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张雪霁缓过神来,又重新坐上电动车。不过因为刚才谢乔乔飙车飙得太快了,尤其是那两个魔鬼转弯,让坐在前面的张雪霁产生了心理阴影。
他决定坐后面,让谢乔乔坐在前面开车。
谢乔乔这次没有再把车速开得非常快,适中的车速让秋日微凉清爽的风变得更加舒适宜人。
张雪霁悄悄把手臂环到谢乔乔腰上,发觉谢乔乔抱起来要比想象中瘦。他一下子感觉到心酸,低下头正要跟谢乔乔说点温柔的话。
电动车开过一个减速带。
谢乔乔被颠得往上一腾,头盔顶到张雪霁低下来的脑袋,他再次‘哎哟’了一声。
谢乔乔忙着看路,没有抬头:“你怎么了?”
头盔太厚了,谢乔乔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撞了人。
张雪霁单手抱着谢乔乔的腰,另外一只手捂住自己酸酸的鼻子,闷声逞强:“没什么——”
后面的路张雪霁不敢再低头了,中途他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发现被撞出了鼻血。但是他也不想让谢乔乔知道,自己悄悄卷起衣角把鼻子给擦干净,然后给谢乔乔指路。
再不指路,谢乔乔就要把他导师的电动车开到高速上面去了。
她们离小区越来越近,电动车终于开到了熟悉的河岸边。
迎面吹来的风里带上了丝丝缕缕的潮湿水汽,湿润的气息让人呼吸都舒服了很多。旁边水青色的河流在太阳光底下奔涌,水波浮动金光,也倒映两岸的行道树和行人。
谢乔乔在微风里眯着眼睛,开口:“你答辩结束之后,就要开始放寒假了吗?”
张雪霁:“差不多吧,不过之后还会回学校几次。乔乔你什么时候期末考啊?”
第46章 如闻天书
谢乔乔在心里默算时间, 然后开口:“下周的下周。”
张雪霁:“那就还有两周。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问完这句话,张雪霁有点紧张,差点又想把下巴靠到谢乔乔的头盔上。但是他的脑袋刚一靠近谢乔乔的头盔, 身体突然记起刚才鼻子被撞到的痛, 赶紧坐直脊背又缩回去了。
谢乔乔回答:“去少年宫的游泳班, 我之前报的。”
张雪霁想了想,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那我要不要也报个加强班算了……”
两周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深秋的好天气也跟着这两周时间一起, 一去不复返,温度在某天清晨突然骤降,谢乔乔早上去阳台掐葱的时候被冻懵了, 蹲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她回到客厅——客厅的茶几上添了个新花瓶,里面插着谢乔乔上次买的小雏菊和绿桔梗。因为黑猫老是去抓它, 所以张雪霁干脆买了个猫笼倒扣在茶几上, 用以保护他心爱的礼物。
谢乔乔走进厨房,放下葱洗手,“今天降温了。”
旁边是在煮早饭的张雪霁, 他把葱过了过水, 切成段扔进锅里, 然后拿起剩下的半截核桃,喂给谢乔乔吃。
张雪霁:“因为已经是冬天了嘛, 我今天要去学校帮导师代个课,你考完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谢乔乔:“好。”
早饭煮的核桃绿豆粥, 谢乔乔在吃饭的时候看了两集哆啦A梦。因为今天张雪霁也要去学校, 所以两人久违的一起出门了。
谢乔乔刚换好鞋站起来,脖子上就被张雪霁套上了围巾。
红底白线格子的围巾,以前谢乔乔没有在衣柜里看见过它, 显然是新的。围巾在她脖颈上绕了两圈,末尾打上蝴蝶结,堆叠的部分将她下巴也埋住,洗衣凝珠的香气盈满口鼻。
打好结后张雪霁后退两步看了看,很满意自己的手艺——他帮谢乔乔把压进围巾里的头发都理出来,理头发时指尖擦过谢乔乔下巴和脖颈。
因为张雪霁的动作太轻了,所以谢乔乔感觉有点痒,不自觉缩了缩脖颈,下巴压住张雪霁手背。
张雪霁手腕一转,顺势托住谢乔乔的脸,往上捧了捧。
屋子里有开暖气,玄关处也是温暖的,所以谢乔乔的脸颊也柔软又暖和。
张雪霁:“给你书包里放了暖手宝,考试的时候不要紧张,今天水杯里装的是红糖煮生姜,虽然不会很好喝,但是冬天喝这个不容易感冒,不要把围巾摘下来,如果下雪的话要撑伞,不然雪化掉之后会把头发打湿……”
他说的话太多,但是谢乔乔并不觉得厌烦,每一句话都回应了。
张雪霁说着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我这和养女儿也没什么区别了。”
谢乔乔诧异:“你想给我当爸爸吗?”
张雪霁:“……有时候真的很想举报你们单位的常识课,到底有没有好好教。”
谢乔乔:“为什么?”
张雪霁叹气:“算了——我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要给你当爸,这也太变态了,走吧。”
他松开谢乔乔的脸,改为牵住她的手。两人刚一走出房门,就立刻感觉到了骤降的温度。
现在还没有到下雪的时候,但是低温已经冷得行人都裹得厚厚的。
考完试,卢清华和桑琼思立刻挤到了谢乔乔身边。
虽然她们身上都有贴暖宝宝,但暖宝宝有时效,经过一个上午,早就不热了。而谢乔乔身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暖暖和和的。
桑琼思捧住谢乔乔暖和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叹气:“唉,冬天才开始没多久,我就已经想念夏天了。”
卢清华:“但是冬天穿得厚,可以把人捂白一点,等到了夏天,你又会开始怀念冬天。”
桑琼思:“……说得也对。”
她们考完试之后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下午没有课,而现在距离午饭时间还很早。
三个女孩子手挽手走在刚考完试涌出教室的人潮里——今天来考试的大多是文科专业,女孩子占比高,所以就连摩肩接踵的人群里,也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不同风格的香水味混合着干净的洗衣液香味,随着人的走动,而流动于冰冷的空气之中。
走到教学楼底下时卢清华放开了谢乔乔的手,三步并两步跳下台阶,扑进了一个男生的怀里。男生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但是接住卢清华时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来。
卢清华单手抱着男朋友的腰,侧身回头向她们挥了挥手:“我男朋友来接我,先走啦——拜拜~”
等卢清华走了,桑琼思立刻抱紧谢乔乔的手臂:“你不会也要抛弃我去找男朋友吧?”
谢乔乔摇头:“他还没有下课。”
桑琼思:“噢——对了,你男朋友是什么专业的啊?”
谢乔乔:“理科的,具体专业我不知道。”
“不知道?”桑琼思大惊,“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没有去过他的校区吗?你不会遇到骗子了吧?”
她本来就觉得谢乔乔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对方那个只存活在对话中的男朋友一出现纰漏,桑琼思立刻把对方打入了‘骗子’之流。
桑琼思:“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谢乔乔平时不爱说话,这次却难得态度认真甚至有些强势的反驳了桑琼思:“他不是骗子——是我们学校的。”
桑琼思一听见谢乔乔口吻,心里更是凉了半截,心想完蛋了,这孩子看起来已经被骗傻了。只不过两人毕竟只是关系不错的舍友,涉及男友的事情并不适合多劝。
桑琼思自己也不是没有恋爱脑的时候,真谈上头的时候哪里听得进去别人说话。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沉默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别给他花太多钱。男的如果花女朋友的钱还花得很多很心安理得,就不是真的爱你,你看我前任那个出轨男就知道了。”
“以前我对医学生可有滤镜了,我前任成绩又好,绩点那么高,结果还不是渣男一个!”
提到前任,桑琼思又心头无名火起,转头看见几对路过的小情侣,都觉得很不顺眼。
桑琼思抱怨:“现在明明是冬天,离春天还早得很呢,情侣怎么就变得像蚂蚁一样多了?”
谢乔乔偏过头,打量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实际上情侣的数量并没有桑琼思抱怨的那么多,以前她们放学的时候,人群里也总能看见那么两三对情侣,属于人之常情。
但是人越在意什么,就越会看见什么,这句话非常适用于现在的桑琼思。
她气鼓鼓的碎碎念了几句,又注意到谢乔乔的嘴巴:“乔乔,你嘴巴干起皮了唉——”
谢乔乔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摸到一点因为干燥而翘起的死皮边缘。因为今天上午考试很紧张,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喝水。
她习惯性舔了舔唇:“因为很久没有喝水吧……”
桑琼思:“你不要舔嘴巴,会越舔越干的!”
她捧住谢乔乔的脸,掰来掰去看了看,然后开始掏自己的斜挎包——桑琼思的包包里装满各种化妆品,质感很好的盒子外壳在她翻弄的动作中相撞,声音哗啦哗啦。
在那片星星爆炸一样的哗啦声里,桑琼思找出来一支没有用过的唇油,递给谢乔乔:“涂这个,滋润效果很好的。喏,镜子。”
除了唇油,桑琼思还借给谢乔乔一面很小的掌中镜,小小的玻璃片里倒映出谢乔乔的脸——她有点好奇这种从未使用过的东西,低头拧开盖子。
一股很浓郁的巧克力香气扑面而来,和真正的巧克力没有什么区别。
谢乔乔试着往嘴巴上涂了一点,桑琼思教她要多涂一点,然后抿唇,把它晕开。
冷风吹得巧克力的香气也变冷,化作一片湿润明亮的光,附着在少女浅色的唇瓣上。因为巧克力的味道太香了,谢乔乔忍不住悄悄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不是巧克力味道的,形容不上来,有点怪。
两人一起散步去超市买了冬季特供的烤番薯,随后桑琼思要回宿舍,就在超市门口和谢乔乔告别。
谢乔乔坐在超市门口的长椅上,装着烤红薯的纸袋搁置在膝头。隔着一层纸袋,烤红薯的热量仍旧很明显,并不断往外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不过谢乔乔现在并不想吃烤红薯,她给张雪霁发去消息,告诉他自己考完了。
对面几乎是迅速的,在谢乔乔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就立刻发来了回复,是一个柴犬跳起来撒花的表情包。
【张雪霁:考完了?那太好了!中午我们出去吃吧?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味道特别好的海鲜粥火锅店!】
【张雪霁:但我还没有下课,唉,还得再上一节课qwq】
【张雪霁:感觉他们也没听懂我在讲什么,所以就没提问。】
【谢乔乔:听不懂也很正常,我也看不懂你写在电脑上的东西。】
【张雪霁:那个比较复杂嘛,你看不懂也很正常。你平时看的外语小说,我不也有好多看不懂嘛!】
【张雪霁:我们教室有开空调暖气,你要不要过来教室里等我?没有那么冷。】
教室位置张雪霁早就给谢乔乔发过了——这次她没有半路被别的东西吸引,一路很顺利的进入了西校区,并找到了定位上的教室。
现在是下课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很随意的坐着,边玩手机边等上课铃,还有几对情侣不畏严寒的站在外面走廊上,姿态亲密的耳语。
谢乔乔泰然自若的从教室前门走进去,她神色太平静,以至于即使前排的学生感觉她眼生,也没怀疑过这个女生压根不是自己专业的人,只当是其他班的。
张雪霁坐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在翻教科书,不过翻得很随意,看得出来根本没有上心。本科的微积分对他来说和小学数学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谢乔乔一直没有回他信息,而张雪霁又暂时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于是看例题打发时间。
忽然有人影落到书本上,张雪霁头也不抬的问:“刚刚讲的没听懂?没听懂那很正常,不影响你们期末考冲刺及格线,回去玩吧啊。”
这话讲得太欠了,但是张雪霁讲出来就很理所当然。
说实话,在被导师抓壮丁来给本科生上课之前,张雪霁一直以为这世界上学不明白微积分的人都已经自觉去学不考微积分的专业了——比如他家聪明的乔乔。
听又听不懂,教也教不会,真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学,只考及格的话也没什么用——至少只有及格水平的话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在现实里用得上。
那道影子没动,张雪霁觉得自己遇到了麻烦的学生,扶了扶眼镜框抬起头来——他愣住,眨了眨眼。
谢乔乔抱着一个纸袋子出现在他面前,乌黑的长发斜编成辫子垂在胸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还是她可能刚喝了水的缘故,张雪霁总觉得她的嘴唇看起来格外润泽,柔软,明亮。
他一下子站起来,手上的书没拿稳,掉了下去;张雪霁手忙脚乱的把书接住,干咳一声。
张雪霁:“你——”
上课铃刚好在此刻响起,走廊上谈情说爱的小情侣们三三两两的走回来。
谢乔乔指了指教室后排:“我去后面等你。”
说完,不等张雪霁说话,谢乔乔就独自走到了最后一排空位坐下。张雪霁紧张的拧开水杯喝了口水,抬起头时目光总是忍不住越过前排那些座位,看向最后一排的谢乔乔。
她显然没有在听课,当然也没有在看张雪霁。谢乔乔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没看完的外语小说,接着看了起来。
她旁边隔了两个空位就是一对小情侣,女生嘀嘀咕咕:“我怎么觉得学长一直在看我们这边啊?”
男生迟疑:“错,错觉吧?我们只是坐在最后一排而已,又没有玩手机。”
女生:“不玩手机也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啊,我觉得他讲课比林教授还难以理解。”
两个人交头接耳的几句,又开始翻书。
期间谢乔乔也有停下看书,抽空听一下男朋友讲课。只听了两句,她迅速低下头,继续看小说了。
听不懂——幸好英语专业不用学微积分。
其实不止谢乔乔听不懂,其他学生也满脸茫然,如闻天书。鬼知道这个学长在讲什么,虽然他讲课的时候手里拿着和他们一样的教科书,但他们压根不是数学专业的,张雪霁稍微发散一下,说的话进他们耳朵里就和听哑巴唱歌没什么区别。
好在张雪霁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上课的时候压根没有提问。
讲了半节课——他发现导师给圈的内容都讲完了,于是往后翻了翻。
后面几页也没什么可讲的。
张雪霁啪的一声合上教科书:“行了,大家消化一下我刚才讲的东西,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其实导师圈的内容本来应该够讲一上午的。但张雪霁没上过其他专业的数学基础课,脑子里压根没有循序渐进这个概念,讲得很快,所以就提前讲完了。
底下学生们面面相觑,小声交头接耳,不过没有人敢去问张雪霁问题。
再帅的帅哥讲起微积分来而且还会反问你的时候,是会让人祛魅的。
张雪霁卷着教科书,优哉游哉,散步似的从教室头走到教室尾。教室后排的小情侣一下子紧张起来,赶紧低头在本子上开始乱涂乱画,试图营造出自己有在认真学习的假象。
但张雪霁根本就没有看她们。
他用卷起的教科书点了点谢乔乔面前桌面,笑眯眯道:“这位同学,有听懂我刚刚在讲什么吗?”
第47章 巧克力味
张雪霁的声音不大, 也就谢乔乔和她旁边坐着的那对小情侣能听讲他讲了什么。
小情侣不自觉停下了手中的笔,坐得离谢乔乔最近的女生悄悄瞥向她,在发现谢乔乔手上拿的不是教科书, 而是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外语小说后——她由衷的对谢乔乔感到了钦佩。
谢乔乔抬起头看了张雪霁一眼, 沉默。但是张雪霁好像非要得到答案似的, 腰往桌沿一靠,人不走了。
谢乔乔将小说盖到桌面上, “抱歉老师,一句也没有听懂。”
隔壁的小情侣:“!!!”
好刺头的回答!平时分是不打算要了吗?!
但出乎意料的,学长居然没有生气。他在谢乔乔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把自己拿着的教科书摊开放在桌面上,并往谢乔乔那边推了推, 声音一改给他们上课时的敷衍, 居然变得格外温柔耐心了起来。
“那你说说,是哪里没听懂,老师给你重新讲讲。”
他推书本时, 衣袖碰到谢乔乔的衣袖。两个人坐得太近了, 衣服上的气味交融在一起, 同一个洗衣机里出来的衣服散发着同样的香气,所以杂糅在一起后令人难以区分也变成了十分正常的事情。
谢乔乔垂下眼睫看向摊开的教科书, 说实话纸面上的中文和英语拆开来都是存在于她认知里的东西,但是合在一起也确实看不懂。
张雪霁往前翻了翻,翻到他觉得最简单的一部分, 把上面的式子指给谢乔乔看。
谢乔乔沉默片刻, 把英文小说合上,打开自己书包,翻找出一本很单薄的全韩语小说, 摊开其中一页给张雪霁看:“来,翻译吧。”
张雪霁:“……”
张雪霁迅速把教科书合上了:“对不起,以后再也不问你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他把那本基础又无趣的教科书推到一边,整个人向谢乔乔那边靠。这下是真的近到肩膀挨着肩膀,胳膊挨着胳膊了——张雪霁嘀咕:“看起来不像小说,这么薄的一本。”
谢乔乔:“是诗集。”
张雪霁:“这一页写的是什么样的诗?”
谢乔乔略加思索,回答:“爱情物理学。”
张雪霁一惊,很是诧异:“韩语什么时候也能用来写物理了?”
他还以为以韩语的贫瘠程度只能用来骂人。不过诗集怎么会和物理有关系?
谢乔乔沉默片刻,开口:“不是真的讲物理的,是讲主人公对于初恋的感受,因为用到了一些物理的公式……所以叫爱情物理学。”
张雪霁还是不理解:“物理公式和爱情有什么关系?生物学才和爱情有关系吧?”
谢乔乔更不理解:“生物学怎么会和爱情有关系?”
张雪霁振振有词:“因为爱情的产生主要来源于荷尔蒙反应,荷尔蒙由内分泌腺器官直接分泌——这不是生物学的领域吗?”
谢乔乔:“……”
从逻辑上来说她无法反驳张雪霁说的话,但是以张雪霁这段话的逻辑来说,这首诗也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把张雪霁放到一边的教科书拖回来,打开,然后再将张雪霁凑到自己肩膀旁边的头推开:“好了,去看你的数学书吧,不要再说那种讨人厌的话了。”
张雪霁的头被推开,但是谢乔乔一松手,他又立刻自己靠回去了。
他的脑袋把谢乔乔围巾侧面压进去一块,下巴抵着谢乔乔肩膀,小声嘟囔:“因为我没有看过这首诗,看见这个名字肯定会有这样的想法。你下次给我看整首的译文,我肯定就能理解了。”
谢乔乔:“有个很出名的电视剧字幕有放这首诗的翻译版本。”
张雪霁脑子一下子高速运转起来,竭力回忆有哪部电视剧里面的名场面台词能同时与【物理】【爱情】产生关系。
这时候不爱看爱情片的报应就来了,张雪霁一回忆电影情节,除了动画片之外就只剩下各式各样的恐怖片了。一般来说这两种类型的电影也会讲到爱情,但恐怖片里的小情侣大部分情况下不是两个一起死就是一生一死,要说名场面那张雪霁只能想到大船的你跳我也跳。
那个应该算爱情片吧?
张雪霁迟疑:“哪部电视剧?”
谢乔乔:“鬼怪啊,你没有看过吗?我高中的时候它好火,花铃月天天都看,看到倒数那几集还一直哭。”
张雪霁挠了挠头:“没看过,我高中没念完……你高中的时候,那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念大学了。”
“也有可能在读研。”
谢乔乔这才想起来——张雪霁比她大两岁来着,而且他念大学念得比较早。
她思索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把诗集推到两个人中间,给张雪霁解释:“这首诗的意思是——”
“地球不是有地心引力吗?这首诗以男生的视角出发,说他看见初恋的时候,初恋的存在正以超过地心引力的力量吸引着他,令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心跳——就像人会因为地心引力站在地球上一样,男生会因为初恋引力去靠近喜欢的人。”
“发现地心引力的那颗苹果落地,砸出的声音就像他心脏跳动的声音。物理学突破性的重大发现会令人欢呼雀跃,头晕目眩,初恋的意识也令男生的世界震颤眩晕,不受控制……”
为了不打扰到真正在学习的人,谢乔乔声音放得很轻。虽然她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但低低的声音,埋过下巴的围巾,还是让谢乔乔身上显露出一种异于平时气质的温和来。
她说话时润泽的唇瓣一张一合,离得很近的张雪霁发现自己并没有产生错觉;谢乔乔的唇确实附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那点光泽让她没有表情的脸骤然生动了起来。
好似在这一个瞬间,很清晰的让人意识到谢乔乔是一个小女孩。
张雪霁盯着她说话的唇,感觉自己好像也有点缺氧和头晕。
天和地仿佛真的在旋转,他隐约嗅到了巧克力的香气,若隐若现在冬日幽冷的空气中。
靠窗的学生忽然大喊了一声:“下雪了!”
“什么?”
“下雪了?真的假的?”
“我靠!真的雪啊!”
……
大学毕竟没有中学管得严,加上张雪霁只是代课学长,并不是老师,学生们没有很畏惧他。
她们兴奋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有胆子比较大的已经跑出教室,跑到外面走廊上,撑着栏杆探身往外面看。
学生们喧闹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张雪霁,他有点慌乱的坐直身体,脑袋从谢乔乔肩膀上挪开。
谢乔乔则合上那本书籍,目光越过了张雪霁,往窗户外面看去:走廊上站着的学生太多,把外面的景色都挡住,也看不出下雪的痕迹。
南城位置处于南北交接点,不像北方那样一入冬就飘鹅毛大雪,而是偶尔才落那么几场雪,而且一般也不会下得很大。
下课铃恰在此时响了起来——张雪霁站起身拍了拍手,喊下课。他话音未落,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学生立刻跑了出去。至于走廊上的学生,早就从楼梯往下面跑了。
谢乔乔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去。从走廊外面吹进来的风显而易见变得更冷,还夹杂了细小的雪粒,扑到谢乔乔脸上,扑得她眼睛眯起来,鼻尖因为冷空气而微微发痛。
外面确实在下雪,不大也不小的雪,她伸手出去也只接到了雪粒,没有形成很标准的雪花的形状。那点雪粒沾到谢乔乔手上,很快就被她掌心的温度融化,变成冰冷的水珠。
张雪霁握住她手腕,把她的手拉过去,用纸巾擦干净上面的雪水。
谢乔乔道:“我在便利店买了烤番薯。”
张雪霁很惊讶:“什么时候买的?”
谢乔乔:“下课之后,过来找你的路上。”
她把书包背到身前,打开——纸袋装的番薯和暖手宝放在一起了,现在还是热的。因为刚才是上课时间,所以谢乔乔一直没有把番薯拿出来吃。
她将烤番薯拧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张雪霁。
拧断的烤番薯截面冒着热气,温热又不烫嘴的温度很适合直接入口。
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栏杆处分享完了那块烤番薯,谢乔乔拧开水壶盖子喝了一口水。她感觉舌头上有一股唇油的味道,大概是吃番薯的时候把嘴巴上的唇油也吃进去了。
谢乔乔把水壶盖子盖回去,抬起头正要和张雪霁说话,却发现张雪霁一直盯着自己。
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脸上少见的没有表情,认真得有点过了头。
谢乔乔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碰到自己嘴唇旁边:“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怀疑是不是烤番薯蹭到脸上了。
但是张雪霁反应慢半拍的摇头:“不,没有——你脸上很干净。”
谢乔乔更疑惑了:“为什么一直严肃的盯着我?”
张雪霁平时也经常很长久的望着她,但那些时候张雪霁脸上通常都是有表情的。他很经常看着谢乔乔然后自己笑出声来,有时候也会看着看着突然因为看太久然后睡着,总之似乎没有像现在这样严肃的时候。
严肃的表情通常出现在发生了事情的时候,谢乔乔忍不住怀疑张雪霁是不是碰到鬼了。
她微微张开嘴,正要询问张雪霁——张雪霁的手却忽然碰上谢乔乔脸颊,摸的位置同谢乔乔刚才摸自己脸时的位置一模一样,于是他的手指也不可避免触碰到谢乔乔唇角。
润泽,柔软。
张雪霁低声:“原来不是错觉,你嘴巴上真的涂了亮晶晶的东西。”
谢乔乔:“噢——你说亮晶晶的东西?是唇油,思思借我涂的,因为天气太干,我的嘴巴起皮了。现在还有吗?我刚才吃红薯的时候,好像吃到了。”
她并没有意识到现在气氛的暧昧,和张雪霁说话时向比她高很多的青年仰起脸,等待他充当一面镜子,来告诉自己嘴巴上是否还有唇油的残留。
她说话时嘴唇张合,口中呵出的热气湿润的缠绕上张雪霁指尖。
张雪霁看得发怔,耳朵里明明听见了谢乔乔说话,但是大脑却像是罢工了一样,什么都无法思考。他的视线落在谢乔乔嘴唇上,那层亮晶晶的唇油已经被吃掉了很多,一点残余像甜甜圈上的糖霜,无比显眼的被张雪霁的视线所捕捉。
他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那枚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
冬日那么冷,可是两个人之间流动的空气却是温热的,热得几近于燥。
张雪霁一直没有反应,谢乔乔疑惑的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回过神来,很慌乱的松开了谢乔乔的脸,眼睛在短时间内眨了好几次,眼睫毛扑腾得像扇子。
张雪霁:“还,还有一点,唇油——不是唇膏吗?唇油是什么?”
他只知道有些女生会涂唇膏和口红。但是唇油又是什么?
谢乔乔回答:“不知道,思思给我的,她说叫唇油。味道比唇膏要香很多,涂完之后会变成一层亮晶晶。”
她在超市买东西时,在超市镜子里看见过自己嘴唇——润泽又闪着一层碎光,和谢乔乔平时的模样很不相同。
谢乔乔对这个新形象既不觉得喜欢也不觉得讨厌,只是感觉到好奇。
常识课的首要任务是让她们融入社会,所以教的内容也都是人类社会里比较常规的规则,谢乔乔的青春期并不像普通女孩那样可以轻易接触到外貌相关的话题。
她很忙的,要学习,要去追杀闹事的妖怪和鬼,偶尔也杀人。腐烂的血腥味和卷子的墨水气味浸泡透了谢乔乔唯一和人类社会接轨的,那短暂的,为期一年的高中生涯。
她根本来不及体会除了这两样东西以外的任何事情。
谢乔乔想了一下,补充道:“闻起来是巧克力味的,但是吃起来味道和巧克力差远了,有点奇怪。”
张雪霁愣了愣,眼睛还呆呆盯着谢乔乔嘴巴,说话声音都变得有点飘忽:“哦……巧克力味的啊……”
他又咽了一下口水,腰往下弯了一点,手臂撑在谢乔乔身后的栏杆上:“我,我能不能闻一下?”
谢乔乔:“……我刚刚吃掉了很多唉。”
张雪霁小声嘀咕:“但是还有残留噢,你嘴巴上,这里,还有这里。”
他说话时,指尖轻轻点到谢乔乔嘴巴上还有唇油光彩的地方。张雪霁的手指动作很轻,碰得谢乔乔嘴唇上酥酥痒痒的。
因为没有镜子,所以张雪霁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乔乔往上仰起脸:“那你闻吧,就是那种普通巧克力的味道,和超市里卖的差不多。”
她话音未落,张雪霁已经弯腰将脸贴近。他脸上的温度极高,高到脸颊和鼻尖都红红的,滚烫的呼吸拂过谢乔乔嘴唇。
离得太近,好像眼睛只能看见眼睛了。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没有闭眼。
谢乔乔不知道张雪霁有没有闻到唇油的巧克力味,不过她闻到了张雪霁嘴唇上淡淡的烤番薯的甜味——还有他脸颊上清爽的洁面乳的味道,头发上的柠檬味,衣领上的洗衣凝珠的味道。
和她身上的味道如此相似。
不过这也很正常,因为她们用同一个味道的洁面乳,同一个味道的洗发水,衣服会扔进同一个洗衣机里。
张雪霁耳边重新响起了谢乔乔刚才低声解释的那首外语诗。
“发现地心引力的那颗苹果落地,砸出的声音就像他心脏跳动的声音。物理学突破性的重大发现会令人欢呼雀跃,头晕目眩,初恋的意识也令男生的世界震颤眩晕,不受控制……”
他的世界当真被一片激烈的眩晕所笼罩,掌控。
巧克力的甜香气攻占了张雪霁的大脑,让他喉咙干涩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低声说话,声音小得接近气音,可是离得那么近,谢乔乔每一个字都可以听得很清楚。
“我,我可不可以——亲一下你?”
低低的喃语,明明声音那么小,可是说话时胸膛仍旧会颤动。
她们已经离得这么近,甚至都不需要谢乔乔踮脚。她只是把头往上抬了抬,嘴唇就贴到了张雪霁的唇瓣,他一下子闭上了眼睛,速度快得像是某种本能反应。
亲嘴一定要闭眼吗?
谢乔乔不知道,没学过,但也跟着闭上眼睛——视线陷入黑暗,她听见自己和张雪霁的心跳声,贴在一起的唇瓣好柔软,温热的触感和谢乔乔吃过的任何一种热食都不一样。
她找不到形容词,只好抓住了张雪霁的衣袖。
嘴唇贴了一会,激烈的心跳声慢慢平静,谢乔乔先把张雪霁推开;亲的时候张雪霁身上一直在升温,太热了。
张雪霁毫无防备,被推得后退了一米多才停下,睁开双眼时通红的脸上还有点茫然。
谢乔乔摘下围巾,叠起来搭在手臂上——张雪霁下意识的走过去,从她手上接过围巾,书包。本来想说不带围巾会冷,但是他看见谢乔乔的脸热得红扑扑的,遂心虚的闭上嘴,垂下手臂去拉住谢乔乔的手。
两人走出教学楼,谢乔乔伸手往半空中接了接:“雪停了。”
张雪霁也跟着抬头往天上看,道:“我昨天看了天气预报,晚上应该还会下一场,等会回家得把阳台窗户都关上,不然菜会冻死。”
谢乔乔:“游泳班会在泳池里开暖气吗?”
张雪霁:“……会吧,这个天气不开暖气不成冬泳了?初学者不能直接扔去冬泳吧?”
第48章 最喜欢你
不同科目的考试陆陆续续结束, 最后一天下午考的是体育。课上学生们情绪都很高涨,当然情绪高涨的原因不是因为体育考试——而是因为终于要放寒假了。
桑琼思单手托腮坐在休息长椅上:“你们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卢清华:“还能有什么安排?回老家过年呗,不过年后应该会去三亚呆到开学, 国内过冬太冷了。乔乔你呢?”
谢乔乔:“呆在家里度过, 偶尔会出门兼职。”
“说到兼职, ”桑琼思一拍大腿,道:“你们想不想在放假之前一起去密室逃脱玩?就明天。”
“盼盼最近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密室大逃脱兼职做NPC, 我们去玩可以有优惠!”
卢清华:“就我们三个?”
桑琼思转了转眼珠子,嘿嘿一笑:“人少了不好玩,多叫几个人好了。我刚好认识几个临床系的朋友, 清华乔乔你们也可以喊你们朋友一起来,一次不超过十五个人就行!”
卢清华很怀疑的盯着桑琼思:“你不会又想给临床系的男生精准扶贫吧?”
桑琼思心虚的移开了目光:“你这话说得, 好像我有多喜欢扶贫一样, 我才不会呢!”
卢清华根本不信她的鬼话——不过卢清华期末也刚好没什么安排,耸耸肩答应下来:“行吧,我就带我男朋友去好了, 玩完密室大家还能顺便一起吃个饭。乔乔你有时间去吗?”
谢乔乔在脑海里思考了一下最近的行程:没有突发任务, 没有其他邀约, 不过卢清华说她要带她男朋友去。
谢乔乔:“可以带男朋友吗?”
桑琼思热情道:“可以啊可以啊,我们还没有见过乔乔的男朋友呢!”
谢乔乔:“那我问一下他。”
她拿出手机给张雪霁发消息, 今天谢乔乔出门的时候张雪霁倒是有起床给她做早饭——但是吃完早饭他就马上回房间睡回笼觉去了,也不知道现在醒了没有。
消息是秒回。
【张雪霁:密室逃脱?什么时候去啊?和你舍友们一起吗?】
【谢乔乔:明天。】
【张雪霁:我明天没有别的安排,可以去。体育考试怎么样?】
【谢乔乔:排球垫球, 对我来说没有难度。】
站在排球网旁边的体育老师喊了一声谢乔乔的名字, 谢乔乔收起手机小跑过去。
桑琼思托着脸颊看她跑远的背影,面色凝重对卢清华道:“你明天别只顾着和你男朋友谈恋爱,也看着点乔乔的男朋友。”
卢清华感觉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看着乔乔的男朋友?”
桑琼思:“我怀疑她的男朋友是个骗子。乔乔本来就没经验, 被骗感情也就算了,万一被骗钱了怎么办?她兼职那么辛苦!”
体育考试结束,谢乔乔同舍友们约定好了明天的见面时间,然后自己走路回家。她没有让张雪霁来接自己,因为今天是考试,如果考完了的人可以提前走,不用按照放学时间。
而且从学校到小区距离那么近,根本就没有必要接来接去的。
今天没有下雪,不过也没有太阳,厚厚的云层铺满天空,温度很低光线也极暗——明明还是白天,但是谢乔乔路过教学楼时,看见很多还在使用中的教室都亮起了灯光。
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谢乔乔突然想起了她之前和张雪霁聊的话题。游泳班不会真的不开空调吧?
她停在原地,神情严肃的思索,周围时不时有行人路过,脚步声簌簌匆匆。
有一道脚步声在谢乔乔身边停下,紧接着一杯热奶茶贴到了谢乔乔脸颊上。她下意识抓住对方手腕,但是没有用力,眼眸往上望,和一双眼尾下垂无害可亲的狗狗眼对上视线。
因为穿得很厚实,又拿着热奶茶的原因,张雪霁的手腕也是热的。但是谢乔乔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颊冷得像冰块一样。
谢乔乔接过热奶茶:“等很久了吗?”
张雪霁:“也没有多久,奶茶店有开暖气。”
他目光落到谢乔乔的围巾上——体育考试的时候谢乔乔把围巾摘下来了,后面想要围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会打那种漂亮的蝴蝶结。
她握着围巾两段思索了好一会,桑琼思和卢清华也试图帮忙,卢清华还用手机搜索了教程。但即使两个人跟着教程一步不差的学习,最后打出来的蝴蝶结也是软塌塌的堆叠在一起。
实在是复原不出来,谢乔乔只好放弃,把围巾在脖颈上围了两圈后胡乱打个活结。
被反复尝试打结的围巾拧得像麻花,皱皱巴巴。
张雪霁看不下去,摁住谢乔乔肩膀把她转过来,低头解开她脖颈上的围巾活结。
先把拧成麻花的围巾捋平,然后绕圈,穿结。蝴蝶结打好了,张雪霁的视线从围巾平移到谢乔乔仰起的脸上,还残留一点热度的手指忍不住往上摩挲了一下谢乔乔脸颊。
他低下头,用自己冷冰冰的鼻尖贴了贴她温热的脸。他的脸太冰了,谢乔乔伸手把他推开:“好好走路。”
张雪霁拉住谢乔乔的手:“我有在好好走路啊。”
谢乔乔:“不要突然贴脸过来,呼气会弄得脸上痒痒的。”
张雪霁闻言,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手指立刻感觉到了呼吸拂动的气流。
两人牵着手散步回家,张雪霁说自己快要把鬼怪看完了,虽然感觉有些地方逻辑不通顺,不过还挺好看的。
谢乔乔说如果游泳班不开暖气的话她就不想去学了,本来就不是很喜欢游泳,尤其是在这么冷的冬天。
一回到温暖的房间,谢乔乔立刻把围巾扯散摘下来——外套也脱掉,站在后面的张雪霁很习惯性的伸手接过她外套,挂到一边的落地衣架上。
上面除了挂着两人的围巾,外套之外,还挂着张雪霁的伞,谢乔乔的剑。
黑猫从柜子上跳下来,扒拉谢乔乔的裤脚。谢乔乔原本要去沙发上躺着的,被扒拉了之后,脚步一转走到装猫零食的柜子面前,将其打开,给黑猫拆了一个冻干包。
张雪霁单手支在零食柜上:“真就打算叫它黑猫?昨天带它去打疫苗,宠物医院的人对着疫苗本上的名字看了好久。”
谢乔乔:“可是它就是黑色的猫啊。”
张雪霁还想再说点什么,以此来劝谢乔乔改变主意。
但是谢乔乔把黑猫抱起来,向他展示此猫浑身上下纯粹的黑——黑猫头顶上是她认真严肃的脸。张雪霁被此情此景萌得说不出话来,愣了几秒钟后点头如捣蒜。
“好好好,黑猫好,你说得对,黑色的猫不叫黑猫要叫什么?”
黑猫显然并不在意自己要叫黑猫还是丧彪,在谢乔乔把它放到地面上之后立刻冲到饭碗边开始吃冻干。
它刚被张雪霁抱回家时还是一只虽然反应迟钝,但是身形削瘦有型的田园猫。但是现在,它坐着吃饭时,小肚子上的肥肉已经盖住两只后爪了。
张雪霁蹲下来,摸了摸黑猫的原始袋,感叹:“猫,岁月不饶人啊。”
“不过我有点想阿莉埃蒂了,等过完年,我把阿莉埃蒂也接过来吧?就是不知道黑猫能不能接受家里突然多出来一只狗。”
提到了过年,张雪霁抬起头问谢乔乔:“乔乔,你过年有什么安排吗?”
谢乔乔:“去花铃月家过,往年都这样。”
张雪霁:“那我到时候能去找你玩吗?”
谢乔乔:“行啊——”
吃过午饭,谢乔乔回自己房间继续做英文翻译。感谢花铃月四通八达的人际关系,又帮谢乔乔找到一家出版社愿意收她的翻译稿件,而且没有对她翻译出来的名字挑三拣四。
最近整个城市都十分平静,既没有人被妖怪神隐,也没有鬼魂不去投胎到处飘荡的吓人。大抵是因为华亭这样狡猾又强大的妖怪也死在谢乔乔剑下,给其他鬼怪造成了很大的威慑,大家都变得老实了起来。
就做之后脖颈和肩膀感觉到轻微的酸痛,谢乔乔站起来活动肩膀,看了眼已经空掉的水杯——她拿起水杯走出书房,打算去客厅倒点热茶来喝。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大屏的蓝光幽幽闪烁,韩语台词伴随着BGM回荡。张雪霁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女主哭,他也抱着一盒面巾纸啪嗒啪嗒的在掉眼泪。
谢乔乔扫了眼电视屏幕,看见了久违的熟悉的角色。
她放下水杯,走到沙发旁边,曲起一条膝盖跪到沙发上,摸了摸张雪霁脑袋。张雪霁顺势一倒抱住谢乔乔的腰,哽咽道:“这不是爱情剧吗?为什么男主会死?呜呜呜我不能接受这个结局——这反派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谢乔乔:“男主……”
张雪霁:“不要剧透!”
谢乔乔把嘴闭上,手掌用力揉乱张雪霁的头发。
张雪霁往她身边挪,从单手抱住谢乔乔的腰变成双手抱。他整个人还颇有重量,谢乔乔干脆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只是她坐下来之后就矮了张雪霁一些,他不得不弓起脊背曲着脖颈,才能继续可怜兮兮的窝在谢乔乔怀里。
他的脸紧贴在谢乔乔脖颈上,有些湿润,大概是眼泪。
谢乔乔:“晚饭要不要出去吃?麦当劳出了新品。”
张雪霁闷声:“点外卖吧,天气预报说傍晚的时候会下雨夹雪,而且外面好冷,出去的话还要穿外套。”
说话的时候张雪霁也没有松开谢乔乔,温热的气息拂过谢乔乔脖颈和下巴上的皮肤,她感觉到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张雪霁推开。
距离拉开之后就可以看清楚张雪霁的脸了,他哭得眼眶和鼻子都红红的,眼睫毛湿润的贴着眼皮。但是没有在张雪霁脸上看见泪痕,大概是把眼泪都擦到谢乔乔脖子上了。
谢乔乔不禁摸了摸自己脖颈,果然在脖颈皮肤上摸到一点湿润的痕迹。
她平静的放下手臂,已经接受自己男朋友眼泪充沛的事实。比起这个,还是先看看外卖软件有没有上线麦当劳新品比较重要。
见张雪霁已经拿出手机,并打开了外卖软件,谢乔乔坐到他旁边去,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张雪霁忽然握住谢乔乔的手,刚哭过的声音闷闷的:“乔乔,我喜欢你。”
谢乔乔:“喔,我知道。”
张雪霁强调:“特别特别喜欢你。”
谢乔乔:“嗯嗯,我知道——啊,还有联名活动,但是送玩偶的套餐好贵。”
张雪霁蹭了蹭她的脸:“全世界最最最喜欢你!”
谢乔乔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眼睛亮亮的青年——他是一个感情和眼泪一样充沛的人,刚看完感人的爱情故事后就逮着喜欢的人告白个没完。
但是偏偏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的真挚。
电视屏幕里男女主还在生离死别,忧伤的配乐悠扬和缓,黑猫蹲在客厅最高的柜子上,眯着眼睛在思考晚饭该吃什么。
谢乔乔偏过脸亲了一下张雪霁,低头继续划拉手机屏幕:“这个套餐点两份,我喜欢送的那个玩偶。”
*
约定见面的时间是九点钟,预计玩完之后刚好可以在密室旁边的商业街吃午饭。
桑琼思把地址发在了宿舍群里,谢乔乔看了眼地址,直接将手机递给张雪霁,让他负责找路。
考虑到谢乔乔的舍友还会各自带朋友来,而且玩完密室吃了午饭之后大家说不定还有各自的活动,张雪霁就干脆没开车,选择了打车。
没想到他和谢乔乔居然是第一个到达目的地的。
密室门口没看见其他人,只有一个负责招揽客人的女生坐在椅子上玩游戏机。见到有人来,女生立刻站起来和她们打招呼:“两位是约了朋友,还是就两个人呀?”
张雪霁自觉承担了社交的任务:“约了朋友。”
女生:“那你们可以去里面等,里面有空调,外面太冷了——里面还有密室剧情介绍。”
她在前面带路,领着谢乔乔和张雪霁走到里面的休息室,用一次性纸杯给两人倒了热水。
张雪霁拿起宣传手册,放到自己和谢乔乔中间,开始翻看。打开第一页,连页的糊满血迹的教室图片直接撞进视线!
张雪霁不自觉后仰,拉长自己眼睛和宣传手册的距离:“恐怖题材?”
谢乔乔:“什么意思?”
张雪霁:“……乔乔你以前玩过密室逃脱吗?”
谢乔乔摇头,并十分镇定的将宣传手册翻到了下一页。刚才那张堪称恐怖片截图的开页在谢乔乔眼里毫无威慑力,甚至觉得无聊。
张雪霁生怕她把密室NPC当真鬼揍,连忙向她解释密室逃脱的玩法。
谢乔乔认真听完,道:“所以就是我们要进去解密,找到钥匙,中途会有普通人假扮的怪物NPC出现来阻止我们解密——但她们只是普通人,并不是真正的怪物,所以我不能真的下手揍她们?”
张雪霁点头:“对!”
谢乔乔:“我明白了。”
她随意翻了翻宣传手册,张雪霁也靠过去看——是已经有点烂大街的恐怖校园题材,占地有三层楼,楼层和楼层之间的电梯需要有钥匙才可以启动。
谢乔乔看了会,中途出去上厕所,留下张雪霁一个人在休息室等。
张雪霁还没翻完册子,刚才那个女生就引着新的客人进来了;来的人还挺多,因为他听见了好几道重叠的声音。他放下册子抬起头,看见一群打扮轻快光鲜的年轻男女涌进了休息室。
里面甚至还有几张临床系的熟人面孔。
一个临床系的男生先过来和张雪霁打招呼,有点诧异于张雪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学长,你一个人来玩啊?”
张雪霁:“约了人的。”
男生有点遗憾:“学长要是一个人的话,就可以和我们一起玩了。”
张雪霁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群人里有年轻的女生目光长久停留在张雪霁脸上,休息室的灯光明亮,将他那张清秀的脸照得格外清晰——看起来就很亲和无害,开朗清爽。
而且衣品也好。
有人问临床系男生那是谁,男生摊开双手小声道:“数学应用的学长,别打听啦,人家有女朋友。”
一时间很多人恍然大悟,瞥过去时便在青年身上看出许多有恋人的端倪:比如说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挂着一条装饰红绳和一条带小猫头饰品的头绳,又比如说他背包上挂着的玩偶似乎是对偶的其中一个。
桑琼思环顾左右,没有找到谢乔乔和她那个不曾露面的男朋友,她低头给谢乔乔发消息,不时回应身边朋友说的话——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每发一条消息,那个和她们保持着礼貌距离的学长面前桌子上的手机,就会亮起屏幕弹出一条未读。
休息室里侧的门被人推动,屋子里坐着休息的人一下子抬起头来,目光投向那扇门。
门开了,谢乔乔从门后面走出来。她脸上没有表情,目光扫了眼休息室里突然多出来的人:好多不认识的。
桑琼思一下子站起来,跑过去笑眯眯挽住谢乔乔胳膊,介绍:“这是我舍友,乔乔,谢乔乔。”
末了,她又跟谢乔乔介绍自己的那群朋友,原本在坐着玩手机的卢清华也站起来,介绍了自己男朋友。
那些名字平滑的掠过谢乔乔耳朵,并没有被她记住。她只是朝那群人礼貌性的点头,也没有说话。
桑琼思左右看了看,没有在谢乔乔身边看见其他人,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男朋友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谢乔乔:“在你后面啊。”
桑琼思:“!!!”
她吓了一跳——本来今天要来玩的密室就是恐怖题材,谢乔乔那句话也很像恐怖片,桑琼思差点真的跳起来。她飞快的回头,但是因为身高差,只看见对方胸口。
衣服很眼熟。
桑琼思愣愣的抬起头,目光往上移,看见一张笑起来露出酒窝和虎牙的清爽面孔。
因为太过于震惊,以至于桑琼思第一个外露的反应是茫然。她看看张雪霁,又转过头看看谢乔乔,不自觉松开了谢乔乔的胳膊。
张雪霁冲她笑了笑,同时丝滑的绕过她站到谢乔乔旁边:“你好,我是乔乔的男朋友,张雪霁——刚刚没认出你,不好意思啊。”
桑琼思:“不,没,没事,那个——哈哈,你看这事闹的,原来我们是一起的,哈哈……”
愣住的不只是桑琼思,还有其他人。
实际上谢乔乔和张雪霁谈恋爱,并没有隐瞒过任何人。但是因为期末周两个人都很忙,平时也不住校,以至于大部分人只知道这两个人都在谈恋爱,却不知道是她们两个在谈。
桑琼思还有点恍惚,晃回卢清华身边时捏了一下她的手。
卢清华:“我靠!好痛——你捏我干什么?!”
桑琼思喃喃自语:“居然不是幻觉,她们俩真的在谈啊?她们两是怎么认识的?校区都不一样啊!”
人到齐了,工作人员给她们发身份牌,讲解注意事项。因为人有点多,所以进去之后要进行分组,但分组是随机的,想分到同一组的人最好不要分开行动。
以及身份牌也分阵营,有好有坏,工作人员笑着告诫大家最好不要随便把自己的身份牌告诉别人。
谢乔乔看了眼自己手上拿着的身份牌,上面写着普通学生。她转过脸,小声问张雪霁:“你是什么?”
张雪霁把自己对折的身份牌打开给谢乔乔看,上面写着【电锯狂魔】四个字。
谢乔乔:“我想当这个。”
张雪霁:“那我跟你换?”
谢乔乔摇头:“你自己抽到的,跟我换就没意思了。”
对折的身份牌一面写着身份,一面写着与身份相关的背景设定。
普通学生的背景设定上只写了很简单的两三行字,还都是在介绍学校。但是她看见张雪霁的背景设定写满了整张纸,虽然谢乔乔并没有仔细去看上面写了什么。
不一会前面的门开了,年轻男女们兴奋的往里面走。
有的人在摩拳擦掌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智力与体力之斗,有的人在暗处悄悄交流视线拉扯衣角,借着恐怖背景的环境催生暧昧气氛。
张雪霁拉住了谢乔乔的手,苦口婆心的叮嘱她:“阵营分成学生和杀人组织,但是杀人组织的成员都是玩家扮演的,她们很脆,你下手轻点。”
大学生嘛,能不脆吗?
张雪霁很怕谢乔乔轻轻一推,就能给那群脆皮大学生推出个脑震荡来。
第49章 密室大逃脱
直到最后一个人进去, 入口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关门的声音很大,有胆小的人被吓得唉了一声;在此起彼伏的声音里,人群小小的骚乱了一会。
谢乔乔在其他人惊叫出声的时候就立刻握紧了张雪霁的手, 并抬头看向张雪霁。
密室里光线很暗, 但谢乔乔可以夜视, 在晚上也看得很清楚。
她发现张雪霁还挺平静的——他并没有被关门声或者其他人的惊叫声吓到,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幽暗, 并刻意营造了恐怖氛围的环境里,张雪霁也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回握住谢乔乔的手,并在前面那些人像无头苍蝇一样撞过来的时候, 侧身将他们和谢乔乔隔开,没有让谢乔乔被挤到。
谢乔乔很意外:“你怎么不害怕?”
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太大, 又很吵, 张雪霁没听清楚谢乔乔在说什么。他单手撑着墙壁,低头把耳朵靠近谢乔乔:“你刚刚说什么?”
谢乔乔稍微提高了音量:“我说你怎么不害怕——”
张雪霁:“因为知道是假的啊,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活人, 你也在这里, 有什么可怕的。”
事实上, 在真的撞到鬼之前,张雪霁是连鬼也不怕的, 否则也不会在闲暇时间看那么多恐怖片了。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提议先各自探索四周,找到电梯和钥匙, 也有人在到处问别人的身份。
入口延伸进一条很长的走廊, 走廊屋顶有非常昏暗的老式灯泡——亮度低就算了,还时不时的闪一下,将氛围衬托得更加恐怖。
走廊一侧是墙壁, 一侧是教室。
人群四散开来,有的走进了第一间教室,有的沿着走廊往前面探索去了。这种时候就很明显分出阵营,已经明牌的情侣基本上都拉着手,剩余的三四成团也迅速组好了队。
谢乔乔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看了看墙壁,墙壁上贴着优秀学生代表表彰栏,还有一些学校的介绍。张雪霁指了指其中的一张教学楼平面图。
张雪霁:“这个应该是线索。”
谢乔乔看了一眼:房间好多。
张雪霁:“上面有标电梯的位置,先去找钥匙吧。”
他拉着谢乔乔沿走廊一直往前走。刚才所看见的平面图已经完全被张雪霁记在了脑子里,他低声向谢乔乔解释:“可以先去教师办公室看看。”
教师办公室在走廊的中间,她们路过其中一间教室时正好撞上四个人从教室里跑出来——她们身后追着一个穿校服头发乱糟糟的【女鬼】。
女鬼身上的校服有点破烂,沾满了血迹,她也没有走路,而是四肢着地很灵活的在教室课桌上跳来跳去;光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把大学生们吓得尖叫逃窜。
不过‘女鬼’没有追出来,把人吓跑之后一闪身又不见了。
普通人很难看清楚女鬼是怎么消失的,不过谢乔乔的夜视力堪称作弊,在教室里根本没有开灯的情况下也能很清楚看见女鬼钻进了讲台底下。
张雪霁:“一般来说,会刷新NPC的地方都会有线索存在。”
说完,他拉着谢乔乔走进去。张雪霁不像谢乔乔夜视力那么好,进去之后拿出手机打光照亮——教室里的桌椅堆得很乱,也不知道是原本就这样设计的,还是刚才那些学生们弄乱的。
谢乔乔扯了扯张雪霁的手臂:“去讲台那边。”
两个人拉着手走到讲台旁边,张雪霁自觉充当起了灯架子,把手机灯光照向讲台底下。谢乔乔想凑近查看,就松开了张雪霁的手,半蹲下去,手掌贴着地面摸索。
很快她就摸索到机关的痕迹,但是掰不动。
张雪霁也挤进来,手机光凑近之后把地面机关的裂隙照得更加清楚,“这里可能是员工通道……我敲一下。”
他敲了敲旁边的地面,侧耳细听声音,又往稍远一点的地方敲了敲,然后抬起头——教室顶上的天花板陡然裂开,女鬼披头散发的从裂隙里跳下来,攀着倒吊的风扇缓冲了一瞬,‘咚’的一声落到讲台桌面上!
张雪霁挑了挑眉,根本没有被吓到,目光还往上挪了挪,看向天花板上的吊扇。
女鬼见张雪霁没有反应,不死心的发出吓人的声音。这时讲台底下悠悠升起一颗面无表情的少女面孔,女鬼被吓得差点摔下讲台。
等谢乔乔完全站起来,女鬼才发现只是一个躲在讲台底下的游客而已。
眼看这两个人都胆大的要命,根本不受吓。女鬼摸摸自己耳朵上的麦,假装若无其事的往教室外面走去。
没办法,谢乔乔和张雪霁站的地方刚好堵住了员工通道的入口,女鬼没办法原路返回。
张雪霁伸手压了压讲台,确认完它的承重能力后爬了上去。以他的身高,站到讲台上之后就可以很轻易的摸到吊扇——张雪霁手指在吊扇支撑上摸索了一会,然后跳下来,向谢乔乔摊开自己的手掌心。
他掌心躺着一卷用皮筋绑起来的纸。
谢乔乔拆掉上面的皮筋展开纸张,发现这是一页日记:内容讲述了日记主人因为遭受校园霸凌和父母过高期待的双重压力,不堪重负下决定寻找学校里和自己有着相近遭遇的同类,组成一个反学校联盟,把学校里的其他人都杀了。
谢乔乔:“啊……原来是这样的剧情吗?”
张雪霁:“我的角色卡告诉我,我要上到二楼才可以拿到装备。所以普通学生和特殊角色应该是对立阵营,特殊角色拿到装备之后就可以开始[屠杀]普通学生了。”
谢乔乔:“普通学生多吗?”
张雪霁:“我没有看过其他人的角色卡。但是按照这种游戏的惯性,普通学生的人数应该会大于特殊角色,不然局面会很一边倒吧?”
谢乔乔把日记纸页折起来放到外套口袋里,又去找了其他地方,没有再找到新的线索。
这时候几个男生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手电,过于强烈的灯光扫过来时,张雪霁一个跨步挡在了谢乔乔前面,原本很强烈刺眼的灯光被他挡住,谢乔乔眯了眯眼睛,瞳孔因为光线变化而轻微收缩。
“噢,是学长啊,”走在最前面的男生认出了张雪霁,“你们有在教室里找到什么线索吗?”
张雪霁摇头——男生显然不太信,正要说些什么,隔壁教室传来一声女生的尖叫。他们立刻调转手电往隔壁教室去了,张雪霁则趁此机会,拉住谢乔乔的手跑了出去。
外面走廊的灯不知道为什么熄灭了,整个走廊一片漆黑。
张雪霁往前跑了两步,被一张椅子绊倒;但是没有摔倒,他往前踉跄了几步,又被谢乔乔拉住。
谢乔乔:“我走前面吧。”
她主动走到了张雪霁前面,把那张挡路的椅子踢开。后面的教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惨叫声此起彼伏。
谢乔乔听见了密集的脚步声从后面奔跑过来,她迅速拉着张雪霁贴到墙壁上——几个人很慌乱的从她们面前跑过去,带起一阵混乱的气流。
在尖叫声中,谢乔乔感觉到张雪霁抓住自己的手变得更用力了。
那群人身后紧追着一个白衣服拿消防斧头的[鬼]——明明四处的灯都不亮,但是[白衣鬼]的脖子上却亮着一圈绿光。
那层绿光显得他那张画了特效妆的脸更加恐怖了。
那群人因为太慌乱,而没有注意到还有两个人贴墙而立,直接跑了过去。但是[白衣鬼]注意到了。
他在张雪霁和谢乔乔面前停下来,被绿光笼罩的脸直勾勾盯着她们——结果对面这对关系明显的小情侣也直勾勾盯着他。
[白衣鬼]不信邪,思索两秒钟,把脸凑近女生:女生更容易被吓,说不定这个女孩子是被吓蒙了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他只凑近了不到两厘米——张雪霁一把捂住[白衣鬼]的脸把他推远:“你也不想被客人袭击吧,NPC?”
[白衣鬼]:“……”
[白衣鬼]哈哈大笑:“哈哈你好幽默噢客人!”
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举起斧头追另外几个人去了。
张雪霁把蹭到妆的手往自己裤子上抹了抹,嘀咕:“粉底好厚,怎么眼线还掉色呢?”
谢乔乔:“他脖子上是什么东西在发绿光。”
张雪霁:“荧光棒——你没玩过?”
谢乔乔摇头。
张雪霁乐呵乐呵的笑:“我下次带你去玩。”
一楼教室里尖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对谢乔乔和张雪霁都没有影响。
谢乔乔有点疑惑:“那个鬼化得很真,你怎么不怕?”
张雪霁:“我知道是假的嘛——”
她们穿过尖叫声重重的走廊,最后抵达了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桌椅也是乱七八糟的,试卷和文件夹掉得满地都是。谢乔乔借着手机光看清楚了纸面上留着新鲜的鞋印。
谢乔乔抬起头:“这里有人来过。”
张雪霁招呼她:“你过来,看这个。”
谢乔乔绕过桌子,走到张雪霁身边,看见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保险箱,保险箱的侧面还贴有一张数学试卷。
张雪霁把数学试卷撕下来,用手机灯照;试卷的姓名栏写着一行字,内容如下。
【密码一半在第一个质数的教室里,一半在第一个质数的平方的教室里。】
他看完那行字,又把试卷扫了一遍,微微歪头,陷入思考。
谢乔乔也在思考,盯着那个保险箱——张雪霁忽然弯腰,开始往保险箱里输入密码。
第50章 害怕真鬼
保险箱的密码锁滴答了一声——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把钥匙。
谢乔乔茫然看着那把钥匙,又用眼角余光瞥向张雪霁。张雪霁并不惊讶,从里面拿出钥匙后下意识的递给谢乔乔。
谢乔乔:“……你是怎么知道密码的?”
张雪霁:“那张数学卷子是一张满分卷, 但是没有附加分, 最后一道附加题是空着的——保险箱密码是四位数, 我算出来的附加题最终坐标也是由四个数字组成,就想着试一下。”
“应该是给了两种解决方案, 擅长数学的人可以直接从卷子上得到正确密码,不擅长做题的人可以从指定的教室里得到正确密码。”
他把那张数学卷子翻过来,将空着的附加题指给谢乔乔看。
谢乔乔扫了一眼, 很快就移开目光;看不懂的东西,没什么可看的。
因为张雪霁推算密码的速度太快, 所以她们成了最先拿着钥匙抵达电梯的人。她们运气不错, 电梯附近没有别人,谢乔乔取出钥匙打开电梯锁——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门上啪擦一声掉下来一个木牌。
木牌有绳子牵引, 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电梯昏暗的顶灯照着木牌上做了流血视觉效果的几个大字。
‘欢迎来到地狱’
谢乔乔盯着那个木牌看了一会, 开口:“那个来字是不是写错了?”
张雪霁:“没写错,是繁体字。不过在门口挂木牌, 不管是挂在电梯里面,还是挂在电梯外面,都挺容易造成电梯事故的。”
好在一共也就三层楼, 也没有地下室, 张雪霁虽然觉得这个电梯颇有隐患,最后还是和谢乔乔一起站了进去。
这个电梯果然不太牢靠,刚开始往上升, 就在中途剧烈的晃了两三下。张雪霁连忙空出一只手来撑住墙壁,同时握紧了谢乔乔的手,很紧张的环顾左右。
不过电梯只是晃得比较剧烈,但是并没有坠机。
电梯很快的升上二楼,电梯门再度打开时,上面那个挂着的牌子已经不见了。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很不一样,不再是一条可以直接看到底的宽阔走廊——二楼的走廊更窄,而且没多远就出现了转折,两边都是房间,地形看起来更复杂。
张雪霁环顾了左右一圈,把自己的身份卡拿出来打开:特殊身份卡里面还夹着一份二楼的地图,地图上面标记了放有装备的房间。
如果反派的身份牌被普通学生拿到,那么普通学生也可以凭借地图去获得反派的装备。
对着地图看了两三秒,张雪霁将地图背了下来。再度抬起头时他在脑子里把地图和面前所看见的地形做比较,很快就弄明白了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拉着谢乔乔走进二楼。
谢乔乔对这种游戏的胜负无所谓,也无法从恐怖密室的设计中感觉到情绪上的刺激。所以她很无所谓的跟在张雪霁身后,只是在走廊上走了一会儿之后,谢乔乔有些疑惑的环顾四周。
虽然环境布置得十分阴森可怖,长期没有光照的空间也遍布着一股新鲜的灰尘味道。但实际上只有看起来很恐怖而已,谢乔乔并没有在这座密室里嗅闻到任何妖怪或者孤魂野鬼的气息。
虽然没有察觉到危险,但是谢乔乔的第六感又让她隐约觉得这个地方有问题——只是她暂时看不出来问题在哪。
张雪霁按照地图索引找到了放装备的房间,并在房间角落的铁皮柜里翻出了和自己身份牌相对应的装备:一把电锯,一个结实的头盔,还有一罐人工血浆。
电锯做过特殊处理,看起来很逼真的锯齿其实只是喷了漆的硬纸壳——拉动拉环时响起的电锯声音也是播放的录音。
他把头盔拿起来敲了敲,扣到自己头上,又拧开人工血浆嗅了嗅:味道有点像过度浓厚的糖精,甜得腻人。
“这个电锯做得好逼真!”张雪霁举着电锯走到谢乔乔面前,将那把电锯展示给她看。
原本正在环顾走廊的少女回过头来,目光落到张雪霁身上。对方显然已经沉迷于那把电锯,只是比起拿着电锯去吓人,张雪霁看起来更想把这个电锯拆开研究一下。
她忽然转过身来,向张雪霁伸手。
张雪霁下意识的弯腰,把脑袋凑到谢乔乔面前。凑近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戴着头盔,连忙把自己头盔的挡风镜片推上去——开口很大的头盔并没有做挡住下巴的部分,镜片推上去之后就能很清楚的看见张雪霁的整张脸。
他刚刚用手推挡风镜片的时候,曲起的手指蹭到了脸颊,蹭开一片和血液颜色极为相似的红。
不过谢乔乔的手并没有去摸张雪霁的脸,而是摸了摸他的头盔侧:“这也是果酱?”
张雪霁的头盔侧面也沾着几片不规则的红,颜色和血液一模一样。
他掏出罐子给谢乔乔看:“人工血浆,我想着来都来了,涂一点更逼真。”
谢乔乔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自己手指尖上沾染到的血红色。手指触碰到的瞬间,她就知道这不是真正的血了,触感不一样。
不过因为是出现在张雪霁身上,谢乔乔即使知道他没事,仍旧不可自制的感到一点——无法放心。
张雪霁拉过她的手,用自己衣服下摆裹住她指尖擦拭。手指尖上的红很容易就被擦掉,但有一部分浸进了指甲里面,留下晕染开之后的那种淡红色。
他攥着谢乔乔手指,左看右看,眉头皱起,手指轻轻抚了下谢乔乔淡红色的指甲盖。
张雪霁皱眉的时候,整张脸上的肌肉也跟着微微皱起,脸颊上蹭到的那块红色血浆随之起伏。
谢乔乔抽出手,用手掌心贴着张雪霁脸颊上那块红,用力蹭了蹭。张雪霁毫无防备,脑袋被谢乔乔一只手揉得晃来晃去,在谢乔乔松手后‘咚’的一声砸到她肩膀上。
谢乔乔习惯性的想摸一摸张雪霁的头,但是只摸到坚硬的头盔。
张雪霁靠着她肩膀,小声:“这里有监控的唉——”
谢乔乔:“你脸上蹭到血浆了,我帮你擦掉而已。”
张雪霁:“真的蹭到脸上了啊?”
他一下子把脑袋抬起来,下意识的就要用手去擦自己的脸。但是举起手之后,张雪霁看见直接手上的血浆痕迹——他又放弃了,垂下胳膊。
张雪霁:“算了,脏了就脏了吧,等出去了洗一洗就好了。”
这时他听见了外面电梯升上来的‘叮咚’声。
张雪霁一下子兴奋起来:“有其他人上来了!我去吓吓他们!”
他抱起电锯脚步轻快的跑了出去,谢乔乔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就慢吞吞的跟着了张雪霁后面,不时转动目光观察四周。
虽然有不对劲的感觉,不过谢乔乔从进来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问张雪霁:“你了解这家密室逃脱吗?”
张雪霁老老实实摇头:“我也是第一次来玩。”
她们刚走过转角,迎面碰上一组人——张雪霁戏瘾大发,拉动电锯怪叫着冲了上去。电锯的声音具备一种天然的威慑力,即使在进密室之前就被告知这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她们在听到电锯声的瞬间还是吓得尖叫出声,四散惊逃。
二楼地形要更加复杂,有很多岔路口。
那组人被吓散后跑进了不同的路口,张雪霁随便选了其中一条路追上去吓人。
谢乔乔的身份是普通学生,暂时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于是也跟在张雪霁身后。她们走过转角时面前已经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被追逐的人应该是躲进了房间里。
张雪霁路过第一个房间门时拍了拍房门:“开门!**!”
里面传来一个男生颤抖的声音:“我们房间里根本没有水表!”
张雪霁被这句话逗笑,脑袋晃了晃,倒也没有接着踹门吓人,准备直接去敲下一扇门——却被谢乔乔拉住了手腕。
谢乔乔抬起头问:“那你有没有听过关于这个密室逃脱的怪谈之类的?”
张雪霁:“没有,我之前都没有关注过这个……”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你是说,这里有——”
谢乔乔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嗯。”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一点不好的猜测,但是追到这里时谢乔乔就已经确定了:这片区域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不是那种建筑物老旧才会散发出来的腐败,而是尸体的腐败气味。
刚刚装鬼吓人还吓得很欢快的张雪霁一下子脸色僵硬起来。
他脚步一拐无比迅速的躲到了谢乔乔身后,脸上那种轻快的神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警惕。
思索片刻后,张雪霁把电锯道具塞给了谢乔乔。
谢乔乔:“?”
张雪霁认真道:“这里没有剑,你先将就着用这个吧。噢这个也戴上——我刚刚敲过了,这个头盔挺结实的。”
他郑重的摘下头盔,扣到谢乔乔头上,谢乔乔连拒绝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她们久久没有太大的动静,屋子里的人大概以为她们走了,悄悄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隙。
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戴着头盔,手拿电锯的谢乔乔。过道的光线几近于无,谢乔乔面无表情的样子又很冷漠,开门的人吓得尖叫一声,很用力的把门又甩上了。
谢乔乔不理解:“我很可怕吗?”
张雪霁回答得漫不经心:“可怕?谁?你吗?没有啊。”
他在环顾左右上下,警惕什么地方会突然爬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真鬼。
假鬼张雪霁不怕,但真鬼他实在是有些怵得慌——所以他一边警惕一边抱紧了谢乔乔的胳膊,如果不是因为个子要比谢乔乔高很多,张雪霁恨不得自己就变成谢乔乔身上的一个挂件。
过了一会儿,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又颤颤巍巍打开,里面的人重新探出脑袋,声音迟疑:“乔乔?”
谢乔乔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对方的脸:“哦,思思。”
桑琼思大喜:“果然是你,我就说声音听起来像你……”
她的脸上刚露出笑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谢乔乔抓住肩膀拽了出来;几乎是同时,刚才桑琼思站的地方被一个巴掌拍得稀巴烂!
木制的大门,地板,一下子就被拍得稀碎!
一个从地板底下钻出来的,浑身焦黑的人形怪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房间里不止桑琼思一个人,她被谢乔乔拽了出来,还有一个男生留在里面。男生看见怪物吓得潜力大爆发,像猴子一样飞快的爬上了房间角落的柜子顶,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怪物一击落空,身体灵活的扑了过来,被谢乔乔一脚踹飞,撞到墙壁上;谢乔乔把电锯当剑使,但是电锯是纸做的,和她相性不太好——
极快极利的一剑斩出去,还没落到怪物门面上,就先因为无法承受其力道而自己折断了。
谢乔乔落空了那一剑,怪物则趁机翻身逃走。
桑琼思结结巴巴:“乔,乔乔,打NPPC要赔钱的——”
谢乔乔:“那不是NPC……有点复杂,说来话长,出去再说。”
她不想浪费时间和桑琼思聊天,扔掉断了的电锯追了上去。
张雪霁把电锯捡起来,掏出对讲机试图联系密室大逃脱的工作人员。但是对讲机只能捕捉到沙沙的声音,根本没有办法使用——张雪霁掏出自己手机看了眼:果然也没有信号了。
怪物跑得很快,但谢乔乔对自己的速度也很有自信;她没有立刻将怪物摁倒,一边追着它打,一边观察这个怪物的来历。
最近谢乔乔在和张雪霁一起玩双人游戏,她意识到很多时候了解游戏规则比单纯的堆战力要重要很多。
最后怪物被追到无路可逃,一个起跳撞破屋顶,直接爬进了三楼。谢乔乔毫不犹豫从怪物撞出的窟窿里跳出去,刚冒头就被怪物狠狠袭击——只不过怪物的袭击没能成功,被谢乔乔攥住手臂像甩麻袋一样甩了出去。
她下手不再留情,将怪物甩出去后纵身追上,扼住对方脖颈压到地上,一顿拳头砸脸!
怪物被打得脑浆都快匀了,毫无挣扎之力,手臂贴着地面无力的挥舞了两下,又落下。
谢乔乔掐着怪物脖颈观察了片刻,确定它已经失去战斗力后,才解开自己手腕上绑着的红绳——原本谢乔乔平时不戴这个的。
但是出门之前张雪霁撒娇耍赖一定要谢乔乔也戴上,说是这样就可以当情侣款了。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因为戴着红绳,怪物才没能提前察觉谢乔乔的存在,从而逃跑。
也因为戴着红绳,现在谢乔乔也有了道具来捆住怪物。
红绳绕上怪物反剪的手臂时,怪物接触到红绳的皮肤立即冒出白烟,并伴随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怪物倒在地面柔弱无助的弹动了两下,最后还是不动了。
这时,地板忽然倾斜。
房间的一面墙壁敞开,露出后面堆满了海绵球的空间——倾斜的地板,使得房间里的一切都在向海绵球堆滑去。
谢乔乔没有捕捉到阵法的气息,但是有听见四面墙壁机关齿轮转动的声音。这应该是密室内原本设计好的,用来吓唬玩家的机关,只可惜现在被吓的只有她和一个非人类的怪物。
对于她们来说,这个机关的惊悚程度还不如游乐园里的海盗船。
谢乔乔拽住了怪物胳膊,和怪物一起掉进海绵球堆里。堆放海绵球的坑很浅,至少不足以淹没一个成年人,谢乔乔掉下去后只需要坐着,就不会被海绵球淹没。
她盯着奄奄一息,看起来快要死掉的怪物,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这家密室逃脱似乎没有闹出过失踪事件,不过还是应该先通知花铃月……
“乔乔!”
头顶上传来了张雪霁的声音,谢乔乔的思绪被打断,缓缓抬起头往上望去——已经倾斜得快要四十五度角的木地板顶上,张雪霁正探出脑袋往下看。
谢乔乔向他招了招手:“没有危险,可以下来。”
张雪霁立刻翻过来,沿着地板一路滑进来。他落地时砸得四周的海绵球到处乱跳,有几颗海绵球落到怪物被打得血糊糊的脸上。
然而张雪霁一点也不关心怪物的死活,他爬起来后三两步跨过堆积的海绵球,走到谢乔乔面前半蹲下来,很紧张的用目光检查她。
看起来没有受伤。
张雪霁:“你没事吧?”
谢乔乔摇头:“我没事,它很弱。”
这片空间不大通风,刚活动了一下手脚的谢乔乔感觉到热,干脆摘下了头盔,而后又摘下围巾。
她的脸被热得发红,几捋额发湿漉漉贴着眉骨,但神色却又是冬日温度一样的冷淡平静。
张雪霁:“我已经打电话通知花铃月了,她说后勤很快就到,让你先在这边看着场子。”
谢乔乔:“手机有信号?”
张雪霁:“在密室里面的话没有信号,到外面去就有信号了。”
他在自己背包里翻了一圈,最后翻出湿纸巾,给谢乔乔擦脸。
她脸上少部分皮肤蒙着一层亮晶晶的,细密的汗珠,摸起来温热,像是能感觉到皮肤底下血液在流动,那样旺盛的生命力。
强壮的身体自然不可能是静止的,可是谢乔乔的表情却那么静,那双漆黑的瞳孔像凝固的墨块,张雪霁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张雪霁心里想:我在她的眼睛里呢。
她应该能很清楚的看见我吧?
*
花铃月来的时候,给谢乔乔带了一杯热可可。
密室已经完全被黄色警戒线拦了起来,那个怪物也被带走了。不过怪物伤得很重,未必能有用。
花铃月道:“如果救不活,大概会死在半路上,什么也问不出来。”
谢乔乔:“我下手已经够轻。”
花铃月耸了耸肩:“我知道。不过,这个怪物你其实认识的。”
谢乔乔没有说话,小口啜饮热可可,只是看向花铃月的目光有些许疑惑。
花铃月解释:“你还记得之前火烧教学楼的医学生吗?当时我们一直没有在现场找到他的尸体,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并且一直藏身于游戏密室的机关里面。”
“估计是害怕被我们抓到,他逃走之后一直没有对普通人下手。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会贸然出手,可能是饿昏头了吧。”
说着,花铃月笑了一下:“不过他也真是有够倒霉的,第一次对普通人出手,就刚好撞到你手上。”
没有炸药加持,一个普通的怪物,即使谢乔乔没有拿着剑也可以解决。
这次事件对外宣称是密室建造的安全问题,现场有看见怪物的人也都被洗去了记忆。张雪霁因为是单位成员家属,有谢乔乔给他做担保,所以逃过一劫。
随着密室逃脱事件落幕,谢乔乔的寒假也正式开始了。
张雪霁老早就想把阿莉埃蒂接过来,等到谢乔乔一放假,他立刻开始缠着谢乔乔和自己一起去接阿莉埃蒂;原本张雪霁还担心自己要磨很久,但没想到谢乔乔立刻就答应了。
张雪霁甚至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伸手揉着自己的耳朵。
此时谢乔乔已经站起来,走到玄关处换鞋,并换上了外套。
她回头看向张雪霁:“你不走吗?”
她语气平静,问得有些反客为主。张雪霁立刻跟着站起身来换衣服,出门。
下电梯时,张雪霁主动说:“你别紧张,阿莉埃蒂很亲人——我外公外婆人也很好的。”
谢乔乔:“我不紧张,你也别紧张。”
张雪霁:“哈哈,我才不紧张,我怎么会紧张!”
他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谢乔乔先出去,张雪霁紧随其后,谢乔乔忽然拽过他手腕,捏了捏他的掌心。
她用平静的语气反问:“不紧张的话,掌心为什么出这么多的汗?”
张雪霁:“……”
张雪霁有点不信谢乔乔全然的不紧张,在被谢乔乔拆穿之后,一路上就不停的观察谢乔乔神色,想找出一点她也很紧张的证据。
然而谢乔乔是真的不紧张。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匀速后退的景色——张雪霁叹了一口气:“你还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啊。”
谢乔乔:“我为什么要紧张?”
“是不用,”张雪霁笑了笑,也跟着放松下来,“确实没什么可紧张的。”
最后车子开进了一个不老也不太新的普通小区,张雪霁领着谢乔乔穿过林荫道和绿化很好的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