉白瑰的袖子,摇头沉默地站在后面,一副害怕的模样。
她在白瑰背在身后的手上写了一个字:不。
“不好意思啊叔叔,我家妹妹有点怕生。”白瑰面色如常地解释道。
村民笑呵呵得:“那你们就先跟我走吧!我家里有药。”
能拒绝吗?村民手中还拿着大铲子,笑面虎一样。
好像不能拒绝。
为了保命,二人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南枝疼得要晕过去了,但还是强撑着走路进村。
村里的人不少,现在也还太早,没有几个人在外面。
前面领路的村民一直想跟她们谈话,可南枝始终不说话,白瑰只是笑吟吟得,回答得很简约,基本上就是嗯,对,好这类型的。
女孩们紧紧牵着手,害怕一分开就跌入谷底。
村民把她们带入了一个房间,随后转身就走,大门紧紧关闭。
他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叔叔去给你们拿药,好好地呆在这别动。”
乡下没有灯,房间里也没有窗户。门被关上后,只剩下黑暗与呼吸声。
南枝轻轻抱住旁边的白瑰,语气难得柔情:“别怕。你能逃出去的。”
依偎着的女孩,被赋予了超越友情的信任。
门外的脚步声很多,还有几道熟悉的男音。
南枝笑了笑,站在门口,她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破门而出。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她就冲了出去,冲进了人群。
“!!!”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快快快!”
“这两个小孩机灵着呢,别放跑她们!”
“等等——两个人?”男人察觉不对劲,看向空荡荡的屋子,疑惑道:“不对呀,我们从头到尾,只看见了她这一个人!”
村民大惊:“什么?不可能,是有两个小孩被我关在屋子里。”
几人联合起来抓住了上下乱窜的南枝,她终于没力气,昏死在了地面上。
大家看向了空无一人的屋子,面色都很难看。
“怎么办头儿,少的那个女孩可是早就被人花了大价钱买下来了。”那人不安地说道,“现在人不见了,我们去哪给他找货?”
男人发怒:“调动所有人,把村庄山上全部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很奇怪的是,那几天里,大家马不停歇地找人,谨慎又细心,却还是没能找到逃跑的女孩的踪影。
一点痕迹,一点线索都没有。
车内大人们表情都很严肃,作为头儿的男人只能说出下下策的方法:“其实还有很多解决的办法,但是漂亮的女孩只能去再次拐卖过来。”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警察查的很严。”有人喃喃道。
男人吐口水,表情很不好看:“那个女孩肯定已经回去了,并且报了警。妈的。”他有些疲惫,“没办法,快到交货时间了,你们应该清楚,那个人我们惹不起。”
“明日就行动吧。”男人说着就走出了车门,把南枝领了过来。
南枝这几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身上的伤实在是太严重了,并且高烧不退。
“给她治个病。别死了。”他表情凶煞,抬脚踹向毫无生气的女孩,他想到什么,笑得狰狞:“那天她是故意的。让我们的注意力只在她身上。既然如此,那就得让她付出点代价。”
付出的代价则是南枝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生不如死。
暗无天日,疼痛,麻木,怨恨。
他们甚至想把毒品输入进她的身体里,但因为南枝的极力反抗也就作罢。
南枝不会哭不会叫,死气沉沉。
每一天她都是醒着的,昏死过去就会有人来给她治疗,醒来后又是一顿打骂侮辱。
车子东奔西走,无数孩童被拐来又卖掉。
男人们却发现有个出气玩偶的那种快乐感,把南枝一直留在身边。
几个月的时间却仿佛过了数年。
警报声的响起,警察将这些罪犯一网打尽。
南枝缓缓站起身来,浑身都肮脏不堪,根本看不出来是一个人样。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拽着很长很长的铁链,走出了车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许久未见,竟有些害怕。
那些警察,哭闹的孩子和家长们都很忙,但还是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女孩。
南枝靠着车门,缓缓坐下,手一动,铁链还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围好像有警察想要靠近,却被她一个很冷漠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这个人实在是太不像人了,那种平静的目光好似在无情地审判所有人。
在警察们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却有一道身影冲了过去。
有警察眼尖看见冲过去的人,发现是白瑰后连忙喊道:“诶白瑰,你别去!那个人可能很危险!!”
这两个字一出口,南枝就听到了。
她先是看见一双很干净的皮鞋,再往上是一条白裙子,再往上看,是白瑰精致白净的面庞,笑容悲凉。
白瑰大概无法想象,眼前的这个人,是她找了几个月的南枝。
“竹苓……”白瑰蹲下/身,想摸摸她。
南枝却撇过头回避了。
她张了张嘴,却又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于是她沉默地,安静地,平静地看着白瑰,那双幽黑的眸子很淡然。
“我带你走好不好?”白瑰拿出一把刀,红着眼开始割那锁住人的铁链。
一把刀怎么可能割得断,她意识到后,想要去找那些犯人要钥匙,结果刚站起来,南枝就喊住了她。
“白瑰。”那嗓音很冷很哑,不是小孩子的那种清脆,像垂垂暮老的老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你明明不喜欢笑,为什么还要笑?”
白瑰听完后,沉默了一刻,忽然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笑呢?”
“你的笑容,像是在完美模仿别人的笑。”南枝垂着眼,看不清神色,毫无波澜地说,“你接近我都是带着目的。你了解我的性格,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获得我的不顾一切。所以你模仿了笑,模仿了关心,模仿了友情。为什么我可以值得你这么去接近,是因为所有替死鬼中……我,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她抬眸,看白瑰笑意越甚,轻快地说道:“bingo,你猜中啦!”
“我亲爱的玩偶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玩偶姑娘——不会哭不会笑不会闹,平静又麻木,像玩偶一样。
第47章
“……别乱给我起外号。”南枝没什么情绪地说。
“你关注点真奇怪,”白瑰不理解,蹲下/身好奇地凑了上去,“不应该愤怒一下吗?”
南枝无语:“哦。”本想抬手把人推开,但看见满手的创伤和污泥后,她顿了一下,收回手,语气有些无奈,“你别老是想贴我这么近,我身上很脏的,会弄脏你。”
白瑰眯起眼,看不出污泥之下她的表情,于是“哦”了一声,很自觉地向后撤,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白瑰很好奇地问,同时对南枝这不人不鬼的样子彻底无视。
四周的人都注意到这边诡异的场面,有些人还很好奇,为什么不叫医生,那个人看起来都快要死了。
警察们却因为白瑰的口令不能行动,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有说有笑。
南枝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她本来就是这样不悲不喜,无惧无恐,就算疼,她也能忍。
“大概是,从和你认识的那天晚上。”
南枝疲惫地闭上眼睛,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白瑰死死地盯着她的睡颜,目光带有很强的目的性,饶有趣味地看着。
又想起之后的相处里,白瑰偷学来的关心和照顾。都是照着当时车内,最会照顾人的女孩学的,一模一样,分毫未差。简直让人感觉到细思极恐的害怕感。
“……那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还要顺着我?”白瑰不能理解,很疑惑地眨了眨眼。
南枝口吻很轻,话语被风带走。
“因为我知道,你为了我被人收取代价是真的。”她睁眼抬眸,眸子很空很淡,“即使其余不是真,但那是真。你真的为了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白瑰淡淡地笑了下,没再纠缠于这个问题,拿出纸巾擦了擦她的脸,很柔和地说:“大家都觉得,一个温柔爱笑的女孩最讨人喜欢了。你说的都很对,但是有一点,我去学习笑和温柔的性格,只是为了我自己。”
“需要我帮忙打120吗?”她轻声询问,宛若一个恋人的无限温柔。
南枝盯着那双弯弯的眸子,摇了摇头,她淡声说:“不需要了。我父母来了。”
远处是她的父母,他们很着急地向南枝跑去,手中拿着钥匙。
“小枝子!竹苓……我的孩子!”母亲满眼泪水,直接抱了上去,丝毫不管那些污泥。
父亲解开铁链,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说:“行了,我们赶紧送她去医院,她这个样子伤势太重。你别碰到她伤口了!”
母亲连忙松开,很是担忧:“没碰到你伤口吧小枝子?”
南枝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在母亲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白瑰早早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相聚。
不知道为什么,走前南枝回眸一眼,看见白瑰笑容依旧,眼眸弯弯。
可那双浅浅笑意的黑眸里,南枝感觉到了白瑰无尽的悲伤。
南枝无法走过去拥抱她,只来得及无声动唇,说了一句:别伤心,我会想你的。
也不知道白瑰看没看到,看没看懂。反正南枝已经上了车,她们几月后的相逢不过十几分钟,就要再次分别。
白瑰在看懂了那句话后,顿了一下,这次笑得真切不似假:“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或许也没有今后,我们不再见。”
“亲爱的小枝子,下次见面,我一定就能笑对了吧。”
————
“我找到了那个徐老了!”唐德一得到这个消息,就脸都笑开了花,打电话给白瑰报喜讯。
白瑰愣了一下,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唐德也知道,因为南枝的失踪,她有些不开心,还在疯狂寻找人,根本没时间理他。
出于表叔的一种慈悲之心,唐德觉得这份资料一定有用,于是打算叫来白瑰一起看:“你要不要过来看一下,或许会对你找到南枝更近一步呢?”
“……上面不会说什么吗?”
“上面早就放弃了对南枝的资料,只是我比较在意而已。”唐德无所谓地说着。
白瑰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眼底是疲惫的青色,面色都很难看。
她是真的很担心南枝的安全,不惜消耗时间精力甚至人脉。
一听到有消息,她都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三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地被白瑰缩短到十多分钟,将近一半。
一到那里,白瑰把罚款往唐德办公桌上一放,疲惫地坐在沙发上闭着眼。
“罚款你付。”
唐德见她这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你别着急,你越急你就越是找不到南枝。”
“……”
“她父母那边怎么说?”唐德问。
白瑰说着有些生气,气着气着就笑了:“很离谱,他们说南枝被送回老家了。”
“老家?”
“嗯。”白瑰闭着眼就想睡觉,于是猛地睁开眼,喝了一口桌上泡好的咖啡,神色倦怠:“不说在哪。”
“看来南枝失踪跟他们脱不了干系。”唐德下了定义,忍不住开口让她睡会:“你休息一会,徐老还需要一点时间才可以解出来。你现在这个样子,等会怎么去看资料?”
白瑰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点头说:“好了叫我。”说完便沉重地睡去,累到了极点,身子都快被累垮了。
唐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默默地拿了个毯子给她盖上。
他看向窗外,枫叶已经红了,秋意浓郁,气温变凉。
时间过的真是快啊。唐德感叹着。
徐老不愧是计算机专业的大师,确实给他们解出来了。
唐德立刻叫醒了白瑰,白瑰睡的很浅,轻轻一碰就能醒。
他们一同去看了属于南枝的资料,然而没想到的是,照片上的女孩很熟悉,旁边的名字却很陌生。
——姓名:竹苓。
“竹苓?”唐德瞪大了眼,“她不叫南枝?”
白瑰没什么大反应,飞快略过上面她已知的消息,看向下面。
父亲是缉毒警察和卧底,却因民众的泄露身份,而被犯罪团伙抓走折磨数月,死亡。
母亲是医生,丈夫死后精神崩溃,患有精神分裂症。另一个人格是暴怒。她在一气之下撞死了那位民众的小女儿。
他们的女儿竹苓,自母亲开车撞人,同归于尽后,被民众一家人收养至今。
这一行行字,面前的二人都没有说话,看着沉默着思索着。
白瑰注意到有一段文字。
——民众母亲自女儿被撞,便患上精神病,见到竹苓就会发疯。
父亲无奈只好将母亲送去精神病院,连带着沉默几年,不说话的竹苓一同送了进去。
治疗了一年后才将其放回,母亲好转得很明显,竹苓也会开口说话。
竹苓却自此改名为——南枝。
白瑰看着,心下有了思路,笑了笑。
她忽然放松瘫坐在椅子上,摘下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那个老旧的学生牌,放在眼前,用目光仔仔细细地描绘照片上年幼的清秀小女孩。
照片下方是一个名字,叫竹苓。
唐德也注意到这张学生牌,他拿过来一看,声音破了音:“你知道?!”
白瑰笑意很浅:“是。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了,知道南枝不是南枝,而是竹苓,只是她一直在配合着遗失记忆的竹苓演戏。
直至现在,白瑰才发现,原来在演戏的,不仅仅是她。
还有南枝的亲人,还有死去的林晚,还有改名的竹苓。
“那你现在还不知道她在哪?”唐德不相信。
白瑰也很坦白地点头:“精神病院,她现在在精神病院。她确确实实患有精神病。”
唐德被这些事情惊呆了脑子,属实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了。
“不去找她吗?”
白瑰摇头,“不去。等到了案子的最后一刻,她自然就会出来。反正那精神病院也关不住她。”
“……”唐德支支吾吾,“那你……”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白瑰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是笑得眼眸弯弯,充满危险,低声细语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竹苓,原来这场戏里,我也是被你算计的那个。”
学生证上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冷漠地注视着镜头,却又好似在平静地审判每一个人,如同天神——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就是两个局。
第一个是年幼的白瑰布的局,却在里面付出了真心。
第二个是长大的南枝布的局,却在里面付出了爱情。她知道自己喜欢上了白瑰,却觉得白瑰对自己的喜欢只是友谊。
“原来这场戏里,我也是被你算计的那个。”
这句话的含义是——白瑰以为南枝算计了一切,也把自己喜欢上她算了出来,这场戏里白瑰以为南枝一直在捉弄她,她开始痛恨南枝。
第48章(倒V结束)
“醒了?”
南枝点点头,头还有些昏沉昏沉。
院长看了眼时间,说道:“休息一会儿,该去吃晚餐了。”
“嗯。”南枝等自己缓过来后,站起身向外面走,淡声道:“走吧。”
路过一间间病房,也有病人出来活动,大家似乎都很熟悉这个冷漠的少女,热情打招呼。
“这是竹苓吗?”
院长:“当然是啦!你没有看错。”
南枝笑得很浅,走过去蹲下身,仰视着坐轮椅的老婆婆:“婆婆这几年有好好吃饭吗?”
“有有有,婆婆吃了……吃了什么来着,好像吃了很多……很多肉,人肉!”
南枝有些无奈地握住那些颤抖的手,安慰道:“婆婆,那不是人肉,就是普通的肉。”
“肉,人肉……人肉人肉!”老婆婆喃喃道:“竹苓你可不能吃人肉,吃了会疯的。”
南枝沉默了一瞬:“婆婆放心,竹苓是不会吃的,永远不会。”
“竹苓,大姑娘。开心。”老婆婆笑了。
“走吧。小枝子。”院长拉着人走了。
一路上的病人千奇百怪,却都记得竹苓这个人,会很热情地招呼,不加恶意地关心。即使他们是个精神病。
走廊不长,人也不算多。南枝走到111房间的时候,忽然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院长疑惑不解。
南枝却让他待在原地,自己进去叙个旧。
这里面的病人是个老头,神经兮兮的老头,总说自己是个预言家。
来精神病院后的一年里,南枝和这个老头相处最多。
老头听到脚步声,抬起浑浊的眼一看,笑得咯咯:“是小枝子呀……”
老人说话很慢,但南枝还是坐在他床边,边削苹果边听。
“小枝子见到我,怎么不喊人呢?”
南枝没有说话,老头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怎么长这么大了?几岁了呀?出去的日子过得还好吗?”
“快十八了。最近过得还不错。你呢?还在这里做什么占卜吗?”南枝削好苹果,喂到他嘴边。
“生意还行。”老头只说了这四个字。
南枝也不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赢了。”
“赢了?”老头吃苹果的动作一顿,他抬眼:“今天是几月几日?”
南枝把苹果塞到他手里,调出手机上的日历给他看,平静地说:“十月十号。”
“十月十号呀……”老头喃喃道,忽然笑了起来,“竹苓赢了,竹苓才是真正的预言家。”
“那么礼品呢?”南枝问。
老头却咯咯笑:“礼品你不是早就拿到了吗,还来找我老头干什么。”
“我知道。我只是想来跟你说一句,我赢了,礼品我也拿到了。所以你该遵守承诺,好好接受治疗了。”
“好。我向来不会不遵守承诺。你放心走吧。”
“嗯。我信你。”
南枝离开后,老头还在那自言自语:“预言家是竹苓,竹苓是预言家……”
在离开精神病院的前一天,南枝跟老头打了一个赌,赌她多久会回来。
老头赌的是九月十号,而南枝赌的是十月十号。
至于礼品,就是年幼丢失的那张学生证。
学生证里面装有定位,本来是为了保护当初的南枝,却没想到,让她阴差阳错地借着这个定位找到了白瑰。
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在意料之中,算计之内,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差错。
“竹苓……只是一个游戏,你当真了。”老人自言自语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去。
而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的少女忽然脚步一顿,仿佛是听到了,轻笑一声:“游戏我没当真,但感情我当真了。”
“你自言自语说什么呢?”院长一下子就注意到她不正常的行为,连忙询问。
南枝摆手:“没说什么,就是在算我多久离开这里。”
院长无奈:“行了,你离开我也不会拦着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反正我这里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知道了。”少女的身影挺拔,走路有些散漫,气质文静。她挥挥手,挥出的是一片自由和潇洒。
“竹苓你真的是……”院长哭笑不得地跟了上去,“怎么不等等我呀!”
几天的休息时间,南枝都穿着风衣保暖,头发几个月没剪长了许多,被扎成低马尾。
她这期间不是跟人聊天,就是散步,要不然就是喂鱼喂猫喂狗,总之闲得很。
院长宁愿盼星星盼月亮,也不想盼到她。
但是那一天还是会来。
夕阳落下,南枝走到院长办公室里面,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双手相握放在膝盖上。
“我要走了。”很平静。
院长:“……嗯”
“这次离开就不回来了。”
院长:“……你别逼我动手打你。小没良心的。”
“不骗你。”南枝面无表情,“我有的时候还是会说到做到的吧。”
院长:“……真不回来了?”
“嗯。连邛崃都不回了。”
“那你喜欢的人怎么办?你别跟我说她和你一起远走高飞!”
南枝情绪有了细微的波动,“她不跟我走,多余的你别问了。”
院长知道劝不回她,只能内心哭唧唧得,表面无所谓:“快滚吧快滚吧,你多呆一会我都会难过。要走赶紧走。”
南枝也不犹豫,点头站起身,风衣被吹起,吹起一片悲凉。
她回眸浅笑,“别难过,什么时候我回来了,就会来找你们。”
院长这时才找回了一点快乐:“算你还有点良心。”
就是不知道再见面时,又会是多久。
少女孤寂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精神病院大门前,门口处是大部分与她有些渊源的患者。
他们是来送别的,但是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她走了,一次也没有回头。
秋意欲浓,凉风带了点雪的冰冷。
南枝别过耳边飘散的碎发,脸色依旧苍白,她穿着一身风衣,走进了警局。
“好久不见。”南枝坐在椅子上,手握着唐德递来的热水,呼出一口冷气。
“嗯……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唐德表情不正常,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南枝。
南枝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点疲惫。
“不出意外,你们应该得到我的资料了。”
唐德嗯了一声,心里还是大为震惊。
这真的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女孩的思维和计算吗?
“许悠悠怎么样了?事情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唐德说:“她把所有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我快写好报告了。”
“……我就知道,每次你们都没get到我说的点。”南枝面无表情地问:“你们把安哲无罪释放了?”
“对呀,人家什么都没做,只是当了这个杀人犯的男朋友而已,为什么不释放?”唐德不理解她这句话的含义。
“不对。”南枝有些苦恼地说:“安哲杀过人,而许悠悠也杀过。”
“什么意思?”唐德不得不专心去听她讲的话。
南枝终于把一切都缓缓说了出来,无论是计划还是阴谋。
初中那次补习班,她们不是偶遇,是因为南枝的学生证在白瑰身上,而那上面一直有定位。
白瑰知道的,却认为时间太久,肯定老化了,就没管。
而白瑰和唐德的那次谈话,也是南枝计算好了出场,说明自己可以帮忙,先一步报考高中选择了邛崃二中。
学校三大,大家都知道前二。唯独这第三的后勤队,神秘莫测。
而这第三大只有两个人:领头人南枝和助手林晚。
林晚从一开始就知道整个计划的过程,她或许知道自己会死,但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因为在整个计划中,林晚看起来在暗处,实则一直在明处。
大家以为后勤队的第三大是再次折磨人,其实不是,而是安慰劝导涂伤。
林晚就是处理这些事情的人,她向来会把自己包裹严实,也嘱咐过那些被欺凌的人不要说出去。
以至于从南枝他们那一届开始,很少有人再因为校园欺凌而自杀了。
许悠悠等人都是降级,目的各不相同。
能推测出的,是许悠悠想要封口,封口的最好方法就是一网打尽,继续杀人。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以为是要继续玩乐。
许悠悠真的很聪明,聪明到天才的地步,她的计划缜密,却没有算进去意外。
南枝白瑰等人,就是她计划内的破坏者。
当她发现关欲和苏晓出事后,立刻停止了一切不正当行为,严密查出背叛者。
最终查到了林晚头上——这就是林晚死的原因,她不是意外,而是被许悠悠故意撞死的。
许悠悠怎么也想不到,她撞死人的那刻,南枝站在不远处拍下来了一切。
也没有想到,当她意识到白瑰和肖俊峰有问题时,去探查他们的通话记录,却被警察抓住。
一切都在南枝的掌握之中,分毫不差。
她算到了时间,算到了人心,算到了感情。
“我去查过许悠悠之前的事情,你知道么,她之前的成绩可是一直位于年级第一。可最后转学了,转到男朋友的那个学校,然后成绩越来越差。”
那不是她真的变差,而是装的,知道伪装自己。
“我花了很久的时间,去不动声色地调查,”南枝目光平静,“调查她为什么会因为男朋友,突然转过去。后来我才知道,原因只是她男朋友杀人了。”
安哲以前是个混混大少爷,欺凌人欺凌惯了,力气大没人拦,一个没注意就把人误杀了。
他当时很慌,慌到直接给女朋友打电话。女朋友很震惊,却还是连忙赶车过去给他处理。
可惜那个时候手法不熟练,露馅了。
好在许悠悠有个叔叔——警局的徐成旭。
叔叔办事自然是有条件,学生运货或许更为方便不易察觉。
许悠悠为了办事,杀过很多人,已经无法回头。
安哲却总是在怀疑,怀疑和害怕。怕女朋友总有一天会把自己供出去。
许悠悠的计划很完美,她甚至可以一直都这么完美下去,只是错了一点,就这一点便让她输的一败涂地。
团结二字有多么重要,他们就输的有多么惨。
她和她的男朋友安哲矛盾加深,以至于她情绪失控做出很多大胆的事情。
许悠悠以为叔叔能把她接走,可结局却是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为了男朋友,她决定承担起所有罪责,走向监狱。
“……没有证据。”唐德不敢相信,他的上司会是这些事情的主导者,呼吸急促。
“戒指有两枚,有一枚遗留在了案发现场,现在应该埋入土地了吧。如果我没猜错,上面应该还有安哲的指纹。”
“哦还有监控,我把以前的监控视频发给你。这样子就够了吧。”
“……够够了。”唐德声音哆嗦,害怕从眼睛里透露出。
“哦对了,把我刚刚说的,都给许悠悠说吧。她会明白的,明白了就什么都说了。”
南枝垂着眼,看不清眸色,面色如常,没有什么情绪,藏匿在黑暗中宛若将要现世的神明。
她终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处的灰尘,风尘仆仆地要离开了。
却在门口停住,南枝回眸一眼:“白瑰她……不出来见见我吗?”
“……她心情不好,不太想见人。”
“也包括我,是吗?”南枝口吻有些悲凉。
唐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南枝垂眸,闷头向前方走去。秋风落叶,凉意从心到身。
旁边的大树上枫叶都红了,落叶飘落,她伸手接住,眼底是无尽悲伤。
可惜了,枫叶红时,总多离别。①
“再见面……哦不对,或许不会再见了。”
“不愿祝你幸福美满,只能祝你一路顺风,平安喜乐。”
「校园篇-完」——
作者有话要说:
①枫叶红时,总多离别。——来自原神中的枫原万叶的话语。
——
注意:
不是全文be!!只是校园篇她们be了!!下一章就要开启甜甜美好的都市爱情啦!
本文:HE!大大的HE!!
#白玫瑰-竹苓#
第49章(双更合一)
二零一六年一月一号。
落叶飘零碎落,大雪纷飞冰冷。浙江的一月下起了罕见的风雪,又冰又冷,刺骨的疼,不带给人丝丝暖意。树枝随大风不堪沉重,终究折断落幕。
女人顺着大雪风飞走来,裹着围巾,穿了一身不保暖的大衣,手插兜,披散的长发都沾满了洁白的雪花。她望着铺满冰雪的大路,睫毛处都有着些许水珠,微微扇动如蝴蝶。
她气质疏远,容貌清丽,面色冷白,刘海下的眸子依旧平静,苍白的身影,瘦弱的身形,仿佛被风一吹,被雪一落,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里。
女人低着头在这条道上走了很久,垂下的眼眸没有情绪,留下身后一串串很浅的印子,又被风雪掩盖,好似这个人从未来过。
街边的屋子很少在开门营业,大家都回家过新年去了。小孩儿们熙熙攘攘,蹦蹦跳跳地放着那种小型鞭炮,欢声笑语温暖了气氛。
雪落不尽,寒冷入身,漫无目的。女人最终停在了一颗枫树下,树枝无叶,早已落完破碎,雪花不断堆积抖落。
她微微抬头,伸出冻成惨白的手,接住了飘落下来的一片雪花。复而垂眸,一丝微凉触感传入身躯,雪花禁不住人体温度,已融化为水。
“咳咳…咳咳咳……”女人忽然猛烈咳嗽起来,弯了腰,扶着树干,捂着嘴,眼泪花从眼角滑落,冰凉贴面,痛苦窒息,微微发颤。
咳了很久的她缓缓停下来,擦掉眼角处的生理泪水,垂眸又抬眸,眼底一片疏远,那是淡然与平静,没有痛苦也没有波澜。
女人手插回兜里,继续挺直背向远方走去。身后孩童嚷嚷的嗓音被抛弃在后,喧闹快乐欢喜都被她遗弃,没有留恋羡慕,更没有回头,就只是沉默而又不悲不喜地走着。她走得漫无目的,好似只是来看一看这大雪的世界。
街边的纹身店还发着微光,大门开着,里面的人们笑着,她停住了脚步,站在这家纹身店门前,淡然地看了一眼店名,便大步走了进去。
“诶这一月一日还有客人啊?”大汉跟朋友说了几句话后,就来热情招呼,“请问这位妹妹是来纹身的吗?”
“嗯。”女人的话语很轻却不柔,相反有种风雪的冷意。
大汉让她坐过去,拿出册子给人看,询问基本情况:“你想纹个什么?这上面的你可以看看。”
女人翻着手中的册子,很安静地看。不会过多询问,只是看着就指出来:“这个可以吗?”
大汉顺着那纤细好看的手指看去,微红的指尖落在了一个枫叶纹身设计图上,这是最简单又唯美的一种图案,却很少有人去欣赏这种简约的美。他连忙说道:“当然可以!请问你想纹在哪呢?”
女人随手把顺着低头动作,落到脸边的碎发别过耳后,气质安静。她微微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是在很认真地思考着,随后给出一个肯定答案:“可以纹在左胸上方吗?”
“左胸上方?”
女人点头:“对,左胸上方,胸口与锁骨的中间。”
大汉虚空笔画了一下,大概明白位置了,“那好,开始吧。”
动笔前,大汉还很贴心地说:“会有点疼,咬咬牙就好了。”女人没说话,很沉默地点了点头。
过程中,女人一声不吭,脸色都没有变,垂下的眸子波澜不惊。大汉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说的那句话根本就是多余,人家根本不带怕的。
他不单单只是画了枫叶,而是一份独特魅力的设计,好似把所有情爱与思念都画了出来。这种枫叶设计占据的位置不大,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漂亮。
画完后大汉叮嘱了一下注意事项,就让人付钱走了。或许是直觉,他总觉着眼前这人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她带着无尽悲伤游走在街道上,那轻飘飘的身影仿佛随时都要被风带走。
出于一种对美女的关心,他喊住了女人:“嘿美女!”
女人站在风雪中,发尾微微飘起,大风衣和头发上不过一会儿就落满了雪花,她回眸一眼,黑眸深邃平静,不悲不喜。
“新年快乐呀!你也早点回去,过个好年。”大汉笑哈哈的善意连寒冷都无法扑灭。
女人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份祝福:“你也是。”没有丝毫停留地向前走,她走得不留情也不留影。雪地都无法留下她的踪影,像风一样,自由飘渺,无声无息。
一月一日,二十三岁的竹苓出了门,偶然看到一家纹身店,再回家后,妹妹注意到她锁骨下方有片枫叶红,却是破碎的模样,零碎飘飘落。
看见她望向窗外,明明那棵树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却听见她用那空灵又冷清的嗓音说道:“花又开了。”
花又开了,白瑰我好想你。
十七的南枝离开了女神,一段卑微又充满设计的暗恋落幕。
十八岁改名为竹苓,她已成年,考上了医学院,成为里面最优秀冷静的学生。
二十二岁的竹苓决定读研,过程很顺利,还得到了各种大奖,却还是中途退出,去了一家小医院当医生。
二十三岁的她,成为医院里最受欢迎的女神,却又是无数人都得不到的白月光。面对追求者,竹苓总是把话说得很绝,不给人一点机会。
今年大雪来的突然,还差一个月她就要变成二十四岁的老阿姨了。竹苓笑了笑,走到窗边给养的白玫瑰浇水,含苞待放,雪花落进来鲜艳了色彩。
算算时间,生活平静了七年,心里不可触摸的那个人或许也已经成家了吧,没有了竹苓的干扰,那个人应该会过得很快乐很幸福吧。
早知道就不去找她了。竹苓还是很后悔,后悔自己初中做的那个决定,好像是她毁掉了白瑰的一段青春,最美好刻骨的青春时光。
她原谅不了自己,原谅不了自己当初想争夺那份喜欢而计算阴谋的自己。错了就是错了,当竹苓反应过来时,女神已经开始厌恶自己了,于是她打算在枫叶红时告别,不见面的无声地告别。
“在想什么?”夏温落戳了戳她白嫩的脸,笑得顽皮,“好好过个年,来吃饭啦~别这么不开心。”
竹苓回过神,摇摇头:“没想什么,也没有不高兴。”她坐在餐桌前,品尝了一道菜,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很好吃。”
“是吗是吗,我还不知道原来我有做饭的天赋呢,我吃吃看!”夏温落极其兴奋,自己做的菜被夸奖了,她连忙尝了一口,然后哇地吐了出来。
竹苓有些无奈,没来得及去阻止,只能安静地看着她这幅狼狈的样子,递过去一杯水和一张纸巾,很贴心的行为。
夏温落吐完后擦擦嘴,连忙狼吞虎咽地喝起热牛奶,舔了舔干燥的唇,一整张脸都向下垮。
“天呐,这么难吃。”她不敢置信,很失落地说:“我果然没有做饭的天赋。”
“行了……咳咳!”竹苓话音未落,就感觉自己嗓子眼痒痒得,只得捂着嘴咳嗽起来,间间断断,很痛苦的模样。
“诶你慢点说话!”夏温落很担心地倒了慢慢一杯热牛奶给她,催促道:“喝下去就好了。快喝。”
竹苓喝完后确实不咳嗽了,对上那双担忧的眸子,她安然浅笑:“我没事了。”
夏温落松了口气,回到位子上,撑着脸很疑惑地问:“你都这样一两个月了,怎么回事?”不等人回答,她又下定决心的模样,“下次带你去看看医生好了。”
闻言,竹苓拿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硬邦邦的饭粒,没什么表情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就是医生。”
“我当然知道!”夏温落支起身子,凑近她,伸出手弹了一下竹苓刘海下的额头,不放心地说道:“你这个性格,我就是怕你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了,却还是自甘堕落不治疗,也不跟别人说。我怕那天你要死了我都不知道。”
“……别咒我。”竹苓也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眸子里波澜不惊,口吻冷淡:“要是我真有什么不对,我肯定会给自己开药的。你别担心了。”
夏温落叹了口气,很无奈地坐回了自己的板凳上,看了看满桌子的黑暗料理,她属实心累的慌:“这些咋办呐,还有我们晚上吃什么?”
“我来吧。”竹苓呼出口热气,搓了搓冰凉的手,抬脚往厨房里走。她打开冰箱,看见里面只有几个鸡蛋,想了一下,决定好今天晚上吃的东西了。她问:“吃面吧,加个鸡蛋。”
“啊……”夏温落不太满意,撅嘴抱怨:“大过年的,我们就吃这个啊,会不会太清淡了一点。”说着她眼睛一亮,“要不咱们出去吃吧!虽然过年没什么人在经营店,但是我知道有个烧烤摊,他们今天还营业。”
竹苓走到窗边,看了眼昏暗的天色,皱眉询问:“现在是不是太晚了?”
夏温落连忙摆头摇手:“不晚不晚,要是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见人还有些犹豫,她撒起娇来:“竹苓~我们一起去嘛!去嘛去嘛,大过年的吃点好的,我不想吃啥味没有的鸡蛋加面!竹苓~”
“行。”拿她实在是没办法,竹苓便答应了,锁好门两人就走上了这风雪大道,她望着四周热热闹闹的人群,忽然想起来了一个人,语气很淡:“对了,你姐不跟你一起过年吗?”
夏温落走在旁边,蹦蹦跳跳得,明明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了,却还是调皮得很,听到这句话,嘴一瘪佯装生气:“她跟她的小女朋友一起过年呢,哪里还顾得上我呀!”
“真的吗?”竹苓眸子很平静地看过去,“我可不信。”
“……不要用你这种眼神看着我啦!”夏温落受不住这种清清冷冷的眼神,看着心跳就会加速,脸红心跳得,跟得了病一样。她说:“其实就是她想跟她小女朋友一起过,也想把我拉上,但是我拒绝了!”
“嗯?拒绝干什么?”竹苓瞥见她一脸激动,轻笑了声:“接下来不会要说,你是专门想跟我一起过年吧?”
夏温落脸瞬间红透了,还十分孩子气地双手叉腰,脸撇过去,偷偷看着旁边的女人,傲娇的小语气:“你知道就好,还不快快感谢我!”
“好。太谢谢你啦。专门来找我这个孤寡老人过年。”竹苓走在路上,看向夏温落的目光十分宠溺,像宠溺妹妹一样。
也就在这种时候,才有了一丝家的温暖,让雪中的冰冷的竹苓染上火气。她没了那种文静疏远的感觉,看起来就让人觉得亲近。
夏温落很喜欢她有欢乐的样子,清丽脱俗浅笑安然,很风韵的美。她抱上竹苓的手,摇了摇又蹭了蹭,眼眸都亮了几分:“竹苓,以后我会经常过来找你玩的。你可不要嫌我烦。”
她们重逢了好几年,幼年的时候,是竹苓一直在默默无闻地守护夏温落,帮助妹妹度过了最痛苦的童年。所以这份童年里,也有一束不发声的光存在,让夏温落觉得不算遭。
相比于亲姐妹,夏温落更喜欢这个姐姐,竹苓带给她的安全感没有人能替代。
“不会。”她心里那个文静的大姐姐竹苓还是和往常一样,不太喜欢说话,简短又冷酷。夏温落听着,心里疯狂嗷嗷叫:姐姐简直帅爆了!
街边的烧烤摊冒着热气,管理的老板忙的不亦乐乎。也有很多人喜欢在这个时候出门聚餐吃烧烤,再配上几瓶可乐雪碧,简直不要太爽。
“啊来晚了——怎么办,没座位了。”明明很期待和竹苓一起出来吃烧烤,结果人直接把位置坐满了,没空位留给她们,这么一想,夏温落就有点失望和难过。
老板注意到她们失望的神色,又发现有一群人要离开了,便抽空笑着询问,很热情地邀请:“两位姑娘可否稍等片刻,那一桌的人要吃完了。”
夏温落眼睛一亮,嘴巴甜甜的:“!!!好的!谢谢老板!”
“这不就有了。”竹苓站在树下,气质清冷,口吻平静,任由雪花飘落在肩头,她也只是撇过一眼,便垂着眸看手机。
要走了的那桌人欢天喜地,热热闹闹得,吃完也不着急走,就一直在那聊天,聊得那叫一个高兴。
但作为没有座位的两个人,她们站在树下等得有些久了,天色都从夕阳变成了夜晚。夏温落实在是受不住,蹲下/身子,抱着膝盖,眼皮仿佛在打架一般,要闭不闭得,有些想睡觉:“怎么还没有空位啊……我好饿好困。”
竹苓倒是没什么感觉,终于舍得放下手机,敲了敲她的头,语气淡淡得:“要不我们回家吃鸡蛋加面吧。”这句话的安慰性并不强,倒是让焉哒哒的夏温落忽然就振奋起来。
她一下子站起,结果眼前发黑,摇摇晃晃得要跌倒了。还好竹苓及时扶住了她,有些无奈地开口:“你慢点。”夏温落等视线恢复光明之后,就一直靠着竹苓身上,没有骨头一样得软。
“有点累,但是不能放弃!”夏温落看着没精神,说起话倒是把气势全部释放了出来,一双眼睛瞪得圆圆得,义正言辞又十分自信:“有种定律,就是在我们离开后,就有位置空出来了。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吃到我不甘心。”
夜晚的寒冷明显比白天更甚,雪也落得越发大了。那边有棚子罩着,她们站在树底下,头发衣服上全是雪花,风也不似夏天那般灼热,反而只会带来刺骨的疼痛。
竹苓说不过她,只得安静地站在旁边,虚扶着人,以免她站着站着就睡了。见夏温落冷得直哆嗦还要强撑,竹苓想了想,决定牺牲一下自己,把手套给她。
“等等,你把手套给我了,你戴什么?”夏温落眼底抗拒,也不是嫌弃,就是觉得大姐姐不该因为把手套给她了,而冻到了自己。
竹苓体质偏冷,手常年都是冰凉的,在冬天更是,习惯戴手套温暖。但她还是把手套给夏温落戴上了,嗓音冷冷得:“没事。”
明明听起来像是两个很冷漠的字,在此刻却格外温暖。夏温落轻轻握上那只苍白好看的手,心里莫名想流眼泪。她抬眸便对上那双平静的黑眸,让人感到安心。
许是见到夏温落这幅要哭不哭的模样,竹苓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点,把小孩儿给吓到了。
看看,这都要哭了。竹苓想了想,还是没说话,很温柔地揉了揉小孩的脑袋,便垂下眼眸看手机。
夏温落感受到那份温暖,心想:完蛋,被姐姐的关心射中了心脏。她顿时脸红心跳得,还好有厚厚的围巾挡了一半的脸,让人看不出来。
她们这边的情况属实有点惨,惨到那个老板都忍不住去向吃完聊天的那桌人说话,那桌人听完便向树下的两个女人看过去。
竹苓一直是低着头的样子,长发落于肩,即使遮住面容也不难让人看出清丽。更何况旁边的女孩又可爱又萌,现在就是惨兮兮的可怜模样,让人心生怜悯。
那桌人男生居多,当场就带着歉意说要离开。老板也就连忙把桌子收拾干净,叫两人过去坐着点菜。
竹苓收了手机,注意力在夏温落的身上,两帮人擦肩而过,她没太注意到离开的一群人长什么样,只是听到男生们用大嗓门喊着两个字:“瑰姐。”
鬼姐?这什么奇葩的称呼。吐槽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竹苓便很认真地点了几串烧烤,等烧烤上桌,她们便慢慢地吃了起来。在寒风中吃着热乎乎的烤串,真是够快乐的。
期间也有人在等空位,为了不让那些人经历和她们一样的戏码,两个人便快速地解决掉剩余的烤串,付完钱离开了。
夜晚街边的灯微微发着光,竹苓把冰冷的手放在了兜里,面容被风吹得有些僵硬,衣尾飘起又落下。她的眸子如同大雪一般没有温度,整个人的气质从安静变为了清冷。
兜里忽然出现了别人的温度,竹苓侧眸看去,夏温落冲她笑得灿烂,整个人往她身上贴,语气很是轻快:“给你暖暖。”
竹苓没有说话,向前方大雪飘零的路看去,任由小孩儿的手驱散她的寒冷。她们结伴同行,回家了。
家里暖气开着,这里面有两个房间。本来是打算一间放杂物,一间睡觉。但现在看来,那一间杂物只能腾出来睡觉了。
竹苓决定自己去睡杂物间,让夏温落这个娇弱大小姐去睡她的房间,然而大小姐死活不愿意,非说不能老是麻烦她。
可竹苓觉得小孩儿现在这样,就是很麻烦的行为。
她正打算好好说教夏温落一番,让人赶紧去睡觉,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就响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医院里结识的人,夏温落不解地嘟嚷:“大过年的,打你电话是来祝福的吗?”
“……怕不是。”竹苓跟医院里的工作人员都不是很熟,她不喜欢多说,平时就安安静静地听别人说,有的时候又不说话,以至于很少有人会来找她这个闷葫芦了。
现在这通电话,估计就是有急诊需要她去处理。竹苓没有犹豫地接下电话,沉默地等着对方说明情况。
“竹苓,医院有个急诊需要做手术,恐怕需要你赶紧来一趟。”
“好的。我马上过来。”竹苓很冷静地看了眼时间,穿好鞋准备出门,走前她还特意叮嘱大小姐:“赶紧睡觉,把门关好,谁来叫你开门都不要开,我有钥匙会自己开门。听到了吗?”
“现在这个点去做手术吗……”夏温落眼底满是担忧,但这是别人的工作,也不可以干涉,只得让她早去早回。
竹苓嗯了一声,电话那头的值班人员还在问:“你大概要多久到?”
“打车的话大概几分钟的样子。你们先去,我稍后再来。”竹苓依旧能够冷静地作出最好的判断,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说明地点。
好在大过年的都不会出去旅行,街道上没出现什么堵车的现象。竹苓也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后,脱掉自己的大衣换上手术衣,进了急诊室。
躺在床上的人长什么样她没看,一进来就见要那人腰腹上的大创伤,竹苓下意识地皱眉,很冷静地用起需要的工具,沉着的嗓音带给几人安心:“把玻璃碎片取出来,然后缝合伤口就行了。”
等一切做完后,已经到晚上十一点多了。其余的负责人把病人推进了病房里。
竹苓则是回去换了白大褂,面容秀气,一身冷清与安静,那双眸子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同事让她去看一下那位病人,做个检查,以防意外。
推门而入,才发现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女人面容精致却温柔,一双黑眸仿佛带着星光,总是充满了淡淡的笑意,气质温文尔雅让人感觉很舒服,她与旁人聊天时,话语总是会变得很轻柔。
许是听到开门声,那双眸子忽然看过来,眼底还带有不易察觉的温婉。
四目相对,双方都愣住了。
竹苓很慌乱地垂下头,眼中是难见的不平静。她手心出汗,现在站在那,怎么感觉都很扭捏。于是转身就要离开,装做什么也没有看见,白大褂的衣尾飘起。
身后那个熟悉的柔情的嗓音被风带过来,入了耳。
她的嗓音如少年时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温柔藏在其中,只说了一句话:“小枝子啊……好久不见。”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平静安和的场面变得支离破碎。站在门口即将逃离这里的清冷女人停住了脚步。
原本毫无情绪的眸子里多出了很多复杂的心情,有喜悦有相思还有痛苦。一句话就能让她崩溃,相思入骨。
她红了眼,却不掉泪,背对着心上人,嗓音努力保持平淡。
“……白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第50章
白瑰让朋友先出去,把门带上,自己要和多年未见的同学叙旧。她坐在病床上,或许是刚刚做完手术,精致的面庞还有些惨白。娇弱的病美人模样,嘴边还带着丝丝笑意,“坐过来,我们好好聊聊天行吗?”
白瑰似乎并没有为七年前不辞而别的事情而恼怒,也没有再见面时的激动与喜极而涕。
她依旧如玫瑰般温柔,依旧精致漂亮,依旧笑容满面。看似很亲切的这个人,却除了浅笑安然便没了其他情绪,是和竹苓不同的冷漠与表现。
竹苓还是像少年时那样,很听女神的话。本来一个好好的御姐范,硬生生地被眼前人灭了那种清冷的气势,变得无比乖巧。
她低垂着头,看起来焉焉得。若是有长耳朵的话,现在就已经耷拉下去。清丽脱俗的女人微微动唇,说话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你想问什么就赶快问吧。天色不早了,你刚做完缝针手术,要早些休息才行。”
本来竹苓还不太在意别人的伤势怎么来的,但一看受伤的是白瑰,这颗心就十分不安。她还记得自己在手术台旁边看到的血肉,惊心动魄。
竹苓咬着干燥的下唇,眼神飘忽不定,还是老喜欢看白瑰的面色,感受白瑰的情绪。生怕自己不经意地惹女神生气,让人厌恶自己。
不安害怕等负面情绪,过去七年埋在心底,却在见到心上人的这一刻,重逢之时全部爆发,差点压垮了竹苓的心脏。竹苓好想抱住眼前的这个人,问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问她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还想问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到底有没有付出过真心,这场戏里,是不是只有自己,才是真正地沉迷了进去。
但这一切的问话,在将要说出口的时候,竹苓张了张唇,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忽然之间,好似从前的一切其实都不是很重要了,不管是算计还是阴谋还是什么。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何必老是纠缠于过去。
心上人就在眼前,冲她笑得真切。漂亮的女人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说了几句话让人听着想落泪的话:“好久不见,小枝子,我想你了。”
窗外的梅花绚丽开放,一点红在大雪的白色世界里都无比引人注目,它漂亮又倔强。
如同病房里站着的清冷女人与坐着的温柔女人性格一样,她们都是一类人,带着心底那点微光走到现在。
竹苓没有说话,红了眼眶,竟落下了一滴泪水。她轻轻地弯腰抱住心上人,做着少年时不敢做的大胆举动,身子微微发颤。无人看见的眸子里是翻天覆地的爱意,病态又克制。
她轻轻地贴在白瑰的耳边,呼出的气息都有些灼热,泪水不断从脸颊滑落,滚烫又炽热,声音哽咽:“我也好想你,每天每月每年。好长时间我都会想,你是不是已经成家了,离开我后过得更加好了。我总是在想,你会不会来找我。有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很自作多情,明明伤害了你,却还是希望你能来找我。而你又怎么会来找我……”
这段话里的思念如大海般汹涌,压得竹苓喘不过气来,声音断断续续,呼吸急促。而白瑰很敏感地察觉不对,在用手柔柔地拍着她的背,什么也不说,就只是安静地听着长达七年的思念。
若是思念情深如飘零的雨,那这个世界必然会连年风雨交加。七年的别离,或许在她们心里已经过了无数个七年,或许都在想,今后会不会就真的没有相见。
也好在只过了七年,竹苓和白瑰再次重逢,她们不问过去,在珍惜现在的每一刻每一秒,相拥的触感与藏匿其中的情丝。
天气寒冷,两人相拥的温度都带给了对方几分安心与欢喜。久别重逢真的就不想再分开了。白瑰轻轻揉了揉竹苓的长发,语气带着笑意:“怎么,想一直抱着我不放开?”顿了顿,她眼眸里带了几分戏谑:“也行,那今天晚上你就和我一起在病房里睡觉吧。”
“!!!”闻言,竹苓一下子松开了人,拘束地站直身子,脸通红:“对对不起,嗝……我刚刚只是太激动了。”
放肆哭泣的后劲还没过去,说起话来还打哭嗝呢。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有点痒痒得,她本想抬手去擦,却听见眼前人喊了她的名字。
白瑰温柔地浅笑着:“竹苓。”
竹苓茫然地看去,“啊?”
“坐过来。”女神的话竹苓向来不会抵抗,只会乖顺地听从,像猫儿一样可爱。白瑰叫她坐过去,她就坐过去。叫她抬起头,她就抬头。
白瑰手拿纸,轻柔地擦了擦那些泪痕,很是心疼地看着眼前那双泛红的黑眸。结果注意到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涩,她没忍住笑了一声,竹苓白白净净的脸庞瞬间红透了。
竹苓慌慌张张地又站了起来,像被老师罚站挨训一样,低着头站的笔直。她很小声地说道:“谢谢你。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你还……受着伤呢。”
好在白瑰听力不错,勉强听了个大概,向她告别:“你也早点回家,路上小心。”竹苓听了点点头,心里虽然很不舍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确实是很晚了。
她转身要走时忽然想起自己没问联系方式,顿了顿脚步。但身后人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心碎地离开了病房,外面还站着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他冲她灿烂一笑,模样倒有几分像肖俊峰。
这个男人抽着烟的手一顿,当下灭了烟头,笑着打招呼:“南枝,好久不见。你们刚刚聊得怎么样?”竹苓愣了一下,原来眼前这个成熟的男人就是当年那个调皮爱玩的肖俊峰。
她想起当初的事情,想起林晚的死。无颜面对,只能垂着眼不看他,淡声说道:“还行。”
肖俊峰似乎是点了点头,语气还和以前一样热烈:“那就好。看你出来的哭泣样,我还以为白瑰欺负你了。”竹苓摇了摇头,准备绕过人离开,然而男人却叫住了她:“对了,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林晚吗?我觉得她应该很想你了。”
不愿被触碰的禁忌让肖俊峰主动提起,竹苓回眸冷淡,说了一个很平静的字:“好。”
肖俊峰表情依旧,笑眯眯得:“那加个联系方式吧。”他如此平静,竹苓心里有些惊讶。若是换作旁人,早就想杀死她了。明明是因为她而死的呀……
“好。”一连两个好字,竹苓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怎么去回答,尴尬又自卑。加完好友她恨不得飞出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肖俊峰清朗的嗓音还在身后响起,竹苓听到了,沉默不语地向前走,越走越快。他说:“这次就别乱跑了吧,南枝。林晚还有白瑰,她们都很想你。”
外面的雪还在纷纷落下,街道一片白洁,夜晚没有多少人会出门,以至于显得有些空旷凄冷。
竹苓呼出一口冷气,再厚实的大衣都无法温暖那具创伤的身体。她走在街道上,一头长发顺着风微微飘散,如同那颗不平静的心一样,散乱又慌张。
大雪渗透了心,寒意渐渐爆发。竹苓不能做到什么都不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全在脑子里交错,混乱模糊,让人失去耐心,逐渐烦躁起来。
听着街上残留的热闹杂音,她更是沉默,跑回来家里。好在理智没有完全消失,想起来里面还有个大小姐,估计已经睡着了。
竹苓轻轻地开门轻轻地关上,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一看,床上没人。她皱起眉头,去看了眼杂物室。
夏温落果然在这里,呼吸平稳地睡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蜷缩着身躯,身上只盖了一层棉被,被冻得微微发颤。
竹苓叹了口气,认命地把人抱起来搬到了自己的房间,给她盖好被子后就打算离开了。却被小孩儿抱住了手臂,蹭了蹭露出了舒服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她一时间不好挣脱,就坐在床边让人抱了一会儿。等到昏昏欲睡的时候,实在是受不了困意,打了好几哈欠,她试着往回收时,床上的小孩儿动了。
竹苓倒是不敢动了,小孩儿刚好收回了手,背对着她睡觉去了。真是好时候,关掉了窗户,竹苓这才离开,轻轻地带上了门。
她伸了个懒腰,喝完水后就去了杂物室,这里的床板上没来得及铺被子,很硬很不舒服,硌人得很,棉被也很薄,也不知道小孩儿是怎么睡着的。
夜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早就没了精力,便很快在这大寒的晚上沉沉睡去。
也就没有看见,有个身影偷偷地进了房间,站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了以往的天真可爱,只剩很病态的无尽的情愫。
少女在女人身边躺下,抱住那纤细的腰肢,明明不高,却还是想将人拥入怀中。
她蹭了蹭女人白皙好闻的脖颈,贴上柔软的唇瓣,在上面轻轻种下草莓印,眸子微暗。
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失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双洁!!跟我一起默念无数遍:双洁双洁双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