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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在加班

警察局的监控虽然丢失了, 但是唐青古那个‘有钱朋友’的线索却并没有断掉。花铃月知道那人去警察局接唐青古的时间,从警察局出来的每一条路上都有监控,在这个网络化的时代, 一个人外出很难不留下任何线索。

只是追查需要时间, 而花铃月现在最怕浪费时间。

所有人都觉得江沉鱼和阮诗婷的事情有所联系, 因为相同之处实在太多。但就是抓不到切实的证据。

而戚忱在花铃月回到包间之后,就不再提起华亭的事情, 就好像他刚才和谢乔乔的谈话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花铃月心不在焉的吃饭,大概是因为心里惦记着其他的事情,以至于她后面烤出来的肉都带着一股奇怪的糊味。

但是花铃月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 谢乔乔和戚忱两个都不是会挑剔他人手艺的性格,只是默默把糊掉的肉多裹上两层酱料, 照旧吃了下去。

一顿饭吃完, 花铃月起身结账,三人一块出门。

花铃月忽然注意到谢乔乔手腕上多出来了一条手链——白珍珠和红宝石相间的手链缠绕在少女清瘦的腕骨上,多出来的一截空隙仿佛是刻意的留白。

但是她记得谢乔乔不喜欢戴饰品, 就连隐藏气场的红绳, 她都只在必要的时候戴, 解决完妖怪之后又会立刻摘下。

花铃月好奇:“你自己买的手链吗?还挺好看的,颜色很衬人。”

谢乔乔垂眼瞥了瞥自己手腕, “男朋友送的。”

花铃月:“噢,你交到男生朋友了啊?”

谢乔乔点头。

花铃月露出欣慰的表情,转头开始挑剔起戚忱:“你看!乔乔才上大学两年, 都交到男生朋友了!你怎么没有?”

戚忱:“……”

他怎么知道!!!

等花铃月走后, 戚忱忍不住开口问谢乔乔:“你是怎么交到朋友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社会化比谢乔乔高的,结果万万没想到——谢乔乔大一入学后迅速的被舍友接纳,成功交到了女生朋友, 而且她的舍友还给她过生日!

虽然那只是谢乔乔身份证上的虚假生日。但那也是谢乔乔交到朋友的证明!

而戚忱,至今还是学校里的独行侠,住校两年和舍友每天说话不超过五句,半年前才从谢乔乔口中得知世界上还有宿舍群和班级群这种东西。

谢乔乔现在不仅有女性朋友,连男性朋友都交到了!

戚忱在震惊之余,又感到大为不解。怎么会这样呢?

谢乔乔倒是很平静,理所当然的平静。

她甚至都没有看戚忱,“不要做讨人厌的事情,自然就会交到朋友了。”

戚忱:“我没有做啊!”

谢乔乔偏过脸,目光上下扫视戚忱。在她的目光中,戚忱不自觉挺直了背。

谢乔乔:“你不知道吗?高中的时候班级群里有投票过要不要拉你进来,然后大家都觉得你说话很讨厌所以否决了。”

戚忱更震惊了:“我们高中居然有班级群?!”

谢乔乔:“……”

戚忱:“不过他们为什么把你也拉进群了?你又不和他们说话。”

谢乔乔懒得理他,转头就走。被留下的戚忱还在纠结班级群的问题,甚至掏出手机开始找还有联系方式的高中同学,想要一问究竟。

戚忱身上就是这点很讨人厌,自傲而不自知。比如说他自己和同学玩不来,就理所当然的觉得谢乔乔也没朋友。

实际上谢乔乔只是不爱理人,朋友还是有几个的。

*

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谢乔乔打开手机看了眼微信——宿舍群里很安静,班级群里在问体育选修什么时候考试,张雪霁给她发了新的定位,是学校的便利店。

他说在便利店吃点泡面垫一垫,等会还要回去继续写论文,然后下午有个研讨会,晚饭大概率来不及一起吃了。

谢乔乔回了句已读,然后收起手机。

过了两分钟,她重新掏出手机,在【已读】两个字后面追加了一张小狗的表情包。

张雪霁秒回了一张同系列的小狗表情包。

回到家,开门之前照例找了一会钥匙——现在谢乔乔已经不会忘记带钥匙了,不过书包夹层多,她放东西也随意,往往需要寻找一下。

开门,进屋,放下书包。因为马上就要走,所以谢乔乔没有换鞋,拿起一边鞋柜上和雨伞放一排的桃木剑背上,再出门。

打车对于方向感很差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个很便利的出行方式。因为不必担心换乘,车站方向,以及公交车编号等等问题。

同时谢乔乔出色的记忆力足以令她记住很多东西,比如说很早之前花铃月写在PPT上的,毛博明的家庭住址。

大概是为了强调自己的清廉,毛博明登记在册的房子是一个普通的老旧小区。

后勤部专门做过暗访:他和妻子以及一儿一女全部住在这里,邻居与门卫都可以作证。不排除毛博明有其他房子的可能性,但目前为止还没有调查到他有另外的居所。

老小区对往来人员的排查并不严格,谢乔乔背着剑袋,又脸嫩,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刚放学的学生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进入了小区。

夕阳金红色的余晖笼罩着林荫道,刚放学的小孩举着烤的火腿肠或者冷面,嚷嚷着,成群结队的从谢乔乔身边跑过去。

两边的居民房窗户飘出很日常的饭菜香味。

谢乔乔将串着方孔铜钱的红绳一圈圈绕到手腕上,红绳和白珍珠的手链纠缠在一起,互相冲突的元素堆叠,但是因为谢乔乔神色淡淡的——于是互相冲突的元素也变得和谐了起来。

5单元301.

站定在贴了红绒面春联的大门前,谢乔乔抬手敲门。

“谁啊?”一个容貌秀美的中年女人打开门,看见谢乔乔,面露疑惑。

“小姑娘,你找……”

谢乔乔抬手,食指尖点在女人眉心——她愣了下,目光很快变得涣散。

最低级的摄魂术,可以迷惑和干扰普通人的心智。不过只能令人反应变得迟钝,不清楚,并不能像电视剧演的那样把人做成完全听话的傀儡。

要做到那个地步的话就需要更加高深的法术了,而谢乔乔并没有深入研究过这些。

她越过女人走进室内,进门时顺手把门也给关上了。

注意到客厅的地面被打扫得十分干净,谢乔乔偏过脸,声音毫无起伏的对女人说了句抱歉,然后踩上去。运动鞋在地面踩下脏污的脚印,她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将整间屋子都转了个遍。

五室两厅的房子,家里只有女主人和儿子在——谢乔乔推开书房大门时,正在打游戏的小男孩错愕看着她:“你谁?”

谢乔乔:“客人。”

她神色平静,语气也平静。小男孩只疑惑了几秒钟,虽然不认识谢乔乔,但还是被她的态度折服,信了她的话,把头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最后谢乔乔停步在一间侧卧门口——这里面残留着不和谐的气息。

不管妖怪如何伪装,修饰,妖怪和人类的气息始终有所差别。就算摆脱了妖怪的臭味,裹上糠炸至金黄,气味也不可能和真正的炸鸡一模一样。

这种差异很难察觉,谢乔乔统一将其称之为‘不和谐的气息’。

她目光凛冽,逐寸扫视屋内,最后快步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上面一瓶开过没喝完的矿泉水,将其放倒在桌面上转了两圈。

惯性使得水瓶在谢乔乔松手后继续旋转。

谢乔乔食指虚悬水瓶上空:“寻物,寻物,朝你的主人走。”

刚刚还在快速旋转的水瓶骤然绷直,瓶口坚定指着某个方向。谢乔乔记下方向,拿起水瓶离开房间。从呆立在门口的女人面前路过时,她往女人面前打了个响指。

等到房门打开又合上,女人涣散的双眸才渐渐恢复神志。她茫然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是又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会站在门口来着?

走出小区,被谢乔乔托于掌心的矿泉水瓶瓶口仍旧坚定的指向南方。

老小区本来就远离市中心,再按照瓶口的指示往南走,就要靠近未开发的山林了。除了马路上偶尔会飞驰过去几辆小车,这边的人行道上已经看不见人的影子了。

车道边的路灯光线惨白,衬托得天上那轮弦月也惨白,白惨惨的光像白纸钱,铺在人行道上,照亮围栏边明黄色的警示牌。

【深山内有野兽出没,危险,请勿独自上山。】

一辆敞篷跑车慢速路过,副驾驶上的女生好奇看着警示牌:“野兽?我们这城市里还有野兽啊?”

驾驶位上的女生在专心开车,头也不回的说:“那边是深山老林,有大蟒蛇的喔!我太太太奶奶就埋在那边左数第四个山头里,每年得学岩羊爬山才能去拜拜她老人家……”

副驾驶的女生惊叫一声:“我靠!刚才有人从树顶上闪过去了!”

入夜的山林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微薄的月光也完全被树冠挡住,根本照不到地面。进入山林深处之后,谢乔乔就扔掉了矿泉水瓶——妖怪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浓郁,矿泉水瓶已经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信号满格,电量百分之九十,张雪霁刚给她发了新的定位,还拍了研讨会照片发过来。

说是学术研讨会,不过照片上的环境看起来更像是自助餐厅。谢乔乔看见了巧克力喷泉,还有堆成小塔形状的杯子蛋糕。

她脑袋往旁边偏了一下,躲过旁边飞射过来的一截树枝,单手打字回复给张雪霁。

【蛋糕好吃吗?】

簌簌声动,暗处又有更多的树枝破空而来。谢乔乔视线未曾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空余的左手抽出桃木剑,凌空一揽;剑气将飞射过来的树枝卷成一团,像一颗颇具威力的木质子弹,被她弹了回去。

而她的右手仍旧在打字。

【谢乔乔:想吃宵夜了。】

【张雪霁:我打包给你带^-^】

暗处传来一声急促的闷哼,被打中的妖怪从半空中跌落,尚未来得及在空中调整自己的姿态,就被谢乔乔一剑穿透咽喉,钉入就近一株树干。

它瞳孔迅速涣散,类似于猴子和树木结合的身体微微抽搐——回光返照的些许生命力让它视线前所未有的清晰,看见轻易杀死自己的人类少女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正眼看它。

手机幽幽的屏幕光铺陈在她雪白面容上,她空余的右手在用不徐不疾的速度打字。

【谢乔乔:我在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

第32章 请配合调查

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 巨大铜锅里的水尚未烧开——四个外貌初具人形,但又还残留大量本体特征的妖怪围坐四周。

在篝火旁边,横躺着一名手脚被绑的短发少女。她凌乱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上, 双目紧闭, 已经昏死了过去。

江沉鱼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身体倾斜靠着一辆硬派越野车,昏暗的火光晃动在她流光闪烁的缎面旗袍上。她典雅秀美的容貌在暗处变得更具有朦胧美感, 仿若一副民国时期的油画。

她刻意和那些昔日的同族拉开了距离。

以前还是妖身时没什么感觉,但是自从换成人的身体之后,她的嗅觉也变得和人一样了——只要靠近妖怪, 江沉鱼就能清楚闻到妖族身上的臭味。

江沉鱼不喜欢妖怪身上的臭味,而且她现在也已经对吃人没有了兴趣。比起人类的皮囊, 人类的灵魂对她来说更加美味。

越野车另外一侧的车门忽然打开, 穿着一身利落登山装的周东威从驾驶座上下来。他看了眼远处燃着的篝火,眉心皱起,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厌恶神色。

“你把毛博明的女儿吃了, 就不怕他和你们闹翻吗?”

江沉鱼神色淡淡的:“我没有吃他的女儿。”

周东威冷笑:“你把她交给那些妖怪, 又不约束它们, 这和直接吃了又有什么区别?”

江沉鱼不慌不忙道:“是他让我住到他家里去的,既然知道我原本是什么物种, 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而且他不是还有父母,妻子,和儿子吗?母鸡就不会因为黄鼠狼叼走了一只鸡仔, 而抛弃其他孩子去和黄鼠狼拼命。我想人也是一样的。”

周东威嘲讽道:“只是外形变成了人而已, 还学会用人的比喻了。怎么?你们妖怪难道是黄鼠狼吗?”

江沉鱼听懂了他话语间的讽刺,但是并不因此而恼怒。她沉静的眼睛平视着周东威,周东威率先移开的目光, 脸上浮出几分恼怒。

他像小学里面试图通过抓暗恋女生的头发,从而引起对方注意力的幼稚小学鸡。而江沉鱼看穿了他的想法。

周东威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愤愤的回到车上,车门被他用力甩上,发出很大一声动静。和摔门声一并响起的,还有远处飞鸟扑簌翅膀的声音。

江沉鱼脸色一变,大喊:“有人追过来了!快离开这里!”

围在篝火边的妖怪们并没有立刻散开。它们对气场的感知能力不如江沉鱼敏锐,其中一个长着山羊角的妖怪不屑道:“追过来就追过来,难道我们还怕——”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头颅就飞了出去。同时一起飞出去的还有篝火和铜锅,滚热的水汽和火星飞溅,等到它们落地时谢乔乔已经送走了两个妖怪。

因为反应迅速而保住性命的另外两名妖怪,毫不犹豫的分头逃散。四周的树木受到它们操纵,不断变换位置,长出根系,快速改变着四周的地形,寄希望于可以短暂阻拦住谢乔乔的脚步。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火星落地滚了几下,光芒变得微弱,却没有完全熄灭。

层密的树木后面传来越野车引擎轰鸣的声音。谢乔乔扫了眼昏死的少女——还是活的。

这一眼不过半秒,她跳上树梢追着越野车的声音过去。

聚集在此的妖怪们实力不强,只能挪动树木位置和小幅度的刺激树木生长,但并没有操纵植物攻击人的能力。

江沉鱼把周东威扯到后排,自己坐上驾驶位,油门直接踩到底;原本挡在越野车前面的树木纷纷让开,在越野车开过去后又恢复原位,以期能阻挡敌人片刻。

周东威一头撞上坐垫,头晕眼花的爬起来:“你在干什么?!”

车子开得太快了,他爬起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得不贴在坐垫靠背上。

而飙车中的江沉鱼倒是仍旧平静:“在开车。”

周东威:“废话!我又不瞎!当然知道你在开车!你有驾驶证吗?!”

江沉鱼:“没有,不要在意这种问……”

车顶上哐当一声巨响,下陷出一块来。

周东威吓得抱头,瑟瑟发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追过来的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首先排除人类。难道是江沉鱼的妖怪敌人?

江沉鱼当机立断踢开车门滚出去——桃木剑擦过她肩膀没入驾驶位,她扑倒在地,肩膀上炸开一线血色,呼吸急促起来,抬头往车顶上望去。

半跪的少女抽出没入车顶的桃木剑,站起来居高临下睨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沉鱼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本能的用出了所有手段!

她最擅长的法术,最顺手的武器,以及那具杂糅了人类和妖族特长的身体;瞬间暴起的攻击铺天盖地袭向谢乔乔,术法的光芒甚至短暂的,将这一小块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周东威被过于明亮的白光刺激得流出眼泪,无法视物。

他本能抓紧了自己衣襟里的手木仓,满心仓皇不安,举起枪口却又不敢贸然开枪——因为这次是和妖怪出来,周东威往手木仓里填充了特别的子弹。

他怕打中江沉鱼。

白光散尽,周东威视线渐渐恢复清明。他战战兢兢睁开眼,本以为至少那场声势浩大的攻击能得到两败俱伤的结果。

结果只是看见江沉鱼被谢乔乔掐住了脖子。

江沉鱼手臂无力的垂下,惊恐的眼球里滚满泪水。妖怪是没有眼泪的,但是人类有,两行眼泪顺着她脸颊往下流,滴落在谢乔乔手腕上。

谢乔乔平静直视着她的双眼,“华亭在哪里?”

江沉鱼断断续续道:“我……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放手……”

一声木仓响于深山中响起,惊飞许多野鸟。

叮铃铃——

铃声重叠脚步,键盘被敲得啪啪响,还有人在打电话,将已经下班的同事挨个喊回来。

特殊民俗研究部需要坐班的文职,后勤,以及上班时间相对自由的行动成员,几乎都在这个晚上接到了电话。

花铃月急匆匆穿过走廊,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但她没空关心这个,敲办公室大门时心乱如麻。

里面传来一声‘请进’——花铃月急忙进去,才发现办公室里除了自己的直属上司之外,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

她目光隐晦往人群中一扫,看见了脸色很难看的毛博明。花铃月快步走到自己上司身后,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上司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毛博明一拍桌子:“之前你们怀疑我和阮诗婷的事情有关联,要我配合调查,我全部都配合了——问问题我都回答了,要做检查我也做了!现在你们部门的人上门绑架我的女儿!威胁我的家人!”

“陈部长!你们到底是政府部门!还是土匪?”

和毛博明一起来的两位也都是说得上话的人,在毛博明发完火后浇油似的补上一句:“陈部长,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这你得好好给毛院长解释,在职人员怎么能做违背法律的事情呢?”

毛博明冷哼:“但现在人证物证都有,我看你怎么说!”

上司碰了碰花铃月手背,示意她去看陈部长亮着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正在重播的监控,将谢乔乔如何进入小区,进入毛博明家里的过程拍得一清二楚。

花铃月看得心里一咯噔——她被叫回来时,同事在电话里说毛博明带人上门,指责她们的行动成员强闯民宅,绑架她的女儿。

也没人告诉她毛博明控告的罪魁祸首是谢乔乔啊!

陈部长抬手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虽然被毛博明当面指责,但他抬起头来时仍旧是一张和气的笑脸:“毛医生,你说人证物证俱全,但我把所有的监控都看了一遍,我们的职员只是进你家转了一圈而已,并没有带走你的女儿。”

“而且这个孩子是我们部门的行动成员,我想她这样行动一定是因为捕捉到了妖怪的踪迹……”

毛博明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谁不知道你们部门是一个怪力乱神的地方!既然天天和鬼怪打交道,修改监控内容岂不是轻而易举?”

陈部长耐心等他说完,再进行反驳:“如果我们真的具备这样的能力,那我们这会儿早就和国防部合作了——也不会让你有拿出这段监控的机会。”

“正如你所说,现在的社会科技发达。鬼怪的能力未必能修改监控,但人类的电子软件却一定可以。光凭一段监控就要逮捕我们的部员,这并不合理。”

毛博明阴沉反问:“你的意思是不肯交人,还要包庇到底咯?”

陈部长微笑:“犯了罪的人才需要包庇,但我的部员没有犯罪,所以谈不上包庇。”

“我儿子也看见她了,这你们要怎么解释?从我女儿放学回家到失踪,只有这个家伙用非法手段闯入过我家——不是她!难道还是我的女儿会自己凭空消失吗?!”

毛博明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他似乎是情绪失控,双目圆睁的上前一步想要揪住陈部长衣领。

一直站在陈部长旁边闭目小憩的年轻女性攥住他双手;女人力气出奇的大,毛博明用力到脸部涨红,愣是没能挣脱女人的手。

她轻轻一推毛博明——毛博明连连后退,跌坐回椅子上,不可置信的看着年轻女人。

陈部长关掉了电脑上循环播放的监控,站起来道:“这次的事情我们会给出交代,但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

他扫了眼和毛博明统一战线的那两人,眼眸弯起笑意:“我不认为我的部员是通缉犯,也不希望她的履历上出现任何不光彩的记载。”

陈部长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和其他部门打交道时也总做和稀泥的好人,就连之前调查令被扣押不下,他都没有找过毛博明的麻烦。

毛博明还以为这人是个好脾气的泥菩萨,但没想到会在这件事情上如此硬气。

谢乔乔强闯民宅证据确凿,但陈部长咬死了她是追查妖怪情急所为——花铃月也作证说确实把追查妖物的任务交给了谢乔乔。

毛博明说谢乔乔带走了自己的女儿,但却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毕竟就连他拿出手的人证——儿子和妻子,也只见过谢乔乔单独一人,并没有看见她和女儿待在一起。

气氛本该就此陷入僵局,毛博明表面愤怒,心底却活络的想着此事是否还有操作的空间。

但不等他想出办法,陈部长已经侧过头去对其他人下达了命令:“乔乔联系上了吗?”

“暂时联系不上,但已经让3组和4组的行动成员去追踪了。”

“嗯,让他们的组长也跟着去,找到人之后先看一下有没有受伤。1组的后勤到毛医生家去了吗?”

“已经到了,正在搜集毛医生女儿的物品进行路径占卜。”

“你们还派人去我家?!”毛博明满脸震惊。

陈部长保持微笑:“令爱既然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段失踪,被鬼怪神隐的概率很大。与其等待警察慢慢排查浪费搜救时间,直接交给我们这边的专业人员来找不是更快吗?”

“而且越早找到令爱,也能越早解决误会——别担心,我们不是无证搜查。”

陈部长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两张盖了公章的纸张,食指并中指压着纸面,往毛博明面前推了推。

“还没来得及通知你,搜查许可证下来了,这段时间还请毛院长呆在我们部门配合调查,直到整个事件得到解决为止。”

*

觥筹交错,暗香浮动——浮的是芝士蛋糕提拉米苏慕斯蛋糕黄油曲奇马卡龙舒芙蕾可丽饼欧佩拉柠檬挞的香气。

张雪霁找侍者要了个保温打包盒,将谢乔乔喜欢的口味装进去。考虑到有些甜品淋了巧克力之后又是另外一种味道,于是张雪霁又另外装了一盒淋过巧克力的。

旁边有人在谈项目投资,他路过听了一点,感觉这项目也不怎么赚钱,遂继续专心打包甜品。

这次研讨会说是研讨会,其实被称为招商会更为恰当。参与者除了搞学术的,还有很多有钱人——有钱人可以通过和在场知识分子的交流,来考虑是否要给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研究项目捐款。

不过张雪霁暂时还不需要考虑拉投资的事情,他的当务之急是通过下周的论文答辩。

他的导师是很希望张雪霁能继续读博的,因为刚好有合适的项目可以直接让他去接触。但张雪霁还没有决定是否要继续念书。

做学术研究确实有意思,而幸运的是,他在感兴趣的科目又颇具一点天赋,只要想学就有学不完的理论知识——大概率可以学到张雪霁躺进棺材里的那一天。

但是最近……

“小张学长!”一个穿着桃粉小礼服的女生跑了过来,笑盈盈向张雪霁举杯。

张雪霁手上正好有一杯橙汁,和她手里的香槟碰了碰。

女生挑了挑眉:“学长,我喝酒你却喝果汁,这会不会太不公平了?”

宴会的打光柔和,显得女生挑眉的表情也有些娇俏。不同于外界对于理科女不修边幅的刻板印象,大部分能跟着导师来研讨会上的女学生除去成绩十分优异外,容貌其实也大多属于端正秀丽的范围。

倒是男学生经常刷新出奇形怪状的来。

在一堆发际线岌岌可危的男生里面,张雪霁出挑得像是走错了会场,会被搭讪属于情理之中。

他摊了摊手:“我不喝酒,等会要开车去接我女朋友。”

女生诧异了几秒,很快就找借口离开。

熟练处理完搭讪,张雪霁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又低头看手机信息——他发现谢乔乔给他发了一条定位。

这还是谢乔乔第一次给他发定位,就是这个位置……

张雪霁点进去,看见绿点刷新在一片空白的地图上。他将地图缩小再缩小,终于看见那片空白范围标注的地名:是临近高速路入口的一片未开发的山林。

张雪霁茫然,思考数秒,试探性的发过去一句话。

【张雪霁:是要我来这里接你吗?】

【谢乔乔:萨摩耶点头.jpg】

也不知道谢乔乔为什么会跑到那么偏僻的山沟沟里去——不,比起这个,张雪霁更意外于那破地方居然有信号。

在开车去的路上,张雪霁又接连给谢乔乔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是不是和同事一起,需不需要他帮忙带什么东西。

谢乔乔只回了个很简洁的萨摩耶摇头的表情包。这个萨摩耶表情包还是她从张雪霁那边下载的。

张雪霁看着她回复的表情包,一边觉得谢乔乔这样用表情包回人怪可爱的,一边又觉得有点微妙的不对。

车子开到树木密集的地方后没办法再往里开了——张雪霁干脆拿了手电筒和探路杖,下车步行,边走边看手机地图。

手机信号弱到几近于无,地图上的定位图点从刚才到现在压根就没有挪动过。张雪霁干脆关上手机,只用手电筒照着四周前进。

很快他的手电在黑暗中照见了一辆越野车模糊的轮廓。同时,他也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和草木味道混杂的血腥气。

张雪霁不禁眼皮一跳,握紧手中坚固的探路杖,加快脚步踩倒灌木丛前进。他的手电很亮,如果越野车那边有人的话,肯定早就发现他了,所以躲起来没有意义。

而且张雪霁现在有点担心谢乔乔——谢乔乔没驾照,而且分不清油门和刹车,这辆越野车到底是谁开的啊?!

瓦数足够的手电光芒雪亮,将这片空地上的一切都照得格外清楚。

那辆越野车身损坏得很厉害,车顶凹陷下去一大块,车门只开了一侧,后座车门处伏倒了一具男性尸体。

尸体旁边掉落了一把**PPK手木仓——看起来像是典藏版,手木仓主人应该挺喜欢看007电影的。

在较远一点的空地上还伏倒着一具女性尸体;张雪霁紧张了两秒,在发现对方穿的是旗袍之后立刻松了口气。

谢乔乔不穿裙子。

手电光扫视一圈,除了破损的吉普车,看起来像是情杀导致的一男一女两句尸体之外,这里并没有第三个人。

张雪霁忍不住嘀咕:“难道我走错了方向,乔乔分享的位置其实不在这里?这男的好眼熟啊……”

他往男性尸体那边挪了两步,用探路杖抵着对方脑袋,让尸体侧过脸来——雪白灯光照在死人脸上,显得那张脸更加灰白可怖。

张雪霁往后跳开,惊魂未定的脱口而出一句国粹。

还真是熟人。

是周东威!

周东威怎么会在这?这人风评一般般,但也没听说他私生活混乱啊?是被杀还是殉情?还是……半夜上山野营被妖怪杀了?

一时间四周的黑暗都变得可怕了起来,张雪霁咽咽口水,小心翼翼用手遮弱了手电灯光。

理论上来说看见尸体他应该立刻报警,但是在这种深山老林里根本就没有信号,报警电话也不可能拨出去。

倒是可以先往外走,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再打电话——但是他还没有找到谢乔乔呢!

先不说这山上可能有刚害死了周东威的妖怪,要是周东威的鬼魂变成了伥鬼去吓唬谢乔乔可怎么办?

张雪霁看过的鬼片里有说过,死在深山里的人如果没有收尸,魂魄就无法转移,会变成伥鬼。

他咬咬牙,转头想要往深处再走走,看能不能找到谢乔乔——

被张雪霁捂在掌心的微弱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面,他刚转过身就看见原本空荡荡的地面上多出来一只黑猫;张雪霁被吓得跳起来,手电灯光乱晃,闪过黑猫油光水滑的皮毛。

黑猫蹲坐原地,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张雪霁。

张雪霁被它盯着也不敢动,握紧手电立在原地。他摸不准这个黑猫是真的猫,还是猫妖。

这种颜色的猫在众多鬼片和民间传说里总是会被附以神话色彩。尤其是在眼下这种躺着两具尸体,像凶杀案现场一样的环境里,更是令人捉摸不定。

一人一猫,你不动我不动的对峙着,张雪霁感觉自己额头上都是冷汗。

黑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张雪霁高度警惕连退三步,将探路杖横在身前,决心只要这只猫敢靠近他就乱棍齐下……

黑猫伸完懒腰,发出了张雪霁无比熟悉的,没有感情起伏但又相当年轻的少女声音:“你走路来的?”

张雪霁:“?!”

第33章 变成猫

张雪霁自言自语:“我也没有喝酒啊, 我都戒酒好一段时间了……怎么会幻听呢……”

黑猫爪子踩到一边的手机上,手机光从下往上的照亮它毛茸茸的脸。

它又发出了谢乔乔的声音:“你没有幻听,好了, 快点把我的手机捡起来。猫的爪子太不方便了。”

张雪霁走过去捡起手机, 恍恍惚惚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他和谢乔乔的对话框, 刚才就是这只猫……阿不对!是乔乔!

他小心翼翼求证:“乔乔?”

黑猫敏捷的跳到他肩膀上,控制得恰到好处的爪子勾住张雪霁肩头衣服布料:“很难辨认吗?”

张雪霁:“……你怎么变成猫了?!”

谢乔乔:“这不重要, 你是走路来的?”

张雪霁老实回答:“开车过来的,不过到后面没有路了,所以就把车停到一边, 走路过来了。”

谢乔乔用尾巴指着方向:“我的剑在那边,把它捡回来。”

张雪霁按照谢乔乔指引的方向走过去——说来也怪, 刚开始遇到黑猫时张雪霁满心恐惧, 但是在确定了这只黑猫就是谢乔乔之后,张雪霁瞬间就不觉得害怕了。

不仅是黑漆漆的环境变得不可怕了,就连地上躺着的那两具尸体, 张雪霁也觉得可以接受了。

毕竟谢乔乔早就和张雪霁说过:她是很危险的。所以就算她出现在深山老林里, 身边躺着不知名的尸体, 似乎也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很快他就找到了落在地上的桃木剑,弯腰将其捡起。

那把剑在谢乔乔手上时无往不利, 但落到别人手上时便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木剑,就连重量也并不特别。

见张雪霁已经把剑捡起来,谢乔乔道:“走吧。”

张雪霁一愣:“就这样走?那……那两个, 不用管一下吗?”

谢乔乔:“他们不重要——算了, 去你车上再说。”

张雪霁‘噢’了一声,把桃木剑夹在胳膊底下,打起手电往回走。沿着他踩倒的灌木丛痕迹, 一人一猫很快就回到了车上。

谢乔乔很习惯于猫的身体,并不觉得有什么难以操纵的地方。毕竟她原本的身体也是这样轻盈,敏捷。

她从张雪霁肩膀上跳到副驾驶上,伸了个懒腰,前爪扒到车窗上往外看。

张雪霁纠结了一下猫要不要扣安全带的问题,见谢乔乔没有要扣安全带的意思,只好忽略掉这个问题,启动了车子。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前进,有些地方根本就算不上路,只是一段没有树木阻挡的低矮灌木丛而已。好在张雪霁把车开进来时已经强行将挡路的灌木丛都压倒,重新开出去时便已经轻松了不少。

逐渐靠近山林边缘后,张雪霁的手机也恢复了信号——他问谢乔乔:“这种情况是不是要联系你的……同事?那两个人是被妖怪杀死的吗?”

谢乔乔扒着窗户的前爪滑下来,用一个相当端正的姿势坐在副驾驶上:“穿旗袍的是一个女妖怪,它占用了江沉鱼的身体和社会身份,住到我们隔壁之前就已经是一个妖怪了。”

“拿枪的男人我不认识,应该是江沉鱼的同伙——他倒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类,所以被江沉鱼的法术波及打死了。”

人类的身体太过于脆弱,在妖怪的法术面前,即使只是被波及,也很容易死亡。不过对方是敌人,所以谢乔乔根本就没想救。

她低头抓了抓副驾驶的真皮坐垫,以前居然没有发现这个坐垫手感如此之好,忍不住弹出利爪挠了几下。

“唔,你可以用我的手机给铃月发消息,告诉她山上有江沉鱼和她同伙的尸体,还有一个被它们绑架的未成年人质。但是不要告诉她我变成猫的事情。”

张雪霁反应很快:“你们内部有分歧?”

谢乔乔继续抓坐垫,声音平静:“特殊民俗研究部的成员很多,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很正常。变成猫很麻烦,尤其是对我来说——”

张雪霁单手扶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拿起谢乔乔手机,按照她所说的给花铃月发消息。

手机因为一直被搁置,屏幕已经不亮了。但是张雪霁知道谢乔乔的手机解锁密码,所以没有任何阻碍的就点进了聊天软件里。

谢乔乔加了很多群,不过每个群都平等的得到了消息免打扰的待遇。除去密密麻麻的99+群消息之外,还有许多私聊消息,看备注大多来自于谢乔乔工作单位上的同事。

在一堆鲜红色的未读里面,张雪霁看见唯一一条没有未读,但因为被置顶而挂在第一行的对话框。

是他的对话框。

张雪霁一边感动得眼泪汪汪一边模仿谢乔乔的口吻给花铃月发消息。

花铃月秒回了数条消息,先震惊于江沉鱼居然死了,紧接着又震惊江沉鱼和她同伙怎么都死了——最后问谢乔乔人在哪,让她马上回单位来,这里已经闹翻天了。

张雪霁一边开车,一边把花铃月回复的消息挨条念给谢乔乔听。

谢乔乔道:“不用回她,把手机关机。”

张雪霁听话的将手机关机,放到一边的盒子里:“不过你手机信号怎么这么好?在这里居然也能发消息,网速也没变慢。”

谢乔乔:“危险的妖怪经常会刷新出现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为了保证信号,所有行动成员的手机都有做过改造。”

张雪霁秒懂:“一般这种改造在加强信号的同时,也意味着更容易被追踪。”

谢乔乔:“所以要关机。”

车子终于开上大道,不用再像碰碰车一样颠来颠去。而副驾驶的坐垫也终于被谢乔乔爪子抓破,里面的填充物冒了出来。

她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尖爪——谢乔乔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爪子有多利。

谢乔乔开口:“这个坐垫的外皮太薄了。”

张雪霁分神看了眼被她爪子摁住的坐垫破口,然后陷入沉思。

片刻后,张雪霁道:“我等会下单一个猫抓板。”

“不用,”谢乔乔缩回爪子,端正的抬起脑袋,“我不是真正的猫,只是暂时被迫保持这副模样,所以不需要那些东西。”

“暂时?被迫?”张雪霁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是猫的半妖,因为和妖怪打架所以变出了原型呢。”

谢乔乔歪过头看了张雪霁一眼,猫脸上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无语表情。

“我不是半妖,是人。”

“江沉鱼的男性人类同伙手上有用大妖怪血液制作的特殊子弹,这种子弹可以破开法术的防护,在击中目标的同时给予对方诅咒。”

张雪霁一脚油门刹车,谢乔乔差点被这个急刹晃下坐垫。但在她身体前倾时,张雪霁飞快的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

毛茸茸的猫脑袋整个撞进掌心,张雪霁探头过来,严肃道:“你被打中了?受伤了?伤在哪里?”

他眉头紧皱,目光满是不赞同——如果眼神会说话,那么张雪霁的眼神一定在问谢乔乔为什么不早点说这件事情。

谢乔乔慢吞吞把脑袋从他掌心拔出来,甩了甩:“不要紧张,我没有受伤。”

为了证明自己的这句话,她灵巧的跳上中控台,在张雪霁面前走了一圈。

“特殊子弹附着的诅咒不需要击中目标就可以触发,现在这种情况只是诅咒的反噬罢了——虽然我不知道它会持续多久,但应该不会很久。”

她说话时直接在中控台上坐了下来,长长的尾巴垂到方向盘边,毛茸茸的尾巴尖尖搭在张雪霁手腕上。

从车顶和挡风玻璃外面照进来的光交错在中控台上,把猫咪每一根蓬松的毛发都照得闪闪发光。

矫健的黑猫和市场上大众审美里憨态可掬的圆润宠物猫完全不同,尖而小巧的脸,身形凝练,怎么看都是那种飞檐走壁,威慑一方小区绿化带的丧彪田园猫。

张雪霁着迷的看了一会儿,直到黑猫抽走尾巴,踩着中控台跳回副驾驶上,并在坐下时习惯性的弹出尖爪磨了磨坐垫,在他的真皮座椅上抓出撕裂一样的纹路。

被那一跳甩飞的猫毛在狭小空间里胡乱飞舞,弄得张雪霁鼻腔发痒。

他揉了揉鼻尖,强忍下打喷嚏的欲望:“其实死的那个男人……我认识。”

“当然,只是认识,但是不熟。”

张雪霁家庭条件挺好,属于中产家庭,从外公外婆那辈起就是搞学术研究的。他父母也同样投身学术研究,只不过研的是地质学,而且比起理论派,她们更偏向于实干派,经常世界各地的到处勘察地质变化。

所以张雪霁小时候经常被托管到大伯家——而他们家的命运,也正是在张雪霁大伯身上出现了三百六十度大拐弯。

他大伯从大学开始就励志考公。刚开始家里人还觉得考公也挺好,学习这种事情不仅看天赋也看意愿,他们家学术氛围浓厚至此都不能让孩子决心读博,那也没必要勉强。

但也没有人指望大伯能在编制上干出什么大事业,预想中觉得这辈子能做个二级或者一级的调研员也就差不多到头了,毕竟他们家本来也没有人搞过这个,没有什么关系可以托举。

结果大伯的编制升职之路顺利得犹如神助,张雪霁还没确认少年班名额时,大伯就已经升至厅局正职。

按理说坐到厅局正职,往后升迁每一步都难如登天,但这个常理在大伯身上却丝毫不起作用。等张雪霁保研时,大伯已经直升省部正职——大伯在官场上的升职速度比张雪霁学位的升级速度都快。

快速的晋升同样也为大伯身边的家人带来了许多趋炎附势意图搭线的人。

因为大伯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张雪霁作为他拉扯大的孩子,身边便自然而然的围上来了一群自诩圈内人的二世祖们;周东威就是其中之一。

张雪霁:“聚会上见过几次面,互相加过联系方式,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谢乔乔歪过脑袋:“聚会?”

张雪霁解释:“同学的生日会,大家年纪相近,圈子太重叠了,很难不见面。”

谢乔乔若有所思,思考数分钟,没思考出来,遂放弃。她没有让张雪霁把周东威的事情发给花铃月——周东威的尸体和开过的车子都还在山上,花铃月她们找到哪里后自然就能查出周东威的身份。

没有必要再把张雪霁牵扯进去,他那个受到致命伤就自动愈合的能力都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第34章 有朋友真好

谢乔乔问:“你和你大伯的关系好吗?”

张雪霁在认真开车, 但也不耽误他回答问题:“还行吧,说不上很好但也不差。”

“虽然我爸妈经常把我托管给大伯,但实际上我大伯也很忙, 只是他人在本地, 又是直系亲属, 平时帮忙签个字什么的比较方便。”

“家长会或者日常生活起居,其实还是家里阿姨负责的。”

事实上不止大伯, 就连张雪霁自己的亲生父母,也处于一个说不上很好但也不差的关系——全职工家庭就这样,家里的大人全都有工作, 而且还不是单纯为了糊口找的工作,而是自己发自内心喜欢并对其拥有信念感的工作。

以他父母对地质学的热爱, 张雪霁时常觉得他们居然还能抽空生个孩子才是神奇的事情。

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和谢乔乔说, 因为说了颇有卖惨的嫌疑。

谢乔乔就从来不和他说家里父母的事情,根据她现在的生活状况和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却挂名监护人的花铃月,张雪霁猜也能猜到她的亲缘关系不是什么很愉快的关系。

大概率是要比他家里单纯的不熟更加糟糕的亲缘关系。

毕竟他父母只是经常见不到面, 但至少很喜欢给他打钱, 也永远不会忘记给他寄生日礼物和旅行明信片。

车子渐渐开入热闹繁华的街道, 窗户外面霓虹灯光芒闪烁,但是因为隔音效果很好, 所以谢乔乔只看见人来人往,并没有听见什么嘈杂的声音。

她抖了抖耳朵,细微的声音划过耳膜。

谢乔乔道:“你去过的痕迹无法掩盖, 警察找上门的时候你直接承认, 就说我半路在没有监控的路段下车了。”

张雪霁点头:“行——你能吃黄油曲奇吗?那个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张雪霁没有养过猫,但是他养过狗。

狗不能吃调味料太重的食物,他想猫应该也差不多。但旁边副驾驶上坐着的又不是普通的猫, 那是谢乔乔变的猫。

所以张雪霁还是问了一嘴。

黑猫抖了抖胡须,平静的语气中带有微妙的不满:“我只是暂时变成了猫而已,并不是真正的猫。”

张雪霁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空出单手把装曲奇饼的纸袋子拿出来放到副驾驶上。

不等他去打开纸袋,谢乔乔已经用爪子扒倒它——里面还带着余热的黄油曲奇倒了出来,甜腻的香气盈满车内。

张雪霁缩回了手,慢慢打着方向盘。现在这个点正是城市夜晚最繁华的时候,每一条马路上都堵得水泄不通,骑共享单车都比开小车来得快。

不过也正因为堵,他不需要太集中注意力看路,因为大家都开得像蜗牛一样慢。他眼角余光瞥着副驾驶位,黑猫正在用爪子扒拉曲奇饼。

谢乔乔没能控制好力道,肉垫压碎了一块曲奇饼。

她有些懊恼,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上沾到的饼干碎,又被自己舌头上的倒刺刮得掌心发痒。猫咪的爪子就是这点不好,和人类的双手比起来实在是太不灵活了。

就连使用手机,也做不到打字这么细致的事情,只能发表情包。

最后谢乔乔还是放弃了把爪子当手来用,妥协的低下猫头叼起饼干来吃;一整块的曲奇饼对于猫咪的嘴巴来说,有点过于庞大了。

只要她合上牙齿,咬碎的曲奇饼零零碎碎掉落,嘴巴根本接不住。

谢乔乔嚼着自己咬进嘴巴里的,那两块没什么分量的曲奇饼,愤愤的在坐垫上用力磨爪子。

张雪霁把脸转过去,闷闷的笑。

谢乔乔:“有什么好笑的吗?”

张雪霁揉了揉发酸的脸颊:“不,我只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如果警察来我家搜查的时候,看见你了怎么办?”

谢乔乔:“假装成一只猫就好了。”

张雪霁:“他们会不会想到是诅咒把你变成了这样?”

“不会,”谢乔乔肯定的回答:“因为并没有哪个诅咒可以明确的把人变成一只猫。”

“特殊子弹上附着的是致死的诅咒,只不过因为被取血的妖怪实力比我弱了很多,所以诅咒被消减成了变成猫。”

“实际上变成任何动物都是随机事件,重点不是变成猫,而是我暂时失去了一部分战斗力——比如说。”

她伸出自己的爪子,短短的手指竭力张开,但除了雪亮的指甲弹出外没有任何别的变化。

“猫的爪子没办法握剑,而我也没有当过妖怪,并不知道怎么像妖怪一样用灵力来使野兽的身体进行异化。”

车子开进了小区车库,但是谢乔乔还没有吃完倒出来的曲奇饼。

这点分量的曲奇饼在平时连她的宵夜都算不上,但是现在只吃了三个,谢乔乔已经感觉不怎么饿了。

张雪霁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谢乔乔。谢乔乔站起来抖了抖脑袋,跳到他肩膀上——张雪霁将剩下的曲奇饼装回纸袋子里,又从车载冰箱里取出剩下的甜品。

冰冷的甜香气,和温热曲奇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蹲在他肩膀上的黑猫歪过脑袋,视线明显的停留在甜品盒子上。实际上她根本不饿,但还是很想凑近闻一闻甜品的味道,或者舔一下。

等回到家,张雪霁刚弯腰把甜品盒子放到茶几上,谢乔乔也立刻从他肩膀上跳到了茶几上,鼻尖抵近冷气悠悠的透明盒子。

张雪霁突然将盒子抽开——谢乔乔脑袋随着惯性往前了一小段距离,扎进甜品外层的奶油里。

奶油只埋没了鼻尖一小段,但她仍旧炸毛并往后弹飞好一段距离,瞬间跳到了最高的相框顶上:那张相框的高度几乎接近屋顶了,弹跳力优秀的小猫跳上去就是这样轻而易举。

只可惜相框根本承受不住一只猫的重量,被谢乔乔蹬了一脚后贴着墙面掉落下来。而谢乔乔则借力落到第二高的书架顶上,弓起脊背瞪圆双眼。

张雪霁心虚的摸了摸自己鼻尖。

他只是想逗一下猫,但是没想到谢乔乔回反应这么应激。书柜顶上灯光不亮,昏暗光线加上黑猫,就显得猫鼻子上沾到的那点粉白奶油更加醒目。

他走到书架旁边,仰起脑袋:“抱歉,吓到了你——”

炸得很蓬松的毛一时半会还收不回去,但是谢乔乔紧绷弓起的脊背却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舌头很轻松舔到自己鼻尖,湿润的奶油在舌尖融化开。如果是人的形态,刚才那点情况肯定无法吓到她——但是猫咪似乎是一种格外警惕和容易受惊的动物,刚刚谢乔乔的脑袋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已经窜了出去。

她走到书柜边缘,往下看见张雪霁仰着的,很诚恳的脸。

她才不信这家伙。

谢乔乔跳下去,收起利爪在他脸上蹬了一脚,然后稳当精准的落在茶几上,再次凑近那块小蛋糕。

草莓味,上面还点缀有一些水果。谢乔乔不饿,咬走一块草莓嚼嚼嚼,又舔了两口奶油。

张雪霁则摸了摸自己脸颊上被踢到的地方,虽然猫咪并没有亮爪子,但能摸到轻微的破皮,一种绵密又有点尖锐的痛。

他眨了眨眼,感觉还挺——形容不上来,但挺爽的。

谢乔乔跳下茶几,左顾右盼:猫咪的视角和人很不一样,太低太矮,很多以前觉得平平无奇的东西,变成猫之后都成了庞然大物。

尤其是张雪霁。

他本来就高,骨架体型也和瘦弱不沾边。谢乔乔在他脚边绕了一圈,抬头连他下颚和脖子都看不见,只能看见胸口。

但张雪霁很快蹲下来,高度降低后他的脸也完全露出在谢乔乔视线范围内,脸部有被蹬出来的小片红肿,但他好像很高兴,眼睛弯弯的。

张雪霁:“这个高度会不会不习惯?要不然你还是坐在我肩膀上好了——你很轻,一直坐着也没有关系。”

谢乔乔:“不要。”

她转身开始巡逻别的地方,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张雪霁膝盖。张雪霁跟在她身后移动,眼巴巴的问:“那你要喝水吗?还是要吃宵夜?噢对了,你要不要磨爪子?我家里有纸箱……”

一个庞然大物喋喋不休的跟在身后移动,谢乔乔转过身用爪子推他的小腿。

“你话好多,能不能去做自己的事情?”

他一下子蹲下来,垂着眼尾可怜巴巴:“我烦到你了吗?”

谢乔乔:“……”

门铃声打断了一人一猫的对视。张雪霁扭头看了眼大门方向,又看向谢乔乔——谢乔乔席地而坐,不愿意去他肩膀上。

张雪霁遗憾的放弃,走过去开门:门外是两名警察,以及花铃月和戚忱。

他歪了歪头,满脸疑惑:“乔乔的同事和……姐姐?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花铃月表情严肃:“能进去说吗?”

张雪霁屋里没什么不可示人的,侧身示意她们进来,并给四人都倒了热茶。

花铃月目光扫过茶几上被拆开的甜品盒子,又回头看了眼玄关处的鞋柜——张雪霁是个很爱收拾的人,鞋柜里的鞋子摆放得很整齐,除了他自己的鞋子之外就只有几双款式很中性化的客用拖鞋。

张雪霁给他们倒完茶后,自己扒拉了一张矮凳坐下。

戚忱正好渴了,端起玻璃杯一饮而尽,被花铃月瞪了一眼。戚忱没看懂花铃月的眼神,困惑:“你眼睛怎么了?”

花铃月:“……没什么。”

她握着玻璃杯,却没喝里面的茶水,“接下来我们要询问你一些问题,关系到一桩人命案子,希望你可以照实回答。”

张雪霁冷静的点头:“当然。”

花铃月在他说话时也在迅速的观察他的表情——青年坐的矮凳没有扶手,他曲起的手肘便停靠在膝盖上,肢体语言是有距离感的放松。

或许是因为在他自己的家里,所以表现得比较有安全感。

花铃月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晚上十一点左右,这个时间点你在哪里?”

张雪霁:“我接到了朋友——就是乔乔,发来的定位,去信号很差的山林深处接她。”

花铃月:“你为什么要去接她?”

张雪霁理所当然道:“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男朋友去接女朋友很正常吧?”

花铃月:“???”

戚忱感慨:“有朋友还有这个好处啊。”

搞得他也想要一个男性朋友了,这样加班之后可以发个定位,让朋友来接送自己。

花铃月在茶几底下踢了他一脚——戚忱莫名其妙:“你干嘛踹我?”

花铃月感到一丝绝望:“你闭嘴!”

戚忱不明所以,但是把嘴闭上了。

因为被戚忱和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堆事情搞得心疲力竭,现在就算骤然得知张雪霁和谢乔乔的恋人关系,花铃月也没有力气惊讶了。

花铃月:“既然你是去接谢乔乔的,那你应该知道谢乔乔现在在哪里吧?”

张雪霁摇头,很诚恳的回答:“不知道。车子开到山区边缘的时候,她就下车离开了。”

“你是她的男朋友,你就这样让她走了?!甚至不问一下她去哪里???”花铃月满脸不可置信。

张雪霁摊开手,长叹一口气:“我问了,但是乔乔说让我少管闲事,我就只好先走了。你不是乔乔的姐姐吗?那你应该知道她劲儿有多大,她要走我哪里拦得住,不听话的话……”

他停顿了两秒,语气变得微妙:“她一拳能打八个我嗳——”

虽然说这句话时,张雪霁脸上满是诚恳和无奈,但是花铃月和另外两名警察愣是听出了一股炫耀的意味。

就像铸剑师炫耀他无往不利如同传说一样的神剑。

只有戚忱点头附和,同情之余还有点感同身受:“确实,她劲超大,对练的时候打得我可痛了。”

张雪霁目光瞥了戚忱一眼:“是吗?但我感觉还好啊,其实她打我的时候倒也没有那么痛。会不会是她讨厌你,所以打你的时候力气就比较大。”

戚忱一愣,思索,认真想了想这句话的可能性,道:“不会吧?我又没有惹她,她从来不点我给她发的拼多多链接,我也没有生气啊。”

张雪霁好心建议:“说不定就是因为你一直给她发链接,打扰到她了呢?毕竟非上班时间,谁也不想收到同事的消息。”

戚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花铃月听不下去了——她之前一直觉得戚忱有点无法沟通,现在看来是沟通的人不对。再让戚忱和这个张雪霁聊下去,孩子都要被忽悠傻了!

她猛地一下站起来,用力一拍戚忱后背,打断了他的发言。

“既然你和谢乔乔中途就分开了,那我们搜查一下你家可以吧?搜查证的话……”

“当然可以,”张雪霁做了个‘请’的姿势,“搜查证就不用看了,这是命案,我无论如何都会好好配合你们的,尽管查吧。”

花铃月狐疑的望着他——青年神色坦荡,让到一边后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热茶。虽然是在夏天,但是因为室内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喝热茶倒也不违和,而且还很养生。

戚忱被花铃月留下来检查大厅,另外三个人则分别去检查主卧和侧卧。

张雪霁则退到一边,身体倾斜靠着茶水柜——他一侧肩膀下沉,一只黑猫灵巧的,不发出任何声音的落到了张雪霁肩膀上,温热的毛茸茸的贴着张雪霁侧脸。

那种若即若离的触感让张雪霁感觉有点手痒,很想摸一摸猫咪脊背。他眼角余光瞥向肩侧,看见猫咪低头在舔玻璃杯里面的热茶。

张雪霁:……猫能喝茶吗?

第35章 脑子借一下

戚忱检查完阳台和客厅,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没有任何非人类的痕迹,就连气场都很平静。

他检查完转身回到茶几边,却突然发现张雪霁肩膀上多了一只黑猫。猝不及防看见新的活物, 戚忱一愣:“唉?那个……你养的猫?”

“猫能喝热茶吗?”

黑猫把脑袋从杯子里拔出来, 抖了抖沾着水珠的胡须——不知道为什么, 戚忱感觉这只猫的神态非常人性化,看他的时候很像在看一个弱智。

张雪霁若无其事喝了口猫刚喝过的水, 道:“可以啊。”

其实他也不知道,但是不能在戚忱面前表现出来。

戚忱在人情世故方面有点弱智,但又在需要智商的地方忽然表现出敏锐:“不过你家里没有猫砂盆, 也没看见猫咪吃饭的碗——”

他凝神去看那只蹲在张雪霁肩膀上的猫,微薄的灵力聚集于双眼, 查看对方的气场——但只是普通小动物的气场。

张雪霁应答如流:“因为我今天才在小区绿化带里捡到这只猫, 还没来得及买猫咪用品。”

戚忱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目光仍旧停留在黑猫刚刚喝过的那杯热茶上。更准确的说,是张雪霁握着热茶的那只手。

张雪霁手腕上环着一圈编织精美的红绳, 而这条红绳手链戚忱再熟悉不过。因为这是戚忱熬夜编的。

谢乔乔当时说有朋友要, 原来她说的那个朋友是张雪霁。她们这么要好吗?

戚忱很想问张雪霁是怎么和谢乔乔打好关系的, 但他没想好要怎么问。去问张雪霁这种问题似乎变相承认了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和谢乔乔相处,这是极度自尊的戚忱所无法接受的。

更何况他认识谢乔乔要比张雪霁早多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应该比张雪霁更了解谢乔乔才对。

戚忱还在犹豫,而花铃月和另外两名警察已经检查完其他房间回来了, 和戚忱一样, 她们一无所获。花铃月被突然出现的猫吓了一跳,而张雪霁用同样的说辞向她解释了一遍。

花铃月下意识的看向戚忱,戚忱点了点头表示猫没有问题。她们只好先行离开, 走之前花铃月把自己和戚忱的电话号码留给张雪霁,让他一旦联系上谢乔乔就立刻通知她们——

虽然张雪霁答应得信誓旦旦,但是花铃月感觉这件事情基本上是没戏了。

所以她补充了一句叮嘱,让张雪霁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也可以联系她们求助。花铃月还不知道张雪霁对妖怪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所以叮嘱时也比较含糊其辞,没有直接说出妖怪鬼魂之类的字眼。

等到人都走完,黑猫从张雪霁肩膀上跳下来,张雪霁跟在她后面走,饶有兴趣的问:“戚忱不是你的同事吗?他感觉不到诅咒的气息?”

张雪霁记得谢乔乔就可以感应到诅咒的气息。之前唐青古只是抓破了他的下巴,谢乔乔都能从中感觉到诅咒的气息。

谢乔乔跳到沙发上,“他不擅长看气场,而且我现在确实只是一只猫——所以才很麻烦。”

如果被其他妖怪知道她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猫,大概会排着队的来杀她。

谢乔乔:“在彻底变回人形之前,我要先呆在你家。这种情况应该不会维持很久,最多也就三四天。”

她说话时,尾巴贴着沙发布面晃来晃去,在上面留下猫毛的痕迹。张雪霁的目光不自觉跟着那截尾巴晃,然后想到了谢乔乔强调自己不是猫那句话。

很不令人信服。

张雪霁挨着黑猫坐下,道:“我明天要去学校上课,你要单独待在家里吗?还是和我一起去?”

谢乔乔毫不犹豫的回答:“和你一起去——你还不明白吗?你现在很危险!”

她从沙发跳到茶几上,在张雪霁对面蹲坐下来,神情严肃:“江沉鱼还有其他同伙没有被抓住,我失去踪迹之后,他们就会沿着我的人际关系来找人。”

这也是谢乔乔为什么选择联系张雪霁的原因之一。

他既不和特殊民俗研究部的任何成分重合,同时又在自己的人际关系网里。

他此刻既处于危险之中,对谢乔乔而言又具备绝对的安全。

为了让张雪霁清楚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谢乔乔刻意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话。但是她现在的外形只是一只猫,一只猫用严肃的口吻说话——即使这只猫是自己的女朋友,张雪霁也有点想笑。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压下笑意:“你们那个部门……特殊民俗研究部,会找到江沉鱼的其他同伙吧?”

谢乔乔摇头:“不一定。”

想了想,反正现在该知道的不该知道,张雪霁也都知道了,没有什么继续隐瞒的必要,谢乔乔又很全面的补充解释了一次:“江沉鱼不是普通的妖怪,她和我之前带回家的妖怪尸体一样,都是具有人类身体和妖怪力量的特殊结合体。”

“这种类型的妖怪,无论是在单位资料库收录里,还是在我的经验里,都只有一个妖怪可以做到——它叫华亭,而且和我有仇。”

华亭和谢乔乔之间的仇恨,更精准一点来说是华亭单方面的仇恨谢乔乔,而谢乔乔对华亭并没有什么感觉。

特殊民俗研究部之所以会发现华亭,是因为华亭吃了不该吃的人。作为一只活了上百年的妖怪,华亭从来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

它一直小心谨慎的活在人群之中,享受着人类社会制度所提供的舒适环境。

直到它被谢乔乔打伤并赶出了巢穴——在特殊民俗研究部捡到谢乔乔之前,她就已经能把华亭摁在地上打了——只不过华亭过于狡猾,受伤之后也从谢乔乔手上逃了出去。

逃入人间的华亭因为急于寻找食物补充能量,才会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暴露踪迹,进而被特殊民俗研究部的人发现并追杀。

华亭被追杀到无路可逃,只好再次冒险回到自己的巢穴,寄希望于研究部的人可以和谢乔乔打起来。

毕竟那时候的谢乔乔尚未去过人间,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一张白纸。就连赶走华亭,也是她通过观察其他妖怪的相处,从而觉得比自己更弱的华亭不配处于上位而已。

事实确如华亭所愿,研究部的行动成员和盘踞妖怪巢穴的谢乔乔起了冲突,而华亭则趁机逃脱,至今都没有泄露丝毫踪迹,也不知道逃去什么地方躲了起来。

至于谢乔乔愿意进入研究部,同时也回归人类社会,那是之后的事情了——谢乔乔觉得不重要,所以没有细讲,只讲完了她和华亭之间的恩怨,便停了下来。

结果讲完之后就收获了一个眼圈红红眼泪汪汪的张雪霁。

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总之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把猫叉起来抱进怀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谢乔乔挣扎了一下,张雪霁对她的动作一无所知,哭哭啼啼:“呜呜呜乔乔……乔乔呜呜呜……”

谢乔乔:“你在哭什么?”

张雪霁吸着鼻子:“因为你小时候过得不好,我想一想就很难受呜呜呜——”

呼吸的时候因为贴得太近,吸进去很多猫毛,他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谢乔乔忍无可忍,前爪蹬住张雪霁的脸:“我没有过得不好,不要哭了!”

张雪霁努力憋住,不出声音,眼眶还是红红的,眼泪因为猫爪子这样一按,立刻流了出来,流到谢乔乔的爪子上。

她缩回爪子,甩了甩,那种潮湿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谢乔乔从他怀里跳走,把茶几上纸巾叼到张雪霁腿上,语气缓和:“擦一下吧。”

张雪霁抽了好几张纸擦脸,既擦眼泪也擦猫毛,“所以你之前带回来的妖怪尸体,以及江沉鱼,都有很大可能是华亭的同伙。而这个叫华亭的妖怪十分狡猾,一直藏着让人找不到?”

谢乔乔点头,认真告诫张雪霁:“它像江沉鱼一样,拥有占据别人身体的能力,而且它在这方面要比江沉鱼强得多,所以……”

张雪霁:“我知道得去找谁了!”

谢乔乔:“?”

张雪霁把脏纸巾丢到一边,坐到地板上和谢乔乔平视:“周东威虽然死了,但他爸还活着啊!不管周东威是怎么介入妖怪之中的,他爸肯定知道一点事情……嗷!”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脸颊上猝不及防被黑猫尾巴抽了一下。

痛倒不是很痛,至少并没有比谢乔乔之前蹬他的那一下痛。但张雪霁还是捂着脸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谢乔乔:“……我告诉你它很危险,意思是让你离它远点,不是让你跳进去调查它的!”

张雪霁摸着自己的脸,小声嘀咕:“但你不是说了它和你有仇嘛,研究部一时半会追查不到这里,它说不定会主动上门找我们索命。”

谢乔乔沉默了。

她之前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

谢乔乔太习惯于自己还是强者的思维,只想过华亭会一边阴暗的仇恨自己一边夹着尾巴到处躲避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过华亭真的可以报复到自己。

让张雪霁离华亭的事情远一点,也是出于对普通人的保护。但如果华亭一开始就是想把她们都弄死呢?

妖怪大多记仇而狠毒。

她在竭力转动脑子思考问题,尾巴不自觉拍打着茶几表面。张雪霁的目光不自觉随着那条尾巴转,并伸手去摁那条尾巴。

黑猫明明看起来在发呆,但是尾巴却异常的灵敏,总能躲过张雪霁摸过来的手,让张雪霁摁空。

最后谢乔乔回过神来,毛茸茸的尾巴在张雪霁手背上轻轻抽了一下。

张雪霁迅速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的望着谢乔乔。

谢乔乔道:“现在事情有点复杂,我想不出原因,所以需要借一下你的脑子。”

这是要坦白的前兆——张雪霁立刻正襟危坐起来,听着谢乔乔讲话。

水上乐园救张雪霁那次,敏思楼女鬼那次,以及因为敏思楼女鬼事件引出的阮诗婷事件,和这次的江沉鱼。

谢乔乔描述得简洁而干巴,但该讲的重点都讲了。这些复杂的线索团绕在一起,像她家糟糕的厨房。谢乔乔寄希望于张雪霁可以像处理厨房一样帮她处理这些复杂的线索。

最好是可以抓出华亭。

只要知道了华亭的所在,等她恢复人身,就能把罪魁祸首拖出来解决。至于其他的,那都是不重要的事情。

张雪霁低头沉思,刚缩回去的手不自觉又搭到了茶几上。

灯光照得他脸上落有头发的阴影,他的神情看起来不太好看。

过了一会儿,张雪霁才抬起头:“我有了一点猜测,但是还需要验证。”

*

虽然不抱希望,但是花铃月还是去了一趟谢乔乔住处,想看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暗号之类的。

谢乔乔擅自行动去追查毛博明并不奇怪,因为谢乔乔本身就是一个不太听从单位指挥的人,也不喜欢拖拖拉拉。

但她调查到一半就失踪了那就很奇怪,花铃月想不出谢乔乔有什么理由失踪——除非她受伤了,又或者是被什么阵法困住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张雪霁虽然是谢乔乔的男朋友——她们到底是怎么交往的?算了,这个暂时不重要——张雪霁接到的谢乔乔未必是真的谢乔乔,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妖怪或者鬼魂使用幻术就能轻易蒙蔽他的眼睛,所以他的证词并不可信。

花铃月把屋子里的所有房间都翻了一遍,最后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屋内十分空泛,除了一开始花铃月给添置的基础家具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谢乔乔自己的东西只装了几个纸箱,而且大部分都是英文书籍,也没有开封过。

这倒是很符合谢乔乔的性格。

戚忱却似乎很意外,问:“她就住在这里吗?”

花铃月:“你没有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