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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哥哥,你仍惦记着那雷纯雷大小姐?不会要因为她而对六分半堂手下留情吧?”月笙眯起眼睛。

苏梦枕道:“她毕竟与我有婚约,但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之争不会因为这场婚约而停止,如今这联姻也摇摇欲坠,只靠一根细绳维系也根本维持不了多久,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决战在所难免。”

“哥哥不会因此而后退半步,雷损必死,但雷纯……”苏梦枕叹息一声:“将她送去海外或许也很不错。”

月笙从三年前便经常通过书信询问苏梦枕汴京的局势,所以对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情况并不陌生。

而他也经常问苏梦枕对雷纯的看法,还说总有一天他要帮着哥哥铲除六分半堂,不许他对雷纯生出更多的情谊。

他这话未免蛮横霸道,随意插手兄长的事情。

但苏梦枕却也由着他,毕竟在他心里,阿笙比任何人都来得重要。

雷纯自然也比不上。

于是此后,苏梦枕对雷纯慢慢疏远,减少联系。

毕竟他们本也就不能经常见面,他对雷纯的感情也不过是源于年少时的相遇,有了婚约后的责任。

既然早晚有一天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终会到了不能共存的地步,现在这样的选择便对谁都好。

听苏梦枕这样讲,月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可以,哥哥的想法很不错。”

“我亲眼见到了雷纯,她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她眼底的野心不小,倘若不是她不能习武的话,如今这六分半堂的话语权说不定有她的一席之地,她可并不柔弱,言语也颇为机智。”

月笙想,若哥哥杀死雷损,雷纯一定会做些什么,就只是将她送去海外不行,还得消除她的记忆。

“好啦,不谈那些,现在还为时过早。”苏梦枕想起什么,眼睛不由地眯了眯,他道:“一别三年,今日一见,阿笙又长大了,已经是成年人了。”

月笙闻言,双手捧着脸颊笑起道:“阿笙是不是更好看了呢,哥哥。”

苏梦枕见他自负容貌的小模样,当然也说不出违心的话,点头:“更好看了。”

好看到让他想要叹气,他弟弟容貌之盛,怕是天下少有人能比。

月笙满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嘿嘿笑了两声。

就听苏梦枕又道:“所以今日在六分半堂,你说你喜欢男子?”

月笙的笑一下子顿在了脸上,眼神心虚地闪躲,吭吭哧哧地说:“唔、这、这个……白天说的话,哥哥晚上就晓得了?”

苏梦枕嘴角向上提起,脸上却不见笑意:“狄飞惊?”

月笙小声嘀咕道:“哥哥你可以不要这么聪明的……”

居然这么轻易就看透了他的心思,虽然也有他并未怎么掩饰的缘故,但、但给弟弟留点面子么。

苏梦枕:“……”

果然。

他叹气地扶了扶额头。

居然真是这样。

苏梦枕道:“你说不许我与雷纯过多纠缠,你怎么又看上了狄飞惊?”

“他乃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雷损又对他有恩,他对六分半堂忠心耿耿,日后若是知晓你的身份……”

月笙理直气壮道:“现在六分半堂的大堂主是我,狄飞惊早不是了。”

“就算雷损对他有恩,这么多年该还也早还了吧,他都为六分半堂做了多少事情,我会让他爱上我,日后他若是知晓我的身份便要不从,我就强掳了他,困住他,不许他逃走。”

“我难得一见钟情的人,可不会轻言放弃。”

苏梦枕:“……”

苏梦枕:“唉。”

这霸道的性格。

弟大不中留啊。

他们说话时点燃了一盏小灯,没过多久,杨无邪便上楼来敲门,以为苏梦枕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当日苦水铺一战后,苏梦枕的腿受伤中毒,至今未好不说反而越加严重,就连树大夫都无法完全清除毒素。

杨无邪敲门后,里面传来苏梦枕的声音:“进来,无邪。”

待杨无邪推门进入,当即察觉到屋内竟还有一人,不等他提起防备,就瞧清楚那人的脸。

“小少爷!”杨无邪惊喜道。

月笙笑眯眯地对着杨无邪挥挥手:“好久不见啊,杨总管。”

杨无邪曾陪着苏梦枕去过南海,也见过月笙两面,自然忘不了月笙的那一张脸。

而近来江湖上的那些传闻杨无邪也都关注着,心道小少爷自海外才回来就掀起这么大的风波,当真是与他那霸道的小性格相符合,明明单看外表遗世独立不染凡尘的仙人一般,实则却随心所欲,有时候连楼主的话都不听,任性恣意得很。

但不可否认,小少爷也的确厉害,还继承了他师父的海外遗产。

他也是为了楼主才选择去学习医术,只不过寻常的治疗对楼主的身体没用。

小少爷曾说等他的功法练到第九层大成,就能够为楼主治好身体了,到那时也是他回归中原的时候。

从听到一个叫做月笙的神医自海外而来,杨无邪就知晓了,小少爷的功法已然大成。

这下子,哪怕楼主伤到腿中毒,其实杨无邪心中多少存了五、六分希望。

而小少爷今天才到汴京进入六分半堂,晚上就这么快来到了金风细雨楼,可见是担忧楼主的身体。

杨无邪想的没错,除了想见哥哥以外,月笙更是为了苏梦枕的伤势而来。

他拿出绝世秘籍《北冥神功》,先天玄真丹还有完整的海外藏宝图。

没错,是完整的海外藏宝图,说是半份也不过是唬外人的,假话罢了。

月笙道:“哥哥,这颗先天玄真丹除了可以使人增加一甲子的功力以外,吃下去还可以百毒不侵,你腿上的毒也能够立刻痊愈,只不过哥哥的身体虚弱,就这么贸然吃下去承受不住药力,兴许会适得其反。”

“好在哥哥腿上的毒我就能解,倒也不必着急吃下这颗先天玄真丹,这颗丹药我先拿着,到时候养好哥哥的身体再亲手喂进哥哥的嘴里,还需得我辅助哥哥化开这先天玄真丹的药力。”

苏梦枕点点头,他知晓阿笙练得武功名为《长春功》,是专门配合医术的功夫,也有疗愈的作用。

月笙继续道:“还有这《北冥神功》以及《九阴真经》都是适合哥哥修炼的武学秘籍,不必废除哥哥现在的功法,直接修炼就行,我的长春功能够为哥哥治疗身体,这之后,我每晚都会来找哥哥的。”

“你要留在六分半堂,若是每晚都离开的话,岂不是风险太大。”苏梦枕皱眉。

杨无邪也道:“对啊小少爷,想必六分半堂的人也还没有全然信任你,若是他们发现你半夜离开……”

其实他心中不免惊叹,小少爷的好东西还真不少,这般一等一的绝世秘籍说拿出来便拿出来,还不止一个,幸好小少爷是楼主的亲弟弟,有什么好东西也紧着楼主,当真是为金风细雨楼如虎添翼。

杨无邪万分庆幸楼主能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弟弟,小少爷对楼主真是太无私了。

月笙:“不用担心,他们发现不了的。”

第86章 苏弟弟X大堂主(4)

在六分半堂的第二天,月笙就被雷损请去谈话,由狄飞惊作陪。

雷损找他谈话的目的不外乎是先承诺给予好处,比如六分半堂的大堂主之位已经给出,再就是承诺帮月笙寻找到他的亲生哥哥,六分半堂势力强大,又雄踞汴京,多少小势力前来投靠,想来找个人而已,不在话下,就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月笙还需要什么,六分半堂都会尽力为月笙寻来。

那么,六分半堂的好处给出去了,月笙总不能白要吧。

所以这场谈话的目的就是要月笙对六分半堂也表一表忠心,拿出些什么,否则怎么相信他是真心投入六分半堂的?

他若不拿出一点东西表示一下,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雷损的怀疑和六分半堂的不信任。

虽然雷损格外想要得到月笙持有的那三件重宝,但人才刚进六分半堂他就展露出想要的意思,岂不是显得他狭隘贪婪,人才刚来就要夺宝,一点总堂主的胸襟都没有,也不利于六分半堂的壮大发展。

这样一个人才自此与六分半堂绑定对雷损来讲才是最为重要的,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够分清楚的。

且,让月笙逐渐对六分半堂忠心耿耿,往后徐徐图之,他未必不会主动拿出那三个重宝献于他,这都不急。

既然想清楚利益要害,雷损怎么可能流露出一点想要的意思,不仅只字不提,还格外宽厚友爱。

对于这样的雷损,月笙当然也得做出回应,更不用说旁边还坐着一个狄飞惊。

他道:“往后我既然归属于六分半堂,自然要多为总堂主和六分半堂谋事,这是理所应当的。”

“我这人便是别人对我好,我自有东西回报,总堂主的真诚我可以感受得到,所以……”

所以?

雷损目光灼灼地看向月笙。

果然下一刻,便见他拿出一颗浑圆的土黄珠子。

月笙道:“这颗珠子也是一个宝贝,名为避毒珠,若佩戴在身上不仅任何蛇虫鼠蚁等毒物不敢靠近分毫,且还能够识别出各种毒药,就连迷药也是如此,总堂主请看。”

月笙将这颗避毒珠放在桌上,又拿出一瓶毒药倒出点毒粉来,那避毒珠一靠近毒粉就马上变色,由黄变深,最后变得血红,且还在微微发烫。

月笙让雷损拿起避毒珠,道:“珠子发红发烫就代表其周围有毒药,倘若还是不小心将毒药吃了下去,将这避毒珠含在嘴里可解部分药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待之后服下解药就行。”

“若是这毒无药可救,那也不必担心,咽下避毒珠可解百毒,就是之后,这世上再无避毒珠了。”

都吃进肚子里了,也别想着再拉出来,遇胃液融化。

“这避毒珠便献给总堂主。”月笙最后说道。

这可是一件绝佳的宝贝。

雷损是识货的,当即眼冒精光,面上也流露出笑意。

他勉强压下些许,说道:“哈哈还是月大夫的宝贝多,但我若是收下岂不是夺人所爱……”

月笙:“这是献给总堂主的,怎能算是夺人所爱,再者,我需要用到避毒珠的时候很少,这避毒珠更适合放在总堂主的身边,总堂主才是六分半堂最重要的存在。”

月笙若是想要刻意讨好一个人的时候那真是信手拈来,尤其是以他这副长相说出口的话哪怕再假也显得格外真诚,令人相信他是真心实意这般认为的,掺不了一点假。

所以雷损也笑容更盛,直接不再推辞将避毒珠收入怀中,他看了看月笙,心里颇为满意,又看向坐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狄飞惊,干脆笑着站起说道:“正巧今天有事去忙,接下来便让狄飞惊带你去好好熟悉一下这里吧,你们年轻人也应该更能处到一起去,说话也更投机些。”

他又转头道让狄飞惊好好带着月笙领略一番六分半堂的风采。

狄飞惊答应下来,让总堂主放心。

于是雷损走了。

房间里霎时只剩下月笙和狄飞惊两人。

狄飞惊想,他该说什么为好?

难得的,他竟一时找不到话语与对方讲。

狄飞惊既是六分半堂的智囊,就说明他很聪明,极为聪明,心机计谋手段令任何人都不敢小瞧。

也因此,有时候狄飞惊虽然只安静的坐在那里,旁人却也不敢大声呼吸和说话,为他的威严所震慑。

可现在,这“旁人”却绝不包含月笙。

狄飞惊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衣服摩擦的动静,而那人也动了起来。

下一刻,带着一点淡淡清新香味的身影便靠近了他,还直接将脸也放在了他的眼前,明媚皓齿,顾盼生辉,肌肤莹白如玉,没有半点瑕疵,唇也是红润诱惑,正向上弯起,对着他笑意盈盈。

“你现在看清楚我长什么模样了吗?”月笙弯起眉眼问道。

狄飞惊定了定神,衣袖里因为突然瞧见那张惊艳面容而蜷缩起的手指慢慢舒展,声音也无异色道:“看清楚了,大堂主。”

他实际上早已看到过月笙的面容,他是颈骨重创低首,却也不代表他的头要垂落得很低,看不见一点人。

他能够看到,只是有时候会碍于一些距离和角度看不太真切,不过这没什么,他一向不以这个判断人。

只是现在,他的“看到”完全没有月笙主动出现在他眼前时带来的那种冲击力和惊艳、赞叹。

他想,这样的一张面容放在哪里都足以令人动容。

然后他又想到,有着这张面容的主人又曾说出怎样令他也惊讶的话语。

狄飞惊不是傻子,他聪明到足够猜出月笙留在六分半堂的其中一部分原因。

他也知晓,总堂主将他留在这里与月大夫独处,是想要他从月大夫那里套出一些话语。

月笙见他说了这一句便不继续说下去了,道:“我抢了你的大堂主之位,你当真不生气吗?”

狄飞惊勾起唇笑道:“不生气,我很开心月大夫能够留在六分半堂。”

月笙:“你可真会说好听的话,令人听着心中欢喜,我相信你不生气,不过,你不必叫我月大夫,倒显得我们两人生疏了些,直接叫我阿笙就行,你叫一声听听?”

这话还真是不客气,本也就没有多熟悉,只是月笙想,就要让狄飞惊这样叫他,还不管对方会不会拒绝。

月笙有恃无恐,而狄飞惊也如他所愿,面上笑意不见减少,道:“阿笙。”

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狄大堂主为了六分半堂不至于这话都喊不出,毕竟连大堂主的位子都让了出去。

更何况,他也存着要将月笙这样的人才永远留在六分半堂为其效力的心思,自然月笙的一些要求,只要不过分,不踩在他的底线上,他都能够在一定程度、一定范围里满足他,又岂会拒绝。

月笙很满意,他道:“既然我已经成为了六分半堂的人,那算不算是你的同伴,你的友人了?”

“那你要不要我帮忙治疗你的颈骨?”

“还是那句话,对你我分文不取,免费治疗哦,这可是极难得的事情,别人想花大价钱求我,我还不愿意呢。”

“确实难得,但也无功不受禄。”狄飞惊仍是笑着轻声说道:“我已经习惯了这般。”

月笙:“这怎么会习惯呢,一直低着头不能抬起多难受,你还会因此错过这世间的许多风景。”

“或许,你还不同意我帮你治疗颈骨的原因仍是不信任我,毕竟我才加入六分半堂,对吗?”

狄飞惊笑而不语,与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就是不必多废话。

月笙转了转眼睛,道:“那这样好了,我知晓总堂主将你留在这里的原因肯定是让你有话问我,你问好了,我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一些能够透露的事情,我肯定不会瞒着你的,毕竟是你开口问我。”

狄飞惊又想叹气了,“阿笙真是一个分外聪明的人,猜到总堂主将我留下的目的。”

他也还真是一个有话就直说的人,让他心中不免升起一点惊讶,以及……

因为是他,所以格外宽容,他问什么大多都会回答是么。

因为是他……他在月大夫、不,阿笙的那里是特殊的存在,所以也就拥有一些特权对么。

如果不是月笙还在,狄飞惊真的很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这张脸,从前不觉得相貌有多重要,现在他突然意识到,原来他自己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也会是一件多么幸运和方便的事情。

“这人么,除了真心以外,彼此交往大多是为了利益,我又不会傻到初入六分半堂,总堂主就能够对我交付全部的信任,毕竟我的来历也不算一清二楚,万一日后对六分半堂不利……”

狄飞惊打断他的话说:“总堂主不会没有一点容人之量,阿笙多虑了。”

月笙:“好吧,但我的一些事情你们不还是想要知道么,你要不要问呢,狄飞惊。”

最后三个字他故意带着笑音说的慢吞吞,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令人耳畔发热一般。

狄飞惊突然感觉到喉咙有那么一点干涩。

阿笙这样的人,这样的面容,确实很难令人生出拒绝的心思。

第87章 苏弟弟X大堂主(5)

狄飞惊确实有问题要问,既然月笙直言不讳,那他便也不能忸怩,直接开口道:“阿笙的医术这么厉害,毒术也天下无双,不知师承何处?”

“岭南老字号温家便为天下第一制毒用毒名家,名声经久不坠,在江湖上的地位颇高。”

“但我听闻阿笙的用毒手法和那些令人胆寒的毒药,神不知鬼不觉便可取人性命,似乎能力还在温家之上。”

狄飞惊不愧是被月笙称赞说话好听,他也很会说话,想问月笙师承,先恭维了他一番,还不会令人觉得谄媚、虚情假意。

月笙道:“哼,温家的毒算什么,我以前练习解毒、研究解药时所用的毒大多都是来源于温家,他们现在全部的、大大小小的毒药,我差不多都可以解开,根本不足为惧,我用毒当然比温家要厉害太多。”

“至于我的师承,我师父名为逍遥子,是为自在逍遥的意思,天地间无处不可去,无处不能去,不过我师父是隐士高人,如今已活到了一百二十五岁,赶我离开前,他说要自寻一处安眠之地,还不许我知晓。”

月笙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瞎话,听起来格外真实。

不过,这也不完全算作瞎话,毕竟“逍遥子”真有——他用魔法人偶弄出来的,当初带他远走海外。

狄飞惊暗自思索着月笙的话语,判断他的这些话全部都是真实的,毕竟在这一点上,月笙没有必要骗他。

逍遥子……此前也的确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这号人物,也怪不得月笙横空出世,无论是医术毒术还是怀有的重宝都天下罕见,令江湖上的众人为之侧目,怕是从前只在海外活动的缘故。

而听这话的意思,月笙的师父逍遥子大限将至,竟是要独自一人寻一处僻静之所等待生命的逝去,连徒弟都不被告知,可见确实有“自在逍遥”“随心所欲”之意,这一点,月笙倒也有些随了他的师父。

狄飞惊往下瞥了瞥,就见月笙不知是不是百无聊赖,竟抬手撩起他的一缕发丝搁放在指尖缠绕,白皙修长的手指被黑色的发丝一衬,更显得骨肉匀称、完美无瑕,这绝对是一双再漂亮不过的手。

但手的主人也实在“妄为”,竟就这般撩起了他的发丝。

他难道不晓得,这种行为对一个男人来讲无异于一种隐晦的邀请吗?

又或是可能他的举动没有那么暧昧,只是单纯的想要玩一玩他的头发?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这样的行为都有些超过了他们现在的关系。

狄飞惊想,他长得再美再漂亮,也是一个男人。

既然是男人,就不会不懂得这样动作背后的秘而不宣的含义。

但狄飞惊没有去阻止他,甚至“视而不见”,他道:“尊师很洒脱。”

月笙垂眸,手指勾着狄飞惊的一缕头发打圈,点头道:“是啊,他临走前还把东西全部都留给了我。”

狄飞惊心里一动,猜测他手中还有一些什么,他道:“阿笙此后还会想要出海吗?”

月笙:“看心情吧,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若是出海也不过是缅怀过去,去故地思念一下师父罢了,不会久留在海外,我还是喜欢中原这般热闹的地方,比如汴京这里,风景好,人也好。”

说到最后,月笙抬眸望了眼狄飞惊,眼底满是笑意,嘴角也向上翘起,他还故意扯了扯狄飞惊的头发,力度不大,却让狄飞惊忽视不得,视线顺着那力道望去,就见月笙将他的那缕发丝攥进了掌心间。

狄飞惊的心便突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别开眼道:“汴京确实不错,六分半堂也是适合阿笙留在这里的地方,日后若是想出海,阿笙也可叫人陪同。”

“叫谁一起呢?你吗?我可以叫你陪同吗?”月笙问道。

狄飞惊顿了顿,点头:“自是可以。”

月笙:“狄飞惊,你真好。”

狄飞惊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口,他觉得,这场谈话也不全然是他主导。

他喝了口已经凉下来的茶水,胸口平复,继续道:“我观之阿笙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是所练的功法奇特吗?”

狄飞惊开始问起一些可能不会被回答的问题。

“阿笙修炼的武功可是《北冥神功》?”

如北冥神功这等可吸人内力的功法,此前闻所未闻,那么一旦对敌,便会令人防不胜防。

所以这一点,雷损必须要弄清楚才行。

月笙摇了摇头,说:“不是《北冥神功》,我所练的武功名为《长春功》,是为了配合医术修炼的。”

“师父当初让我选择,如果修炼《北冥神功》就不能学医,反之想要学习医术,就必须得修炼《长春功》。”

“因为《长春功》修炼出的内力配合医术可事半功倍,内息更能生生不息在体内环绕,抵御一些毒药的侵蚀。”

“而且《长春功》的真气特殊,修炼此等功夫就决不能吃下先天玄真丹,否则会不相容。”

原来如此。

狄飞惊有些没有想到,这些消息他居然真的会说给自己听。

而他能够拿出那三样重宝,显然是对从小失散的亲生兄长极为看重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月笙说道。

狄飞惊摇头:“没有。”

适当的询问才不会让人心生芥蒂,否则再继续不知轻重的问下去,那和审问犯人有什么区别。

凡事适可而止,此后方能长久。

“那你的颈骨能先让我看看吗?”月笙松开他的头发说道。

若是此时还不许,未免有些过河拆桥之意,怕是会令人不悦,所以狄飞惊允许了。

但颈骨的位置于他何其重要,这般可以致命的部位也通常不会让外人去碰触。

所以当月笙温热的手指摸上来后,尽管狄飞惊已经做好准备,却仍然不可避免地身体一僵。

他略微握拳,勉强忍住躲避之意,任由月笙去触摸、查看。

也幸好,月笙没有检查太长时间,没过一会儿便收回了手,然后他道:“怪不得你不想让我治疗你的颈骨,这是因为练功而付出的代价,对吗?”

狄飞惊面露惊讶,继而觉得以月笙的医术倒也不难看出一二问题。

他未曾隐瞒道:“没错,的确是练功的缘故所导致颈骨遭受重创。”

他所练的‘大弃子擒拿手’师承于“未老先生”卜先知,要练成此武功必须要做出惨重的牺牲。

当年卜先知便是付出了断子绝孙的代价方能练成此功法,而他则是颈骨重创,必须长期低首,但若是功成,便能偶然抬起头,这大弃子擒拿手威力很强,所以狄飞惊不愿意放弃修炼这等功法。

既然是武功所导致的,而不是别的什么缘由,狄飞惊才说不需要月笙为他治疗。

他不想要若治好颈骨却失去武功的那种可能性。

但这时月笙却道:“如果修炼一种武功要付出什么代价的话,就说明这样的武功有缺陷,再厉害对修炼者也不好。”

“就像《北冥神功》,初步创出来时虽然可吸取别人的内力,但不是自己修炼的却进入自身体内,一是内力不相容,二是内力分阴阳,或斑杂,更有可能毁去自身好不容易修炼的内力,轻则使得武功尽失,重则可能还会有性命之忧,这等功夫又怎么能够称之为神功。”

“于是后来再创的《北冥神功》便去除掉了这些缺点,如鲲鹏蚕食大鱼小鱼,吞入腹中便能全部化为己用,自动转为精纯内力,自此阴阳兼具,阳刚煎熬如火炉,阴柔冷于寒冰数倍,无不为其所用,这才是真正的《北冥神功》,天下内力无不可吸。”

狄飞惊也不免为月笙的话语所吸引,听他说完后便不禁感叹:“确实名副其实。”

这等神功当真是天下少有,比之《山字经》等也绝对不差了。

月笙说道:“所以你的‘大弃子擒拿手’既有缺陷,那就可以弥补,正好我的《长春功》可补天下武功之不足,不仅可以治愈内伤,还能够补足缺陷,使得武功更上一层,变得完美无缺。”

“倘若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内息交融哦。”月笙稍稍靠近狄飞惊悄声说道:“我的《长春功》就是为治愈而生的功法,辅佐医术便可治愈这天底下大部分的病症,还不会留有任何的后遗症,温顺绵厚,枯木逢春。”

“就只是,可能你的情况有些严重,所以需要在治疗时除尽全身的衣物好令彼此的热气可以散发出去。”

“否则这热气聚而不散,很有可能导致真气混乱,继而有走火入魔的危险。”月笙说的头头是道。

狄飞惊因他的热气喷洒而致使耳尖染红,睫毛也微颤起来,再加上他略微垂着头的姿态,就好似那被调戏的、羞涩不已的大姑娘一般,让月笙说着说着便抿嘴偷笑,眼底像是蕴含了亮晶晶的星星一样。

狄飞惊偶然一瞥,虽然月笙收笑收的快,他却也瞧见了。

他忍不住问道:“果真?”

他没有夸大言辞,没有在诓他吗?

月笙正色道:“于救人一事上,我从不说谎哦。”

“再说了,又不是只有你要脱去全身的衣物,我也一样啊。”

“咱们两个,还不一定谁占谁的便宜呢。”最后一句,月笙小声地嘀咕道。

不过狄飞惊何等耳力,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又默然了,并且连脖颈都红了。

第88章 苏弟弟X大堂主(6)

“答应我,让我治疗你的颈骨吧,狄飞惊,狄飞惊,让我治疗吧。”月笙开始每天围绕着狄飞惊转圈圈的行为,他一天不答应,他就一刻不停地黏在对方身边,直到他答应为止。

因为那天他说完后,狄飞惊不知出于什么缘由竟然还是拒绝了他。

但月笙有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所以他坚持不懈的非要狄飞惊给他当病人,被他治疗颈骨。

这每天都在上演的情形就也被六分半堂的各个堂主给看在眼里,于是就有人忍不住也说了一些话。

“狄飞惊还真是受欢迎,果然,长了一张好看的俊脸就是占便宜,哼。”这话不免有些酸溜溜。

“要我说,狄飞惊何不答应了月大夫,还不需要他出诊费,不必付出什么,免费给治疗都不要,月大夫的医术那么好,兴许有办法呢,这在外面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嘿,这倒是,现在月大夫成了我们六分半堂的人,外面求医的不也得求着我们六分半堂办事。”

“还是总堂主和大堂主厉害,先下手为强,立马去城外邀请了月大夫。”

“现在大堂主可是月大夫了,记得别叫错。”

雷媚在一旁听着,也笑起开口道:“我倒是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雷媚:“可惜月大夫不喜欢女人啊,他那张脸单单是放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赏心悦目了,若是与他谈情说爱,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该会引得多少女子倾心,可惜啊,偏偏他喜欢男子,而他喜欢的,还很不解风情。”

这六分半堂里如今谁都看得明白月笙喜欢上了谁。

否则他为何唯独追着对方跑,还什么都不要的要为对方治疗。

当日他加入六分半堂时的情景如今还历历在目,岂不是对他们的狄飞惊狄大堂主、哦不对,现在是狄大总管了,由总堂主亲自任命的大总管,职责和之前一样,反而地位隐隐更高,更受总堂主的看重了。

这月大夫明显就是对狄大总管一见钟情的模样,怕也是因为他,对方才想要加入六分半堂的。

有句老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

月大夫就算不称得上是英雄,那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而狄大总管,他的长相虽然也称不上是“美人”,不如人家月大夫长得好看,不对、人就不能和月大夫相比,毕竟月大夫已非常人之姿,那是仙人之姿,而狄大总管放在寻常人里面,那就是顶顶好看了。

在六分半堂这一堆粗老爷们里,狄大总管还真是一股清流,白衣俊美,五官也完美至极。

有人不禁说道:“也不怪月大夫一眼就相中了狄大总管。”

这大概就如同男人看美人一样,不知在月大夫与狄大总管的眼里,他们是不是互相为“美人”。

月笙又拦住了狄飞惊,叉腰说道:“不是吧,咱们两个大男人,你当真如此害羞,衣服都不肯脱光让我治疗?”

不等狄飞惊说话,一旁不小心听到月笙话语的一位堂主就忍不住倒吸了口气,脱光?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狄飞惊:“……”

他看了眼那位堂主。

那堂主马上转身离开。

咳咳,似月大夫这等美人,虽是男子,可这样任谁也忍不住啊。

狄飞惊倒是能忍,他有着常人几乎没有、也无法相比的耐力、定力。

但架不住一个容貌如此绝世脱俗的人持之以恒的缠着,他当真能够一直忍耐下去吗?

他倒要看看,狄飞惊还可以忍耐多久。

难不成,他还真能一直不为所动?

四下无外人后,狄飞惊才开口道:“阿笙何必总缠着我,外面自有大把的病人想要求着阿笙治疗,不缺我一个,何况,若想要研究颈骨重创之症,六分半堂也可以为阿笙找来旁人。”

月笙睁大眼睛:“你难道想要我与旁人脱光治疗吗?”

狄飞惊一下子沉默了,随即道:“这种事情不能随便。”

他一想到他若与旁人这般,不知为何心中微沉。

月笙:“这种事情当然不能随便啊,我功法如此特殊,如果真要这般治疗的话,我便也得为此去掉一、两层功力,于我身体有碍,这之后得修炼多久才能回来啊。”

听着这话,狄飞惊的手指忍不住蜷了蜷,为他话里的真心实意,还为他对自己全无隐瞒而动容。

他们才相识没多久,他却对自己如此倾心相待……

狄飞惊暗自叹气,他受之有愧,因为他对他多少存着些利用的心思。

他道:“只是一、两层的功力吗?”

他不相信这等可以补足旁人功法缺陷的武功就只会散去这么一点内力。

果然他说完后,月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看情况,三、四层吧……”

狄飞惊叹了叹气道:“阿笙,我……”

他想说他承受不起对方如此待他,便唯有继续拒绝。

可就在这时,有下人来报,说金风细雨楼的人亲自上门拜访,要求医。

求的哪位“医”不言而喻。

月笙道:“金风细雨楼?那个什么楼主苏梦枕也来了吗?”

下人说:“是,苏楼主也亲自来了,目前正在堂内做客。”

想要求月笙这样的神医,苏梦枕必须得亲自来才能彰显诚意,否则又怎么能够打动医者。

月笙思索道:“苏梦枕么,我知道他,他师承南海神尼,兵器是红袖刀,血河红袖,不应挽留,其中的不应刀就是总堂主的武器,而他江湖人称‘梦枕红袖第一刀’,刀法惊才绝艳,凄艳诡谲,极为厉害。”

“最为重要的是。”月笙说到这里,语气中突然显露出一种见猎心喜的意思,道:“他的身体很差,听说还尚在襁褓之时就受了重伤,从此便身罹重疾,终年咳嗽,还浑身是病,只凭一口真气保住性命。”

“可偏偏他遭受病魔折磨这么多年,却还能够练就一身本领,武功高强,可真是个人物,我要去亲眼见一见他!还要探一探他身上的病是否真的再也不能被治愈。”

月笙兴致勃勃。

狄飞惊的心却在逐渐地往下沉。

他面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直至嘴角拉平,眼眸也深邃了几分。

苏梦枕固然是个英雄人物,也值得他狄飞惊敬佩,可苏梦枕却到底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而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是敌人,哪怕现在还“相安无事”,日后也总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或早或晚,终会一战。

一个病弱的敌人总比一个身体健康的敌人要更加容易对付。

为了六分半堂,狄飞惊不想要苏梦枕的身体好起来,这不是一个对他们有利的事情。

而月笙这样的表现,只能说明他竟对苏梦枕格外的欣赏,也极为感兴趣,或许还想要研究他身上的病,为他治疗,想要他痊愈……

或者,倘若不是他们六分半堂快了一步。

如今将月笙请去的便很有可能会是金风细雨楼了。

而依照苏梦枕的人格魅力,对方也极有可能会留在金风细雨楼。

想到这里,狄飞惊不能再沉默下去,他开口道:“阿笙,可否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若是答应了我,我便也答应你,可以让你为我治疗颈骨。”

月笙欣喜道:“真的吗真的吗?”

狄飞惊:“自然是真的。”

“好,那你说吧,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答应。”月笙肯定道。

狄飞惊勾起唇角。

此刻,王小石和杨无邪正陪伴在苏梦枕的身边等着月笙出现。

他们来求医自然诚意满满,哪怕王小石认为他和月笙有仇,因为对方杀死了白愁飞,所以他也该为白愁飞报仇,但现在为了大哥的病情,王小石让自己忍耐下来,他可以为了大哥一起去求那位月大夫。

而苏梦枕此时的情况也着实不好。

他的面容似乎更加苍白了,哪怕还站着也有一股虚弱之气透露出来,还时不时咳嗽,看样子病情不妙。

方才去请月笙的下人回来了,但却还是只有他一人。

他回报道:“总堂主,月大夫不愿意前来,他说苏楼主的病他治不了。”

王小石当即忍不住说道:“是治不了,还是他不愿意治?”

或者说,是六分半堂不愿意月大夫治疗他的大哥?

雷损心中满意,面上露出笑容外加两分遗憾道:“月大夫决定的事情我也不能勉强,当初他加入六分半堂我便说过,不会阻拦他给任何人治病的权利,他想要医治谁都可以,自然,他不想要医治谁,六分半堂也绝不会勉强,将意愿强加在他身上,所以这件事情……”

“咳咳。”苏梦枕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面色好像更加惨白,唇上也不见多少血色。

哪怕月笙不来见他,苏梦枕神情也不见有多少遗憾,他道:“既然如此,无邪、二弟,我们便走吧。”

“多有打扰,总堂主。”

“哪里的话。”雷损道,却也不多留他。

王小石不想走:“大哥,不如再去请月大夫一趟,我亲自去……”

苏梦枕扬手制止他的话,道:“不必了,怕是没有缘分,月大夫既说治不了,过后又怎么可能反悔说治得了我,走吧,多留无意。”

杨无邪眉头紧锁,显然在为苏梦枕的身体担忧,却也不会反驳苏梦枕的话。

王小石面容焦急,很想就这般闯进六分半堂的后面强行“请”那个月大夫出来,但大哥话已至此,他便也只能离开。

不久后,苏梦枕自六分半堂无功而返的消息传出。

神侯府内,无情便叹了口气,道:“不必送请帖到六分半堂了。”

“大师兄。”铁手皱眉。

无情:“既然月大夫不想治疗苏梦枕,便也有很大可能不会前来赴神侯府的约,白费功夫。”

“不试试又怎知不可能。”铁手道。

无情摇头:“你也能猜到,他现在是六分半堂的人,而神侯府与金风细雨楼走得近,以雷损的为人,他不会想要见到敌人的朋友被月大夫医治,二师弟,把那请帖撕了吧。”

说罢,无情推动着轮椅转身离开。

铁手重重叹了口气。

为何偏偏那位月大夫加入了六分半堂呢。

第89章 苏弟弟X大堂主(7)

“哇,苏梦枕还真是一个很特别,很有魅力的一个人,可惜了。”月笙咂咂嘴,不知是可惜他身罹重疾,可能命不久矣,还是可惜自己如今不能为他医治,好好研究一番他身上的病症。

怕是两者都有吧,狄飞惊想。

方才他以条件交换让月笙拒绝为苏梦枕诊治,月笙却还是好奇苏梦枕长什么模样。

于是,狄飞惊便带着他来到一个高处,从这里可以看到苏梦枕几人离开的身影。

满足了好奇心,还可惜了一番苏梦枕后,月笙才满意地随狄飞惊走了下来。

他道:“你要记得,要不是因为你,我就要去见苏梦枕了哦。”

狄飞惊脚步一顿,嘴角弯起,笑道:“这么说的话,在阿笙的心中,我的存在要比苏楼主更重要,对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月笙摊手,面不改色道:“谁让我最先遇见的人是你啊,自然以你优先,苏梦枕再好,我现在也不是金风细雨楼的人,也自然是以六分半堂为主喽。”

“不过嘛,倘若没有先遇见你,我怕是会很欣赏苏梦枕那样的人,他确实是一个英雄人物,也容易被人喜欢上,但是我这个人是很专一的嘛,若是喜欢上一个人就不会随意更改哦。”他意有所指。

说完,不等狄飞惊回答,月笙就摆手道:“我明天晚上等你来找我治病,明晚见。”

今晚过去告诉哥哥一声,再准备一些药材,然后就可以和狄飞惊……嘿嘿。

月笙倒是潇洒地背着手走了,却留下狄飞惊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嘴角上扬的弧度慢慢收敛,最后脸上再无一丝笑意,静静思考着月笙临走前的那些话,若是没有先遇见他,他就很有可能会喜欢上苏梦枕吗?

晚上,夜幕降临,万籁寂静。

月笙又悄悄来到了苏梦枕的房间里。

“哥哥~”他抱着苏梦枕贴了贴他的侧脸说道:“我今天没有出来见你,你生我的气不?”

苏梦枕好笑道:“别撒娇,这不是我们的计划之一么,哥哥怎么会生你的气,不管何时,也不管何事,哥哥都不会生阿笙的气。”

他拍了拍月笙的脑袋,动作尽显亲昵。

月笙闻言眼睛一亮,嘴角弯起,带着狡黠说道:“那我要去轻薄狄飞惊,你也不会生气喽?”

苏梦枕拍着他脑袋的手一顿,原本柔和弯起的嘴角霎时变得僵硬,随即笑意敛去,手也收回,他眯了眯眼睛道:“狄飞惊虽是不错,但你确定要非他不可吗?”

“阿笙,狄飞惊到底是六分半堂的人,他对六分半堂忠心耿耿,哥哥不想你以后受到伤害。”

“且,你确定是你在轻薄狄飞惊,而不是他在占便宜吗?”

他的阿笙这般容貌,哪怕狄飞惊也长相不错,可却也无法相比,所以到底是谁更为吃亏?

苏梦枕万般不愿意他的阿笙被一个男人……但若那是他喜欢的人,即便苏梦枕是月笙的兄长,他却也不能管的“太宽”,去限制阿笙的一些行为,不允许他去做什么,因为阿笙已经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意愿。

月笙双眸亮晶晶道:“怎么会是他占便宜,他就像是个忸怩的大姑娘般一点都不主动,还很能忍,我想看看他忍耐的底线会到哪里,不过哥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吃亏的,也不会受到伤害,是我要强/迫他诶。”

苏梦枕:“……”

他听着这一番话总觉得是否哪里不太对劲。

他想要叹一口气。

他的阿笙,是不是哪里长歪了些?

这一刻,苏梦枕简直想象不能狄飞惊狄大堂主,这个六分半堂的智囊,有着可怕心计的人,且他认可的敌人到时候会被阿笙如何强/迫的模样……

而面对阿笙的“步步紧逼”,狄飞惊真的能够忍耐到底吗?

苏梦枕摇摇头,觉得只要阿笙想,便无人可以逃脱他的魅力,区别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之后,月笙又与苏梦枕谈了谈他的身体情况,一切都再好不过。

也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也正朝着苏梦枕所在的小楼走去。

今天求医失败,无功而返,王小石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干脆起床在外面闲逛,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大哥所居住的地方,他抬起头一看,咦,大哥的房间竟还亮着灯呢,大哥还没有睡吗?

想到这里,王小石决定,他该去找大哥谈一谈。

不过一次求医失败又算得了什么,怎么能够轻言放弃。

只要他们坚持,或者他真心去求那位月大夫,没准就能打动对方呢。

又或者,月大夫总会有需要的东西吧,他去给他找来,用他需要的东西交换,月大夫不一定不会给大哥瞧一瞧的,只要给大哥诊治一番就会有希望。

对了,月大夫不是要找他的亲哥哥么,不管天南海北,他都去给他找来。

白愁飞的仇,和大哥的病,一码归一码,他不会算不清楚。

王小石暗下决心,就算到最后哪怕是绑,他也要将月大夫给大哥绑来一瞧。

他上楼,朝着苏梦枕的房间过去。

而月笙和苏梦枕自然也察觉到有人来。

在发现是王小石后,月笙眼睛一转,小声地在苏梦枕的耳边嘀咕起来。

“大哥,你睡了吗?我是小石。”王小石在外面敲门问道。

然而屋里竟无一个人回答他,格外安静。

奇怪,难道大哥这会儿功夫便已经睡觉了吗?

可房间里的灯还未曾熄灭啊……

王小石又敲了敲门,喊了两声:“大哥?”

屋内还是无人应声。

而他却好似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不对劲!

王小石敏锐地察觉到情况不对,当即不再出声询问,直接推门进去:“大哥!”

——房间里除了苏梦枕以外果然有第二个人在!

苏梦枕坐在椅子上面,而在他的身后,一个人影正慢慢地直起身,并且那人影还将一只手放在了苏梦枕的脖颈旁,很显然是钳制住了他大哥,王小石心中焦急,一时没有细想,这是在金风细雨楼,更是在苏梦枕的房间内,倘若真的有贼人,又怎么可能一点打斗混乱的声音都没有,苏梦枕就这般简简单单的被人擒住了呢。

王小石还来不及说话,那人影就自暗处里露出了真容。

“竟然是你?!”王小石大吃一惊道。

因为这人影正是那位月大夫,他居然潜入进了金风细雨楼,还欲对他大哥……

“你放开我大哥!”王小石立即说道。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令他怒不可遏,单纯的少年这会儿后悔自己竟没有带武器过来。

月笙望着王小石怒染眉梢的模样,却反而笑眯眯道:“我不放你又能怎么样?”

“你要冲过来打我么,小心你一过来,我就给你的好大哥下毒哦,见血封喉的毒药,到时候你大哥可就会因为你的冲动而一命呜呼啦。”

“怎么样,你要过来?”

“你胆敢喊人,我也会立刻下毒。”

月笙有恃无恐的威胁令王小石又气又怒,却又没有丝毫办法。

所以焦急的王小石也就没有注意到,在月笙说这些话时,苏梦枕那般无奈却宠溺的表情。

对于这个二弟,苏梦枕很是欣赏,自然见他为自己的病情焦急也是欣慰感动有余,更想解开他与阿笙之间的误会——那个叫做白愁飞的人,王小石的朋友,却被阿笙杀死。

而这件事情,过后阿笙也与他解释清楚了,他杀人事出有因,这个理由有必要说给王小石听一听。

阿笙估计也没有想到,他竟会与王小石结成异姓兄弟,不过阿笙却是对王小石没有恶感。

“你到底想怎么样?!”王小石握紧双手道:“如果你是来杀我的,我就站在这里,你放了我大哥,我任由你……”

他想了想,可能对方杀了白愁飞还不够,兴许是要来杀他这个作为白愁飞朋友的人。

月笙闻言翻个白眼说:“我杀你做什么。”

“那你是想要杀我大哥?!”王小石紧盯着他道:“是雷损叫你来此的吗?”

他见月笙的指间夹着一根银针,想必那上面就沾有见血封喉的毒药,距离大哥的脖颈也不过分毫。

月笙:“你猜猜,我可是想要对你大哥……”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下,故意危险地眯起眼睛,然后凑到苏梦枕的脸庞,指间的银针闪着寒光。

在王小石越发担忧和焦急的目光下,月笙嘟起红润的唇蓦地在苏梦枕的侧脸上啵啵两下。

“欸?”王小石瞬间愣在原地。

然后他突然大惊失色道:“你、你要对我大哥图谋不轨?!”

显然,他是想起了月笙喜欢男人的传言。

月笙也是一愣,然后为王小石的脑洞大开而哈哈大笑,伏在苏梦枕的肩膀上差点站不住。

苏梦枕只好一手揽着他,省得他跌倒,一边无奈地对王小石说道:“二弟,为你介绍一下,他名苏月笙,乃是我的亲生弟弟,抱歉,阿笙太过顽皮,方才是故意逗你玩的。”

月笙还在哈哈直笑。

王小石又愣住了,石化了,睁着眼睛张着嘴,一副傻呼呼的模样。

半晌,他:“啊?!!”

第90章 苏弟弟X大堂主(8)

白愁飞从前有很多个名字,也有过许多身份,他还做过不少事情。

月笙之所以会针对他,是因为偶然遇见长空万里帮的幸存者并且救了对方,之后对方付出极大的代价求他帮忙报仇,而对方的仇人正是白愁飞。

“他化名‘白一呈’加入长空万里帮,并且成为当黄旗堂下的副令主,后为夺取‘万古指诀’成为帮中叛徒,背叛帮主,长空万里帮被他设计灭帮,好在有人侥幸逃脱,后来被我遇到,我就随手帮了他。”月笙道。

所以那日是白愁飞的仇人亲手杀了他,等王小石和温柔赶到后,月笙特意留下来让他们将尸体埋起来,他可没有让人曝尸荒野的兴趣,不过当日王小石和温柔立马就要为白愁飞报仇,月笙留下一句就溜走了。

至于为什么不向他们解释,一来太过麻烦,他们又不认识,何必浪费口舌。

而他就算不是主要凶手,也是“帮凶”。

二来,杀了白愁飞之后他才知晓其中的女子是温柔,是他哥哥的师妹,但往深了解释没准要透露身份,这与他的计划有出入。

万一被人察觉,他还要怎么隐藏身份在暗处帮他哥哥。

虽然从未与哥哥的师妹见过面,但他多少也听说过温柔,岭南老字号温家温晚的独生女,性格虽是天真活泼善良,可却是大小姐脾气,常常惹祸生事,谁知晓到时候她会不会将他的身份给泄露出去。

今天晚上的事情给王小石的冲击颇大,他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一下。

但总体来讲,月大夫居然是大哥的亲生弟弟,大哥的身体没事,这都是他们的计划,他还是欣喜颇多的。

第二日,月笙让六分半堂的人出门采购一些药材。

这些药物都是之后辅以针灸用的,今晚倒是不大用得上。

等到了晚上,狄飞惊如约而至。

房间里早已被月笙布置一番,只点燃了两根蜡烛,光线昏暗,便就显得视野不太清晰。

床铺周围挂起白色的纱帘,而在床铺的里面,床顶中间的位置,也被月笙垂挂起白纱,中间剪开两道,正好可以使得彼此的手臂伸出,双手对抵,到时候脱光衣服运功为狄飞惊弥补功法的缺憾,却可朦朦胧胧,不会将彼此的身体瞧得一清二楚。

不过,有时候瞧不清楚却会比瞧得清楚更显暧昧。

这就不晓得月笙是不是故意如此了。

见狄飞惊的脚步停在床边,垂着头也看不清神情,月笙道:“请吧,我们上床。”

狄飞惊:“……第一次治疗便要如此吗?”

他算是多少有些了解阿笙了,有时候语不惊人死不休,经常令人不知怎么回答。

月笙:“对啊,流程就是这样。”

“你先脱还是我先脱,又或是我们一起脱?”

狄飞惊:“……”

唉。

他伸手放在腰带上面,并不打算说话了。

但其实,他脱的并不算如何专心。

因为在他脱衣服的时候,旁边,月笙也在解开他的衣衫。

——先是腰带,继而是外衣滑落,随即里衣、裤子……

月笙背对着狄飞惊,好似丝毫不扭捏的样子,渐渐的,他光滑白皙细腻的脊背在狄飞惊深邃的眼睛里一闪而过,接着便被一头漆黑柔顺的发丝所遮盖,还没有完全覆盖,半露不露的模样,异常诱惑。

往下看,则是更为诱惑的浑圆一处,也被垂落的发丝半遮半掩,紧接着就是两条修长的双腿了。

狄飞惊的手不知何时便顿在了他的衣襟上,他的眼眸也好半晌没有眨动,面无表情,却格外出神。

直至他注意到背对着他的人那耳尖染上绯红之色,随即便身影一闪,进入了床帐之中。

“……咳咳,你、你还不快一点。”月笙略显羞涩的声音传出。

狄飞惊的喉咙动了动,突然觉得非常干渴,他垂落眼眸,用沙哑的声音道了声好。

他想,他是不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只是这般一瞥罢了……

他垂着头,恰好就能看见那细瘦的腰身、诱人的腰窝,以及往下一瞧便知那处得有多么柔软细腻,怕是一手堪堪能够掌握得住,却仍会有细肉自指缝间溜走,也会让人极度的有施/虐/欲,想要在上面留下掌印、齿痕等……

想要见那处由白变粉、最后变得艳红……

不能再想下去了。

狄飞惊闭了闭眼睛,定神。

随即再睁开,他已是将欲念压了下去。

待将衣服脱好后,他也撩起白纱进入床帐内,盘腿坐在床上。

狄飞惊往旁边扫了眼,一旁竟还放置了很小很薄的软被。

月笙道:“稍稍盖着些也没什么,全部那什么……到底不雅。”

狄飞惊没说话,只是扯过那薄薄的软被盖在腿间的部位,如月笙一样。

他的对面,月笙的身影在白纱的笼罩下若隐若现,朦朦胧胧,看不见神色,身体的轮廓却被勾勒出来。

狄飞惊又抿了抿唇,干脆闭起眼睛道:“要如何做?”

他的嗓音变得比白天要低沉沙哑,有种想要压下去什么,却还是不得已透露出一、两分的感觉。

月笙似毫无所觉,声音没有异样道:“伸出双手与我相抵,不要反抗我。”

“好。”狄飞惊伸出手穿过被剪开缝隙的白纱。

下一刻,一双温暖的掌心便覆盖上他的,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手掌柔软的触感,且手掌也较他的小了一圈,手指修长,似乎只要他一握,对方就完全能够被他包裹住一般。

但紧接着,狄飞惊便没功夫去细想些别的了。

他感受到一股温顺绵厚,没有丝毫令人想要抵触的内力自掌心传递过来……

不多时,两人的身上便皆冒出热气,浑身变得滚烫,且脸上也浮现出红色,一点一点的汗珠自额头上冒出来,然后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胸膛、继而又往下滚落,最终没入隐秘的地方。

然后,他们身上盖着的薄被便被汗液浸湿。

这会儿,盖了的部位好像更引人遐思一片。

良久,两人才同时收掌、调息。

月笙意思意思便睁开了眼睛,透过薄纱专注地去瞅此时秀色可餐的狄飞惊。

他看得那样仔细,从头到脚,从发丝到眼睛、嘴唇、胸膛……最后到被薄被盖着的那地方。

诶呀,怎么有点起来了。

是因为运功太热了吗?

嘿嘿,还是因为他呢。

月笙抿嘴偷偷地乐,眼神却不曾移开一点。

而狄飞惊这会儿也调息了过来,还未曾睁开眼睛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容忽视的视线,由上到下,最后凝聚到一处,意识到他在看哪里,狄飞惊身体里一时还未消散的火热便瞬间又凝聚起来,引得他脊背紧绷。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快些下床穿衣服时,那视线总算移开,令狄飞惊松了一口气、不,半松口气,因为那视线移开后却又瞅向了他的胸膛,随即,狄飞惊就听见了他动起来的声音。

他想要做什么?

狄飞惊眼睫一颤,却没有立即睁开眼睛。

然后他便感觉到对方竟伸出了一只手——触摸到了他的胸膛上面!

不仅仅只是触碰,竟还好奇地捏了捏。

狄飞惊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他不得不睁开。

他怕他再不睁开眼睛,没准下一刻这只手就要继续向下摸去了,没准也还要捏一捏……

可是狄飞惊没有想到,他都已经睁开了眼睛,也抬眼看向了对面,与月笙对视,他确信,月笙也知晓他已经睁开了眼睛,却不仅没有收回手,反而面上也不见丝毫惊慌地开口说道:“你调息好了吗?”

狄飞惊:“……”

狄飞惊只得嗯了一声,然后垂眸看向他的手。

谁知,那手竟又在他的注视下捏了捏他的胸膛,同时还称赞道:“你胸肌练得可真好哇,我都练不出来呢。”

“唉。”月笙叹了口气,这才收回手说:“你身材可真令人羡慕,你看看我的,肚子上面都捏不起一块腹肌,要不……你让我再摸一摸你的腹肌?”

说完,月笙又眼睛亮晶晶地去瞅狄飞惊,满脸跃跃欲试。

明明是要来摸他,却丝毫不令人反感,竟还会令狄飞惊觉得他有一丝可爱,就像是狡黠调皮的狸奴,当起了坏心眼时,就这般踮起粉嫩的爪垫,然后猛然扑到主人的身上一通拍打蹬踹。

可是,狄飞惊又怎么可能任由他去摸。

他断然开口拒绝:“不可。”

月笙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恋恋不舍地又往他那里瞥了两眼。

惹得狄飞惊想要发笑,心想,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小色鬼,这般的不矜持。

可若是再待下去,他怕是也不一定能忍耐得了了。

所以狄飞惊当机立断地起身,趁着月笙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然穿好了衣服和鞋子。

临走前他道:“多谢,好好休息。”

月笙只来得及挥手喊道:“不客气不客气,明晚再来哦~”

刚出了门的狄飞惊:“……”

他摇头失笑。

还真是。

怪可爱的。

但是他回去,还得洗个凉水澡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