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暮婵接了差事,正准备离开花厅,就听崔馨月开口道:“这道酥油鲍螺我很喜欢,你差人再去买些来。”
从崔府离开后,途径酥月斋时,盛锦水入内交待陈酥几句,随后回到客栈。
除忠伯要留下再住一晚,三人简单收拾后没有久留,直接回了云息镇。
只不过临去前,盛锦水特意交待了忠伯一件事。
忠伯心里惊讶,但还是点头应下,每日雷打不动地在全坊巷走上一圈,只是离赌坊远远的。
回来收拾好东西,盛安洄只睡了一夜,又被送去了清泉县。
沈行喻不舍玩伴,闹着要成江驾车送他们去县里,看看到底是哪位高才能做盛安洄的夫子。
大概是有了一起守岁的情谊,盛、林两家原本渭泾分明的界限终于变得模糊不清。
盛锦水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将盛安洄送走后,她将春绿带去了铺子。
开张的日子已经定好,就在花朝节。
不过在此之前,沈行喻他们离开的日子先到了。
来时没有香车宝马,去时更要低调行事。
相处了近半年,别说与他们常常一起玩耍的盛安洄,便是盛锦水心里都有几分不舍。
成江握着缰绳,待会他要先将人送到县里,再由瑞王府的人护送他们返回中州。
初春的清晨依旧寒凉,几人站在风里,平日皮得没边的沈行喻不觉红了眼眶。
“夫子,我们要走了。”离别在即,向来聒噪的沈行喻心里满是不舍,只默默重复着这一句。
“一路小心。”萧南山神色淡淡,比起两个小辈,他眼里反倒没什么离愁别绪。
沈维楠咬唇,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兄长何时回来?”
萧南山垂眸,没有明确答复,但还是给了他希望,“不是现在。”
沈行喻抽噎着与一脸沉重的沈维楠拜别萧南山。
等三人叙完话,盛锦水才上前道:“中州路远,我备了些小食和点心,若是饿了填填肚子。”
沈行喻接过包袱抱在怀里,吸了吸鼻子道:“多谢。”
可能是不舍玩伴,他犹豫后道:“让阿洄好好读书,要是到了中州别忘了来找我。”
盛锦水笑着应了。
萧南山倒是意外地看他一眼,本是萍水相逢,两人又身份悬殊,还以为他只将盛安洄当作一时的玩伴,现下却多了几分真心。
“万一有人刁难你们,”想起金家欺负过盛安洄的金榆,他偷觑萧南山一眼,小声道,“你们就去找夫子帮忙,他面冷心热,肯定会帮你们的。”
盛锦水习惯了自己拿主意,不过面对关心,她还是点头道了声好。
沈行喻开口时,沈维楠一直静静听着,他向来稳重,在沈行喻让盛锦水遇到难处去找萧南山时,他本该出声阻止。
可不怎的,最终选择了沉默。
交待好琐事,沈行喻和沈维楠上了马车,盛锦水和萧南山则静静站在一处,目送马车离开。
今日过后,盛锦水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铺子上,除期间去了一趟县里,再没去过其他地方。
转眼就到了花朝节这日。
云息镇的花朝节远不如中州热闹,各家各户虽也会踏青赏红,祭祀花神,但和中州游街的习惯比起来,只能算小打小闹。
不过这日,女儿家们终于不再被拘在家里,纷纷上街游玩。
平日不算热闹的南市人来人往,挂着红绸布的牌匾高悬,惹得路人流连驻足。
“这怎么又新开了家铺子,东家是谁?卖的都是什么东西?”有路人好奇,见隔壁古玩店的小二站在门外,开口问道。
六福也不嫌烦,同好奇的路人介绍,“听说卖些香丸胭脂,还有熏香,都是女儿家用的东西,我隔着铺子都能闻到香味呢。”
他与盛锦水相处不错,自然乐得给她说好话。
香丸绒花在小小的云息镇都是稀奇东西,男客们听了,想着待会儿给家中女眷们挑上一两样,女客们更是跃跃欲试。
吉时未到,门口就停下一辆马车。
看客们正奇怪,便见一身华服的小姐在丫鬟搀扶下走进铺子。
她身边的丫鬟将请柬递给春绿。
春绿接过看了一眼,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将人迎进二楼。
盛锦水这段时日对春绿颇为严苛,不仅要将所有熏香的来历、气味、做法、香方都背下来,连笑时唇角勾起的弧度都有讲究。
没日没夜地学了许多,她也终于明白对方当初挑人时
,为何特意提一句“吃得了苦”了。
不过辛苦归辛苦,收获也是巨大的。
原本还有些畏畏缩缩的春绿,在面对眼前的大场面时已经一点也不怵了。
其实也不是不怵,将贵客迎进门时她的心依旧会砰砰跳,甚至紧张得手脚发凉。
但要说的话和笑容勾起的弧度,在这几日已经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成为本能的一部分。
即使紧张,她依旧表现完美。
盛锦水远远看她一眼,见她还算从容,心下满意。
短短时日便要脱胎换骨,春绿没有辜负她的期待,虽然依旧生涩,但和初见时只会用冷淡遮掩自己的胆怯相比,已经好上许多。
收回目光,盛锦水再次迎来另一位手握请柬的客人。
铺子里只两个人,开张之日怕她忙不过来,寸心主和怀人动请缨。
不过两人没接触过熏香,对此并不熟悉,所以迎接贵客的重担还是压在春绿和盛锦水身上。
送出二十份请柬,转眼已经收回十五份。
盛锦水心里感激崔馨月,却对她亲临这事没抱太大希望。
眼看吉时要到了,一辆马车又缓缓停下。
成江跳下马,“盛姑娘。”
盛锦水惊讶,抬眸看从马车下来的萧南山。
他今日穿了件深色锦衣,即便在日渐回暖的春日里依旧捧着手炉。
萧南山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都会成为焦点。
精致到夺目的眉眼,加之与生俱来的贵气,他仿佛闪耀的星辰,耀眼得让人难以生起亲近之意。
他会来是盛锦水万万没想到的。
“林公子,里面请。”她侧身让开。
不过进了一扇门,外间的喧嚣便像是蒙了一层厚重的布,缥缈的好似只是幻觉。
“楼上不便,我在这等着。”萧南山的贴心让盛锦水松了口气。
朝对方抱歉地笑笑,刚迈出铺子她就迎来了今日最后一位客人。
马车停下,看着率先下车的暮婵,盛锦水藏不住眼里的喜意,快步上前道:“暮婵姐姐。”
暮婵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随即侧身让开。
盛锦水抬眸,下车的并不是她以为的崔馨月,而是比她年长的一位公子。
盛锦水一怔,几乎脱口而出,“大公子。”
好在周遭喧闹,无人听清她的低喃,等回过神来时,崔馨月也已经下车。
“崔小姐。”盛锦水上前问好,方才的低喃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盛老板。”自那日后,崔馨月待她就多了丝亲近,“今日人多,兄长特意陪我跑这一趟。”
等进了铺子,身边再没其他人,她小声与盛锦水耳语道:“其实他就是喜欢你调的香,上回的东阁藏春,还有上上回的寿阳公主梅花香,他都很喜欢。听说铺子里还有其他熏香,这才肯陪我走这一趟。”
说起自家兄长,崔馨月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盛锦水静静听着,前世她就羡慕崔家兄妹之间互相扶持的感情。
今生阿洄就在她身边,无需羡慕了。
两人边走边聊,倒把崔梦鱼给落下了。
崔梦鱼也不在意,径直跟在她们身后,只是余光一扫,便愣在了原地。
谁能想到,他竟会在云息镇一家小小的铺子里见到萧大公子。
第67章 第67章开张(修小bug))……
萧南山似有所感,抬眸向门边望去。
两人目光交汇,一个平静无波,一个却已掀起万丈狂澜。
“中州崔家,崔梦鱼。”成江耳语道。
崔梦鱼蹙眉,一时不知该不该点破对方身份。
两人之间的暗流惊动了本要去二楼的两人,崔馨月回头,正要开口,便听与自家兄长对视的陌生公子冷声道:“二楼都是女眷,公子还是留在这为好。”
崔梦鱼深深看他一眼,这才收回目光,对崔馨月和煦道:“我在这等你。”
盛锦水领着崔馨月上了二楼,木梯尽头是一层桃粉纱帘,帘上绣着桃花瓣,帘底坠着流苏。
隔着纱帘,帘内或站或坐的身影如梦似幻,看不真切。
盛锦水上前,随手拿起挂在门边的木勾,勾起纱帘。
香风阵阵,女子黄莺般悦耳动听的交谈声在帘内响起。
“崔姐姐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笑声渐消,两三个与她交好的闺秀上前攀谈。
盛锦水识趣地后退一步,将空间让给她们。
崔馨月分心听好友说起近日发生的稀奇事,余光则打量起不大的二楼。
临窗一张矮榻,榻上放着几个软垫,依旧是桃粉色,上绣桃花花瓣。
有几位小姐扭身坐在榻上,将窗打开,摇着团扇,迎着春风看河上风景。
一叶扁舟划过,荡开的涟漪停在两岸垂落下来的柳叶上。
香风阵阵,风景宜人。
崔馨月被簇拥着在另一侧坐下,手边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各式点心,其中就有她近日尤为喜爱的酥油鲍螺。
只是来不及品尝一口,她面前便有个眉目清冷的女子向自己行礼。
春绿向坐在身前的小姐们行礼后坐下,随即洗净双手,焚香煮茶。
香是熟悉的东阁藏春,青烟飘飘,似有若无的清苦味沁人心脾,随之细嗅,数种熟悉的花香交织,仿若百花盛开。
“这香不错,叫什么名?”坐在崔馨月身侧的林妙言问道。
“回小姐,此香唤作东阁藏春。”为人答疑解惑时春绿也没闲着,取出茶具。
温壶、投茶、浸泡、刮沫、搓茶、摇香、出海。
春绿十指纤细,指尖虽有往日操劳留下的薄茧,却并不粗糙。
十指翻飞,犹如振翅的蝴蝶,在青烟茶香中翩翩起舞。
“请喝茶。”犹冒着热气的清茶被双手奉上。
崔馨月品了一口,蓦地愣住,这茶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喝到的。
她想追问,可看着周遭谈笑的小姐们终是压下了心底疑惑。
茶叶还是萧南山送来的那些,盛锦水虽不十分懂,但好茶叶就是如此,即便什么都不懂,也能从香味、滋味上分辨一二。
赏香品茶,与其说盛锦水是在开门做生意,倒不如说是办了一场让小姐们尽情叙旧的雅集。
在崔馨月眼里,或许不能与中州相比,但对被拘在清泉县里的闺秀而言,已是十足的新奇有趣。
吉时已到,盛锦水回到一楼。
隔壁六福举着火折子,只等她一声令下,鞭炮阵阵,惹得路人捂紧耳朵。
方才进铺子的小姐公子他们都瞧见了,个个光彩照人,出身不凡。
本只有七分的好奇变成了十分,也不舍得走了,就等着吉时到揭招牌。
鞭炮声里,盛锦水一手扯下红布,只见宽大的招牌上赫然写着佩芷轩。
芷是香草,佩香草于身,倒也合适。
成江捂着耳朵,小心偷瞄面色苍白的萧南山。
平日公子可是最讨厌这般喧闹的场合,今日竟然愿意前来,还表现得耐心十足,真是稀奇。
心里虽好奇,他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在点燃鞭炮时往前边站了一些,好挡住乱飞的纸屑。
同样觉得稀奇的还有崔梦鱼,只是对方没有和自己相认的意思,他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被所有人好奇着的萧南山却只是冷着脸,淡淡扫了眼招牌上的字迹。
佩芷轩三字遒劲有力,柔美不足,而稍显刚毅,显然出自男子之手。
成江见他一直盯着招牌,小声问怀人,“公子怎么一直看着招牌,这字写得还算不错,可比公子的差远了,远不到让人侧目的地步吧。”
怀人无力看他,“别揣度公子的心思。”
想起之前的教训,成江缩回脑袋,乖乖闭嘴。
鞭炮声停,还在观望的路人立时涌了进来。
只稍站了一会儿,萧南山就将成江留下,让怀人同自己回到了马车上。
崔梦鱼心中惊奇,视线不断在他与盛锦水之间逡巡。
盛锦水铺子里卖的东西不多,一楼卖的是款式简单的绒花和调制好的香丸、胭脂。
寻常客人不似二楼的小姐们出手大方
,未必舍得花大价钱买用各种珍贵香料调制的熏香。
计算成本后,盛锦水找了几种没那么名贵的香料制香。
其中就有用甘蔗、荔枝、香橙、梨制成的四弃香。
香粉调和做成香丸,比起熏香,气味清淡却更为持久,适合随身佩戴。
今日开张,盛锦水只做了两种香丸,讲究的买家会再买只香囊,没那么讲究的就直接用油纸包着香丸。
因是开张,一颗香丸二十文,定价比平日低些。
有看热闹的询问了价钱却不舍得买,只能遗憾地瞧上一眼,心生羡慕地将目光落在窗边木梯上。
不过二十文对大多数住在镇上的人家来说不算高价,虽只有一颗香丸,但佩戴在身上就能闻到清幽香气,叫许多女子即使心疼也要咬牙买上一颗。
高价劝退了些凑热闹的人,留下的都是真心想买的。
有囊中羞涩的买上一两颗,就有手头宽裕的买上十多颗。
盛锦水准备了足足五百颗香丸,眨眼便卖了个干净。
除香丸外,她还准备了二十余支绒花簪,都是清丽可爱的样式。
小姐们楼上叙旧,陪着来的丫鬟们得了恩典,也能在铺子里瞧瞧热闹。
见绒花香丸不错,都给自己买了些,便连向来内敛的暮婵也凑了个热闹,选了两样。
不过香丸绒花只是小头,真正的大主顾还是二楼的小姐们。
留下成江和寸心,盛锦水起身去了二楼,一见她回来,崔馨月便抛下身边殷勤的小姐们,将她招到身前。
“这茶甚好,我想带些给兄长尝尝,是在哪买的?”
盛锦水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如实道:“回小姐,这茶是友人所赠。”
崔馨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歇了追问的心思,笑道:“你今日请了这么多人过来,却只让我们品香赏景,还没说卖的是什么呢?”
等的就是这句,在旁伺候的春绿极有眼色。
不等盛锦水吩咐,就捧着几本小册子上前。
崔馨月接过册子翻开,册子用的是洒金纸,上边的字迹她认得,赏心悦目的簪花小楷,应和请柬出自同一人之手。
再细看内容,她翻开的这页写的正是东阁藏春香。
除香名外,同页上还注明了香的用料,以及香气的简单描述。
“你还真是大方,连香方都写上了。”崔馨月感叹。
“有香方但没写用料多少,若是有人能学去也是他的本事。”对此盛锦水倒是不怎么在意。
崔馨月抬眸看她一眼,心想她果然如自己所认为的大气。
“佩芷轩按四时变化准备了多种熏香,小姐们若有需要可提前遣人来定。”盛锦水解释,“若有要求也可尽管提,小店定会为各位小姐配出独属于您的,独一无二的熏香。”
香料名贵,小本经营不卖现货,反倒现配,还可根据需求定制。
这对佩芷轩来说既能节省成本也能招揽生意,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崔馨月觉得新奇,更是被独一无二说的心动。
她也不质疑,只道:“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不论是梅花香还是藏春香都调的很好。”
崔馨月沉吟,点了其中一页,“春日桃花盛开,南朝遗梦这香应景,我要上一些。”
有了崔馨月起头,其他几位小姐纷纷开口。
她们未必真的喜欢熏香,只不过看在崔馨月的面上都会选上一款。
盛锦水应下后不忘拿出纸笔细细记下要求,叫她们又多期待了几分。
品茗赏景,直到崔梦鱼催促,崔馨月才不舍离开。
崔馨月一走,其他几位小姐也没马上离开,反倒向盛锦水打听起了糕点。
崔馨月的桃花盒她们都随请柬收到过,可惜还不知道是哪家老字号的。
“是家新开的铺子,叫作酥月斋,就在全坊巷。”
盛锦水回完,她们又津津乐道了许久,才相继离开。
毕竟是花朝节,小姐们不可能将时间都耗在她这家小店,不过这里要是能成为她们偶尔会想起的地方,那盛锦水的生意就好做了。
两个时辰后,铺子里的客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盛锦水关上门开始算起今日的账。
五百颗香丸,一颗二十文,就是十两银子。
香囊是从张老板那拿的现货,一只香囊赚一文钱,卖出了九十个,也就是九十文。
绒花也都卖完,赚了十两。
还有胭脂等物,所有东西刨除利润就赚了近二十两,还不包括各家小姐的定金。
春绿看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香,一会儿功夫就算出了总账。
一天二十两的纯利放在哪家铺子都足够东家高兴许久。
盛锦水自然也是。
不过等算出小姐们付的定金后,二十两反倒成了蝇头小利,不足挂齿了。
“姑娘,这银子都是今天赚的?”
面对激动的春绿,盛锦水倒是宠辱不惊,“看着多,但香料价高,尤其是名贵的香料,不仅价高还无市。况且今日开张,生意自然好些。”
清泉县到底还是太小了,她若要赚更多的钱,迟早要去州府一趟。
铺子里正算着账,刚游玩尽兴的崔馨月也同自家兄长提起了今日买的熏香。
等她眼里的兴奋褪去,崔梦鱼问道:“今日在铺子里,你可觉得有什么特别?”
特别?
崔馨月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有!铺子里的茶真是不错,我觉得比父亲爱喝的还好些。”
崔梦鱼手一抖,比父亲的茶叶还好,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御赐之物。
在这小小的云息镇,手里有御赐茶叶的,恐怕也只有萧大公子了。
虽不知道两人关系,但崔梦鱼在犹豫片刻后还是慎重交待,“往后与那姓盛的老板多来往,若能交好最好。”
“为何?”崔馨月虽然也挺喜欢盛锦水的,但被兄长这么郑重其事地叮嘱,难免多问一句。
崔梦鱼思量片刻,还是隐瞒了萧南山的身份,只道:“日后你就明白了。”
第68章 第68章香丸
花朝节后,佩芷轩的名声算是彻底传开了。
除清泉县周边的几个镇外,甚至有临县的商人特意赶来。
不过他们大多是来买香丸的,甚少有像崔馨月那般直接定制熏香。
其中也有瞧上绒花,想订一批的,不过盛锦水实在忙不过来,只能婉拒。
把生意往外推实在可惜,这几日她没少想该如何添置人手。
刚送走两位从临县远道而来的客人,便又有两名年轻男子进门。
为首的那人直接开口问道:“阿锦在吗?”
春绿疑惑,“您是?”
“我是阿锦的堂兄,她若在劳烦姑娘告诉一声。”
盛锦水接了笔大生意,还在头疼人手,就见春绿撩起帘子入内,“姑娘,楼下有位公子自称是您的堂兄。”
“堂兄来了?”盛锦水起身,随春绿走出小房间。
早前她特意在二楼隔了个小房间出来,里边只放得下一套桌椅,客人少时她就会在小房间里研磨香料,调配熏香,省得家里铺子两头跑。
“阿锦。”盛安云朝她笑道。
盛锦水这才发现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名年轻男子也是熟人,是盛安安的夫婿吴辉。
盛大伯一家因住在村里,铺子开张时她只让人知会了一声,并没有特意请人过来。
反倒是盛安安那,她提前留了口信,请堂姐登门。
可开张那日盛安安并没有来,她也因着连日的忙碌忽略了过去,如今见到吴辉总算是想起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盛锦水问道,“堂姐呢?铺子开张怎么没来?”
她只是随口一问,盛安云却是惊讶,偏头问吴辉,“铺子开张那日安安没来吗?”
“花朝节那日家里事多,没来得及过来。”吴辉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怪我,她还交待过我来着,我给忘了。”
盛锦水点头,她还特意给对方留了香丸,本想让吴辉带回,但转念一想,还是先留了下来,“堂兄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盛安云
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今日是想来同你谈笔生意的。”
正巧二楼没人,既是谈生意,盛锦水便请两人上了楼。
春绿奉茶后便离开了。
似是有些紧张,盛安云喝茶润了润嗓子后才道:“这才几日,我就听别人夸你做的香丸是县里一绝,连从中州来的贵人女眷们都很喜欢。”
盛锦水笑笑,听他继续道:“这次我来也是想向你买些香丸绒花,再带到周边镇、县去卖。不过阿锦,咱们虽是亲戚,但也要公事公办,你不用特意给我实惠,我呢也会不遗余力地还价。”
吴辉欲言又止,眼中似有触动。
“既然堂兄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如他所想,盛锦水也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现下铺子里能出货的只有香丸。这是定价,五十颗以下每颗二十文,百颗以下十九文,五百颗以下十八文,千颗以下十七文。铺子里人手不足,每人每次至多供货千颗,堂兄若想拿货还需等上五日。”
扫了眼价格,盛安云和吴辉对视一眼,没多犹豫就选了一千颗。
十七两对他们来说几乎是半幅身家,但在签订契书交付定金时并没多犹豫。
想着近日卖出的香丸,盛锦水问道:“堂兄和姐夫准备将香丸卖去哪里?”
“云息镇周边几个镇上,那些地方我们常去,肯定能卖得起价。”盛安云没多想,如实回道。
若是旁人,盛锦水不会过问,反正香丸已经售出,银货两讫。
但自家亲戚就不一样了,生意上公事公办,但自己若是知晓其他消息,定是要提点一二的。
“这几日,分别有芳亭镇、倚华镇、望陵县等四五处富商来我这购入香丸。”她说的每一个地名都离云息镇不远,也是盛安云他们熟悉的,“香丸不多,你们去这几处也是能卖出去的,就怕卖不出高价。”
都说物以稀为贵,离云息镇越近,香丸越是卖不起价格。
不等盛锦水细说,盛安云就已了然,“确实,我们先前去的几处离云息镇太近,且也不是人人手头宽裕,愿意花大价钱买下香丸。”
况且一千颗香丸不是小数目,他们要卖到猴年马月才能全部卖完?
心里突然有了主意,他本想问问盛锦水的想法,但犹豫过后还是忍了下来。
问再多都不如亲自走一趟,心里既然已经决定,盛安云也不扭捏,和吴辉一起回去商量。
只是离开前,吴辉叫住了盛锦水,“安安总在家里念叨你,要是有空就常来坐坐,别生疏了。”
“好,我也正想去探望堂姐。”盛锦水笑着应了。
等人走后,她却是忍不住蹙眉。
“姑娘?”春绿见她愣神,出声提醒道,“今日您约了张老板,看看时辰,该出发了。”
“好。”盛锦水拍了拍额头,让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她和张惠约在申时初,地点就在临河的茶馆,距离佩芷轩不远。
盛锦水来时,张惠正偏头看河上风景,清风徐来,颇有几分悠哉。
“阿锦来啦!”见她现身,张惠笑着招手,随即打趣道,“不该叫你阿锦了,该叫盛老板才是。”
“张老板。”盛锦水落落大方地回了一句,两人相视一笑。
等人坐下,张惠递去一杯热茶,“今日特意约我出来,是想谈什么生意?”
盛锦水接过茶水却不急着喝,“是和绒花有关的生意。”
“绒花?”张惠一愣,她还以为今日要谈的是香囊生意。
盛锦水点头,取出一支自己做好的绒花簪。
不同于她为崔馨月做的,这支绒花没有渐变的巧思,也没有繁复的设计,简简单单一支,却是生气勃勃。
“这是迎春花?”把玩着手里嫩黄的迎春花簪,张惠注意到的不止是它的样式,“这用的是丝线?”
联想到对方稍早从自己这买的丝线,张惠立刻反应过来,“用的虽是娇贵的丝线,但几可乱真,样式也新奇,该是不愁卖的。”
“嗯,来问的人不少,可惜只我一人,做不出这么多绒花来。”盛锦水笑道,“您有人手,我有技艺,正好能合作。”
张惠沉吟,指尖拂过柔顺的丝线。
她常年与绣娘们打交道,人脉自不必说。而绒花用的丝线娇贵,确实只有手巧的绣娘合适。
但做生意哪有这么简单,张惠提出的问题也很实际,“就算有绣娘愿意学做绒花,还是困难重重。丝线价高,绒花若是简单易做,那不遍地都是了,况且练习需要大量的丝线和时间,投入巨大却未必有收获,绣娘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必然不会愿意。”
“张老板不必担心,这些我都想过了。”盛锦水也是穷苦出身,自不会异想天开,毫无准备地过来,“头三月,每位绣娘每月可领三种丝线,这些丝线她们只需支付三成价格,余下的七成由我来付。
当然,领取丝线不是没有条件的。一是这些丝线必须用于制作绒花,且成品不可转卖,只能交给您的绣坊。头三月,不管绒花做得好坏,我照单全收。二么就是奖惩了,我将绒花分为五档,头两档可以直接售卖的定下高价,余下三档有瑕疵的则便宜些。您照这价格回收,前两档我会在您回收的价格上再补两成。至于惩,若是有人将丝线挪做他用,或是浪费过多,我都不会再另外补贴。至于想多多练习的,只能自己另买丝线了。”
张惠听得啧啧感叹,心道她不仅周全且还十分聪明。
自己不仅要替她招揽绣娘,还要对绣娘的手艺,成品绒花把关。
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但张惠却是一点拒绝的念头都没有。
盛锦水足够大方,光是出售丝线所赚的利润就足够让她心动,何况还有回收绒花时多给的两成。
“你做得如此周全,叫我如何不心动。”张惠轻笑,没多讨价还价就签下了契书。
盛锦水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五十两交给对方,“这是第一批丝线的价钱,每十日我会在家中授课半日,教授绣娘们如何制作绒花,若想学的尽管过来。”
收下钱的张惠疑惑,“你就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万一她们学会后将绒花转卖他人,或是被其他绣坊偷学了去,你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不是有三个月的期限吗,再说我相信您选人的眼光。”盛锦水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怎么在乎,“要真发生方才所说的事也没什么不好,于秀娘而言总归能多赚些钱,多一门手艺傍身。我若是不会做绒花调熏香,只怕现下还是笼中鸟,哪来的底气同您做生意。”
都是女子,自然明白对方的艰辛。
张惠心念一动,眸中除了心疼还有钦佩,“万幸一切都在变好。”
又了却了一桩大事,盛锦水没有回铺子,而是转身回了家中。
此时的盛家旧宅比先前热闹了许多,甫一进门便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碾药声。
“姑娘回来啦。”一个爽利的婆子开口,手上动作却没停下。
盛锦水笑着应了,看已被她碾磨成细粉的香材,“差不多了,可以取出来了。”
现下除了各家小姐定制的熏香,旁的她都不再亲自动手。
早前替自己打扫铺子的婆子们干活利索,为人也很爽快,她索性托六福招了几人,为自己碾磨香材。
做成随身香丸的香方是盛锦水精心挑选过的,其中并没有十分名贵的香材,且比例掌握在她自己手里,招揽的工人只需帮她碾磨香材,等她调和好香泥后再用搓丸板搓成大小一致的香丸。
就算碾磨香材费劲了些,但和在严寒里浆洗衣物,烈日下打扫屋子相比,已经算是十分轻便的活了。
何况盛锦水出手大方,除了工钱还包一日三餐,遇上这样的东家她们干活都卖力了许多。
听着隔壁规律的碾药声,田嬷嬷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沉,“怎么日日如此吵闹,扰了公子清闲可如何是好。”
寸心站在她身侧不敢言语,心里却是有几分向往。
公子身
边有人照顾,并不用她。说是丫鬟却不用做丫鬟该做的事,妾室那就更不是了,若不是因为她身为女子便于和盛家来往,怕是与公子见一面都难。
田嬷嬷实在坐不住了,吩咐道:“你去瞧瞧盛家究竟怎么回事,一个女子怎么如此折腾。”
这倒是正中寸心下怀,她心下一喜,面上却是不敢表露出分毫,等转身后欢天喜地地往盛家去了。
只是刚打开大门,迎面便撞上一双熟悉的眼。她一愣,满含震惊的目光从来人苍白的脸下落到腹上,讷讷道:“云叠。”
第69章 第69章非良配(小修)
一声惊雷,云息镇迎来了新年第一场春雨。
厅堂里的烛火随着雷声一暗,复又颤巍巍地燃燃。
久未现身的云叠站在厅堂中,强撑着接受众人打量的目光。
田嬷嬷的脸色早已黑如锅底,见她直愣愣站着不跪时,眼中的愤怒更甚。
她虽是萧南山继母的心腹,但也是萧家下人,怎能容忍云叠这般叛主之人的存在。
“贱婢跪下!”田嬷嬷厉声呵斥道。
云叠面色苍白,被田她呵斥后更显脆弱。
她抿紧双唇,在刹那的脆弱后强硬道:“我不跪,现下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举人的孩子。”
随着她的动作,寸心的目光下落至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只是劝告的话还没说出口,田嬷嬷已经阴着脸道:“别说还不知道你怀的究竟是不是举人的孽种,就算是又如何?小小举人也敢在公子面前叫嚣,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这番底气十足的责骂叫云叠愣住了,她扶着肚子面色难看,眼中犹豫一闪而过。
或许她并不聪慧,但审时度势的眼力劲还是有一些的。
眨眨眼睛,一双勾人的眼眸霎时变得通红,眼泪似不要钱的珍珠纷纷滚落,“我是得了公子吩咐才与唐举人私下相见,田嬷嬷怎么反倒怪罪起我来了。”
怀人虽没像田嬷嬷那般怒气冲冲,但看样子也不大好。
他垂眸瞥了对方一眼,淡声道:“当日情境你我心知肚明,不必在此惺惺作态。只要卖身契还在林府,你就是府中下人,规矩不能忘。”
云叠咬唇,挣扎片刻后终是跪了下来。
等人跪下后,萧南山才看向她。
古井无波的眸中没有太多情绪,偏偏叫云叠心里多了丝被看穿的惶恐。
主动请缨时她就起了这样的心思。
本以为攀附唐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可看他们云淡风轻,一点没将唐举人身份看在眼里的样子,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了。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云叠咬唇,紧揪着衣角不发一言。
寸心见状别过头,不忍再看。
“公子,云叠叛主有孕,与外男私通,切不可轻拿轻放。”
萧南山不理俗务,田嬷嬷自觉是萧夫人身边的人,便想着帮他料理一二。
“此事我会处理。”萧南山说一不二,并没有让她插手。
反倒让寸心去找盛锦水后,又将对方请了出去。
田嬷嬷自然不肯,还想再劝,成江却是耳语道:“田嬷嬷糊涂,别忘了云叠是由谁带进府里的,此事公子自有定夺,您还是先行离去吧。”
回过味来的田嬷嬷汗如雨下,她怎么就忘了,云叠寸心可是她带来的!
如今云叠做下叛主之事,回想起家主对大公子的偏宠,以及夫人八面玲珑的性子,她手脚冰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死期。
田嬷嬷惴惴不安地出了厅堂,回头与盛锦水碰了个正着,两人的目光没有交汇,浑浑噩噩的田嬷嬷却是出神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
寸心收伞,豆大的雨珠顺着伞面滚落。
盛锦水顺势看向脚下,瞥见被雨水打湿的裙角。
“怎么了盛姑娘?”寸心回头问她。
盛锦水摇头,“只是衣裙脏了。”
话音刚落,门便被由内打开。
成江拦住了寸心,只请盛锦水入内。
寸心咬唇,透过门缝瞧见还跪着的云叠,终是狠心地扭过头去,不管不看。
“这是?”看见跪在厅堂中的云叠,盛锦水不解。
见她来了,云叠强撑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难堪地别过头去。
盛锦水和唐睿的关系,她心知肚明,也就是知道,在见到对方时,才会有如此复杂的情绪。
盛锦水的存在无时无刻提醒着她,自己的身份和言行有多么的不堪。
可她想为自己,为肚子里的孩子挣一个前程又有什么错?
与其做一个伺候人的丫鬟,不如奋力一搏,只要赢了,她就会是举人的家眷,往后甚至可能成为官夫人。
到那时,眼前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
虽然跪着,但当盛锦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云叠已将心中万般念头压下,楚楚可怜地回望盛锦水,没有丝毫退缩。
不提公子身份,盛锦水她是知道的,父母皆亡,弟弟年幼,除容貌外身无长物,还不得唐举人这个未来夫婿的喜欢,不足为虑。
“坐吧。”见她来了,萧南山眼中的寒冰总算融化了些。
盛锦水顺势坐下,或许来得太过匆忙,她的衣物被雨点打湿,留下深深浅浅的斑驳印记。
怀人上前低声为她解惑,“云叠有孕在身。”
盛锦水更加不解,怀人轻咳一声,似是难以启齿,“是唐举人的。”
倒也不是那么意外。
再看向云叠时,盛锦水面色平静,似乎一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饶是萧南山都有些惊讶,指尖轻敲着桌面,眸色深沉,“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如何?这倒把盛锦水问住了。
私心告诉她,这时候该大张旗鼓地把云叠送去唐家,祝他们百年好合的同时欢天喜地地退婚。
可看着一脸倔强,沉浸在美梦中的云叠,她终是提醒了一句,“唐睿不是良配。”
云叠表情有刹那的扭曲,她费劲心思攀附祈求的,在旁人口中竟只有一句不是良配。
“盛姑娘与我出身不同,自然觉得唐公子不是良配,于我这样的人而言,夫君年轻有为,疼我宠我就够了。”
她说得婉转,实际句句带刺。
盛锦水看她眼眶鼻尖泛红,脸上还残留着斑斑泪痕,好不可怜。
到了这时,她还有什么不懂的,人人所求不同,自己善意的提醒在对方眼里只是无声的炫耀。
“总归路是自己选的,往后不要后悔便好。”盛锦水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林公子,云叠是你的人,她与唐睿之间的纠葛我不便多言。只一件事,唐睿既然已经与旁人有了私情,我和他之间只有退婚一个结果。”
听到退婚二字时,云叠心头一跳。若不是尽力克制,心中的喜悦怕是要藏不住了。
与唐睿相处时,她未曾言明身份,此次比唐睿早归就是为了除去这个隐患。
本想着唐睿的举人身份能为自己保驾护航,顺利拿到身契,但看样子显然失败了。
不过盛锦水方才的那番话对她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拿捏男人的本事她学过不少,自信唐睿对自己的痴迷。
可再痴迷,进门后她也做不了正室,若是盛锦水主动退婚,那么她的机会就来了。
可惜她不知道,对方心里的欢喜并不比她少。
努力维持着脸上平静,盛锦水心里不受控制地多了一丝喜意,便连语调都轻快了不少,“不知林公子想如何处置云叠。”
被刻意压制的情绪并不明
显,但还是被萧南山察觉了出来。
他挥挥手,成江和怀人领命,扶起地上的云叠退出了厅堂。
几人从房里退出时,寸心还站在檐下,看到走得小心翼翼的云叠,短暂沉默后犹豫道:“云叠,你……”
话未道尽,云叠就已明白她的意思,“我们一起受过苦,你该明白我的心思。我不想再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捏死的蚂蚁,我只是想过得更好。”
“可你所说的更好就是抢夺盛姑娘的未婚夫婿吗!”寸心抿唇,往日的情分在她开口自辩的刹那消散无踪。
云叠想要争辩,可余光瞥见身侧像看守犯人般看着自己的成江和怀人,弱声道:“我与唐举人两情相悦,这才私定终身。至于正妻之位,我并不敢肖想,往后定会奉盛姑娘为主,殷勤伺候。”
盛锦水早已下了退亲的决心,何必由她来表忠心?
这样的小伎俩,怀人成江不屑。
“恶心!”寸心看她这模样更觉恶心,还不如先前那般盛气凌人。
云叠不再与她争辩,垂首嘤嘤抹泪。
大门合上,门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声掩盖了二人的说话声。
萧南山听出她话中深意,问道:“你想借云叠之事与唐睿退亲?”
厅堂里只剩他们二人,萧南山又是沉闷的性子,盛锦水并不担心他会泄露自己真正的心思,干脆承认,“是。”
“云叠毕竟是林府的人,府中管教不严,才叫她做出这样的事来。”萧南山缓缓开口,“不管你本意为何,林府都欠你一个交待,退婚之事我会帮忙。”
“多谢林公子。”盛锦水的想法很简单,“我想赎回云叠的身契,让唐睿与我退亲。”
还未成亲便与他人苟且,甚至让人还有身孕。这样的退亲理由足够充分了。
萧南山沉声道:“世人对女子总是苛责些,此事你还是置身事外。我是云叠主人,由我出面正合适。”
盛锦水知道他说的没错,此事怎么看都是唐家理亏。可在寻常人眼里,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
更何况她与唐睿身份并不对等,或许会有人觉得她可怜无辜,但一提到退亲,只怕更多的还是指责她善妒,不够大度。
而等林府出面,自己再顺势提出退亲成全两人,不就变成了深明大义。
“好,此事就拜托你了。”
两人很快商议出了结果,此事既然决定交给对方,盛锦水就给了足够的信任,不再过问。
等离开时,雨已经停了。
本就在隔壁,婉拒了寸心后,她独自一人走在潮润的青石路上。
“姑娘?”春绿在门外迎她。
盛锦水抬头,唇角勾起,带着淡淡笑意,“怎么了?”
“您看着心情不错。”
手指拂过湿润的发尾,盛锦水笑道:“雨过天晴,自然不错。”
翌日,果然是个晴天。
盛锦水独自守着佩芷轩,只留春绿看家。
开张那日出了风头后,佩芷轩的生意一直不错,除香丸外,还卖些胭脂绒花。
只是绒花货少,可遇不可求,客人中至少有一半是来碰运气的。
这些客人来了也不会空手而归,多少都会买些东西,半月下来,赚的竟也不少。
刚送走几位客人,门外又进来一名妇人。
盛锦水的笑在看清对方的一瞬僵住,心道还真是巧。
唐夫人下巴微抬,眼风随意一扫,“铺子倒是不错,可惜你是一点没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盛锦水站在门边,并不开口,反倒在心里斟酌她的来意。
这次陪在她身边的依旧是那日的丫鬟,对方敛眉垂首,一副安分不敢多言的样子。
盛锦水拿不准对方上门的意图,他不知道唐夫人今日上门还真只是个巧合。
南市的佩芷轩不仅在云息镇,便连清泉县都颇有名气。
她自觉唐睿中举后,自己会成为官家老夫人,自然事事学习官家做派。
佩芷轩风雅,女眷闲坐时的话题总绕不过它,甚至以能拥有定制的熏香为荣。
今日正巧经过南市,她便想着来见识一二。
可谁能想到,一进门就见到了盛锦水。
心里的偏见不是一时能消除的,还未想明白盛锦水和佩芷轩的关系,她已经下意识地诋毁。
“唐夫人要说的如果已经说完,就请吧。”盛锦水冷声道,送客的意图显而易见。
唐夫人轻哼一声,正要甩袖离开,却见门外一辆马车停下。
林妙言在丫鬟搀扶下下车,见有客来,盛锦水立刻换了副笑模样,上前道:“林小姐。”
第70章 第70章吴家
“阿锦,你怎的如此客气。”林妙言松开丫鬟的手,顺势握住盛锦水的。
她比盛锦水还大上两月,不过被家中教养得天真,言行间多了几分稚气。
这样的小姑娘最叫人喜欢,盛锦水心里虽记得身份,但与她说话时还是不觉温柔了些。
“上次调的薰衣香可还喜欢?”盛锦水并不作答,只将话头引到香上。
“自然喜欢,我日日拿它熏衣呢。阿锦定是闻到了香味才来问的。”林妙言顺着她的话答道,也不再纠结称呼。
被两人晾在一边的唐夫人木讷地看着眼前这幕。
林妙言她是知道的,林家幼女,十分受宠。她的父兄皆在朝为官,祖父则是当世大儒,亦是真鹿书院特聘的夫子。
在为唐睿的婚事筹谋时,她没少打听真鹿书院里随家人暂住清泉县的高门贵女,自然知晓林妙言此次是随祖父来的。
这样的家世就算她再自负也不敢肖想,而这样的贵女竟与盛锦水相谈甚欢,怎叫她不惊讶。
唐夫人站在一旁,数次欲言又止。
盛锦水在台阶上回头,居高临下地看她,开口便是送客,“唐夫人,小店今日已打烊,您请回吧。”
就算用了“您”字,唐夫人也不觉得盛锦水多恭敬,不过今日她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没有余力再计较这些。
唐夫人狼狈而逃,一路上后悔不迭。
可即便如此,她仍认为盛锦水配不上往后会平步青云,官运亨通的唐睿。
现下后悔的,也只是没与对方继续虚与委蛇,好借她多认识几位贵女。
回去之后,唐夫人想了又想,心里盘算着怎么与盛锦水修复关系。
就在她绞尽脑汁的时候,县里发生了件大事。
盛锦水住在镇上,消息并不灵通,这事还是陈子吴来送分红时告诉她的。
陈记本就是清泉县的老字号,近日酥月斋更是声名鹊起。
两相这么一加,陈家自然入了某些人的眼。
“有好处从未想到过陈家,现下倒是急不可耐地上门来。”陈子吴摇头,颇有些哭笑不得。
今日无客,盛锦水自然请他上了二楼,闻言并不催促,只亲手将茶盏斟满。
陈子吴举着茶盏重重叹了口气,“此次黄县令设宴,共给商会发了十二张请柬。以往陈记费尽心思都抢不到一张,这次商会会长却是亲自送上门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商家们想在清泉县的地界上做生意,必然会与黄县令产生交集。
若是能与父母官牵上线搭上桥,其中的便利就更多了。
“是出了什么变故?”盛锦水蹙眉。
“商会牢牢把控着与县令接触的权利,怎会甘愿拱手让人,”陈子吴摇头,“我依稀听到些风声,说是钱家糕点案闹得沸沸扬扬,引得州府派专人来查,黄县令玩忽职守,这次怕是会被调离清泉县。”
连他都能打听到的消息,商会那帮老狐狸肯定早知道了。
再一细想,现下说是调任,但人还没走呢,谁也不敢打包票。
权衡之下,自然想到这所谓的两全之法,索性将祸水东引,既不得罪黄县令,万一人真的调任了,也好少出些血。
此事盛锦水爱莫能助,陈子吴也没真想她能帮到自己,毕竟事关官员调任,岂是他们两个小小商户能知晓的。
前世黄县令倒是没走,不过今生许多事情都变了,前世的经验做不得数。
“你做好决定了?”盛锦水也看出他不是来向自己求主意的,开口问道。
“家中商量了许久,还是决定去看看。”陈子吴叹气,“借口不去怕是会得罪黄县令和商会,拿钱消灾是免不了的。”
看他愁眉不展的模样,不用猜也知晓拿出来的定是笔不小的数目。
盛锦水抿唇,“或许你可以试探一二。”
“试探?”陈子吴不解。
“我的舅母姚氏与县令爱妾是亲姐妹,她那或许有消息。不过我们两家不睦,这事上我帮不上忙。”盛锦水沉吟,“或者可以让金家做中间人,让你见一面姚姨娘,她是县令的枕边人,消息总该灵通些。”
“好,我这就去安排!”不管有用没用,多探听些消息总没错。
陈子吴当即离开,派人去向金大力打探消息。
前脚送走陈子吴,云息镇就又下了
场春雨。
行人或是在檐下躲雨,或是在雨中疾行,眨眼功夫街上就空空荡荡的了。
今日看来是没什么生意了,见时辰尚早,盛锦水索性喊上春绿,收拾了铺子里的胭脂香丸,又去隔壁茶庄买了些茶叶,前去吴家探望。
盛安安出嫁后,两人只在初一那日匆匆见了一面。
这几日盛锦水偶尔会想起吴辉订货那日的言行,总觉得不安。
看日子,吴辉也该和堂兄离开云息镇了,不知堂姐在吴家是否一切安好。
这么想着,她和春绿两人就到了吴家门前。
吴家虽住在镇上,但家底并不算丰厚。
吴家三个儿子都已成家,可一家人并未分家,十几口人反倒满满当当地挤在一处偏僻院落。
来之前,盛锦水早在心里做好准备,可真等看到又是不同的心情。
来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板着脸没个笑模样,看着不怎么好相处。
妇人见到盛锦水也是一惊,见她通身气派,身后又跟着眉目清秀的春绿,还以为是哪家小姐走错了门。
拘谨地瞄了一眼盛锦水,她正想开口,就听院里传来一阵数落,尖刻得连嘈杂的落雨声都掩盖不住。
“老三家的,这么大的雨你没瞧见啊!”妇人尖锐的嗓音冲破雨幕,被盛锦水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还以为村里来的会勤快点,没想到还是个蠢笨的懒骨头,下雨天也不知道先去把衣服收了!”
原本带笑的眼垂下,在吴家被称为老三的除了吴辉还有谁?
而老三家的,不就是她的堂姐盛安安。
“阿娘,我刚在厨房忙活,就是一时没顾上,您别生气。”
隐约带着哭腔的辩驳声,盛锦水再熟悉不过。
她定了定神,收起之前和煦的态度,没有直接表明身份,反倒淡声道:“我找盛安安,她嫁给了吴家老三。”
跟在崔馨月身边伺候多年,高门气度她拿捏的分毫不差,一出声就把人唬住了。
妇人也不敢追问她身份,小跑着回屋叫人。
没多久,便有个面容消瘦的年长妇人冒雨前来。
“你是?”来人一开口,盛锦水就认出了对方,方才就是她在责骂盛安安。
她不动声色,矜傲道:“盛安安可在?”
盛锦水的举止迷惑了妇人,她紧张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姑娘说的盛安安是我家老三的媳妇,您与她相熟?”
盛锦水偏过头,凌厉的眸光落在对方脸上,冷硬道:“我姓盛,是她堂妹。”
堂妹?
身为亲家,盛家的境况她还是知晓一些的,自然也知道盛大伯有一门在镇上的亲戚。
她不敢直视盛锦水,只忐忑地偷看她一眼,原是秀才之女,难怪被教养的如此不一般。
若是寻常人,她早就端起长辈的姿态,可面对盛锦水,愣是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我堂姐不在?”见她迟迟没有动作,盛锦水不耐问道。
妇人这才回神,讨好道:“在的在的,你跟我来。”
两人跟在妇人身后,春绿一手提着礼一手撑着伞,压低声音不屑道:“欺软怕硬。”
“怕才好。”盛锦水没有多言。
吴家的院子本就不大,还住着十几口人,一进屋就憋屈的很。
盛锦水已经做出眼高于顶的做派,自然要贯彻到底,她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圈,直看得老妇人双颊泛红,臊得垂下头去。
吴老夫人尴尬地咳了一声,吩咐之前来给盛锦水开门的妇人,“老大媳妇,你去把老三媳妇叫……请过来。”
盛锦水不过轻飘飘地看她一眼,她就赶紧改口,却不知在场几人早听得一清二楚。
吴老大的媳妇姓李,李氏生得细眼薄唇,只有面对吴老夫人时才舍得挤出一点笑容。
她走后,吴老夫人几次想要开口,但看着盛锦水冷淡的眉眼,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精心准备的拜礼被放在一边,包裹着木盒的布帛被打湿了一片。
吴老夫人无话可说,滴溜溜转动的视线自然落到了拜礼上。
好在她还知道分寸,没有直接开口讨要。
胡思乱想间,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阿锦!”盛安安出现在门外,眼角眉梢皆是喜意。
盛锦水来不及高兴,一道更为爽脆的女声便盖过了她,“老三媳妇娘家来人了?”
循声望去,是个比盛安安年长些的女子,微胖,生得白嫩,笑起来时眼眸会眯成一条缝,“老三媳妇,你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这是谁家的姑娘?长得可真水灵,可婚配了?”
一来就问人家姑娘是否婚配,别说盛安安,饶是吴老夫人面露尴尬。
“二嫂!”在吴家,盛安安一直是和软的性子,现下听她如此无礼,心里也来了气。
吴老二的媳妇孙氏能言善道,最得吴老夫人喜欢,可今日听着略显尖利的嗓音,她只觉得聒噪。
生平第一次,吴老夫人知道了什么叫尴尬窘迫。
吴家上下皆一脸好奇地盯着盛锦水瞧,而对方呢,只是从容不迫地站在那里,全然没将他们土包子似的举止放在心上。
仗着嫂子的身份,孙氏平日里早已习惯欺压盛安安。
见她生气也只觉得大题小做,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言行有多么不妥,“娘啊,盛家的姑娘就是不一样,怎的如此客气,还带了好些东西。”
吴老夫人也盯着拜礼呢,只是她看得隐晦,如今听孙氏说得直白又觉得没脸。
“行了,少说两句。”瞥了孙氏一眼,吴老夫人沉声道,好歹让她住了嘴。
见到盛安安,盛锦水自然也很高兴,只是被几人盯着瞧,又被孙氏这么一打岔,心里再高兴脸上也扯不出笑来。
她偏头看向屋里屋外探头探脑的几人,蹙眉道:“我有话要与堂姐私下说。”
吴老夫人不自在地咳了声,自觉两个儿媳的做派实在太过小家子气,让她丢尽了脸面。
可面对盛锦水,她又不捉摸不透对方深浅,只能留恋地看一眼拜礼,不舍地和众人退出房间。
等人都走了,盛锦水才放下防备,握住盛安安的手,不觉间眼眶湿润。
这才多久,她的手就比出嫁时粗糙了许多,此时更是凉得像深冬里的一捧雪。
“阿姐。”盛锦水欲言又止,不可避免地想起出嫁前夜两人的交心之言,更没想到会一语成谶。
难怪吴辉离开前叮嘱自己探望堂姐,她只恨自己没有早些过来。
看她自责难过的模样,盛安安哪里忍心,“别急,这段时日就是累了些,没受太多苦。”
“这吴家是怎么回事!”想起进门前吴老夫人对盛安安的责骂她就难受,“吴老夫人这样待你,吴辉就没说什么吗?”
她甚至气得连姐夫都不肯叫了,直呼吴辉姓名。
见她愠怒,盛安安反倒心中一暖。
“在家时他自然会帮我,可人一走,婆婆待我只会变本加厉。”倒也不是盛安安帮吴辉说话,两人本就是新婚夫妻,感情正浓,吴辉自然处处护着她。
在家时帮着说话,也会揽下所有活计,可人就是这样,见幼子处处护着新妇,吴老夫人反倒越发看盛安安不顺眼。
等吴辉离家后,对她更是苛责。
他们当然也想过请盛家人来为盛安安撑腰,可真到要开口的时候,还是忍了下来。
为少洗几件衣裳,几个碗碟就惹得两家不睦,自家爹娘担心,盛安安实在做不出来。
难怪盛安云对此一无所知,而吴辉又隐晦地邀自己上门。
盛锦水叹了
口气,心疼地拨动她耳后碎发,“我该早些过来的。”
“现在也不迟,”想到方才吴老夫人看盛锦水的眼神,她摇头轻笑,“我还没见过婆婆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呢,还是阿锦厉害,没几句话就把她唬住了。”
“可我一走,不还是会和之前一样,”盛锦水沉吟片刻,忽而开口道,“不如你来帮我吧!”
“帮你?”
“嗯!现下我和春绿两头跑,总有顾不上的时候。”盛锦水开口邀请,“且我刚与绣坊的张老板签了契书,往后还要教授绣娘们制作绒花,怕是忙不过来,若是你来,我也轻松些。”
与其留在家中受婆婆和妯娌磋磨,还不如给自家姐妹干活。
几乎不用考虑,盛安安就应了下来。
但一提到吴老夫人,她脸上便出现了犹豫的神色,“就怕阿娘不会答应。”
思量再三,盛锦水沉声问道:“你和姐夫可想过……分家?”
分家?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如今吴家长辈皆在,他们当然没有想过分家,何况吴家的家底实在算不上多丰厚,分了又能如何?
盛安安摇了摇头,“倒是个好主意,可是太难了。”
她的顾虑不无道理,盛锦水毕竟与吴家接触不多,没有亲身经历过,自然难以感同身受。
“既然难,我们就一步步慢慢来。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如何摆脱眼下的困境,我与吴家人不熟,但看方才他们对我的态度,是有些势利的。”
盛安安点头,神色复杂。
说吴老夫人真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恶婆婆倒也不至于。
只是对每个新进门的媳妇,她固执地认为只有立了规矩,媳妇们才会惧她敬她,不敢冒犯她的权威,才能保证她在家中说一不二的地位。
就像李氏和孙氏,磨合之后,现在和吴老夫人相处起来倒是相安无事。
只是习惯了,并不代表就是对的。
她之所以会对盛安安变本加厉,越发为难,不就是因为吴辉不似自家两个兄长那般无动于衷。
“待会我强硬些要你来佩芷轩帮忙,她不会拒绝。”盛锦水开口道,“姐夫不在,你就留在我那,等铺子打烊了再回来,见不到人自然不会再使唤你。”
两人商量好对策后,盛安安就去开了门。
不出所料,吴老夫人正在门外竖着耳朵偷听。
“吴老夫人,我这次来有事要说,”一开口就是不容置喙的语气,吴老夫人说不上话,只能听她继续,“我的佩芷轩正缺人手,要堂姐来帮衬我几日。”
“什么?”吴老夫人一惊,连忙摆手,“老三媳妇可不能走,她走了家里的活谁干?”
将藏在衣袖下的双手捏成拳,盛锦水深吸了几口气才将怒火压下,“铺子里人手不够,要是你不愿就算了,横竖就是姐夫要的那批货再推迟段时日出货罢了。”
看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原本一脸坚定的吴老夫人反倒犹豫了。
正这时,孙氏扯了扯她的衣袖,耳语道:“阿娘,佩芷轩就是南市新开的那家铺子,听说那的香丸一颗就要二十文。”
吴辉做生意的钱向家中支取了些,吴老夫人自然也清楚,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她就算有心留下盛安安,可一想到盛锦水方才提到的那批货,心里就又犹豫了。
孙氏却是个聪明的,清了清嗓子道:“盛家姑娘,三弟媳妇忙着呢,真是出不去。反正都是自家亲戚,正巧我娘家有个妹妹刚过及笄,手巧的很,你要是不嫌弃,我让她去给你帮忙可好?”
饶是想到要人不会这么容易,盛锦水还是被孙氏的厚脸皮给惊到了。
吴老夫人和李氏也是皱眉,心里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叫孙氏给抢了。
“不好。”盛锦水嗤笑一声,脸上是不带掩饰的轻视,一双灿若星辰的明眸将她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这话说的,”孙氏脸上的笑差点要维持不住了,“不就是迎来送往的活计么,谁做不是做。”
盛锦水神色淡淡,并没有因她的话而恼怒,“既然听说过佩芷轩,你就该知道来我铺子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中州来的贵女,真鹿书院夫子的家眷……各个都是识文断字的大家闺秀,”她一顿,直直看向孙氏,“就算是迎来送往的活计,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若不是堂姐读过书,认得些字,我也不会来寻她。”
孙氏原还有些不满,听完这番话就就只能与吴老夫人面面相觑了。
换人是不可能了,在这种事上吴老夫人也算得上头脑灵活,立刻道:“那月钱?”
“吴二嫂方才说得好,都是自家亲戚,自然不会亏待,”盛锦水慢悠悠道,“月钱这事不用急,再说堂姐来我这其实也是在给自家夫婿帮忙,帮夫婿干活,哪有拿月钱的道理。”
彻头彻尾的歪理让她理直气壮地说出来,竟也变得有几分道理。
见她们都不说话了,盛锦水趁热打铁,“既然你们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堂姐明日别忘了过来。”
面对盛安安时,她言语间也不再客气。可恰恰就是这样的态度,反倒叫吴家人不敢再随意开口了。
威逼到位了,盛锦水也没将事情做绝,离开前不忘给块甜枣。
只是甜枣怎么到吴家人手里就全看盛安安的心情了,“阿姐,这些拜礼你收着,免得叫人说我吝啬。”
刚在心里骂她一毛不拔的孙氏愣住,心想盛家这姑娘真是神了,连自己的心里话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等人走后,孙氏啧啧两声,半是感慨半是嘲讽道:“你这堂妹还真是厉害。”
盛安安懒得理她,收起拜礼拿回房间,剩下几人顾不上其他,只羡慕的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