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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现在,一个甚至比他还小几岁的年轻人居然说五分钟就能搞定这样一个冥顽不灵的嫌疑人,而他心中靠谱的前辈并未出言反驳,反而默认了对方的说法——这个世界究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心中情绪一时激荡,加之还要注意开车,令他一不小心错过了后座二人的几句对话,回过神来,张骊已经开始讲述案情。

这是一起涉及白桦市所辖四县的连环杀人案,受害者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已婚女性,凶手的作案手法堪称“虐杀”。由于下面的辖区派出所能力不足,最终案件被转交到了市区,市局为此特意成立了专案组。

专案组根据重重线索得出的推论都指向犯罪嫌疑人,却缺乏一锤定音的证据。譬如指纹、DNA、监控录下的影像,等等。

犯罪嫌疑人对此心知肚明,因此一直同他们打太极,看似配合调查实则敷衍应付。一旦拖过24个小时,就得叫人放出去了。

当然了,专案组既然已经怀疑他,哪怕暂时放了人暗地里的监视和调查依旧少不了,只是这个犯罪嫌疑人的心理侧写极为偏激,一旦平安脱身有极大概率继续犯案。警方固然能顺水推舟、趁他再次犯案时逮个正着,但事有万一,谁也不能保证抓人的同时护持下一位受害者毫发无损。

将危险掐灭于萌芽之中,趁现在直接撬开他的嘴拿到口供,无疑是更稳妥的选择。

“这就需要你这位破案专家出马了。”末了,张骊笑盈盈地“恭维”起来,“为了这桩案子忙前忙后,我都七天没回家了,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就看小苏你的了!”

她半是真心半是玩笑,越殊便用同样轻松的语气口吻回应道:“您尽管把心放肚子里。要是不成,我今天陪您一起加班。”

“得,到时我可不管夜宵啊!”

二人的笑谈驱散了车内因提及连环凶杀案而凝聚的冷肃气氛,也暂时压下了因犯罪嫌疑人的丧心病狂而升起的负面情绪。

对上眼前的年轻人始终明亮沉着的眼睛,许是先前才被严宇勾起回忆,张骊一时感慨万千:不知不觉这就十年了,十年前她可想不到这个孩子能成长到这般优秀……

警车驶入停车场,三人轻车熟路往讯问室的方向走,严宇注意到越殊甚至无需引路,比他这个见习警员还要熟门熟路,而他的同事们对这一点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好吧,张姐果然没有说假话,这个靠脸足以出道的小年轻还真是派出所的“常客”。

严宇很有跑腿的自觉,不用张骊吩咐就主动抱来了案件卷宗以及之前的笔录。毕竟只凭张骊在车上口头概述的案情,再厉害的破案专家,恐怕也找不到突破的门路。

“和这起案子有关的东西应该都在这里了,我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将相关卷宗和笔录往桌上一堆,严宇再也忍不住将满是期待和好奇的目光投向越殊。像极了越殊记忆里追推理剧里的小朋友,似乎就等着看神探出场,大秀特秀。

他失笑一声,谢过对方的好意:“没关系,漏掉什么嫌疑人会主动告诉我的。”

严宇:???

他不禁怀疑自己的东盟语水平。明明每个字都清楚,怎么组合起来就是不明白呢?

五分钟后,看见坐在越殊对面,无需多问便老老实实交代作案经过的犯罪嫌疑人,严宇终于明白越殊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敢情他还真不是吹的,漏掉什么嫌疑人真的会主动交代,这不,就连他们专案组没有发现的两起案件嫌疑人都交代明白了。

连环凶杀案的受害者数量+1,而案发时间也在原以为的时间点上向前推了一个月。

严宇表示大受震撼。

即便从头到尾看下来,他也不曾发现越殊是怎么让嫌疑人坦白从宽的。他忍不住将记忆倒带,回到越殊踏进审问时的节点。

明亮的灯光点亮了记忆中的审讯室,一身休闲服的年轻人像是踏青而来,他在犯罪嫌疑人对面坐下。被脚步声惊动的犯罪嫌疑人抬头看见这样一个犹带稚气、仿佛尚未走出校园大门的年轻人,很明显懵了一瞬,而后脸上便闪过一抹淡淡的嘲笑:大概觉得派出所黔驴技穷,很是莫名其妙。

然而,就在两人视线相接的下一秒,他的眼神凝固了。年轻人有一双清澈而剔透的眼睛,但此时这双眼睛里却仿佛藏着深渊,将犯罪嫌疑人的心魂一并吞了进去。

三秒钟的沉默过后,一道冷淡而嫌弃的声音在审讯室中响起:“又是一个只会迁怒无辜、以强凌弱的无能者?从小被血缘上的父亲凌虐,你不怨恨虐待你的父亲,怨恨只身逃走的母亲。长大后未曾报复父亲,反倒在他去世后对和母亲遭遇相似的女性下手,自以为‘她们不配为人母’……”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在别人身上或许没有道理,放在你身上倒是挺贴切的。”

——哪怕此时严宇回忆起来,依旧觉得他的语气并不尖锐,反而有种平静的冷淡。

偏偏犯罪嫌疑人就被激怒了。

犯罪嫌疑人的表情在他寥寥数言间剧烈变化着。仿佛无数不堪的回忆一齐涌上,他忘却了自己身处何处,几乎失控地怒吼出来:“你懂什么?你懂什么!那个女人她该死,那些丢掉孩子的女人都该死——”

然而,就是一通滔滔不绝的心路历程与情感宣泄,连同他每一次犯案的详细过程。

严宇当时来不及多想,赶紧笔录和录音一起上。事后反应过来,他只觉得事情进展未免太过顺利,“五分钟”居然算是谦虚。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催眠也没有这么厉害吧……”回顾再三,他便惊叹再三。

“嗯,只是和他谈了谈心。”越殊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算是增进一下了解。”

——深入对方的心灵之岛,将其中深藏的记忆翻了一遍,怎么不算是增进了解呢?

至于怎么让对方如此“配合”,只是一点情绪渲染的小技巧而已。现在的越殊,早已在情绪渲染之外掌握了更多的高级技巧。

譬如,将记忆中最深刻的“噩梦”固化为心灵之岛上的固有场景,从此每日每夜都能反复回顾,这也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技巧。

……

越殊“事了拂衣去”,并不担心方才堪称魔幻的“审讯”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放在五年前,先不说派出所不会如此配合他的所为,事后被对策部发现他这个野生异能者的存在,收编或是监视都在所难免;但五年后的现在,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时至今日,哪怕异能者的存在对普罗大众来说依旧是个秘密,却不包括派出所这样的执法部门。或许严宇这样的新人一无所知,张骊这些老人却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毕竟现在的东盟已经不是从前。昔日藏头露尾的民间异能者如今都能大大方方行走在东盟的国土,只要不曾违背管理条例。

因此,越殊也就没有对自己的特殊性加以掩饰,尤其是在针对不法之徒的时候,既然有最简单的方式让他们招供,何必做多余的事?久而久之,别说张骊等人都能看出他不是一般人,恐怕在对策部记录的异能者名单上,早就多出了“苏蔺”的名字。

嗯,说不定还会在他的记录上添加一项爱好,打击犯罪,玩弄犯罪分子之类的。

越殊对此不甚在意。

当初他之所以隐藏玄微这种马甲只是懒得应付一些麻烦而已。至于“苏蔺”这个普通高中生,就算被对策部发现他居然还疑似精神系异能者,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也不会有人把他和“玄微”联系在一起吧……

帮了派出所一个小忙的越殊很快便将此事抛之脑后,毕竟他有太多的事要做。并不知道也不关心看守所中夜夜遭受折磨的“可怜人”是如何在背后控诉他这个魔鬼。

收到控诉的看守所当然是不予理会,绝不允许任何一个犯人靠装疯卖傻逃避刑罚。

只有当日亲历过审讯过程的严宇隐隐相信他不是在装疯卖傻。心中堆砌的谜团促使他私下找到张骊,旁敲侧击地打听起来。

“行了,你也不用遮遮掩掩的。”张骊好笑道,“其实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普通民众不知情,我们多少是有点数的。”

严宇一颗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他之所以遮遮掩掩,还不是担心自己不小心发现了不能知道的秘密,或者大家其突然都不知道,而他却不小心揭穿了苏蔺的特殊性。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张骊向他揭晓了自己所知的答案:“这个世界上是存在奇人异士的,你不过是见到了其中一个而已。”

167燃灯之人[番外2]

◎#一觉醒来成老祖了#◎

继连环杀人犯之后,越殊又先后参与过几起案件的侦破,日常生活可谓丰富多彩。

时光流转,来到这一年的初秋。

在普通人不知道的地方,过去五年酝酿的微澜即将掀起大浪,造就一个新的世界。

此时,参与推动这场浪潮的众人尽皆受到一个人的召唤,正聚集于虚幻的“梦乡”。

在这里,有官方组织对策部的部长,有自民间异能者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有昔日[众神殿]的“众神之王”,有对异能的研究作出贡献的研究员和科学家……这些人之所以齐聚一堂,正是为了见证一样新事物的诞生。它将颠覆旧有的世界,将超凡的光辉洒落人间,使世人有望摆脱平凡。

云雾弥漫,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点点星辰拖拽着焰尾升上天空,如万千烟火绽放,流星倒曳而归。群星闪烁苍穹,星光交织成网,渐化作一张涵盖天地的光网。

这是一片法则星空。

其上星辰数之不尽,关键节点上的365颗星辰尤为瞩目,代表着365道基础异能,被越殊简单编为“序号1”到“序号365”。在此之外,另有更复杂也更特殊的异能。

法则星空的诞生意味着“异能密码”的破译已经大功告成。不敢说世间所有的异能均已“一网打尽”,常见异能绝对一览无余。

星空之下,众人痴痴仰望。

沐浴在身上的星光是虚假的,光辉中凝聚的真理却是真实不虚,令众人心潮澎湃。

从古至今,异能的存在从来都是天地,就像人类基因中的遗传信息一样,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可增添抑或改易。

曾几何时,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与天地日月一般亘古存在的“常识”会被打破,天生的异能也能被后天解析。而他们竟也有幸参与其中,被无私传授人间的真理法则。

更令他们意外的是,有这份机缘的不仅是天赋异禀的异能者,接下来还有人世间的普罗大众。异能者只需要先学带动后学。

曾经自诩“新人类”,看不上“旧人类”的前代“神王”诺维此刻是最兴奋的:“几年筹谋,该做的准备都已万全,随时能将一切公诸于众,还请‘真君’挑一个良辰吉日!”

几年下来,他一口文绉绉的东盟语,字正腔圆,不看外貌,比东盟人还像东盟人。

“真君”这一称呼,也是他入乡随俗,在了解其真义之后跟随本地异能者一起喊的。谁让越殊并不接受“众神之王”的封号呢。

被他注视的越殊此时“崔希夷”虚拟形象示人,羽衣星冠,气度超然。他的形貌在少年到老年之间变幻不定,令人不觉联想到神龙腾于云雾,能升能隐,能大能小。

习惯了其他人对自己千奇百怪的称呼,越殊也懒得纠正。他的注意力都在正事上。

“良辰吉日?”越殊心头蓦然浮现出一个日期,他随口道,“那就选在本月19号吧。”

“19号?”众人一听,并无异议,“还有七天时间,足够大家事先安排好一切了。”

事实上,过去几年他们早就在心中反复思量过,计划书都不知改了多少版。哪怕越殊给出的日期是明天,他们也绝不会感到仓促。

所有的准备都围绕着“稳定社会秩序”的宗旨。向世人公布真相、让每个人都有机会触及超凡的前提,是不破坏原有的安定。

否则,当旧的世界被颠覆,必然有数之不清的无辜者因此受到伤害。“人人如龙”的愿景,反而可能致使无数人被“恶龙”欺凌。

须知“身怀利刃,杀心自起”,为非作歹之人一旦获得超凡的力量,必然大肆破坏原有秩序。哪怕只是一时的动荡,落到个别人身上,或许就是一生难以忘却的苦痛。

这不是越殊想要看到的。

因此,直到五年后的今天,“玄微”之号已经成为“天罚”的化身,无论官方组织还是民间组织都愿作他忠实的拥趸,越殊终于可以放手施为,不必担忧“善因酿恶果”。

“……就这么决定了。七日之后,七月十九日,向世人揭开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星光璀璨,沐浴在星辉下的青衣道人明眸如星,“愿与诸位携手,共赴一场盛会。”

随着青衣道人最后一个字落下,所有画面定格,群星停止运转,众人凝如雕像。只有每张脸上激动与期冀的神情栩栩如生。

眼前的画面渐渐淡去,星光逐渐熄灭。黑暗之中,只有一行鸣谢导演的字幕升起。

此前无数隐身的“观众”在这似乎囊括无尽宇宙的“虚拟放映室”中显露身形,如雷的掌声中,他们意犹未尽地热烈讨论起来。

“不愧是王导,完美复刻历史名场面,我怀着挑刺的心,居然没挑出一个bug!”

“要是能让你挑出bug还得了?这又不是旧时代的电影电视剧,是否尊重史实全靠导演和编剧有没有底线。更别说就算导演有心尊重史实,史书记载也未必保真——现在就不同了,这部片子参考的可是来自心灵遗迹的记忆碎片,妥妥的保真!”

“……但参考的上千处旧日心灵遗迹中,愣是没发现一片与玄微老祖真实身份有关的记忆碎片,老祖宗藏得也太深了吧!”

“别说,玄微老祖的真实身份都成千古未解之谜了。要知道我们考古发掘的旧日心灵遗迹,遗迹之主不乏旧时代的大人物,连对策部的部长和东盟的议长都有,结果这些人无一知晓玄微老祖的真实姓名,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让人很为难啊……”

“要是谁能破解这个谜题,发掘出玄微老祖的心灵遗迹,不知道会是什么待遇?”

“那还用说,为表感谢,咱们一人打赏一元,让他/她一日之间成为人族首富!”

“真要有人取得这样的成果,只凭暴增的贡献值,都能减少二十年苦功吧?这么一想,突然迫不及待加入心灵遗憾考古专业!”

“……”

就着这个话题越讨论越是热烈的人群中,一道来自千年前的意识旁观他们的言行,情不自禁冒出一个又一个好奇的泡泡。

心灵遗迹?记忆碎片?难道与人类意识海洋中的心灵岛屿有关?昔日只有他一人能涉足的地方终于迎来了更多人的脚步吗?

……千年后的世界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连逝去千百年的人都能被后人挖掘出真实的记忆碎片,成为另类的考古素材?

任何伪装在心灵层面都只剩真实。这么说来,前人在后人面前岂不是没有了隐私?

有过前几世的经验,这一世弥留之际,意识再次跨越时光,来到千年之后,越殊适应良好,但这群后人的话实在让他绷不住了。

越殊的心情十分复杂。

惊讶有之,欣喜有之,而更深一层的情绪很难用言语概括,大概只有一个表情包可以形容,那就是:你们不要过来啊!.jpg

开口闭口“老祖宗”,结果一个个只想窥探他的记忆隐私,这样的“尊敬”大可不必!

转念一想,倘若心灵遗迹与心灵岛屿有关,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逝者的心灵岛屿,那么他只要在意识回归千年前的瞬间,在弥留之际销毁自己的心灵岛屿不就好了?

……哦,那没事了。

避免了一场社死危机,越殊放下心来,终于有心好好参观这个千年后的未来世界。

就在此时,他突然听见一声高呼:“号外号外!来自旧日的又一心灵遗迹浮出水面,玄微老祖真身曝光,他竟是——”

让我们将视角从时间长河下流回到上流。那个未来史书所记载的旧日时代的开篇,对此时的人来说,他们迎来的是新时代。

七月十九日这天清晨,许多人从睡梦中醒来,本以为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开头,顶多因为正值暑假,不用上学或上班罢了。

一则惊动全球的公告却打乱了他们的思绪,让无数人陷入“究竟是我还没睡醒还是东盟高层集体发癫没睡醒”的怀疑中。

——当初宣扬科学、破除封建迷信的是你们没错吧?现在突然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姓玄不姓科,史书上的神话传说都是真的,世上存在异能者,你们觉得我们该信吗?

哪怕一个个活生生的异能者出现在世人面前,所有人通过直播视频看到了他们的“神通”,依旧有许多人难以接受。当然了,这其中有些人是坚决不肯开眼看世界,有些人只是嘴硬,拒绝相信“异能者”的存在。

只因异能天生,无疑打破了这个国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概念。他们在普通人之中再如何优秀,依旧是普通人。异能者的出现让他们的所有努力都成了笑话。

倒是一些平生不如意的人,此时像是抓住了希望,忍不住幻想自己一遭觉醒,化身“龙王”的故事,盼望着实现命运的逆袭。

倘若异能无法后天习得,这些人的希望无疑只会沦为空想,实现的机会无比渺茫。

而越殊给出了这个机会。

随着又一道公告的发出,之前还在叫着不可能、不相信的人,纷纷转变口风。一些宣扬阴谋论、抵制异能者的人也换了嘴脸。而渴望化身龙王的人更是欢欣鼓舞。

哪怕这则公告中指出,异能者天生拥有强大的精神力,普通人天生精神力不达标,想要习得异能,需要努力、悟性,和运气,但这丝毫无法压下世人的向学之心。

对策部总部,监察舆情的小组看见公告下大变画风的留言,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计划通!接下来就该由真君登场了。”

【作者有话说】

先给小可爱们道个歉,前文有一处关于主角的年龄我写错了,高考结束是15岁,正文开篇以及完结才是18岁,也就是说主角觉醒到现在整整十年。

然后我写番外的时候,本来没什么灵感,之前写了几千字觉得很无聊,后面有了新的灵感(其实就是心灵遗迹),就推翻了原来的想法,写了这篇番外,本章没写完,明天还有一章。

另外,看到有小可爱想看规则怪谈,这个可能办不到,主要是规则怪谈需要一开始就设计好一切(就像推理小说中前面出现一把枪,后面一定会用上),我写文从来没按大纲写过,恐怕写不出来。如果以后单独给某个小世界写一篇规则怪谈类的番外,或许可以试试,大家不介意的话。

168燃灯之人[番外3]

◎#关于千年未解之谜#◎

千年之后,昔日的东盟、西联、北邦皆已不存,取而代之的是名为“人类文明联邦”,简称“人联”的庞然大物。它率领人类走出母星,将脚步踏遍了广袤的星宇。

这一时期,人类在真理之路上已经走了很远,就连人类集体意识海洋对他们来说都不再是秘密。或者说,在这个法则活泼的无灵世界,探索虚幻的心与神才是正道。

自三百年前第一个人发现人类集体意识海洋的存在,并成功登上自己的心灵之岛,陆续有人根据他的发现找到通往人类集体意识海洋的路径。而随着第一座来自逝者的心灵之岛遗迹从海洋深处浮出水面,人类文明联邦的历史彻底翻开了新的篇章。

在此之前到千年前人联诞生的节点,被称作旧日,而此后这三百年则是新的时代。

类比工业革命时的大航海时代,人联将他们不断探索人类集体意识海洋、发掘旧日心灵遗迹的这三百年称为“新航海时代”。

“新航海时代”的到来,伴随着无尽的惊喜,也伴随着无尽的风险。人类集体意识海洋从来不是风平浪静的善地,它的规律难以解析,一如人类变化莫测的心灵。

因此,每一名航海者都有迷失的风险,一旦迷失,轻则精神失常,重则心死神灭。

应运而生的“心灵遗迹考古专业”就这么成了新时代死亡率和风险最高的专业之一。

高额风险的另一面是高额的收益。

且不说航海的过程有助于心与神的修行,一旦心、神强大,学习异术便一日千里;只说一旦走运发掘出前人的心灵遗迹,上交人联后,所得贡献足以让人一夜暴富。

贡献之外,心灵遗迹本身就是另类的财富。逝者的心灵遗迹之所以有别于活人的心灵之岛,便是因为主人已经逝去,心灵遗迹不再抗拒外人的登陆。在风暴与海潮长年累月的侵袭之下,无主的心灵遗迹无一例外都会走向毁灭。这个过程中,或多或少便会有记忆碎片在遗迹中泄露出来。

当初第一个发现心灵遗迹的幸运儿便是被一场风暴卷上岛屿,遗迹的主人是封建时代的大神通者,从这位大神通者的记忆碎片中,他获得了许多上古时代的秘闻……

隔三差五从海洋深处浮出的心灵遗迹吸引着源源不断的探索者与考古学家,每一座突然出现的心灵遗迹都像是一个亟待打开的盲盒,令前赴后继而来的人遐想连篇。

今日亦是如此。

人类意识海洋深处,一座新的心灵遗迹浮现出来,汹涌的海浪掀翻了周围的船只。

被掀翻的船主一路游上岸,站在遍布裂痕的岛屿上,他不禁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

“老铁们,看看这是什么?”美滋滋伸开双臂画了个圆,将整座岛屿囊括在内。左航对着半空得意洋洋地开口,“第一次出海就找到了心灵遗迹,我这运气绝了吧!”

毫无疑问,他不仅是一位新人航海家,还是一位新人主播。人类意识海洋终究不是人人都能来的地方,有的人能力不足,有的人胆量不够,只能借助他人之眼见识这片神秘的海洋,左航这样的人便出现了。

借助搭建于虚幻与现实之间的“梦乡”,凭借与“梦乡”之间相牵的一缕精神之线,他能将自己的所见作闻展示到更多人面前。

只是人类集体意识海洋终究特殊,他所谓的直播只有单向通道,并不能双向交流。换而言之,他约等于另类的人体摄像机。

此时,名为“梦乡”的第二世界,透过他的眼睛看到这一幕的直播间观众沸腾了。

[666,什么狗运都让你撞上了!上上上,趁着其他人还没到,赶紧把头汤喝了!]

虽然看不到观众的发言,但左航猜都能猜到此时大家的想法。他深一脚浅一脚往岛屿中心走:“让我看看这是什么遗迹……”

没走几步,支离破碎的缝隙中,星光如泉涌。漫天星辰虚影,在他头顶大放光明。

星光之下,是古老街道的虚影。高楼大厦排布两侧,神态各异的人影如此鲜活。

左航下意识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传说中的记忆碎片?”

许多事情,经过千遍万遍也不及亲身经历。左航下意识开始检索学过的知识。

记忆碎片只会在心灵遗迹濒临破碎之时泄露,由真实不虚的记忆构成。越是靠近遗迹深处的记忆碎片,越是印象深刻,难以忘怀。最外层的记忆碎片往往最是浅薄。

但现在,左航有些怀疑自己过去所学的知识:“你管这叫最是浅薄的记忆碎片?”

下意识吐槽一句,想起自己正在直播。毫无经验的新手主播左航下意识解释起来:“众所周知,人联的崛起离不开千年前的一场剧变……”

那一天,白日星光大作,虚幻无形的群星在东盟上空升起,映照着每个人的心灵。

肉眼看不见的星光在每个人的感知中大放光明,释放周天群星的人以自己强横到极点的精神力让普通人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超凡的种子随之播洒而下。

鉴于异能已经被整理为成体系的知识,在随机觉醒之外又多了一条后天学习的路,于是后天习得的异能有了一个新的名称:异术,周天星辰对应的便是365道异术。

广授异术、为世人带来超凡之机的“玄微道人”也因此多出一个别称:周天星主。

东盟自古便有层出不穷的神话传说,只是近代以来才渐渐杜绝封建迷信,以科学为准绳。随着周天星主传下周天365道异术,这个古老的国度陷入狂热的修行氛围,“梦乡”成为许多人沉迷不返的第二世界。

东盟蒸蒸日上的国势肉眼可见,西联与北邦无法坐视,想尽了种种办法,最终的结果却是被东盟统一,合成人类文明联邦。

“……所以说,在那个旧日时代99%的人心中,周天星主现世、光辉笼罩东盟的这一天,应该都是记忆极为深刻的日子。”

“但这一幕居然出现在这座遗迹的外围。”

“对墓主来说,这居然是他所有记忆里最浅薄的部分吗?”左航情不自禁喃喃道。

当然他知道,浅薄也是相对而言的,真正浅薄的记忆压根没有被印入遗迹的资格。

但是,放在大部分旧日遗迹中都能深入内层的事件,在这座遗迹中却排不上号。岂不是意味着遗迹深处会有更惊人的事件?

左远航有种被天降馅饼砸晕的感觉。

他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冷静,冷静。记忆碎片是按照墓主心中的重要性来排布的。万一这又是一个爱情至上的恋爱脑呢?”

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好不容易发现一座遗迹,却发现遗迹内部尽是狗血,越往深处越是令人牙酸的虐恋情深。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越过这片早已为人熟知的旧日影像,继续向岛屿深处前进。

时不时有记忆碎片从裂缝中蹦出,多是生活和工作的片段。左航以及直播间的观众渐渐明白了遗迹之主的身份:千年前的官方异能者,努力多年终于登上对策部部长之位……等等,这不是史书上的邱部长吗?

记忆碎片往往是第一视角,因此其本身的形象往往模糊,其他人的形象却十分清晰。

以至于大家一开始没能发现墓主的身份,直到他们亲眼看到部长接任仪式,从前任部长口中清楚听到邱燕琳的名字。

虚幻的记忆凝成影像,他们看见记忆的主人郑重接过前任部长言叙递来的委任书。

她的姿态一派沉稳端庄。

感慨的心声却随之响起。

“……十五年了,加入对策部十五年,当年‘卧底成老大’的梦想,居然成真了?”

这一刻,所有观众沉默了。

你的梦想成真了,我们的梦想却破灭了啊。史书上盖章的对策部部长居然是最大卧底什么的……教科书这是要重订了吗?

尤其是一些十分钦佩邱燕琳的女孩子,猝不及防迎来偶像塌房*,只觉得眼前一黑。

[??????]

[卧底成老大?我没听错吧?]

不等众人怀疑人生,邱燕琳的心声便反驳了自己:“不对,什么‘卧底成老大’!现在整个对策部都是‘梦乡’的下属机构,我这明明就是古代直属皇帝的锦衣卫才对!”

“锦衣卫的事,能叫卧底吗?那叫奉命私访!”

她的语调染上了几分自得。

[!!!!!!]

满屏的问号变成了感叹号。

众所周知,记忆碎片是不可能作假的。除非记忆的主人都不知道记忆被人动了手脚。

尤其是记忆的主人情感激荡之时溢出的心声,根据经验,可信度高达99.9%。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是锦衣卫的话,皇帝岂不就是……]

[玄微老祖!]

[周天星主!]

[难道千年来的最大未解之谜终于能揭晓答案了?主播别愣着了,冲冲冲啊!]

【作者有话说】

番外没写完,明天补上。短的话就接着这一章继续,长的话就再开一章。

169燃灯之人[番外4]

◎#燃灯之人携月而来#◎

就在左航被自己的发现震惊得呆立当场时,#一座新的心灵遗迹浮出水面,遗迹之主很可能知晓玄微老祖真实身份#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迅速在全网轰传开来。

所有收到消息的人,无论当时在线上还是线下,都忍不住顺着链接来到了直播间。

他们看到的就是傻呆呆站在原地的左航,以及在他面前反复“重播”的记忆碎片。

人流不多的直播间热闹起来。

[一大波丧尸正在赶来!]

[玄微老祖在哪,在哪呢?]

[震惊了我的邱部长,这得意洋洋的心声,卧底的身份你还骄傲起来了?]

[什么话什么话,老祖的人能叫卧底吗,“奉命私访”没毛病啊!]

[这卧底给我当,我也骄傲。要是能穿越回去,我第一个去抱玄微老祖的大腿。]

[楼上的你知道他老人家是谁吗?你就去抱大腿。这可是唯一一个写穿越小说的作者都没法让主角提前碰瓷的先人,别的名人主角还能趁人家低谷的时候结个善缘,他老人家可是一出场就“杀神祭天”!别说,“死神”与“冥神”也算名留青史了!]

[嗐!我找不到玄微老祖,不能让他老人家来找我吗?熟读《玄微真君传》三百遍,还能不知道他老人家“杀神祭天”之前可是白桦市的“黑夜守护神”?

当年破晓论坛上都是被“点灯人”拯救过的失意者,他老人家既然夜夜巡视白桦市范围内的心灵之岛,还能发现不了我这个千年后的穿越者?

知道那么多未来的秘密,我的心灵之岛肯定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突出,等人找来我当场自曝,这不分分钟抱上大腿?]

此条留言一出,顿时引得其他观众大赞这个小机灵鬼,还有人表示:[此计甚妙!抄了抄了,等我穿越了就按你说的办。]

至于明明是来揭晓谜题的,为什么他们东拉西扯一大堆,谁让主播一直没动静呢?

在这个只能单向观看无法双向互动的直播间,他们再怎么心急如焚也没用,只能等左航自己反应过来,带他们继续探索了。

好在左航原地震惊五分钟后终于平复心情,也想起了自己正在直播的事,他不甚熟练地对着半空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看来主播误入了一位大人物的遗迹,接下来或许有机会见证旧日时代的隐秘。”

临走前他还对面前的记忆碎片进行了一番加固,让这注定消散的记忆碎片能维持更久一些——这是心灵遗迹考古专业的必备技能——他一边加固一边解释道:“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取得了特级考古资格证,有资格单独考古心灵遗迹的专业人士!”

[666!主播有点东西啊。]

[这就好,我还以为主播没有资格,只能等官方考古队赶到才能继续探索呢!]

[主播考虑周到,没人知道的情况下,你要一个人偷偷摸摸探索遗迹无所谓,现在众目睽睽,没有资格证真不能乱来。]

左航熟门熟路加固完眼前的重要记忆碎片,留作将来的热门考古素材。在观众们热情的期待中,他斗志昂扬地出发了。

随着他一路深入遗迹内部,不断有记忆碎片溢出,每一次左航与直播间的观众们满怀期待地看完,迎接他们的只剩下失望。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歹也是史书上留名的人物,曾经为人联的崛起作出贡献,怎么邱部长的记忆碎片不是日常,就是#二五仔奋斗史#?]

[服了服了。从对策部萌新到部长的奋斗升级史的确挺励志的,这些作为印象深刻的记忆碎片流传下来,我觉得没毛病。可无关紧要的日常碎片怎么也那么多啊?今天和朋友一起吃火锅,明天和朋友一起吃烧烤,后天和朋友去吃个麻辣烫……无关紧要的小事用得着记忆这么深吗?]

[浮出海面的心灵遗迹内存有限,不重要的记忆早散了,现在内存都被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占了,我们真的能找到线索吗?]

[别说,邱部长的朋友颜值都挺高,尤其是每次众星捧月的那个,好帅一男的。]

[嘶哈嘶哈,只恨我生君已逝……]

[颜控党别逼逼!现在这是重点吗?谁知道遗迹什么时候破碎,好不容易有玄微老祖真实身份的线索,其他事都一边去!]

伴随着一枚又一枚记忆碎片被否定,左航终于来到遗迹最深处的峡谷,这里往往是遗迹之主最重要的记忆碎片储存之地。

此刻的他脸上已经不见兴奋,反而伴随着深深的疲劳,毕竟观众只需要“看片”就行了,他一路探索过来可没那么容易,结果到现在依旧一无所获,心中难免沮丧。

却在这时,滚滚黑雾从峡谷中翻腾而起,左航完全来不及闪躲就被黑雾彻底吞没。

……这是象征噩梦的记忆碎片?

猜想方才生出,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中,一座虚幻的心灵之岛投影在黑雾中诞生。

岛中之岛?记忆碎片中的记忆碎片?这是怎么回事?这一刻,众人尽皆一头雾水。

在他们不知所措的注视中,层层叠叠的曲折迷宫在虚幻的心灵之岛投影内诞生,迷宫尽头,是蜷缩在黑雾中哭泣的小女孩。

紧接着,一缕光线如刀划开黑雾,一道仿佛携月而来的人影走入迷宫,走到她的面前。

涌动的黑雾潮水般褪去,无尽光辉在虚幻的心灵之岛投影中升起,似明月映照四方。

“这、这、这……”

左航双眸之中精光大放。

“点灯人驱散心灵之疫!这一段和上古传说中的#点灯人驱散心灵之疫#一模一样!”

无数道激动的目光透过他的眼睛注视着那道仿佛披着月光的身影。无需任何人注解,这一刻,所有人都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我看到了什么!!!]

[早期玄微幼崽珍贵录像!]

[主播别动,放着我来~]

刹那间,瀑布般的弹幕刷屏而过,夹杂着大量过于变态而被和谐的词。若非左航这边无法接收留言弹幕,只怕要被晃瞎眼。

大量激动的留言中,不乏有人弱弱地发出疑问:[可是,按照历史记载来看,玄微老祖应该是在东盟建立之前出生的啊,怎么可能看起来比邱部长还要小几岁?!]

[你也说了是看起来,难道你不知道相由心生,心灵世界中外貌是可以变化的?老祖宗他善解人意,为了和年幼的邱部长沟通主动变成幼崽模样,岂不是很合理?]

[玄微老祖的形象一直都是青衣道人+容貌在少年到老年之间变幻的,的确合理。]

就在众人强行说服自己时,之前因为ky被怒喷的颜控党这时趾高气扬地站了出来:

[睁大你们的钛合金眼,好好看看这只玄微幼崽的长相,是不是越看越眼熟?]

[截图][截图][截图]

一张张截图在留言区出现,图上重点标注着同一个主角,只是外表年龄有所不同。

眼熟的截图唤醒了众人的记忆,毕竟是不久前才见过的人,不至于这么容易忘记。

[就在被你们嫌弃的日常记忆碎片中,和邱部长一起吃烧烤吃火锅吃麻辣烫的朋友有他,在福利院和邱部长一起包饺子的小伙伴有他,邱部长生日会上也有他,是他是他就是他,那个长在问号上的男人!]

确凿无疑的证据摆在眼前,之前努力说服自己的人实在无法找借口了。事实上,看到“玄微幼崽”的瞬间,他们脑海中关于玄微老祖的所有过往印象就被彻底颠覆,只是他们不敢相信,犹在“垂死挣扎”而已。

如今被颜控党重拳出击,众人不得不放弃侥幸,承认摆在眼前昭然若揭的事实:

[emmm我们是不是一不小心揭穿了一个流传千年的骗局?]

[生于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末期,天生拥有“神通”,年幼为父母所弃,被山野道人收养,师父离世后一直避世隐居,直至东盟建立多年后才主动出山——这是我刚才搜出来的周天星主的简要资料介绍。老祖宗也太会扯了,就问这有一句是真的吗?]

[道士身份,假的。老怪身份,假的。以“玄微”造就的功绩和荣耀是真的……]

[百年老道,隐士高人(X)]

[少年天才,天赋异禀(√)]

一旦承认“玄微老祖”的真实身份,原来就是当年和邱部长在同一个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众人在起初的震惊之后,非但没有失望,对他的景仰之情反而攀升到极点。

一个人生前死后,谎言蒙蔽世人上千年,名号庇佑人间至如今,这是何等的传奇?

[从邱部长的记忆来看,当时他也才八岁吧?虽然我们都知道,旧日时代只有玄微老祖一个人有能力进入人类集体意识海洋,但八岁就能做到,这也未免太离谱了啊。我八岁的时候还在做什么来着……]

[无聊的日常记忆碎片?是宝藏记忆才对!啊该死,我刚才都在做什么?回看,必须回看!这回一个细节都不能错漏!]

似乎与观众们“心心相印”,小心翼翼将这枚最重要的碎片加固完毕,左航第一时间回头,迫不及待冲向了来时路过的碎片。

玄微老祖的珍贵资料就在其中。

直播间前,一双双发光的眼睛盯得一眨不眨,伴随着[斯哈斯哈]的弹幕,他们像是一群在偶像家里安满摄像头的私生饭一样,里里外外观察起偶像的珍贵影像来。

[好帅一男的。老祖宗有这么高的颜值,居然一直没有露脸,真是暴殄天物。]

[早期玄微幼崽晨起打呵欠珍贵影像,记下来,记下来!]

[原来玄微老祖也和我一样不擅长吃鱼,被鱼刺卡过啊,记下来,记下来!]

[……记下来,记下来!]

被扒的正主本人:“……”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眼看这群人连他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颜色,喜欢的运动,喜欢的娱乐,爱穿什么款式的衣服,在记忆碎片中一共笑了多少回,连微笑弧度都一一统计出来……一缕意识游荡至千年后的越殊本人逐渐沉默。

是他这个老古董不懂千年后的潮流了吗,有时候一个人来到千年后真的挺无助的。

原本想着突然附身在记忆碎片中活过来吓大家一跳的越殊,收回了开玩笑的想法。

怕不是到时候受惊的是他哦。

脑海中被一些粉丝围堵偶像宛如丧尸攻城的画面刷过,越殊果断决定就当没来过。

……说到底,明明隐私不保的是邱燕琳,为什么遭到“公开处刑”的却是他这个无辜路人啊!

【作者有话说】

添加了1600字。

今天没有更新了,明天开启新世界。

170归一道主1

◎物外烟霞客,尘中求道人◎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丧幡飘荡,满目缟素,低沉的挽歌在灵堂中回荡,道道惋惜的目光投向堂前披麻戴孝、憔悴不堪的少年。他脸色苍白如雪,一双眸子怔怔望着前方,失了魂一般。

众人见状,暗自摇头。

“昔日广安侯府何等兴盛,如今父子俱亡,人丁凋零,只剩个病殃殃的独苗,纵然保有爵位,家族怕是要就此衰落了。”

“怪道兵凶战危,自古如此。搏杀三代,出生入死,一招不慎,全盘皆输……”

“我儿还是读书好啊!”

众人各异的心思止于看见少年单薄赢弱的身体摇摇晃晃,而后在一阵惊呼中倒地。

……

越殊醒来时已是傍晚。

残阳如血渗过窗扉,在他床前投下一片血红色的帷幔。

“世子醒了,世子醒了!”陪床的小厮、丫鬟纷纷露出喜色,“快去通禀大姑奶奶!”

作为病人的越殊没有指手画脚,安安静静接过丫鬟递来的温水,边喝边整理思绪。

这一世的他出身优渥,是大魏王朝广安侯府唯一的继承人。

大魏王朝开国至今三十余载,正值王朝上升期。当今天子是第二代帝王,却非守成之主,反而颇有进取之心,即位以来兴武开边,拓土数百里。这赫赫武功便有广安侯府解氏出的一份力。

解家往上数五代,不是什么世家名门,不过是山中猎户而已。第一任广安侯追随大魏太祖起兵,多年出生入死,最终实现从一介猎户到开国勋贵的逆袭。

而后两任广安侯,即越殊这一世的祖父解重与父亲解巡皆是忠心耿耿、勤于王事,父子二人在军中身经百战,不曾辱没广安侯府的门楣,反而令解氏的声名愈发显赫。

解巡这一辈共有姐弟二人。

解玉华将门虎女,英姿飒爽,当年下嫁寒门举子,一度引人笑话。不想三十年过去,昔日的寒门举子已成当朝右相,夫妻恩爱,共同抚育一双儿女,羡煞旁人;

而解巡天生神力,勇猛过人,当年初次随父出征便斩获东虏酋长之子,少年将军御马入京,被楼阁上远远观看的闺秀一眼相中,缔结鸳盟,也算是一段锦绣良缘。

这一世的越殊就是在这样一个人口简单、家风朴实的家庭中诞生的。他娘杜棠给他起了一个颇有诗意的名字,解鸣蝉。

解巡觉得这个名字没有男子气概,又给儿子起了个小字“东临”,寄望于将来他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率魏军一扫东虏,颇有望子成龙之意。

奈何越殊这一世意外早产,生来病弱,宫里德高望重的御医都说只能精心养着,连读书科举对他而言都太过劳神,父子二人并肩作战的“梦想”自然成了空。

越殊长至十三岁,不曾见过大魏帝都之外的光景,只能从父祖口中听闻边关的霜雪、战场的风沙,闲来便随母亲学习琴棋书画,读史书杂记,生活平淡,却并不寂寞。

这样的日子在三个月前被打破。

东虏入侵,边关告急,解氏父子一同出征,原以为又是和从前每一次一样的结局,然而此番广安侯府迎来的却是噩耗。

三路大军出征,左路军统帅通敌叛国,理应外合之下,解氏父子率领的中路军和右路军尽皆遇伏,父子俩奋不顾身开道,率军一路冲出重围,解重断后身亡,解巡虽成功率军突围,却也因伤重不治而去世。而此番出征的十余万军马折损了七成。

噩耗传至京城,天子震怒。念在解氏父子为国殉身,广安侯府只剩孤儿寡母,多有抚恤,通敌叛国的祸首则被满门抄斩。

与夫君多年恩爱不疑的杜棠在解巡的遗体抵达京城后直接一病不起,她强撑着给公公和丈夫办完后事,没几日便跟着去了。

于是,才办完丧事的广安侯府多了一重丧。

而身体本就不好的越殊短时间内送走了三位亲人,身体亦是支撑不住,灵堂之上当众昏倒,足足睡了大半个时辰才醒过来。

伴随他一道苏醒的,还有诸多前尘往事。一朝觉醒,原本稚嫩的他蓦然成熟起来。

解玉华步入室内,第一眼就看见倚在榻上的少年。

还是从前俊秀而稚嫩的脸庞,单薄瘦弱的身体,不知怎的却多了几分不动如山的沉稳,似乎一夕之间就成了大人。

她一时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她的到来惊动了沉思中的少年。他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微微赧然的笑容:“我突然昏厥,不能理事,让姑姑费心了。”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从前也不见你对我这么客气。”解玉华上前一把揽住小侄子,“瞧你,都瘦成了一把骨头,你爹你娘见了得多心疼啊……”

想到已故的父亲、弟弟,和弟妹,解玉华悲不自胜。

她强忍悲痛,劝道:“这几日你且勿要再为琐事操劳,保重身体。有我在,哪用得着你小孩家家的忙里忙外。”

见越殊就要开口,担心他推辞,她柳眉一竖:“我也是姓解的,广安侯府亦是我家。解东临你莫非不把姑姑当一家人?”

以大魏王朝的礼法而言,外嫁出去的解玉华的确不算是解家人,也没有资格代替侄子举办丧事,但越殊是在乎这些的人吗?

他微微摇头,神色认真诚恳:“姑姑冤枉我了。我是想说,一切就拜托姑姑了。”

他的确不能再操劳了。醒来后他第一时间给自己号了脉,这副躯壳如今简直是抽空了的竹笋,只剩下最后一丝生命力。若非他及时觉醒前世记忆,观念也同古人有了差异,不再那么看重虚无的身后之事,继续忙里忙外操劳下去,侯府迟早再发丧。

见侄儿不再执拗,解玉华舒了一口气:“这就对了。你自个儿的身体最要紧,旁的都排后边。我们解家往上数三代还在山里猎食,哪里就有那么多讲究。”

此前她劝也劝不住,这孩子执意亲力亲为,要为他娘尽一份孝心,她真真是唯恐弟弟留下的独苗苗跟着步了他娘的后尘。

得了准话,解玉华索性暂时搬回了广安侯府,将侯府一应事务都接过手去,不再让越殊操心。越殊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守灵。

半个月光景转瞬即逝,侯府的女主人已经入土为安,天子一封圣旨传到广安侯府,将将十三岁的越殊就成了新的广安侯。

考虑到守孝,接下来几年,朝堂之事都与他无关。

越殊打算用这几年时间调养身体,顺便好生思量日后的路。

入朝为官是不可能入朝为官的,越殊担心自己哪天看皇帝发号施令不顺眼,当场干出大事来,且朝堂上也不缺他这一号人。

至于再来一出“天下无君”,也大可不必。他又不是什么十斤骨头二十斤反骨的造反派。大魏王朝立国三十余载,天下百姓三十年前才经历过一遭乱世,不管打着什么旗号再次掀起动乱,都是违逆人心之举。

当然,有一件事,将来无论如何都是要做的。越殊微微抬头,望向遥远的东方。

那是这一世的父祖身殒之地,将来他迟早要走上一遭……

解玉华可不知道眼前乖乖巧巧的侄儿脑子里琢磨着什么凶残的念头,眼看她就要归家,将侄儿孤零零一人留在广安侯府,解玉华很是不放心,难免叮嘱了又叮嘱。哪怕两家都在京城,来去不过两刻钟罢了。

临别之际,她又提起一件事:“你和婉儿的婚事是当初我同你娘一起定的。如今你娘不在了,我少不得替你们多操些心。待你出孝,婉儿正好及笄……”

解玉华后面在说什么越殊已经忽略了。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婚事”两个字,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这件旧事。

表妹方婉晴与他之间还真有一门口头婚约,源自家宴上解玉华和杜棠的随口一言,当时双方未必当真。事后,由于越殊极力反对,杜棠其实已经放弃与大姑子结为儿女亲家的想法。但如今,眼看侄子孤零零的一人,解玉华明显对此事上了心。

越殊却不可能让她如愿。

别说他并无娶妻之念,表兄表妹本就是万万不能在一起的。

然而近亲结婚的弊端无法当场证明,越殊的拒绝撼动不了解玉华给他送温暖的心。

望着解玉华英姿飒爽的背影,他略微苦恼一阵,便将此事放下。还有至少三年,办法总比困难多,大不了编一则“刑克六亲”的批命,直接劝退所有想结亲的人家……

越殊转身回府,素衣飘飘。

接下来的重中之重是捡起医术、武术、道术,调养身体,以及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起初越殊没有发现,终于有机会静心凝神,他才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世界并不普通,修行希望并非完全断绝。天地间的灵气固然微薄,终究不是有一丝丝吗?更何况,如今的他也未必只能靠灵气修行。

由于上个世界的丰厚收获,越殊拥有不止一条可行的道路,这便是转生者的优势。

不多时,一则消息从广安侯府传出:新任广安侯在城外上清观为已故长辈供奉牌位,上清观当代观主清源与之一见如故,直言广安侯道性深重,实乃真人也。

而后,新任广安侯解鸣蝉与上清观之间来往愈发频繁。他“看淡红尘、一心修道”的传言,也在随后的几年间逐渐深入人心,成为京中一则奇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