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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轮流开车,一天一夜后途经国道阳泉段,当时正是半夜,轮到陆远开车。国道黑漆漆一片,仅仅凭借着车灯的那点亮光来看前方的道路。

他边开边犯困,发现前面一团黑影的时候,车已经开到了那团黑影前。

陆远一个机灵清醒了,他立刻踩刹车,带起一片尘土。

周杰也被晃醒,两人对视一眼,陆远摸了摸腰里别着的枪,叮嘱周杰,“我先下去看看,要是劫道的你直接开车

冲!”

周杰换到驾驶位,陆远下了车,一手摸着腰部的枪,小心的贴着车身来到车头前。那团黑影一动不动,差点被卷到车轮底下,他借着车灯上前踢了两脚,发现那团黑影是一个人,昏迷在路中间。

陆远掀开他的眼皮看了一下,接着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的树丛,除了车辙,就是凌乱的脚印。

陆远隐身在黑暗中不见踪影,片刻后他又回到卡车旁,给周杰做了个手势。周杰知道他已经确认过周围的环境,目前是安全的。

周杰跟着下了车,两人一起检查车头前的这个人。

陆远晃了晃他,又摸了下他的颈动脉,“好像还活着。”

他看了眼周杰,两人一点头,将这人扔到了路边安全的地方,继续开车离去。

刚驶出几百米,陆远再次一脚刹车踩停,他疑惑的问周杰,“刚才那个人,是不是说了宋家坡?”

周杰仔细的回忆,“嘴巴倒是动了几下,我以为他渴了。”

“回去看看,”陆远不放心的回到原地,他又把这个人薅起来,使劲晃了晃,“你是宋家坡的人?”

那人虚弱的点点头,“求你……联系……陈婉婷……”

“他说陈婉婷?”陆远问周杰。

“好像是,没听清,再问问。”周杰答。

陆远又晃了晃这个人,这次他彻底晕了过去,没法说话了。

这个人的情况看起来十分的糟糕,陆远和周杰临时改变计划,先把这人送到离这儿最近的晋阳市第一医院。

到了医院后,周杰看到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同姓亲戚在这家医院上班,那亲戚十分热衷于跟周杰攀关系,这次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于是周杰带着人一来,那亲戚从看病到护理全给安排好了。

陆远去找陈婉婷的时候,周杰就守在医院。

到了中午陆远就带着陈婉婷来到医院,陈婉婷一看病床上这人,竟然是很久没见的宋志国。

陈婉婷记得最后一次见宋志国的时候,是他刚离婚,王翠花带毛蛋回了娘家,宋志国决定外出找活干的那次。他到底是干了什么活,还把命差点丢了?

“宋叔?”她走上前。

“闺女……”宋志国醒了,但还是很虚弱,“给你添麻烦了……”

“宋叔你先好好休息,我去跟大夫问问你的情况。”

“哎,好,给你添麻烦了闺女……”

“都是一个村的,应该的,你别往心里去。”陈婉婷跟着陆远出去找大夫,周杰看到人醒了没啥事,也跟着一块出去打算抽根烟。

这时进来一个护士长,看到病房里除了宋志国就没有别人了,她问宋志国,“现在感觉怎么样?”没等宋志国回答,她马上接着问,“陪你来的周杰去哪儿了?”

宋志国点点头,又摇摇头,“刚出去。”

“哦,行,那我待会儿过来给你拿药。”这护士长正是周卫东的母亲,王秀琴。

她利索的转头就离开病房。

没一会陈婉婷跟陆远回来了,她对宋志国说:“宋叔,你没啥大事,按时吃药在医院多休息几天就可以,你放心住着吧,我把钱已经给你交了。”

宋志国叹了口气,眼眶红红的说道:“我差点以为活不成了。”

“路上遇到了什么事?你不是去打工吗?”陈婉婷问道。

宋志国看了眼病房门,陆远立刻起身将门从里面插上。

宋志国这才讲起他的遭遇。

宋志国千方百计的想出去赚钱,因为看到陈婉婷给了他一条烟,所以就把主意打在了走私烟上面。他出去认识了一伙人,那伙人正是干走私烟的,他们从港口接到货,每个人背一包,走小路躲避检查站的检查,还得躲着路上专门干抢劫的劫匪,最后要在约定的地方汇合,将烟出手后,大家一起分钱。

谁知宋志国走到阳泉一带的时候,点儿背遇到劫匪,他的货被抢了,还被打了个半死,最后把他扔在路中间,等着路过的车将他碾压,这样就能嫁祸给司机,劫匪还能跟司机讹一笔钱。

那天劫匪将宋志国扔到路中间之后,就藏进沟里等待他被车撞,结果看到来了一辆卡车,那辆卡车的颜色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宋志国被带走,他们也没敢从沟里冒头。

宋志国命大,碰见了陆远他们,还被送到了医院,这条命终于捡回来了。

他说什么都要跪在床上给陆远磕头,陆远连忙制止他,“这是我应该做的。”

了解了事情的起末,陈婉婷这才放了心,“宋叔你先养病,把身体养好了才有机会赚钱,到时候我帮你看看有什么活儿给你介绍一下。”

宋志国听到有活干,终于肯踏实的躺在床上。

下午陈婉婷给宋志国买了点日用品,又给他从食堂打饭回来,临走时还给他留下十块钱,“宋叔你先拿着,万一有用钱的地方还能应急。”

宋志国紧紧地攥着钱,用袖子不停的擦着眼泪。

周杰这个期间一直在门外等着,王秀琴过来要给宋志国换药,也被周杰支开了。

陆远将宋婉婷送回到广场的服装摊后,自己又回到医院,跟周杰碰了个面。

“没啥大事,”陆远简单的说了一便,“被黑吃黑了。”

“咱们怎么办?直接走把他扔这儿?”周杰还惦记着去河南。

“你先回去跟你叔那儿露个脸点个卯,缓两天再走,免得被你叔察觉。”陆远出了个主意。

“那这车怎么办?放家属院太显眼,放你那儿也不方便。”

陆远想了一圈人,最后想到了阿强,“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得去确认一下。”

“行,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正说着,王秀琴再次端着铁盘子走进病房里,她手脚利索的给宋志国换药,还和蔼的叮嘱他要忌口,伤口不能沾水,跟上一次的态度截然不同。

换完药后,她热情的对周杰说道:“晚上上家里吃饭去吧,带上你的朋友一块儿。外边的饭不好吃还不干净,你表弟经常念叨你,他还惦记着小时候跟你屁股后头玩呢。晚上婶子给你炖肉吃,你这些天是不是没好好休息,脸色也差,婶子给你好好调理调理。”

周杰面无表情的拒绝道:“不用,晚上我跟我叔吃饭。”

“哎呀别这么见外,你把你叔也叫来,正好跟周卫东他爸喝杯酒,他们兄弟也好多年没见了……”

周杰直勾勾的盯着王秀琴,假装不明白的问道:“周卫东是谁啊,周卫东他爸是谁啊?让省长去陪喝酒?”说完他嗤笑一声,陆远也没憋住,跟着笑起来。

“阿姨,攀关系不是这么攀的,”陆远没忍住说道,“你得清楚大小王……我操让省长陪酒。”他笑的肩膀直抖。

王秀琴臊红了脸,她尴尬的替自己解围,“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想着你们在这儿也没别的亲人,咱们一家人多见见面,联络联络感情……”

周杰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婶子,是你需要我叔的感情,还是我叔需要你的感情?莫非是你男人需要我的感情?”周杰又跟陆远凑在一块嘻嘻哈哈的笑着。

“你……”王秀琴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哎呀卫东要是像你这样活泼,我早就不用操心他了。你们先待着,我回去处理别的病人。”说完她头也不回就走了。

陆远跟周杰说道:“可以啊你家亲戚,都被这么说了还笑得出来。”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嘶,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一个月前就是她吧,总来家属院门口堵我,被堵着一次,说什么要举报一个人,倒卖煤炭资源什么的,还让我干嘛来着,”周杰痛苦的挠挠头,“想不起来了,正好我叔那段时间天天开会,我还好奇的跟我叔提了一嘴,我叔让我别管闲事,我就没再过问。她该不会以为她有功劳

吧?”

陆远沉思片刻,问道:“她说没说是谁?”

“好像没说,我没印象。”

两人边说着边离开病房,宋志国早就睡着了。

陆远开车再次来到广场时,陈婉婷的摊位前正是人多的时候,阿强也在帮忙。所以陆远和周杰没去打扰他们,而是站在不远处等着。

周杰看到了忙碌的陈婉婷,才知道她在这里卖衣服,“这姑娘可以啊,在这卖衣服?那衣服还挺有眼光,不难看。怎么我感觉每次看到她,她都有变化。刚才在医院我没仔细瞧,现在一看,比上次又漂亮了。”

陆远不动声色的挡住他的视线,“别乱看,等着就行。”

“让我看两眼能怎么地,又不是看你媳妇儿……”周杰说到这儿突然反应过来,“不是吧?你来真的?啥时候的事儿,你爸妈能同意?”

“哼!”陆远昂着脑袋,“你就说你站不站在我这边儿吧!”

“那肯定!”周杰打趣道,“下手真够快的,我刚瞧上眼,你就抢走了?咱两可是同一时间认识的她,你啥时候下的手?”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陆远得意的说道。

陈婉婷忙过这一段,来买衣服的人暂时减少,她来到陆远面前,“怎么又来了,有事儿?”

“有点事儿,等你收了摊再说。”

周杰在一旁上下打量着陆远,自言自语的说道:“哎呦喂有点事儿,瞧那笑的不值钱的样儿。”

陈婉婷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再等我一个小时,收了摊儿我请你俩吃饭。”

周杰马上立正道:“这顿我必须大吃特吃,不然我亏得慌!”

“别理他,”陆远甩手将周杰推开,“你去忙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今天由于没有抢手的小件儿卖,所以没有遇到昨天那样混乱的场面。剩余的货只有呢子大衣和西服两种,所以出货量比昨天低了很多。

今天呢子大衣卖出去十五件,西服卖出去十件,一共赚了七百二十五,不过依旧有很多人询问健美裤和连裤袜的事情。

陈婉婷临时决定——再去一趟羊城,于是她告诉大家,下一个周末大伙都早点儿来,有他们想买的所有东西。

陈婉婷晚上六点半就收了摊,她给那几个女孩发了当天的工资,通知他们下个六日继续来勤工俭学。

因为她打算星期一再次前往羊城,所以让阿强将剩余的不到一百件衣服拿到四合院。

安排好琐事,陈婉婷带着陆远和周杰到了滨湖饭店,周杰打趣道:“今天赚了多少钱,请我们吃西餐?不怕我们吃穷你。”

陈婉婷拍拍兜子,“敞开了吃,钱管够!”

“去晋阳饭店呗,那儿比西餐便宜。”周杰不太敢这么吃陈婉婷,因为中间还有陆远,他怕吃完了以后陆远找他算账。陆远这个不开化的野人,终于春心萌动,他可不敢惹。

陈婉婷说道:“那家饭店有我讨厌的人,所以还是西餐吃的痛快。”

三人在西餐厅落座,陈婉婷将菜单递给周杰,“点牛排吧,他家的牛排苏联进口的,很好吃。”

周杰心里嘀咕她不是小村姑么,怎么还知道牛排好吃。不过又一想,肯定是陆远带她来过,于是他接过菜单,没有客气的点了牛排。

陆远没客气,也点了牛排,菜单再次回到陈婉婷手里。她给那两人每人又加了咖啡,奶油蘑菇汤,和一人一份意面。自己面前只有咖啡和意面,“你们在北京肯定吃的更正宗,不过在这儿,这家已经算合格了。”

周杰更好奇上一个问题,“旁边那家饭店谁惹你了,讲讲呗?”

陆远也想打听,于是两人一起竖起耳朵听。

陈婉婷把周卫东和她的芝麻小事讲了一遍,周杰听得想笑,他频频看向陆远,“有人想撬墙角!”说着他突然反应过来,“等下,你说谁?周卫东?”

“对,后来她妈看不惯我,也过来找过我的麻烦。”于是陈婉婷又把王秀琴对她说教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远问:“是不是你拉煤时候的事情?”

“没错,那天她想打我,我妈把她推倒了,她还说让我等着,我等到现在……啊对了!昨天有人举报我非法经营,该不会是她举报的吧?她说过让我等着瞧。”陈婉婷越来越觉得有可能,因为除了王秀琴,没人跟她有恩怨了。

周杰更加惊讶的合不拢嘴,“你还拉过煤?”

“对啊,我拉了差不多一个月,现在这活儿交给我妈了。”

看着周杰夸张的样子,陈婉婷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

周杰看向陆远,不知道该不该说。

陆远解释道:“他就是佩服你,觉得你太会赚钱了。”

“对对对,特佩服,”周杰顺着说,“我要是有你这拼劲儿,早就不用我叔管了。”

三人在热络的聊天中结束了今天的晚餐,一共花了八十块,陈婉婷起身去结账时,才知道周杰趁着中间去卫生间的时候,已经把帐结了。

陈婉婷走到他们身边,拍拍兜子,“我带的钱足够,我把钱给你,说好了我请的。”他们送宋志国回来肯定耽误事好多事情,他们不说不代表陈婉婷不知道。

周杰说道:“就当我请小嫂子吃饭,以后嫂子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拉我一把。”

对于这个新的称呼,陈婉婷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陆远没有隐瞒他们的关系,因此她痛快的接受了这顿饭。

由于陈婉婷临时改变了计划,陆远和周杰的车只能在白房子旁边停一晚,阿强帮忙看守,周杰也把出发的时间提前到明天,陆远不能再拖时间,他必须当晚归队。

他依依不舍的跟陈婉婷告别,一直目送她进了四合院才肯离开。

陈婉婷回到四合院后,跟陈美玲说了宋志国的事情。

“这么巧啊?竟然被陆远碰到了,真是福大命大。正好今天我送完了煤,明天没事,我明天去医院看一看。”

“看看也行,他在市里没有别的认识人,通知村里的亲戚也不方便。”陈婉婷认同陈美玲的主意。

“对了婷婷,妈想拉完这趟煤,就不拉了。”陈美玲有些担忧。

“为什么?”

“陈家的那两口子总是去缠着我,我有点嫌烦,每次去就跟小偷似得还得偷偷摸摸躲着他们。还有就是听说下了一个什么文件,就是私人拉煤这事儿放开了,煤矿可以随便卖给私人。从上次开始拉煤的车突然多了很多,这次去就更多了。我是因为有马科长打招呼所以不用排队,其他排队的都排到了大门外。人一多,煤价就下来了。以前咱们能卖九十一吨,现在好多用煤单位自己直接去拉煤,三十五一吨,咱们这煤也卖不上价了。”

陈婉婷听完,把上次从银行要来的报纸找出来,翻开一版面指着上面的内容给陈美玲看,“你看,是不是这个,《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里面内容你看,“调放结合”的价格改革方针,强调双轨制是平稳过度的手段,避免经济震荡。哦这儿还有,钢材煤炭等生产资料实施“计划外价格”,刺激生产……”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陈美玲有些犯难,“看来以后煤炭的利润空间就很低了。”

陈婉婷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她一点都不心慌,“煤炭本来就不是咱们长久的买卖,如果不跨省,很难赚大钱。趁这个机会,把拉煤这个活儿停了吧,正好我现在缺帮手,明天你跟我一块儿去趟羊城。”

第57章 第57章跟做贼似得

早上,陈婉婷让阿强去车站买三张当天晚上去羊城的车票,此时的陈婉婷和陈美玲正在医院看望宋志国。

宋志国的状况比昨天好了很多,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吃东西了,陈美玲从家里带过来十多个白面馒头和咸菜,还有煮好的玉米,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

,“平时饿了就吃,多吃饭对身体恢复有好处,热水壶给你放床边,估计能喝两天,喝完你能下地就自己去打点热水。饭票也给你换好了,到了饭点拿着饭票去食堂打饭,这是给你带的饭盒。”陈美玲一股脑的往外摆着东西。

“又欠你们一个大人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

“我们落魄的时候,宋哥你也没少帮我们。咱们都是一个村儿的,别在意那么多,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对了宋哥,嫂子从娘家回来了,现在带着毛蛋儿住在咱村儿里,我不知道你啥打算,用不用叫他们过来陪你?”

宋志国想了片刻之后摇摇头,“不用了,离婚就是离婚,不搞那后悔的事儿。她要是没地方住就住村儿里,总不能让毛蛋儿睡马路上,大不了我避着点。”他说着又叹口气,“等我出了院我就在市里找个工,包吃住的就行,大不了不回去了。”

陈婉婷问道:“宋叔,你干没干过装修的活儿?”

“以前干过,咋?你能给我介绍?我要求不高,管吃管住就行。”

“我打算看个门脸儿卖服装,地方还没看好,不过到时候肯定得简单装修一下,宋叔你干装修的时候有没有施工队?”

“有,都是咱们村的,木工,泥瓦工,都有。”宋志国底气足了很多,“你啥时候需要,我回去喊一声就都上来了。”

“那太好了,”陈婉婷说道,“这几天我和我妈要去趟外地,回来的时候就跟你落实这件事。这几天宋叔你就在医院躺着休息,彻底养好了再办出院。”

“对,你就在这儿休息吧,年前住院的人少,我看这儿的床位还挺宽裕。”陈美玲也同意陈婉婷的意见,“等我们回来咱们好好合计一下后面的事儿,总归不会让你和乡亲吃亏的。”

宋志国听了之后感激涕零,他想着总得提前做点什么才能回报陈婉婷,于是又过了一天能勉强下床之后,他偷偷的回了趟宋家坡,找到几个以前一起干过装修的伙计,跟他们说了往后的打算。几个人一合计,反正冬天没事,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点出来做点工作。如果年前能赚一笔钱,这年就会更热闹更宽裕一些。

这几个伙计商量过后就在家准备装修用的工具,接着去村委找张改花开了介绍信,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就等着宋志国的消息。

宋志国这次回村虽然是偷偷的回来,他没想惊动王翠花,但是这消息还是被王翠花知道了。她带着毛蛋痛哭流涕的拦住打算回医院的宋志国,求他原谅,求他复婚。宋志国死活没答应,最终一个人回到了医院。他知道自己不能答应复婚,他现在没有任何赚钱的机会和本事,他还得靠着陈婉婷和陈美玲吃饭。王翠花对人家母女两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他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好不容易跟她离了婚,怎么可能她哭一哭就复婚。

也许在以前,王翠花随便一哭他就心软,但是现在不行,现在如果他再次心软,就等于对不起车陈婉婷对他的信任和帮扶。

自从认识陈婉婷,人家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不但没有做过,还没少帮他,从王翠花住院的时候就给他钱,还给他买了很多营养品,那都不是一般人舍得买的。人家对他为啥这么好,不就是惦记着当初他推着自行车把这母女俩带出那个村子的那点儿恩情么。

那点儿恩情经不起他的折腾,他如果能看清现实,就能跟着陈婉婷赚钱,如果看不清现实,那点恩情早就被王翠花折腾没了,现在的陈婉婷一点都不欠他的,能这么帮他,那是他运气好。所以他于情于理,都不想跟王翠花复婚。

可是王翠花不甘心,她带着毛蛋偷偷跟到医院后才知道宋志国生病住院了。王翠花知道到了她表现的机会,她趁着他住院,每天都来陪床,白天伺候他,给他打饭,倒水,晚上也照顾他,给他盖被子,扶他去尿尿。这一伺候就伺候到了宋志国出院,宋志国看着可怜的毛蛋,根本不忍心将他们娘俩撵到医院外面。

这些事情陈婉婷一概不知,她和陈美玲去看望宋志国的当天晚上就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陈美玲上车时还有些慌张,在陈婉婷的安抚下放松了许多,但依旧不敢睡觉,不敢随便吃东西。她担心睡着后有人卖了她们,更担心吃了不明不白的东西也会被人卖了。

阿强还是负责守在车厢两边的连接处,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他黑着脸防备着每一个人的样子很是可怕,导致很多人甚至不敢往卧铺车厢多看一眼。

陈婉婷知道陈美玲心里有阴影,在火车上连着两天陈美玲都没有合眼,所以到了羊城之后,她没有打算住在廖氏武馆,而是直奔白天鹅宾馆开了一个房间。一天八十块的房费她没有觉得贵,她更想选一个舒适的环境,让陈美玲好好地放松一下。

趁着她们两人在宾馆休息补觉的空挡,阿强回到廖氏武馆,跟廖芷换了班。所以陈婉婷打算带着陈美玲外出时,门口站着的人就成了廖芷。

廖芷看到雇主,抱拳弯腰,“陈小姐,陈太太!”

“我刚想去找你,你就来了。”陈婉婷很满意这兄妹两的眼力见儿。

陈美玲打量着廖芷,说道:“你是婉婷的朋友吧?叫我阿姨就行。”她对陈太太这个称呼实在是感到别扭,就像自己摇身一变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资本家。

“陈阿姨!”廖芷改了口。

她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给陈美玲换一身衣服,北方冬天的棉衣在羊城根本没法穿,于是她们一行人直奔上次去过的十三行。

陈婉婷自己选衣服的时候随便的很,一旦开始给陈美玲选,那可是挑剔的要命。要么就是料子不好,要么就是颜色不对,这两样都符合的时候,剪裁也成了必须考量的问题。

看了不下十几家摊位之后,他们发现了一家面积较小的专卖香港进口货的一个摊位。陈婉婷一眼就相中了一条淡蓝色收腰小翻领的衬衫裙,那件裙子除了这家有,没有任何摊位在卖,可以说是独一份儿的裙子。

她进去问价,摊主头都没抬,“五十,不讲价。”贵是真的贵,但是也真的好看。

“我买了。”陈婉婷当即就掏出来五十块钱。

摊主这才讶异的抬头看,每天都有很多人来问这条裙子,但都被价格唬住了,今天这主可是第一个毫不犹豫就掏钱的顾客。别看她们是土土的内地打扮,但是有钱!

摊主收了钱,立刻将裙子拿下来,递给陈婉婷。

“你这儿有没有换衣服的地方?”陈婉婷问。

摊主很痛快的说道:“我给你拉个帘子你换衣服,平时我都不给别人拉帘子的。”

陈婉婷把陈美玲带到布帘子后面,又将衬衫裙交到她手里,“赶紧换衣服,快热死了。”

陈美玲在帘子后面窸窸窣窣的换着衣服,没一会,她红着脸就出来了。这一亮相,让陈婉婷都看直了眼,“这么好看,妈你可太漂亮了,像明星。”

陈美玲羞涩的照着镜子,她这辈子都没有穿过这么贵这么漂亮的衣服,小翻领显得她的脖子修长,收腰的样式把她盈盈一握的腰都凸显出来了,下面露出来的一截小腿就像小鹿腿一样,又细又长。

“这衣服真好看啊。”她自己都忍不住感叹,照着镜子左看右看都看不够。

陈婉婷再次强调,“是你好看,不是衣服好看!”

摊主也看直了眼,“我家还有配套的鞋子,也是香港来的,纯牛皮小跟鞋,你一块买了吧,便宜卖你。”

“哎,不用了不用了,我有鞋……”陈美玲不舍得给自己买这么贵的。

但是在陈婉婷的坚持下,她还是买了那双牛皮小跟鞋。

陈美玲穿着这身衣服在外面走着,频频引来别人的目光,这让陈美玲感到很不自在,她不由得就想往陈婉婷身后躲藏。

给陈美玲买衣服的同时,陈婉婷也没有忘了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她走到上次买踩脚健美裤的那家摊位,上次她只买了五十条,结果一下午就卖没了,这次她要买五百条,可是这摊位只有两百条。

陈婉婷把两百条全都打包,价格从三块讲到了两块,接着她又去别的摊位包圆了健美裤,最后凑够了五百条,一共花了一千块。

接着又买了好几家的连裤袜,价格从五毛讲到了三毛,还是买了五百条,一共花

了一百五。

这两样都是上次一天就卖光的东西。

买完这两样,她和陈美玲已经感到了疲惫,于是将买到的这些先由廖芷带回武馆。

陈婉婷想带着陈美玲去一家正宗的粤菜馆吃饭,于是在廖芷的推荐下,陈婉婷带着陈美玲来到文昌南路的羊城酒家。

陈婉婷特地选了高档的地方吃饭,是因为没有廖芷或者阿强在,她很担心她们的安全问题。她为了避免上次那样被混混围堵还没有办法脱困的局面,也为了带陈美玲见见世面,吃些好吃的东西,所以选了一家当地很有名气的高档餐厅。

到了饭店门口,看到一位穿白衬衫和黑裤子的迎宾。他主动推开门,用粤语问道:“几位?请问有冇定位?”他看到陈婉婷这两位的反应后,又主动换成普通话,“几位?请问是否有预定?”

“两位,没有预定。”陈婉婷回道。

接着旁边的服务员手拿菜单,侧身引路,“请跟我来。”

她们跟着进到餐厅里面,看到里面全是红木桌椅,地毯壁画,和雕花屏风,她们的座位被屏风跟其他区域间隔开。

服务员给拉开椅子,等她们坐下后,又递来热毛巾。

陈美玲学着陈婉婷的样子,从容不迫的擦着手。

“我们有茶位费,一人一元,可以吗?”服务员问道。

“可以。”

“今天有红烧大裙翅,需要来一份吗?因为有宴请,提前备了货,所以今天可以给散桌提供。”服务员推荐着当天的好菜。

“来一份。”陈婉婷点头。

“今天还有新鲜的石斑,清蒸好靓。”

“不要。”

“白灼基围虾需要吗?”

“要两斤。”

“我们还有油泡鲜虾球也很受女士的喜欢,这个是按例卖的。”

“要两例。”

“我们的招牌菜是文昌鸡,可以选半只……”

“那就来半只。”

“还有外宾必点的蜜汁叉烧,要尝尝吗?”

陈婉婷点头,“两例。”

“好的,我们还有……”

“够了够了!”陈美玲急忙打住,“再点就吃不了了。”

陈婉婷回想了一下,对服务员说道:“那就先这些。”

“好的,需要加菜你再叫我。”

服务员走后,陈美玲凑过去小声说:“这顿饭很贵吧?咱们的钱够不够?”

“足够,”陈婉婷也小声的说道,两人就像做贼一样说着悄悄话,“也不是天天吃,就偶尔放纵一次,我一个人不舍得吃,你陪我我就舍得吃。”

“行,妈陪你!”

两人小声说话的时候,那边宴请的人陆续进了餐厅。

“沈市长您这边请。”有人给沈正峰引路。

沈正峰余光瞥见一个眼熟的人,他特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竟是他在火车上见过的那个姑娘。那姑娘对面还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背影看起来瘦削但是十分好看。

沈正峰对陈婉婷的印象十分深刻,她的长相,她的笔记本,她的馅饼,她的饺子,还有她生病了他照顾了两天。

那两人看起来也刚落座,沈正峰转头进了包间。

其他跟随的人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除了几桌食客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第58章 第58章偶遇

等沈正峰应酬完出来之后,他再次看向那个座位,发现那里已经没人了。

陈婉婷和陈美玲吃饱了打算回白天鹅,一出餐厅就看到了在门口等她们的廖芷。

廖芷迎上前,“小姐,车已经叫好了。”

路边确实有一辆皇冠在等她们,但是陈婉婷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绕着圈的打量廖芷。廖芷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在武馆穿的对襟功夫衫和灯笼长裤,而是换成了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她甚至还戴了一副白手套。简短的头发配这身衣服,她简直就像一个假小子。

她给陈婉婷和陈美玲拉开了后车门。

陈婉婷惊讶的合不拢嘴,廖芷就好像脱胎换骨似得,甚至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做作的动作。

廖芷挠挠鼻子,“前些天我看了好几部香港电影,保镖就是这么穿的。我师兄也说我应该这么穿,他上午有空出去给我买的。”

“可以可以可以,”陈婉婷十分开心且满意,“服装费我给你报销,走,回宾馆。”

廖芷等陈婉婷和陈美玲在后面坐好后,给她们关上车门,自己主动坐在了副驾驶位。司机一路认真的开着车,甚至直接开到了白天鹅宾馆的迎宾车道。

车停稳之后,廖芷下车开后车门,门童见状,小跑着过来开另外一侧的车门。

这服务让陈美玲大开眼界,直到回到了房间,她还在感慨南方的开放和先进。

而陈婉婷看着穿着衬衫裙照镜子的陈美玲,突然有了其他想法。

第二天的上午他们依旧先去十三行,陈婉婷又找到了卖港货那家摊位。

这次她认真的挑选着每一件衣服,最后买了一件泡泡袖衬衫,一条泡泡袖连衣裙,还有双肩镂空的上衣,搭配了一条高腰裤,一条铅笔裙,还买了经典的裹身裙,还有高腰阔腿裤,黑白波点连衣裙,还有适合冬天穿的天鹅绒连衣裙,配着同款发带。

每样都只买一件,就这么点东西,花掉大几百块。

摊主难得遇见这么痛快的主顾,他甚至主动要了陈婉婷的联系方式,承诺有新货到,就先让陈婉婷选。

他们满意的离开这家摊位之后,继续扫其他摊位。

这一天的收获也是非常满意,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陈婉婷买的东西主打一个便宜。

的确良衬衫两块一件,进货五百件;针织毛衣五块一件,进货两百件;夏天穿的纯棉碎花连衣裙四块一件,陈婉婷也买了五百件;还有的确良连衣裙,三块一件,买了五百件。

这些衣服可以从冬天卖到夏天,所以陈婉婷不愁数量多。

接着就是为了过年做准备的红呢子裙,红色针织衫,每样买了两百件,还有作为搭配的纱巾,一条两毛,买了一千条。

当天下午,陈婉婷和廖芷一起,租了车拉着所有的货一起回到了武馆,武馆还有昨天买的一批货,他们打算拿上所有的货,先去货运站发走。

在去武馆的路口,陈婉婷看到了阿强,阿强正站在一个猪肉摊后面卖肉,这时正好有两个人来买肉,所以阿强没有注意到陈婉婷。

廖芷回到武馆取昨天买的连裤袜和健美裤,陈婉婷和陈美玲在车上守着其他的货等廖芷,这时阿强推着肉摊走过来,“小姐,我把肉摊放回去,跟你们一块去货运站。”

“这是你自己的肉摊?”陈婉婷还以为他给别人打工。

“是阿芷的,这两天跟她换班,我就来卖肉。”阿强说完就把肉摊推回武馆,没多久他就跟廖芷一起扛着货出来了。

一起去货运站的路上,陈婉婷了解到肉摊的情况。原来是阿强跟着陈婉婷去内地以后,廖芷虽然可以定期拿到一笔生活费,但是她不想坐吃山空,她看到陈婉婷做生意的方式给了她很大的启发,什么赚钱就做什么,并不会觉得被人看不起,也不会守着单一的路子坚持到老,所

以她选了一圈,看中了卖猪肉这个行当。

首先她有一些本钱进货,其次每天卖不完的肉,可以拿回家给小萝卜头们吃,让他们多长长身体。她价格公道,肉质新鲜,没想到这一试,买卖还挺好。

所以这几天廖芷跟着陈婉婷外出的时候,肉摊也没有休息,由阿强接着继续卖。

陈婉婷很认可廖芷的做法,不过她有点好奇廖七为什么没有一起卖肉。廖芷解释道:“二师兄嫌卖肉又累又不体面,还赚不了大钱,所以现在在做大生意,具体什么生意他没说,几天回来一次好像很忙。”

“赚到钱了吗?”陈婉婷比较关心这个,她还记得上次廖七把廖芷兄妹两赚的几百块钱拿去干走私全都赔了。

廖芷想了想说道:“感觉赚到了,他说我卖猪肉猴年马月才能发财,不如跟着他干,只要投点本钱进去,他就分我一杯羹。”

“你投了吗?”

廖芷使劲摇头,“我哪有本钱,我的本钱全都买猪肉了。”

陈婉婷多提了一句,“做生意别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她这么说,是因为按廖芷的性格,就适合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的做生意。

廖芷感激的说道:“谢谢小姐提点,我记住了。”

有了阿强的帮忙,他们很容易就把五千件货一起寄了货运。当天依旧是廖芷跟着陈婉婷他们回到白天鹅,阿强则回去继续卖肉。

第三天他们到了高第街,这里主打港货,水货,从服装到电子产品再到日用品,全新的和二手翻新的,种类杂乱但品种齐全。

由于港货和水货溢价太高,陈婉婷什么都没有买到,倒是在拐角处看到了昨天他们还说起的人,廖七。

廖七也守着一个摊,上面摆着精工和卡西欧的电子表,还有三洋的录音机,剪标的衣服,打口的磁带。他的摊位四角还拴着绳子,看起来收摊十分便捷,一提绳子,所有东西都能被裹着拎走。

“师兄?”廖芷上前确认了两遍,确实是廖七没错,“你怎么在这儿摆摊?你不是做大买卖去了吗?”

廖七假装没看见他们,侧过身跟旁边摊主大声说起来下一批货要拿几万的,都有谁谁谁提前交了定金。

陈婉婷没有给他过多的关注,她们继续逛着高第街,廖芷也没法停留,她紧跟着陈婉婷,还时不时的回头看着廖七。

高第街的收获不大,他们已经买好了次日上午的车票,所以今天还有半天休息的时间。

陈美玲没有见过大海,于是廖芷带着她们到了黄浦区,乘渡轮登上了长洲岛。根据老渔民的指引,他们去参观了黄埔军校的旧址,他们看到了灰砖瓦房的教室和宿舍,还有孙中山纪念碑,老渔民给他们讲了不少军校的往事,也不知往事可不可靠,但被廖芷翻译过来后,陈婉婷和陈美玲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还去看了长洲炮台,那里有当地的孩子在玩捉迷藏,炮台的砖缝里还能捡到贝壳。

他们去了深井村,巷道铺着麻石板,一些墙壁还有□□标语的残留。在大宗祠的院落,天井里还晾晒着渔网和咸鱼,村民在古井边洗衣服,一旁的小卖部卖着“亚洲汽水”和咸柠檬。

江边码头停泊着归航的木质渔船,有人在那里买着便宜的河鲜。

他们三人在深井村吃了加虾皮的艇仔粥和云吞面,看到快要日落,他们打算返程。

可是到了码头,她们却被通知渡轮停运了,廖芷上前询问,得到的答案是晚上有台风,码头停运,直到通知恢复为止。他们还被告知,需要立刻找到躲避台风的地方。

廖芷到附近的渔村问了好几家,都不能收留她们几个陌生人。陈婉婷直接掏出十块钱,“让我们住一晚,这十块钱就是你的。”

渔民没有犹豫太久,接过十块钱,让他们进了屋。

“这边空屋子给你们躲雨用,晚上不要外出,不要开门,明天台风停了就能离开。”

渔民嘱咐完就回到另外一间屋子里,还给她们关好了门。

陈婉婷和陈美玲有些担心和害怕,毕竟没有见过更没有经历过台风天,廖芷则淡定许多,“不用怕,这房子很结实,他们已经用木板封了窗,晚上你们睡觉我来守着。”

他们三人就在渔民的家里,眼看着天色骤然变黑,强风阵阵,大雨侵盆而下,似乎要把房顶砸出洞来。

屋外噼里啪啦的响着,屋内点着昏暗的煤油灯。

“外面好像有人敲门?”陈婉婷听了半天,不确定在那暴雨的声音里是不是夹杂着拍门的声音。

廖芷也仔细辨认了半天,“好像是有人拍院门。”

他们两人不想多管闲事,说完就当没事发生一样继续看着外面的大雨。陈美玲却有些担心,“要不出去看看?万一有人像咱们一样没有地方躲雨,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廖芷听了吩咐,她穿上渔民的蓑衣带上斗笠,冒着大雨跑到院门口,隔着木门冲外面喊,“谁?”

外面有一男的大声回答:“老乡,能不能借住一晚?让我们躲躲雨。”

廖芷跑回来向陈美玲汇报,“有个男的想借住躲雨。”

“问问他们是干什么的。”陈婉婷不放心。

廖芷又跑到门口问,“你是哪儿的?来干什么的?”

门口男的被雨呛了一口,咳了两声答道:“我们是市里来考察的,有一个同伴生病了没法冒雨回去。”

廖芷又跑回去汇报。

听到有人生病了,陈美玲于心不忍,她跟渔民交涉后,多给了五块钱,渔民同意放那两人进来避雨。

廖芷打开了院门,那雨像泼出来的水一样扑面而来,李秘书扶着将要昏迷的沈正峰,歪歪斜斜的走进来。

第59章 第59章生了病

在屋子里昏暗的灯光下,陈婉婷认出来李秘书。

“李叔叔?怎么是你们?”她惊讶的问道,“这是沈叔叔?”她看着靠在李秘书身上垂着头的沈正峰,并且走过去帮着扶他。

陈婉婷还记得她在第一次来到羊城的火车上,不止沈正峰照顾了她两天,这个李叔叔帮她跑前跑后打水买饭洗毛巾,也同样照顾了她两天。

缘分真是奇妙,他们在这样一个没有什么外来人的岛上竟然还能相遇。

“哎?你是小陈同志?”李秘书虽然感到很意外,但他马上询问道,“哪间屋子能休息?”

陈婉婷将他们两人带到渔民提供的那间屋子,屋子里仅有一张竹床,他把沈正峰放上去,然后对陈婉婷说道:“抱歉,请回避一下,我需要给他脱衣服,衣服全湿了。”

陈婉婷马上来到厅堂回避,陈美玲一直站在厅堂,见她出来后才问道:“你认识他们?”

陈婉婷简单的说了一下他们两人照顾她的事情,并且隐瞒了差点被拐卖的细节。

陈美玲让廖芷帮忙翻译,她又跟渔民交涉,最终借来一条旧毯子,廖芷敲门将旧毯子递了进去。

片刻后,李秘书打开门走出来,又将屋门关紧,“实在抱歉,把你们休息的地方占了,我领导中午吃的东西不对,犯了胃炎,又赶上台风,电话打不通,实在没有办法返程,幸好你们在这儿,能有地方暂时休息一下,帮了我大忙。”因为认识陈婉婷,所以他没有隐瞒他和沈正峰的关系。

“胃炎?是不是发烧了?”陈美玲问道。她刚刚看到那个人的状况,浑身无力,还低垂着头,感觉情况挺严重。

“是,有些烧,”李秘书担忧的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我去趟卫生所买点药,我领导拜托你们帮我守一下。”李秘书说着披上了蓑衣,接着又问廖芷,“你知道这儿的卫生所怎么走吗?”

廖芷摇摇头,“我帮你问问渔民。”

“谢谢你。”

陈美玲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你去卫生所买什么药?”

“退烧和止疼的,有胃药的话就买胃药。”

“你等等,我这儿有点药,”陈美玲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来纸包的几片药,“我出门带着的,这个是治拉肚子的,这个是止吐的,这个是止疼和退烧的。”

李秘书急忙脱下蓑衣,来到厅堂的饭桌旁,“你居然带着药!”真是救了命了。

陈婉婷一拍脑袋,“对了我妈带着药呢,我都忘了。”

陈美玲解释道:“我是担心我女儿路上水土不服生病,所以带了几片药,你看看你领导可以吃哪个?”她拿出来一片阿司匹林,“这个是止疼退烧的,应该可以暂时管点用,可惜我没有带胃药。”

“太感谢了!”李秘书拿着药进了屋子里。

李秘书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件湿透了的衣服,“给领导吃了药,应该会有缓解,明天只要能通电话,就会有人来接。”他将湿透的衣服拧干,展开挂在架子上,然后坐在饭桌旁,跟这几人聊天。

他借着微弱的烛光看了看陈美玲,“没想到你居然是小陈同志的母亲,看起来真年轻,而且你们母女两长得真像。”

陈美玲不好意思的说道:“都是南方的衣服衬的,在我们北方村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陈婉婷毫不犹豫的拆台,“我妈十八岁就生了我,现在她才三十六,能不年轻么,我们两应该看起来更像姐俩。”

“对,像姐妹两,”李秘书说道,“我刚就是这么以为的。”

陈美玲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们来长洲岛,也是为了来江边玩的吗?”

“呃……不是,是工作需要,来视察的。”李秘书内心在喧嚣,哪有跟领导出来玩的!

“什么工作啊还要来这里视察?”陈美玲没有跟官员打交道的经验,所以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李秘书很理解,所以直言,“工作保密,现在不能说。倒是你们,怎么会想起来到这里玩?”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大半夜。李秘书打听清楚了这几人来到羊城的目的,也知道了上长洲岛的初衷,他很佩服陈婉婷的魄力,第一次在火车上遇见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小女孩,现在再见到她,应该算可以独当一面了。

天刚蒙蒙亮,外面的雨势小了很多,风也逐渐平稳。李秘书将领导托付给陈婉婷母女,他还是穿着蓑衣带着斗笠,冒雨出去找电话。

李秘书离开之后,陈婉婷偷偷推开一条门缝,她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声音。沈正峰的呼吸声粗重且有点急促,她感觉可能状况不太好。但是他好像还没穿衣服,陈婉婷只能关住门,继续等着李秘书。

过了一个多小时,李秘书终于带着好消息回来了,“电话打通了,临时派了渡轮来,还带了担架和氧气瓶,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渡轮可以把你们一起送到码头,我们到时候会直接去医院,就没法送你们了。”

因为要赶早上的火车,陈婉婷三人决定跟随他们调来的渡轮一起返程。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四个医护人员带着担架来到了渔民家里,李秘书给沈正峰换上半干的衣服,和医护人员一起抬着担架走出去。为了防止病人再次淋雨,担架上面罩了一块军用油布,油布防雨很好,防视线也很好,所以直到他们上了渡轮,也没人看到担架上躺着的是谁。

担架和医护先上渡轮,陈婉婷三人在最后上的渡轮。为了不影响医护人员对病人的检查,她们坐在最外侧,并且目不斜视,只一味的看着外面的风雨。

渡轮开的很快,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码头,陈婉婷他们目送着担架上了救护车,李秘书又下车来到他们面前,郑重的说道:“这次多亏你们的帮助,等你们有机会去深圳,请让我好好接待你们。”

仅仅寒暄两句,李秘书就跑到救护车那里,跟着救护车一起离开码头。陈婉婷三人则去了候船室躲雨,顺便等早晨的第一辆车。

上午他们很顺利的赶上了火车,跟随他们的人又从廖芷换成了阿强。

经过两天的旅程,回到晋阳市刚好是周五,下午阿强把货全都从货运站搬回了小白屋,陈婉婷和陈美玲也回到四合院。

孙大娘看到这两人终于回来了,在院子里气呼呼的杵了两下拐杖才回了屋。

陈美玲做了简单的打扫,她带着两件新衣服敲敲孙大娘的门,“孙大娘,我给你买了衣服你试试……”

孙大娘没有回应,陈美玲又敲了几下,“我进屋了啊。”

她推门进去,孙大娘正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进门来的陈美玲,“随便进家,没有规矩!”

陈美玲抱着衣服笑眯眯的走来,“我敲门了的。大娘你快试试这两件衣服合适不合适,正好过年能穿,暗红色还喜庆。”

她提起来一件小圆领的暗红色呢子大衣给孙大娘看,孙大娘的头扭到一边,“瞎花钱,作为女人你应该持家有道,而不是瞎花钱。”

“这怎么能是瞎花钱,只要你穿着高兴,这钱花的就值。”她强行把孙大娘从太师椅上拽起来,接着强迫她穿上了新衣服。

“真漂亮啊,”陈美玲感叹道,“大娘你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

孙大娘虽然老,但她姿态端正,身姿挺拔,不论是坐着,还是站着,举手投足都有股范儿,一看就是在大家族里长大的。她就是脾气大了点,但她可从没让陈美玲他们吃过亏。

陈美玲觉得孙大娘可能是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所以不由得就很惦记她,外出时也会想她吃了什么,甚至在进货的时候还专门给老太太买了两件过年穿的衣服。

她又拿出来一条腈纶棉裤给孙大娘换上,这腈纶棉裤比棉花棉裤轻便的多,更方便穿脱和平时的活动,但保暖性同样不差。

孙大娘换上这身新衣服,嘴里又念叨了两句“瞎花钱”,但语气比之前软多了。

陈美玲给孙大娘试衣服的时候,陈婉婷被巷口的一通电话叫走了。

电话那边是银行的王经理,“你终于回来了陈同志,”王经理大喜过望,“我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都不在家,咱们之前说的厂房的事儿,你看今天下午行吗?”

“可以,”陈婉婷想着自己下午没啥事,不如去厂房看看具体什么情况,如果合适就尽快落实,“咱们几点去?”

王经理说道:“半小时后在广场见面怎么样?我骑车带你过去。”

“咱们都离广场近,十分钟后见面怎么样?”陈婉婷问。

“那肯定行!”王经理痛快的说道。

陈婉婷挂了电话就往广场走去,她走到的时候,王经理已经踩着自行车等在那里。

王经理驮着陈婉婷,很快就到了毛纺厂,他的朋友后勤科的科长梁晋生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梁晋生接到电话后就站在门口一直向远处眺望,在看到王经理骑着车子过来后,他迫不及待的往前走了几步。他们空置的厂房早就想往外租了,租出去还能回笼点钱,过年给大家发一发。

厂长开会的时候问了好几次他都没有租出去,再问他就不敢去开会了。他也催了王经理好几次,王经理每次都回复说正在帮他打听,但一直都没有消息。

直到上个星期,王经理突然跟他说有一个朋友有兴趣看看他们的厂房,他催着王经理快点把人带来,结果这一催,又一个星期过去了。

面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租客,梁晋生对他十分感兴趣,不知是什么样的人,能租得起这么大的厂房。首先得有足够的租金,其次这厂房租来打算干什么用?最后,他是干什么工作的,联系了一个星期才姗姗来迟。

梁晋生眯着眼睛瞅了半天,来的只有王经理,他后面没有别的自行车,难道那人又变卦了?

王经理停在梁晋生面前,陈婉婷从后座跳下来。

梁晋生看到了陈婉婷,但他自动忽略了这个小年轻,“人呢?你不是说带来看厂房?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王经理将自行车支在一旁,伸手将陈婉婷介绍给梁晋生,“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来看厂房的客户。”

梁晋生狐疑的大量陈婉婷半天,又问王经理,“你确定是这个姑娘?你不是说是个万元户……她是不是替她爸来的?”

王经理再次郑重的将陈婉婷介绍了一下,“是她,陈同志,对你们的厂房感兴趣!”

梁晋生觉得王经理没脑子听不懂他说话,但还是热情的同陈婉婷说道:“你好你好,我是后勤科的科长梁晋生,负责这次厂房出租的事情,我先带你去看看厂房的情况怎么样?”

陈婉婷淡定的点头,“可以。”

第60章 第60章盲流

进了毛纺厂,梁晋生带着他们看了两处闲置的厂房,都在院子的最深处。厂房外面杂草丛生,里面放着坏了的机器和部分零件,大铁门虚掩着,铁门上还结了蜘蛛网。

“还有没有别的厂房?”这两处陈婉婷都十分的不满意,无论是位置还是大小对她来说都毫无用处。

梁晋生本来就对她不抱希望,看到她这么冷漠的态度,更加嗤之以鼻,“目前空置的只有这两处,不满意也没有别的地方了。”他感觉自己白高兴一场,这人就是来捣乱的。

王经理看着却有些急,他好不容易碰到陈婉婷这样有实力的个体户,错过这个再给他介绍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你不是说还有厂子外面临街的一个厂房?”他提醒梁晋生,“那个厂房还在不在?”

“那个是临街的独立厂房,租金比这两个地方高。”梁晋生觉得她就是来捣个乱而已,所以不想费那个力气走那么远,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纸等下班。

“来都来了,你赶紧带我们去看看。你下班还早着呢,多走两步晚上回去就能多喝两杯。”王经理着急的催他,他是一肚子话想跟梁晋生说可是无奈没有机会,更无奈的是梁晋生没听出来他的话中有话。

梁晋生看在王经理的面子上,无奈只能带着他们去了毛纺厂外面的一排房子,那排房子独立于纺织厂,但是所有权依旧属于毛纺厂。这排房子在毛纺厂外面的一条大路口,这个路口往东是毛纺厂,往西是肉联厂,往南稍微远一点的是卷烟厂。

“这排房子以前是干什么的?”陈婉婷感兴趣的问道。

梁晋生答道:“这是厂子扩建前的宿舍,扩建后这排宿舍就空置了,因为位置不好。”

陈婉婷一眼就相中了这里,这个路口辐射出去的范围全都是轻工业厂,这就说明这里人多,福利好,工资高,更重要的是,陈婉婷记得没过几年,这里就会拆了重新盖一个商场,是晋阳市第一家私营商场,当年开业时火爆的要命,几乎全市的人都来这里买东西。

“这排房子有多少平,你们租金多少?”陈婉婷问道。

这笃定的一问,倒是让梁晋生有些拿不准,眼前这年轻的姑娘,莫非真的能做主?“一平一个月两块,这排一共五百平。”

“那就是一个月租金一千块,如果一次□□一年,最低多少钱?”

“呃……”梁晋生还没有遇到过一开口就要交一年的,以前问的最多的都是交半年,但也仅仅是问问而已。

王经理在旁边打配合,“我遇到过这样的客户,一般一次□□一年就取整了,一万块。”

梁晋生没敢说死,“一万块我得交上去审批才能确定。”

“行,最快什么时候能给我回复?”

“这个我说不准,还要财务审核,副厂长签字,厂长批准,最后交给党委会通过,这都得看他们什么时候有空才能……”

“太慢了,”陈婉婷受不了这个,“不是还没有下班吗,你现在回去马上找他们签,一年租金一万,我一口气签十年,每年交一次租金,今天晚上如果全能搞定,我给你一千好处,另外王经理介绍费三百。你们看看能不能办得成,仅限于今天晚上之前。”

梁晋生听懵了,“多、多少?”他认为这姑娘就是给她爸打前哨的作用,不论怎么看她都不像能动用上万块资金的样子,真正拍板做决定的应该是她爸。可是她现在说的这么笃定,万一是骗子呢?可就算是骗子,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万一不是骗子,今天办成这事,他能拿到一千块!一千块啊!一年的工资,办这点事就能拿到?“你说真的?”

“真的,钱都在王经理那儿存着呢,今晚办成了,明天一早就给你们取钱。”

“那我、那我现在就回去交申请!”梁晋生转头就要走,王经理也激动起来,“我跟你一起去,我陪你!”

“等会儿,”陈婉婷又叫住他俩,“还有几个要求你在申请里一并提交上去,首先要签租赁合同,另外在十年租期内,你们不得以任何借口收回房子,不得毁约,否则按租金的十倍赔偿我,还有,如果遇到政策强制收回,就需要按我当时店面的价格对我进行补偿,另外,你们不得干涉我的任何经营活动,最后,十年的租金每年一万,你们不得以任何借口涨租金。记住了的话,赶紧去吧。”

梁晋生看着时间快下班了,他急忙拽着王经理就跑。路上还不可置信的问道:“她真给?不会是骗子吧?”

“骗还能骗你几个钱?”王经理说道,“你抓紧催着他们签字,明天不就能知道是不是骗子了吗。”

梁晋生人生当中第一次觉得时间紧任务重,就连他老婆生孩子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紧迫过。

陈婉婷悠哉悠哉的回到了四合院,发现阿强守在门口。

“有事吗?”她问阿强,“怎么没回去?”

“小姐,你不应该自己行动。”

“哦,没事儿,我就去看看厂房。”陈婉婷不在意的说道,她还有王经理跟着,不会出事的。

“但这是我的工作!”阿强认真的强调,“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他的坚持让陈婉婷重新审视了自己的行为,“抱歉,以后我会注意。”她从来都不觉得道歉是一件丢人的事,相反的,阿强的执着反而让她有种安全感。

她进屋后,阿强继续守在门口。

一整个晚上陈婉婷都没有等到那两人的消息,她心想,可能是自己逼得太急了,毕竟这个年代办事那可是有盖不完的章,一件事恨不得跑上跑下一个月才能搞定,她只给他们一个晚上,确实有些不近人情。陈婉婷甚至想着,如果一个星期内能办完,她还是会给他们承诺的一半的好处。毕竟那个厂房,她势在必得。

当天晚上,梁晋生和王经理也经历了最难忘的一夜,他们办事从来没有这么紧迫过,甚至一度觉得陈婉婷是故意不想给他们钱才这样刁难他们的。下班前他们就催财务审核那个租金,财务终于通过之后,副厂长已经回到家里。他们追到副厂长家,逼着副厂长当时就签字。

副厂长推脱着打算白天上了班再仔细研究这事儿,梁晋生当时就质问副厂长如果损失了这个租客,怎么跟厂长交代,厂长催了几次出租的事情如果毁在副厂长手里,他们可不担责。话说的很严重,副厂长害怕担责,于是就签了字。

接着他们又马不停蹄的跑到厂长家里,把厂长从被窝里揪出来,当时就给他说这个租客的稀缺性,不但租金当时就能付清,还一连签十年,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儿。如果错过这个租客,他们的厂房可能会继续闲置,并且还收不回来租金,厂子年终就会损失一万块钱,领导过年就得少买很多东西……

厂长经不住念叨,最终也通过了审核。厂长还承诺,拿给党委审批的事情交给他,梁晋生两个尽管立刻去跟那个租客签合同。

于是半夜梁晋生和王经理就来到四合院外,“陈婉婷是住在这儿吧?”他们看到门外站着的阿强,以为他住在这里,所以

跟他打听人。还没等阿强回答他们就想推门进去,他们急着签合同,甚至忘了当时是半夜。

结果下一秒他们就被阿强按在了地上。

陈婉婷早晨起来又在检讨昨天自己太过急功近利,竟然会提出那样一个苛刻的要求,今天如果能见到他们,就会告诉他们时间可以延到一个星期,但务必要将此事办好。

当她出门时,首先看到了守在门口的阿强,“这么早就来?”她问道。

阿强指了指靠墙边蹲着的两个人,“昨晚有人想偷偷进院子,被我抓住了。”

陈婉婷探过身子一看,蹲在墙边的竟然是梁晋生和王经理,“你们怎么在这儿蹲着?”她走过去不解的问。

“给你送租赁合同,半夜到的,”梁晋生声音嘶哑的说道,“就被这个大兄弟给绑了。”

陈婉婷这才发现,那两人的手被绑在了身后,她痛苦的憋着笑,“抱歉抱歉,我忘了跟阿强嘱咐这件事,实在抱歉。”说着她赶紧去解绳子。

解脱后的两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快脱力了。

梁晋生从兜里掏出一沓资料抖着手递给陈婉婷,“这是你要的租赁合同和办公室盖的章,昨晚上都弄好了,只等你签字。”他的手被绑了一晚上,现在拿着资料都感觉不到自己手的存在。

陈婉婷翻看完发现,竟然真的全都办妥了,“你们跟着阿强回去歇会儿,睡个觉,等银行上了班我就去取钱。”

这两人跟着阿强到了小白房子,脑袋一沾枕头马上就开始打呼噜。

早晨七点的时候,陈婉婷和阿强扛着部分货到了广场西侧的老地方,到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一些人等在那里了。

“上礼拜天说的这礼拜天有健美裤,有了吗?”有人问。

陈婉婷大声回答,“有,上礼拜卖没了的今天全都有,不但有健美裤,还有连裤袜,纱巾,的确良衬衫你们要不要?供销社卖十五的,我这儿质量款式颜色更好,才卖六块。”

“纱巾多少钱?”后面有人急着问。

“供销社卖三块的那种,我这只卖一块,完全是进货价,你们放心买吧,绝对值!”

“赶紧拿出来给我们先挑一挑,这都等了半个小时了。”

“马上就好,我先把这些摆出来。”陈婉婷和阿强忙的脚不沾地,他们将布摊铺在地上,把不能挂衣架的健美裤,连裤袜,纱巾等小件全都铺在布摊上。一个种类放一块地方,人们全都围了上来。

“健美裤多少钱?”

“纱巾一块?给我拿下那边的我看看颜色。”

“连裤袜弹性大不大?有没有不连裤的袜子?”

“你上星期卖的灯芯绒裤子还有没有?”

“你那呢子大衣没货了吗?咋还没挂出来?”

面对人们叽叽喳喳的问话和买东西,陈婉婷和阿强恨不得两个人当十个人用。幸好那几个勤工俭学的学生全都来了,她们甚至来不及换衣服,直接来到布摊旁熟练的开始工作。

没过一会儿,陈美玲也赶过来帮忙。现在人手足够,他们多铺了两个布摊,每个布摊上面放了足够多的商品供人挑选。他们两两一组配合,一个负责卖货一个负责收钱。

忙过早晨这一波人潮,到了上午八点半。这时人没有那么多,她们才空出手来在树上拉了绳子,将呢子大衣,西服和呢子裙挂在上面。

九点左右又来了一拨人,大家继续投入紧张的卖货中。

梁晋生和王经理睡醒了之后已经十一点了,他们直接到广场西侧等陈婉婷取钱,来了之后发现根本无法挤到陈婉婷的面前。他们只能在旁边继续等。到了中午十二点多,他们终于能跟陈婉婷说话了。

“让你们久等了,”陈婉婷嗓子哑了一半,“现在人不多,我跟你们去银行。”

这两男人还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逼着人家姑娘给自己掏钱,“不急不急,你先喝口水休息一下。”

“不要紧,抓紧办完我还得回来。”她揉揉肩膀,带着阿强跟着他们去了银行。

依旧是上次那个会客室,陈婉婷瘫坐在沙发上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酸疼,卖货也太耗费精力了,跟打仗似得。她毫不客气的喝了两大杯水,接着配合填单子,她一口气取出来一万两千块,其中一万是租金,一千给梁晋生,三百给王经理,自己留了七百块。这时梁晋生才相信陈婉婷是真的有钱,还能自己做主。因为他看到了陈婉婷填的单子,也不小心看到了她存折上面的数字。

于是他终于明白了王经理为什么急着催他办这件事,因为王经理不能跟他透露客户的存款信息,但他知道整个晋阳市能找出来有这么多存款的个体户几乎没有可能。

他们直接在银行签完租赁合同,又核对了好几遍租金,全都没问题,王经理又陪着梁晋生拿着巨款一起回到毛纺厂。

陈婉婷则跟着阿强又回到白房子拿了一批货扛去广场。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厂房的钥匙终于交到了陈婉婷手中。

陈婉婷很满意的将钥匙接过来,等到晚上收了摊,她准备和陈美玲一块再去看一看。

“用不用叫上宋志国一起?”陈美玲问道。

陈婉婷这才想起来,医院还有一个宋志国。医院离毛纺厂只有两个路口,他们去毛纺厂的时候会路过医院。

但是当他们到达医院时,病房里的床位已经空了。他们问了值班的护士,护士说:“那个病人两天前就办了出院,走了。”具体走到哪里,护士也不知道。

“也许回了宋家坡?”陈婉婷唯一能猜到的地方只有宋家坡,“不管他们了,反正丢不了,咱们先去看看厂房。”

几人来到路口那处厂房,晚上的厂房里面黑乎乎一片,在微弱的路灯下,静悄悄的矗立在那里。阿强拿着手电筒上前开了锁,推开门在里面照了一圈。

陈婉婷跟在后面,看到里面杂乱的摆着一些没用的家具,不小心磕碰一下还会荡起一些灰尘,她捂着鼻子咳嗽几声,准备离开这里。

刚一转身,脚底下就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她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那个脚感,不像材料,不像老鼠。她试探着又踩了几下,软的,也没有那么软!“阿强!”她吓得惊叫起来,“我脚底下好像有东西!”

阿强立刻拿着手电筒朝她脚下照过去,发现是一个人的瞬间,他一脚踢过去,那人飞出去一米,接着“哎呦哎呦”的哼唧不停。

陈婉婷和陈美玲也吓得挤成一团,阿强挡在他们前面,“谁!”

阿强的手电筒扫着地面,这时才看到,地上不止一个人,而是好几个男性。阿强做出防御的姿势,带着陈婉婷母女一步步往门外后退。

“别打,别打,我们马上就走!”地上的人哀求道。

陈婉婷只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躲在我的厂房里?是不是小偷?你们马上离开,否则我现在就报警!”她提高声音质问。

“哎,别报警,我们不是小偷,我们马上就离开!”地上的几个人慢慢爬起来,“兄弟们,带上工具,咱们换个地方。”

陈婉婷已经退到了门外,阿强负责防备着走出来的那几个男人。

这几个男人完全是盲流打扮,陈婉婷记得现在管控盲流非常严格,发现就带到收容所,在遣返回家。

她正琢磨要不要报警把他们送走,有个盲流站在她面前,“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