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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机会还很少!

毕竟谢乔乔是公职人员,很多有钱人自己心里有鬼,哪里敢找她办事。

九十九万!够她出……

谢乔乔掰着手指算了会儿,发现除不尽,四舍五入,约等于六次外快。她从入职到现在,接的所有外快加起来都没有六次。

一时间群聊里出现的所有数字都变得刺眼起来,谢乔乔把手机面朝下盖到桌子上,单手托脸往窗户外面看。

有点郁闷。

怎么钱那么难赚?怎么有人能有那么多钱?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的声音一下子都飘远了,谢乔乔脑子里飘满九十九万,然后这四个字自动兑换成一叠一叠的粉色钞票。

忽然粉色钞票堆里冒出张雪霁的脸,他向谢乔乔挥手,挥手的动作像机器猫似的。

谢乔乔眨了眨眼,成堆的粉色钞票消失,只剩下张雪霁还在楼下台阶上向她挥手——张雪霁不是幻觉。

自从上次张雪霁让她去吃晚饭之后,他就自觉包揽了谢乔乔的一日三餐。

早饭大部分时候是现成的,有时候是面点,有时候是粥。午饭和晚饭则是现做,张雪霁家里有洗碗机,吃完饭还不用纠结谁洗碗——弄得谢乔乔最近也想买个洗碗机。

她问了花铃月,花铃月说批不了,因为不是必要开销。

下课铃还没响完,谢乔乔把课本塞进书包,翻过座椅小跑出去。她的小跑速度便已经将一众同学甩到身后,等她跑到张雪霁面前时,下课铃都还没响完。

张雪霁递给谢乔乔一瓶葡萄味汽水儿,顺手把遮阳伞也给打开了,笑眯眯的说:“公主请喝水——”

他今天刚学的句式。

今天开组会的时候学姐男朋友来等她,散会时对方就拎着雪糕和遮阳伞,恭恭敬敬的弯腰上供,说公主请吃雪糕;学姐满脸无语,然后在踹了男朋友一脚之后又挺高兴的笑了。

张雪霁不知道谢乔乔会不会踹自己,但他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学了。

可惜谢乔乔没踹他。

谢乔乔接过汽水,很怪的看了他一眼,说:“我不是公主。”

张雪霁把伞倾斜向她,有点遗憾的说:“我知道——我中午煲了汤,这个点回去刚刚好。”

谢乔乔和张雪霁回到27楼,发现楼道上靠墙堆着好几个纸箱。

原本一直紧闭着的第三户大门此刻敞开,两个搬家工人正在往里面搬运家具。

张雪霁扫了眼刚被竖着抬进去的那张椅子,一侧眉毛挑起,又很快的平缓下来。谢乔乔则漠然穿过那些纸箱,走到门口输入密码——密码锁嘀的一声开了。

她像回自己家一样稀松平常的在玄关处换鞋,把书包放到沙发上。

张雪霁收回目光,快步追上谢乔乔,慢了一步回到自己家,顺手把门关上。

第二天早上,张雪霁和平时一样出门晨跑,却在电梯里遇到了刚搬来的新邻居——他晨跑出门得早,电梯里就只有他和新邻居两个人。

张雪霁扫了对方一眼:是个女的,挺年轻,穿了一条粉白色的连衣裙。

他忽然想到,自己还没见过谢乔乔穿裙子。每次见面,谢乔乔有时候穿长裤,有时候穿短裤,也有时候穿五分裤,裤子的装扮伴随着谢乔乔随机刷新在学校-校外-小区的每个角落。

正当他走神的时候,新邻居忽然开口:“您好,我是刚搬到27楼的——我叫江沉鱼。”

张雪霁愣了一下,侧目瞥她,片刻后露出灿烂笑脸:“噢,你好——”

江沉鱼盯着他在等待下文,然而张雪霁说完你好之后就把头转回去了。没一会电梯门开,他像无事发生一样走出去,只留给江沉鱼一个背影。

江沉鱼疑惑的看着他越走越远,低头掏出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疑惑之中还带有一丝茫然。

*

【我午饭不回去吃了,兼职工作要开会,我姐会带我去吃午饭。】

谢乔乔这条微信发送出去,不到十秒钟,对面叮叮当当回过来好几条。

【唉?不回来吃吗?我原本打算做柠檬虾的qwq】

【帮我向姐姐问好!你们中午打算去哪里吃啊?你不回来的话我应该会和同学去食堂,到时候再给你发定位】

【今天食堂供应的水果是荔枝,你想吃荔枝吗?我放学之后要去买水果。】

【吃饭的地方远吗?需要接送的话请拨打小张热线,好心小张很乐意为您服务^-^】

谢乔乔目光停留在张雪霁发来的最后一个颜表情上,感觉那个表情和张雪霁平时笑眯眯的样子还……蛮像的。

她挨条信息回复,直到花铃月走进会议室拍了拍手,谢乔乔才把手机放下。

戚忱也在。他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没有留下疤痕,看起来和以前没有区别。

他瞥了谢乔乔一眼,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推到谢乔乔胳膊旁边:“你上次托我做的增幅器,做好了。”

谢乔乔收下盒子,平静的说了声‘谢谢’,也没打开盒子看一眼。

她没打开盒子看,戚忱顿时感到失望。他本来还想着谢乔乔打开盒子,看见自己那条手链编得好看,会和自己多说几句话的。

不过谢乔乔并不是无视他一个人,想到其他人待遇更差,戚忱又平衡了许多。

毕竟谢乔乔就是那样一个很有距离感又很冷淡的人,就连她名义上的监护人花铃月——谢乔乔也从来不是有问必答或者经常聊天的。

花铃月站着,底下少年少女你推我收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但她假装没看见,把两个文件夹发给她们。

“讲一下阮诗婷那件事情的后续,”花铃月按着桌面,表情严肃了起来,“失踪的五位病患至今下落不明,目前最有嫌疑接应了阮诗婷的人是她所在医院的院长,毛博明。文件夹里有他的资料,你们俩可以看一看。”

谢乔乔翻开文件夹,第一页纸就是毛博明的履历。她看完举起手,不等花铃月点名,就先开口了:“医院的院长为什么大学专业不是临床系?”

花铃月:“……咳咳,乔宝,那个不重要。你们先听我讲。”

“我们向上面提交了证据和调查申请,但是毛博明只配合我们做了身体检查,拒绝了后续跟进调查。”

戚忱疑惑:“我们不是特殊部门吗?怎么还能拒绝调查?”

不止戚忱疑惑,谢乔乔也很疑惑。

花铃月摊开手叹气:“因为他配合了我们的身体检查,检查结果证明他无论是骨头还是内脏,都是纯到不能再纯的人类。而且他既没有妖气也没有阴气,说明他至少在近期内没有接触过鬼怪。”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公立医院的院长是处级,职位上虽然比我们上司低一点,但他的朋友里有我们上司的平级。”

“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他可以拒绝我们的搜查。而且我们申请的调查令也被卡住了,上面不给批。”

她说完了,戚忱满脸若有所思,谢乔乔用签字笔在资料纸上画五角星。花铃月的话从她左边耳朵进去,右边耳朵出来。

谢乔乔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情的调查结果。

戚忱问:“所以我们就不查了吗?”

花铃月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不不,查还是要查的。上司说了,让我们偷偷查,只要不被对面抓到就行。”

“正常的监视手段很难在对方身上施行,所以需要你们来帮忙施行一些不正常的监视手段——比如说画个符咒什么的。”

说完,她充满期待的看向戚忱。

戚忱沉默片刻,开口:“这是领导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花铃月:“我的主意啊,反正你不是会画很多符嘛,连找人都行,监视个人很难吗?”

戚忱指了指会议室角落天花板上的监控器:“如果符咒真的比监控器还好用,你猜我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了编制打工,而不是直接进军国防部?”

第24章 他告白过

花铃月被问住了, 愣愣的瞪大眼睛看着戚忱,戚忱也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花铃月终于想起自己兴冲冲和上司说自己那个建议时, 上司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你试试吧。】

搞半天上司早就知道了。

画了几个五角星, 谢乔乔厌烦了这样打发时间,抬起头来盯着窗户外面舒展的树枝出神。

花铃月还在不死心的让戚忱再想想, 是不是真的没有那种符咒。

戚忱老实回答:“是有一些可以监听的符咒,但是效果比监听器差多了,而且还会受到环境和周围人的气场影响。”

“最重要的是, 很显眼。”他抽出一张没有写过的空符纸来给花铃月看,道:“这么大一张符纸贴在身上, 瞎子才会看不见。”

那张符纸比戚忱的巴掌还要大一点, 又是明黄色。花铃月不敢想这玩意儿贴别人西装上得多显眼。

符纸窃听计划破产,花铃月只好先宣布散会。实际上开这个会本身也不是为了讲她那个符纸窃听计划,前面那段关于‘阮诗婷’事情的后续才是重点。

谢乔乔在花铃月喊散会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把文件夹和首饰盒一起塞进书包, 最先走出了会议室。

戚忱偏过头, 目光追了几秒她的背影,又慢吞吞收回, 低头收拾自己桌子上的东西。

花铃月两手托着自己笑嘻嘻的脸,道:“小戚啊,你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是提倡自由恋爱的吧?自己不主动的话, 女朋友可不会自动刷新的哟!”

戚忱抬起头, 面无表情看着她——四目相对,花铃月还是笑眯眯的。

有过恋爱经验的成年人对这方面要更加敏锐,所以即使戚忱不说, 花铃月也能察觉到他和谢乔乔待在一起时气氛的微妙。

那种因为过于年轻懵懂而分不清楚的情愫,像青梅果没熟透时散发出来的酸涩气味,可以穿透枝叶遮掩流淌满地。

片刻静默后,戚忱忽然开口:“我昨天发给你的拼多多链接,你是不是没有给我砍?”

“呃……抱歉,忘记了。我这就给你点!”

好说话的大人掏出手机,当着戚忱的面去点了那个链接,层层叠叠的跳转界面一个接一个跳出来,但是刚才的话题却不能像这些界面一样被跳转走。

花铃月边点手机屏幕,边说话:“你得主动一点,说话直接一点,不然两根木头凑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

她挺想看戚忱和谢乔乔谈恋爱的。

没什么别的原因——少男少女年纪相仿,又是同事,数学又都那么差,而且戚忱还长得很漂亮。

人到一定年纪后就会开始喜欢看年轻美貌的少男少女谈恋爱,这是大部分人的通病。

界面跳转完了,花铃月抬起头刚想说话,戚忱却已经收拾好书包站起来了。他站着,长眼睫下的瞳孔居高临下望着花铃月。

“你怎么知道我没告白过?”

花铃月点手机屏幕的指尖一顿:“……唉?!”

*

戚忱第一次见到谢乔乔,是十五岁。

他师父去世,道观里的弟子们四散奔赴人间——戚忱年纪太小,被分配给了当时已经在特殊民俗研究部就职的师叔。

师叔说刚好前段时间单位从一个麻烦的大妖怪手上救下来几个自幼被圈养的人,举办了常识课在帮助她们更好的融入社会。

戚忱在道观的时候也是完全脱离社会不入世的,可以送去一块上课,先把缺席的义务教育补完,再去参加高考。

师叔带着他穿过一边是木框窗户,一面是教室窗户的走廊,地板砖上印着一格一格的光影。

最后她们停在一扇门前,师叔将教室门推开——里面群魔乱舞,有人在吊扇上挂着,有人在地上爬来爬去,有人蹲在桌子上上厕所。

老师从教室头跑到教室尾,又从教室尾跑到教室头,把这些被妖怪养成野兽的人挨个按回椅子上。

戚忱无意识攥紧了师叔的衣角,从师叔胳膊后面探出头好奇的看。他的目光穿过那群混乱,落到第一排靠窗位置的女孩子身上。

她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原始人’完全不同——她整齐的穿着运动服,坐姿端正,黑色短发在耳朵后面扎了两个短揪,下颚因为削瘦而线条明显。

在满屋子因为情绪起伏而混乱,不稳定的气场里面,女孩的气场像一潭沉静的深水,冰冷,漠然,不起波澜。

她们是常识课里唯二年纪相近的学生,于是顺理成章的被安排成了同桌。戚忱也知道了对方的名字:谢乔乔。

名是叠字,念起来还挺可爱,和本人的外貌与性格毫不搭边。

戚忱一开始尝试过和谢乔乔打招呼,但她完全不理人。以至于有段时间戚忱怀疑谢乔乔是不是哑巴,后来听见谢乔乔在食堂用标准的普通话让阿姨加饭,他才知道谢乔乔原来是会说话的。

谢乔乔只是不喜欢理他而已。

后来常识课毕业,她们被安排进了同一所高中,又因为都选了文科,于是又读同一个班,继续做同桌,偶尔也一起出任务——要抓活口的时候就他上,谢乔乔远远呆着当保底。

不计较死活的时候就谢乔乔上,他远远呆着,和花铃月一起等谢乔乔下工。

时间久了,谢乔乔偶尔也理他一下,会和他说几句正事以外的废话,或者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

她们的关系仍旧一般般,只是从陌生人变成了点头之交的同事或者同学。但奇怪的是,戚忱并不觉得不甘心或者酸涩,因为他见过谢乔乔对待其他人,是更为冷漠无视的态度。

再后来高考结束,填志愿。

戚忱仍旧记得那是一个很热的夏天,花铃月给她们买了冰棒,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的太阳光亮得刺眼。

他和谢乔乔并排坐在电脑桌面前,他握着鼠标,谢乔乔在翻志愿参考书——花铃月在外面客厅沙发上瘫着看电视,是暑假重播的一个古早民国爱情剧。

戚忱问:“你估分多少?”

谢乔乔仍旧在看参考书,没有抬头:“填你的志愿,不要问无聊的问题。”

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响,戚忱仍旧锲而不舍的同谢乔乔说话:“你想考哪里?”

谢乔乔:“南大。”

戚忱‘噢’了一声,不填志愿了,也开始翻志愿参考书,在倒数几页找到了南大——他在心里对比着往年录取分数线和自己的估分,感觉自己去南大也可以,就是不知道报什么专业好。

于是他又问谢乔乔:“你打算报什么专业?”

谢乔乔合上了参考书:“报英语。你填完了吗?填完了就让开,我要填了。”

其实戚忱压根还没开始填。但他又有点怂谢乔乔,抱着自己那卷参考书,老老实实的将椅子挪开,把鼠标和键盘的操作权让给谢乔乔。

谢乔乔在专心的看电脑屏幕,从房间窗户外面照进来的太阳光给她勾了一层金边,连她校服袖口磨损的毛边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那阳光是热的,穿过戚忱皮肤,烧得他心里发燥,根本看不清楚志愿参考书上都写了些什么。

参考书的纸页被他攥得发皱,他好不容易才松开手,再次开口说话时耳边心跳的声音盖过了外面的蝉鸣声。

“我喜欢你。”

谢乔乔在打字,填第二志愿,连目光也不曾偏移,平静回答:“我知道。”

戚忱头发晕眼发花,没敢抬头,眼睛盯着她们因为坐得很近而重叠在一起的气场。

他的气场因为情绪起伏而翻滚如沸水,谢乔乔的气场依旧平静,死寂,冷漠。

紧张的汗水划过眉骨,眼窝,浸进眼睛里,酸而辛辣得让他视线模糊。他揉了下眼睛,低头把快要抓烂的参考书翻过一页,小声:“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喜欢你。”

谢乔乔仍旧是平静的语气:“我不聋,我知道——不是现在才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也一直不回应。他人的喜欢对谢乔乔而言是没有意义的东西,她不在意,不上心,不关注,所以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回应。

后来戚忱志愿填了另外一所大学,终于不再和谢乔乔当同学。

“同学,你有预约吗?不预约的话我们这不让进哦。”

侍者微笑着拦下不速之客,目光隐晦将对方上下打量——年轻高挑,长相清秀,单眼皮和下垂的眼尾很有记忆点,就是穿得太随便了。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穿着短袖沙滩裤人字拖进来,看起来像个普通路过的男大学生。

被拦下的张雪霁挠了挠头,道:“我没有预约,你们这改预约制了?”

侍者保持礼貌微笑:“客人您是不是记错地方了?我们这里一直是预约制……”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堂经理健步如飞的从门厅后面跑出来,脚步一拐丝滑插入张雪霁和侍者中间,又微妙的和张雪霁保持了一段礼貌距离。

“他是新来的,还没认全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他一般见识——周先生已经在等您了,这边请。”

经理笑容灿烂脊背半躬,姿态放得很低。张雪霁摆手表示没事,转头熟门熟路的往屏风后面走去。

经理落后半步,戳了戳侍者肩膀,低声:“不是让你把会员的脸都记住了吗?还问什么预约?!”

侍者茫然慌张低着脑袋,心里嘀咕:会员资料上贴的照片个个都西装革履,谁知道还有穿人字拖的啊?

门厅后面是中式庭院,仿的南方风格,做了曲折的回廊和假山,流水潺潺,树荫摇曳,人从回廊上走,每穿过一扇挖空的窗户,就能看见一处景色。

因为有活水,所以穿过回廊的风也带着丝丝凉意,和外面大街上的空调外机风温度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很快到了包厢,临水的门敞开,里面才摆上点心——唯二的两个客人也没在饭桌上坐着,而是搬了两个小马扎并排在亭边钓鱼。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看见新客人来了,刚刚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立刻舒展开温和无害的笑,搁下鱼竿走出来招呼人:“雪霁,这里!”

张雪霁慢悠悠走过去,脸上也挂着笑:“周叔叔好。”

周彭夏指着晚来一步的同伴,介绍道:“这位是同心医院的院长,毛博明。博明啊,这位是张先生的侄子,你们还念的一个大学呢,雪霁也是南大的学生。”

面庞略显削瘦,但身材高大挺拔的儒雅男人微笑着接过话茬:“那我们算是师兄弟了。”

张雪霁没有接毛博明的话,虽然他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周彭夏打圆场,想同时揽过两人肩膀:“站在外面干什么?进来说,刚好我才钓上来一条鲫鱼,让后厨拿去炖个鲫鱼豆腐……”

张雪霁仍旧站在原地没动,周彭夏的胳膊揽不动他,僵持了两秒后又不动声色的缩回来。

青年生就一张好相处的脸,不给人面子时也是笑的,声音轻快:“我和同学吃过饭了,刚好在这附近,所以顺路过来拿东西,等会还要回学校,下午有课。”

被小辈下了面子,周彭夏一点也不羞恼,仍旧摆着乐呵呵的样子,让门后面站着的侍者去将东西取过来。

侍者很快捧出来一个首饰盒子——周彭夏将盒子递给张雪霁:“你看一下,是不是真的,我不太会看宝石。”

张雪霁也不推辞,接过首饰盒后直接将其打开。

黑丝绒布上躺着一串红宝石与白珍珠混杂的手链。赤红的宝石呈现出一种近乎火烧的荧光,那层红光薄而匀的铺在旁边的珍珠面上,映得珍珠也略微泛红。

唯一能折损它价格的地方大约就在于红宝石个头不够大,只有尾指指头的个,而且只有三颗,分散在珍珠中间。

‘啪嗒’一声,首饰盒被张雪霁单手合上。他抬起头,轻飘飘道:“是真的,替我谢谢东威,下次请他吃饭。”

周东威是周彭夏的儿子——张雪霁在翻拍卖会单子的时候看上了一条手链,但拍卖当天他要去听讲座,所以在好友圈里找了个能去拍卖会的二代让其帮忙代拍。

这本来只是一件小事,钱也说好了从张雪霁的卡上划。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父亲周彭夏知道了这件事情,并自己掏钱拍下手链送给了他。

“请吃饭就不用了,我们的关系还说什么请不请的,”周彭夏微笑,道:“有空多和东威一起玩,看见他和你这样成绩好的孩子在一起,我也放心。”

侍者引路送张雪霁出去,目送青年高挑的背影被回廊和草木掩盖,周彭夏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面无表情的模样变得有些冷酷。

毛博明忽然开口:“这个年轻人性格是不是太张狂了一点?对我没什么礼貌就算了,对您好像也很不尊敬。”

周彭夏背着手往屋内走去,“你大学不也是南大的吗?人我已经给你介绍了,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你的事情还需要张先生帮忙,想想吧,这次卡住搜查令也不过是张先生一句话的事情,但你在张先生那边的面子也只够这一句话。”

“没有搜查令,他们就不会继续查你了吗?如果再被抓住尾巴,你要拿什么去让……再保你一次呢?”

毛博明没有再说话,眉毛低低压下,神色有些阴沉。

*

吃午饭的时候,花铃月的目光一直在谢乔乔和戚忱之间转来转去。

虽然她在极力克制,但是对于谢乔乔来说,花铃月的目光还是过于明显了。

她吃完最后一口猪排,抬起头直截了当的问:“你为什么一直看我和戚忱?”

花铃月瞬间僵住,而戚忱则直接被嘴里的饭噎住,霎时咳得惊天动地,大有一副把肺咳出来的样子。

吓得花铃月往他背上一阵猛拍——戚忱终于喘过气来,瞪着花铃月。

花铃月讪讪:“没,没什么啊,我就是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呃,能同时用到你们两个人的能力,去调查那个,那个院长嘛!”

谢乔乔想了想,道:“不违法的办法没有,违法的办法有。”

花铃月原本还在想八卦,一听谢乔乔居然真的能给出建议,瞬间就把八卦抛之脑后:“真的?等等——”

她迟疑,补充了一个问题:“要违法到什么程度?”

谢乔乔没有回答,用她那双黑眼睛安静的望着花铃月。花铃月秒懂了她的意思,抱着脑袋连连摇手:“算了,算了,你别说话,我怕我会禁不住诱惑。”

“唉,还是回去问上司吧,我就不信她们不想继续查这件事情!”

吃完午饭,花铃月起身去前台结账——刚好遇到有人从餐厅正门进来,那人个高腿长,比她还快一步走到前台,声音轻快:“老板,给我拿一瓶可乐,多少钱?”

“十五。”

张雪霁掏出手机扫码,脑袋一偏看见等在旁边的花铃月——他有点意外:“乔乔的姐姐?”

花铃月:“……啊?”

张雪霁眨了眨眼,脑袋转得飞快,眼眸弯弯笑出虎牙:“好巧啊,你们在这里吃午饭?”

他态度热情,弄得花铃月不好意思敷衍:“嗯嗯,我单位在这附近嘛……”

两个人搭话的功夫,谢乔乔和戚忱已经走了过来——四个人迎面在门口碰上,张雪霁冲谢乔乔挥了挥手,眼角余光扫到站在谢乔乔旁边的戚忱。

花铃月赶紧付了钱,推着戚忱和谢乔乔出去。张雪霁从柜台上拿了自己的可乐,不紧不慢跟上她们,走在谢乔乔旁边。

第25章 纪念礼物

中午的太阳光热得像岩浆, 商业街上到处都是空调外机的热气在窜。

花铃月看看走在自己左边的戚忱和谢乔乔,目光再往旁边延伸,又看见站在谢乔乔旁边的张雪霁。

他背着一个单肩包, 原本是用挨着谢乔乔的那只右手在拿可乐, 但是现在换成了左手——于是他那条自然垂落身侧的右手便空了出来, 靠着谢乔乔同样空荡荡的左手。

张雪霁问谢乔乔喝不喝可乐,谢乔乔摇头, 他就拧开可乐自己喝了一口,顺便看了眼自己的可乐盖子,然后很遗憾的说:“没中奖。”

谢乔乔看了眼他乱糟糟像流浪狗一样的气场, 平静道:“人之常情。”

张雪霁说:“早知道就让你来选一瓶了。”

谢乔乔:“我来也一样,既定的事实并不会改变。”

张雪霁笑了一下, 没有说什么。拧开了瓶盖的可乐气泡挥发出碳酸饮料特有的气味, 在热风里飘飘荡荡。

她们对话只有两三句,花铃月却听得雷达直响——她敏锐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眼角余光再次瞥向并排走的少男少女们。

戚忱在看手机, 谢乔乔在看路, 张雪霁因为主动走在最外面, 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他说话时一直向谢乔乔那边侧着脸,脑袋微微往下低。

说完话之后, 他也没有移开目光,虽然低头的动作不那么明显了。

有问题。

很有问题。

花铃月脑子里警报大响,瞥了眼还在沉迷看手机的戚忱, 心底陡然升起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来, 忍不住曲起胳膊撞了下戚忱的胳膊。

差点把戚忱的手机撞掉。

他抬起头困惑的看向花铃月:“怎么了?”

花铃月微笑:“我下午还要上班,就先回单位了,你送乔乔回去吧——记得给送到单元楼门口啊。”

戚忱一头雾水:“我送?送到单元楼门口?我和她又不顺路, 我住校啊。”

花铃月:“……”

“住校?你也是南大的学生吗?”张雪霁探头,好奇的问。

戚忱否认:“我是南艺的。”

张雪霁眼眸弯了弯,满脸亲和无害:“那是不顺路,还蛮远的。你和乔乔是……也是亲戚?”

戚忱想了想,回答:“兼职单位同事,以前做过高中同桌。”

“噢——”张雪霁恍然大悟的样子,同时自然而然的和谢乔乔换了个位置,变成他站在谢乔乔和戚忱中间,将两人隔开了。

“我叫张雪霁,是乔乔的邻居,也算同学,我们两都是南大的。”

聊天节奏不知道为什么就落进了张雪霁手里,戚忱茫茫然跟着报上了名字,感觉谢乔乔这个邻居……有点自来熟,很热情。

说话的时候,张雪霁从单肩包里掏出了遮阳伞撑开,伞面向谢乔乔那边倾斜。

花铃月抬头看了看一览无云的天空,已经没有力气恨铁不成钢了,只觉得戚忱是一根令她绝望的木头。

“随便你们吧,”花铃月有气无力道:“我要去前面地铁站搭地铁了,拜拜。”

张雪霁笑眯眯对她挥手:“乔乔姐姐拜拜——”

谢乔乔要回家,张雪霁下午没课,也要回家。从这里到小区没有直达的地铁路线,但是有公交车。

运气好,赶上一趟半空的车子,后排很多空位。谢乔乔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张雪霁收了伞,紧跟着坐到她旁边。

天气热到公交车上都开空调,但是窗户依旧被晒得发烫。

张雪霁坐下后掏了掏自己背包,问谢乔乔:“吃李子吗?”

谢乔乔:“吃。”

他从书包里掏出两颗李子递给谢乔乔——天气这么热,但是张雪霁从背包里掏出来的李子居然是凉的,而且异常的甜。

因为太甜,咬下去一口后,谢乔乔还垂眼诧异的看了它一眼,没咬完的半口李子果肉堵在嘴巴里,撑得她脸颊侧面鼓起来一小团。

张雪霁低头整理背包里的杂物,用刻意的,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那个戚忱——是不是你带尸体回来那次的同事?”

谢乔乔:“嗯……”

她应得不是很走心,还在想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李子怎么会那么甜。

张雪霁眉头一皱,很快又舒展开,假装不在意,刷拉一下把背包拉链拉上。

他扣着背包拉链,嘀嘀咕咕:“挺人高马大一男的,怎么好意思让你一个小女生独自扛着尸体回家。”

谢乔乔解释:“他脑震荡呢,起不来。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有花铃月……”

解释到一半,谢乔乔停住,片刻后反应过来,板着脸:“这是保密内容,你怎么总问这些危险的问题?”

张雪霁偏过脸看着谢乔乔:“花铃月是带你吃饭的姐姐……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对吧?”

谢乔乔倏的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张雪霁。她浓黑的瞳孔和线条分明的眉眼很有压迫感,但是张雪霁没有移开目光,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谢乔乔的注视算不上友善,那种被冒犯之后骤然竖起的警觉带有尖刺,像大猫炸毛的尾巴,一种攻击人的前兆。

但张雪霁是平静的,善意的,甚至脸上还带着轻快的笑。那种笑容近似于邀请。

公交车在此时突然驶过减速带,这个车子被颠得晃了一下。坐在座位上的谢乔乔也被颠起来,眨了眨眼——张雪霁伸手在她前面拦了一下,怕她坐不稳撞到前面的栏杆。

谢乔乔垂眸看了眼他横过来的手臂,在车辆恢复平静驾驶后,张雪霁的手臂就立刻收了回去。

刚才那股有点紧张的气氛,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颠簸,而渐渐散去。谢乔乔转过头看向窗外,街道的景色在不断倒退,她手上还剩下一颗李子。

张雪霁没有再继续试探谢乔乔的人际关系,再开口时仿佛无事发生一样讲起了别的话题:“我虽然祖籍是粤东的,但我爸妈常年在外地工作,其实很少回家。”

“所以我小时候是大伯带的——初中的时候因为成绩好,跳了一级,后面高一被少年班破格录取,就直接开始住校了。”

“在少年班读了两年,感觉住校不方便,就申请走读,在校外买了个房子住。”

谢乔乔:“27楼那套?”

张雪霁笑了笑,“不是那套,另外一套。那时候想有个院子,这样养狗也方便,就买了套小别墅。我有一只小狗——”

谢乔乔想到了张雪霁的微信头像:“马尔济斯?”

张雪霁点头:“对,它叫阿莉埃蒂。”

谢乔乔没有在张雪霁身边见过小狗,张雪霁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弃养小狗的人。

“马尔济斯死了吗?”

“那倒没有,”张雪霁拿出手机照片给谢乔乔看,道:“在我外公那。”

“它是性格比较敏感细腻的孩子,需要高强度的陪伴,但是我读研之后太忙了,没办法总是陪着它,就把它送去我外公那边了。”

屏幕上毛茸茸的白色小狗扎着苹果头,在草坪上奔跑。

张雪霁左右滑动屏幕,给谢乔乔看了后面几张,有小狗在踩滑板的,也有小狗趴在开放式窗台上睡觉的。

公交车到站了,张雪霁收起手机,和谢乔乔一起下车,谢乔乔把剩下那颗李子吃掉了。

小区的林荫道要更凉快些,至少吹过来的风是正常微凉的风,而不是桑拿热气一样的空调外机风。

张雪霁两手抄着口袋,脚步轻快跟上谢乔乔,眼睛仍旧是笑弯弯的:“怎么样?”

谢乔乔:“什么怎么样?”

张雪霁绕到她面前,屈膝弯腰同她平视:“了解别人的感觉——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吧?”

他笑起来很有亲和力,让人不自觉就将他归类为无害物种。

谢乔乔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将他凑近的脸推开。张雪霁顺应她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两人继续并肩而行。

张雪霁边走路,边把他那个单肩包拉链拉开,在里面翻来翻去。也不知道他那个包里都装了些什么,谢乔乔听见很多杂物碰撞在一起的哗啦哗啦的声音。

不一会儿,他翻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掏出来递给谢乔乔——是一个首饰盒。

谢乔乔停下脚步,像盯着一道看不懂的数学题一样,盯着那个首饰盒。

张雪霁笑眯眯的,把首饰盒往她面前递了递:“送你的,夏日小礼物。”

谢乔乔疑惑:“为什么送我礼物?”

张雪霁:“想让你高兴呗——而且我们都认识六十二天了,这是六十二天纪念礼。”

“我这个人比较有仪式感,喜欢纪念日。”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诚恳,说得有模有样。好巧不巧,林荫道上除了她们两个,还有其他人在散步,清楚听见了张雪霁的话。

路人没忍住笑出声——又颇觉不好意思,笑完之后加快脚步走了,边走边用胳膊肘拐自己同伴,走得七扭八扭,快要像两条蛇一样缠在一起。

张雪霁也没不好意思,仍旧低着眼睛在看谢乔乔。他不是那种脸皮薄的人,更何况谢乔乔都没脸红,神色还是那么平静,张雪霁就觉得自己也不能过于害羞。

得大大方方的。

谢乔乔接过盒子,打开,一串珍珠混红宝石的手链出现在她眼前。

托底是黑丝绒,日光一照,宝石闪耀出火烧的荧光透红,像新鲜健康的血珠。折射的红光闪在谢乔乔脸颊上,为那张黑白素描一样清晰的脸平添几分色彩。

但那色彩转瞬即逝,随着谢乔乔将首饰盒盖上,她的脸又恢复了极致简单的黑白二色。

她用没有波澜的声音说了句谢谢,在把首饰盒放进自己书包里面之后,又从自己书包里面掏出另外一个首饰盒,放到张雪霁掌心。

张雪霁很是诧异,甚至有些受宠若惊:“我也有份?”

谢乔乔道:“不是礼物,给你稳定气场用的,减少见鬼几率。”

她还在说话,张雪霁已经兴冲冲把盒子拆开了:里面躺着一条串方孔铜钱的红色编绳,还编了花样,是那种桃花的样式。

张雪霁眼睛亮亮的,酒窝都浮出来,高高兴兴的问:“你给我编的吗?好漂亮,我好喜欢,我会一直戴到进棺材里的!”

谢乔乔:“……倒也——”

张雪霁:“这个手链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比如说不能碰水或者洗护用品啥的,需不需要定期保养啊?款式和你之前戴的那个好像,这是同款吗?”

他说话一串一串的,像比格er的叫,连绵不绝又脆又快,边说话边就把红绳手链给戴上了。

手链是活结,一拉就收紧,贴着青年腕骨,看起来有种朴素又神秘的感觉。

“乔乔你真好,还特意帮我编了驱鬼的手链——”乐着乐着,人高马上的青年眼眶居然开始泛红,并握住了谢乔乔的一只手腕。

谢乔乔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烈日,好心建议:“等回家了再哭吧,外面太热了,会脱水的。”

张雪霁揉揉眼睛,老老实实跟着谢乔乔走进电梯。

电梯升到27楼时自动开门,两人一出电梯就遇到了陌生人。

是个戴着口罩,墨镜,全副武装包裹得很严实的男人,正在新邻居门口不停的敲门。

张雪霁下意识握紧了谢乔乔手腕,并走到她前面——男人对电梯升上来的动静毫无反应,只是一味的敲门,并用哀求的语气道:“沉鱼,沉鱼我们谈谈好不好?”

“沉鱼你开开门吧,沉鱼——”

“求求你了,开门见见我,你听我解释,沉鱼?沉鱼你在家吗?沉鱼,我知道你在家,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张雪霁拉着谢乔乔走到自己家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男人侧面:对方比他矮一些,但是比例很好,体型削瘦。

他还是没忍住,上前拦住对方敲门的动作:“大哥,你不是我们这层的住户吧?”

对方刷的一下扭过头来,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他目光凶狠:“你是谁?少管闲事!”

张雪霁挑眉,很不客气的瞪回去:“我是谁?我是住户!你在走廊上大声喧哗,这算扰民知不知道?再不走我就喊物业……”

男人一把抓起张雪霁衣领子:“就是你对吧?抢我女朋友的小白脸!贱人!”

张雪霁:“?”

男人攥起拳头就要打人,张雪霁一歪脑袋躲开,反应过来,气笑了。他擒住男人胳膊扭到后背,把人摁到地上——男人竭力挣扎,宛如一条油锅里的活鱼,挣扎间墨镜和口罩都被甩出去,露出一张憔悴又英俊的脸。

张雪霁下狠劲拧他肩膀,拧得男人嗷嗷喊痛。

“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还血口喷人?谁抢你女朋友?我有喜欢的人噢!你别污蔑我!”张雪霁骂骂咧咧,先驳斥了对方污蔑他挖墙脚的行为。

但是男人显然听不进去,一边因为吃痛而不敢挣扎,一边嚷嚷:“你敢动手?我要报警!你等着!我要告你故意伤——”

男人的嚷嚷声戛然而止,因为他被谢乔乔打了一巴掌。

谢乔乔打人的时候也没有表情,很安静,只有手掌轻快平滑打过对方脸颊时发出巨大的声音;在那声音短暂的一响之后马上四面都安静了。

男人的半张脸迅速肿起来,被打得眼神都有一瞬失焦。

张雪霁愣了愣,犹豫片刻,松开男人的胳膊,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挨打的不是自己,但是巴掌声太清脆了,让听声音的人也有种脸颊上在火辣辣的痛的错觉。

没有外力提溜着,男人一下子趴到地板上,耳朵边还在嗡嗡作响,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发生了什么?我被女生打巴掌了?怎么眼前在闪白光?

谢乔乔蹲着打完罪魁祸首巴掌,若无其事的站起来,转身摁开电梯门——然后提起男人领子,把他扔进去,再按下一楼。

电梯楼层显示屏上红光闪烁,给谢乔乔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也蒙上一层雾气似的微红。她转过头看向张雪霁,张雪霁还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

他下巴上有一道划痕,大概是刚才和男人扭打时被对方指甲划破的,有细密的小血珠冒出来,缀连成线横在他下巴上。

谢乔乔盯着张雪霁下巴上的划痕看了两秒,走到他面前——张雪霁却比她动作更快,一下子握住了谢乔乔刚刚打人的手腕。

呆滞错愕的神色像糖衣一样从张雪霁脸上化掉,他将谢乔乔的手拉过来,紧张兮兮的问:“你手没事吧?我靠刚才那声也太响了,你力气真不是棉花捏的……哎让我看看。”

他手指顺着谢乔乔手腕触碰到她掌心——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谢乔乔手掌也微微红肿起来,摸着很热。

虽然就反应来看,显然那个男人被打得更厉害一些。但张雪霁还是忍不住碎碎念:“便宜那傻逼了,看给你手震得……算了,先进来冰敷一下。”

“你怎么会想到打他巴掌啊?踹他老二划算多了。”

谢乔乔被他拉着手腕走,回答:“电视剧上是这样演的。”

张雪霁被这回答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你看的什么电视剧啊?”

谢乔乔回忆了一下名字,道:“好像是叫小冤家,里面的人都说泰语。”

张雪霁:“……”

张雪霁:“虽然巴掌确实能让一些人安静,但你那个力气还是不要随便打别人巴掌了,他们禁不住你几巴掌的。”

谢乔乔点头,道:“我只是看见你们打成一团,场面看起来很像剧里的女生打架,所以就觉得我应该给他一巴掌,既然不安全,那我下次注意。”

张雪霁瞥了眼新邻居家的大门——动静闹了那么大,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知道是假装没有听见,还是刚好不在家。

裹了两层洗脸巾的冰袋压到通红掌心,热的冰的融在一起,最后都变成麻麻的。

谢乔乔坐在沙发上,张雪霁搬了个矮凳子坐在她面前——她手背垫着张雪霁曲起的膝盖,掌心是冷冷的冰袋。

张雪霁敷得认真,用冰袋压一压,又挪开,往她手心轻轻吹气。他吹气时脸也凑近,下巴上那道血液凝固结痂的细小伤口几乎擦过谢乔乔自然曲起的指尖。

经过张雪霁上次解释,谢乔乔已经知道他为什么会对着无足轻重的伤口吹气:那是一种心理安慰。

她指尖动了动,修剪得很整齐的指甲划了下张雪霁下颚。

张雪霁以为她要和自己说话,仰起脸来望向她。

四目相对,片刻静默——谢乔乔终于开口:“张雪霁,你为什么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