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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爸[重生] 远树 42407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云清生日(下) “你怎么那么口是心非……

程澈望着远处碧蓝的天空, 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云朵,他故作轻松道:“我的委屈就是什么时候,物理能考满分。”

“那你还得委屈好一阵, 不过我带了物理习题,你想现在提高也可以。”

“不不不。”程澈连忙招手, “我就说着玩玩的, 别认真。”

“呵。”

程澈半躺在沙发上享受着惬意的海风, “中午吃了饭我们去海钓吧?我还没玩过呢。”

“好。”

中午吃得大多都是海鲜,还有主厨现场表演切割一条完整的蓝鳍金枪鱼, 程澈吃饱了就拉着郁松去钓鱼了。

蔺云清不知道被谁拉着去哪玩了, 反正整条船上都是他的人, 程澈也就没管。

教练在一旁指导说:“新手的话我们建议选择纺车轮的鱼竿, 你平时惯用手是左手还是右手。”

程澈举右手。

“ok, 那我把你的摇臂放在左侧。”

“为什么是左侧?”郁松奇怪。

身后传来一个解释的声音:“因为惯用手会比另一只手力量很大,更顺手, 所以我们一般会用惯用手主导抛投, 操饵控竿则用非惯用手。”

教练点点头, 举起大拇指夸赞说:“还是庭阳说得对。”

程澈和郁松回头看见蔺庭阳, 他主动开口问:“你们是要去钓鱼吗?”

“对。”教练正在给他们做指导,晚点他们去找个钓鱼艇海钓。

“介意加我一个吗?”

郁松没说话,好奇地打量着蔺庭阳,将目光又转向程澈。

程澈笑笑, 看出蔺庭阳的目的,“好啊,刚好我们不会,来个大佬带带我们。”

“我也不算,只是之前跟大哥一起出来钓过几次。”

两个教练加上他们三, 一共五个人,去了一艘小的钓鱼艇上。

程澈和郁松握着鱼竿安静地看着海面。

蔺庭阳也不说话,但是程澈能察觉到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这要等多久才有鱼上钩?”程澈打了个哈欠。

蔺庭阳微笑说:“等等吧。”

“不过可以半小时提一次竿看看鱼饵。”

程澈明白了,“这样啊。”

就在这时郁松猛地提起鱼竿,程澈纠正说:“还没到半小时呢。”

郁松面无表情地拉起鱼竿,利落地取下鱼钩上的带鱼甩到船舱上,周围哇声一片,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在看向程澈时,眉毛上扬,眼神中的骄傲姿态不言而喻,我赢了。

程澈默默举起中指,瞧给他得瑟的,尾巴都翘天上去了。

郁松攥住他的手,把中指按下去,大拇指掰出来,满意地点点头。

程澈转动手腕,大拇指向下,郁松背过身不理他了。

“好好好,夸你夸你。”

程澈丢开鱼竿起身哄人,“哇,怎么这么厉害,这就是传说中的钓鱼天才吗?”

“怎么有人学习这么好,钓鱼也这么厉害?”

郁松强压着嘴角,臭屁道:“一般般吧,这条鱼赏你了。”

蔺庭阳在一旁观察两人的互动,不由得失笑。

程澈见人又好了,把他撵起来,“我到你这,你去我那,指定是风水问题,我坐这也能钓上。”

“不信。”

见人还不乐意换,程澈哄道:“等会我钓上来第一条鱼给你。”

“快过去。”

郁松这才挪开位置。

蔺庭阳对郁松说:“你们关系真好。”

“嗯。”

郁松对不熟的人基本没话说,尤其是他察觉出蔺庭阳在刻意接近他和程澈。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并不妨碍他对蔺庭阳有戒备之心。

他知道程澈也看出来了,他俩都不说,就想看看蔺庭阳要干嘛。

程澈此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鱼竿上,突然察觉鱼竿有动静,往上拽的时候惊叹,“这鱼好重。”

一群人听到人呼啦呼啦地围上去,教练看清跃出水面的黄色花纹时大呼出声。

“卧槽,野生大黄鱼!”

程澈费了不少劲,把鱼弄上来,一把抱住鱼在郁松面前得瑟,“这条大黄鱼少有三斤,比你的带鱼重多了。”

“你要是把我刚才夸你的话原封不动再夸回来一遍,我就考虑下让你抱着这条鱼拍张照。”

程澈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我才不抱,都是鱼腥味。”

“不识货,我跟教练一起拍。”程澈爱惜地抱住大黄鱼挨个和钓鱼艇上的每个人都拍了张照,走到郁松身边时,还故意气他,“就不让你拍。”

“我还不稀罕拍。”反正程澈说这条鱼要给他的。

“我还不给你拍!”

教练在旁边问程澈,“这条鱼你要卖吗?三斤的野生大黄鱼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要换平常程澈就卖了,但是刚才已经说把第一条鱼给郁松了。

此刻还没等他拒绝,蔺庭阳说:“我还以为你会把这条鱼送给大哥,大哥之前一直想钓一条野生大黄鱼,但是运气不好,一直没机会。”

程澈想起来儿子今天过生日,教练也附和说:“送云清当礼物也不错,三斤的野生大黄鱼在海上难得一见,他肯定高兴。”

程澈动摇了,凑到郁松面前商量,“今天云清生日,要不这条先给他?等会后面所有鱼都给你。不过你要是想要,那就留给你,但是后面所有的鱼都给云清了。”

“随便你怎么处理,反正是你钓上来的。”

“行,那我去找云清了啊。”

郁松一点都不想理程澈了,撑着下巴看向远处不说话。

程澈坐下来用胳膊肘怼怼他,“没事吧?”

郁松拉开两人距离,冷冷道:“没有,早点回去把鱼给蔺云清吧。”

“好。”

蔺云清抱着鱼高兴得就差环绕游艇一周了,拍够了N张照才让厨师拿下去。

回游艇后郁松就回房间,也不去钓鱼了,程澈站在门外敲门。

开门后郁松又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脸,回到桌前默默算题也不说话。

程澈在房间转了一圈,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这么好的天气别在房间里窝着了,我们出去继续钓鱼吧。说不定我俩运气好,还能钓到一只大黄鱼呢。”

“不去。”

“真不去?”程澈凑过来问。

“不。”

“那我自己去了啊?”

“嗯。”

程澈说自己去真就自己去,听见关门声时,郁松趴在桌上许久没有动。

直到晚饭时,张凌来喊他,他才知道程澈还没回来。

“和云清弟弟钓鱼去了。”张凌指着不远处的海面,那有艘白色钓鱼艇。

郁松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其他的话。

天色渐晚,程澈还没回来,郁松已经开始有点担心了,在他准备去找人时,程澈和蔺庭阳提着满满两桶海货回来。

“蔺庭阳,我跟你说,这事没完,你欠我一条三斤的野生大黄鱼。”

程澈都快被蔺庭阳这破嘴给气死了,好好的提什么送给云清,他还不如把这条鱼给卖了,拿到一万块给郁松和云清对半分算了,折腾一下午脸都晒烫了,黄鱼的影都没见到。自己也是欠,非要看看蔺庭阳有什么目的,答应让他跟着,这下看到了吧?好了吧!

蔺庭阳苦笑,妈妈本来给他的任务是接近大哥,结果别说接近大哥了,一天下来连大哥在哪都不知道。

程澈记恨上他了,钓不上大黄鱼不让他走。

两人各自带上教练,四个人钓了一下午,啥鱼都见到了,就是没见到第二条野生大黄鱼。

郁松见程澈平安回来也就没多往他面前凑。

他和蔺庭阳钓了两桶鱼,周围围了一圈人,程澈被围在中间,郁松都快看不见他了。

晚宴订在观景台的长桌,蔺云清坐在主位,程澈在他旁边,蔺云清另一边依次是原纷宋子俊,郁松和张凌远远地坐在后面。

晚宴以海鲜和牛肉为主。

张凌爱吃刺身,给他和郁松一人拿了一碟。郁松没什么胃口,看着主位上的蔺云清和程澈说话。

蔺云清今天生日明显很高兴,被人拉着到处说话,最后转了一圈又回到程澈身边。不知道和程澈小声说了什么,程澈笑着摸摸他的脑袋,眼底的温柔就像汪洋的海水。

张凌享受着刺身感叹说:“真香。”

他见郁松动都没动一下,“你怎么不吃?”

郁松把碟子往张凌面前推了推,“你吃吧,我不爱吃。”

“可惜了,你可以试试看。”

郁松摇摇头,筷子没动几下就说饱了。

张凌虽然想问问怎么回事,但见郁松已经离席了,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晚点再问也不迟。

程澈瞥见郁松离开,蔺云清晕乎乎地说:“你和郁松吵架了?”中午两人还坐一起呢。

“都怪蔺庭阳。”

蔺云清奇怪问:“他干什么事了?”

“算了,也怪不上他,怪我自己。”

“怎么了?”蔺云清一头雾水。

程澈把事情简单说了下,“就那条野生大黄鱼的事呗,我本来答应把钓上来第一条鱼给郁松的。”

“但是后来蔺庭阳说你喜欢大黄鱼,我就和郁松商量,他说随便我处理,我以为真的就随便我处理了。”直男头疼,“结果我把鱼给你,他就不高兴了。”

“他这人就是这样,想要什么都不直说,让我去猜,我又不是长在他肚子里,什么事都能马上知道的一清二楚。”程澈说了半天,也没忍心怪郁松,“算了也不怪他,我要是能钓上来两条大黄鱼也没这么多事了。”

蔺云清噫了一声,“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就这还龙傲天?还不如叫龙傲娇,就一条黄鱼还不高兴了。”

程澈没忍住笑,他俩坐在一起低声说话,蔺庭阳坐在程澈靠后几个位置,目光时不时落在蔺云清身上。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起,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吃饭了吗?】

蔺庭阳:【正在吃】

夏英:【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蔺庭阳垂着眼看着消息框,半天都没有动作。

夏英的消息又接二连三地发过来,【让我看下蔺云清在干嘛。】

蔺庭阳犹豫再三,还是拍了张全场的照片。

夏英看着照片,蔺云清估计喝了点酒,此刻没什么精神地靠在程澈肩膀上,她圈出照片上的两个人问:【他旁边的男生是谁?】

【程澈,一个班的同学】

夏英:【和蔺云清关系很好?】

【不清楚】

夏英:【不太清楚就去打听清楚,让你去,不是真让你给蔺云清过生日的】

蔺庭阳放下手机,没有再看妈妈又发来了什么,疲惫地叹气。

程澈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视线扫了一圈,和远处的蔺庭阳对视。

他礼貌地笑笑,蔺庭阳也回以一个客气的笑容。

程澈没再去看他,拍拍蔺云清的脸,“困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蔺云清直起身子,又精神抖索地说:“不,我还要玩。”

“注意身体。”好不容易生日,程澈也不想扫他兴。

程澈犹豫了下,还是问:“那条大黄鱼呢?怎么没在桌上看到。”

“我肯定不会端上来给其他人吃啊,自己偷偷藏着。”蔺云清嘟嘟囔囔地说。

程澈沉默后搂着云清说:“好,那你等会自己一个人吃。”

蔺云清却看出程澈的意思,悄悄地问:“爸,你是不是想把那条大黄鱼给郁松?”

程澈无奈地笑笑,同样低声地说:“你留着吧,今天你生日,男主也不差这一条鱼,我晚点再想办法补他吧。”

“男主是不差一条鱼,但是郁松很明显差这一条鱼。”蔺云清很大度地说:“给他吧。”

程澈虽然很想成全郁松,但是也不愿意以委屈蔺云清为代价。

蔺云清明白他的纠结,“没事爸,你不用担心我。”

“本来之前我就做了很多对不起郁松的事,一直为难他,找人欺负他。他到现在也没有报复我,跟我计较,这条鱼本来就算是我欠他的。”

“况且你本来就说第一条鱼给他的,后来你还是给我了,这说明还是我最重要。”蔺云清靠在他爸肩膀上说:“心意我收了,鱼给郁松吧。”

程澈对于云清能说出这种话,还是略微感到惊讶,欣慰地同时又感叹儿子真的长大了,心里有些淡淡的不舍。

蔺云清小声地对程澈说:“爸,我之前讨厌郁松也是因为那个玉坠,其实玉坠丢了,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但是我那时候太懦弱了,我想着把这件事推到郁松身上,自己就是无辜的。但其实这件事本来就跟郁松没关系,都是我自己的错,没有收好玉坠,还有之前段世杰那件事,郁松也帮了我们很多,我都没机会谢谢他。”

程澈安慰说:“玉坠丢了就不要再想了,你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蔺云清点点头,只要他爸活着就好,“我最近有时候也在想,自己之前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不止是郁松,还有其他无辜的人。”

“但是爸,你让我去一个个跟其他人当面道歉,说真的,我现在真的做不到,我还是挺要面子的。而且我也不知道道歉后其他人会不会嘲笑我,郁松不嘲笑我,那是他性格如此,万一其他人嘲笑我,我真的会恼羞成怒的。”

“慢慢来吧。”

程澈知道蔺云清在蔺家多年,早就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格,让他一夜之间改掉也不可能,“也不急在一时,也不要委屈自己,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程澈不愿意云清看到随便欺负别人,但是更不愿意别人欺负云清。

蔺云清抓了抓脑袋,保证说:“反正之前的错事,连累的人我都会加倍弥补他们的。”

“我是真心的爸,不是因为担心你不高兴,或者害怕自己遭到报复。”蔺云清诚恳地看着程澈,“我只是觉得自己当时不该那么做。”

程澈搂着云清,心底五味杂陈,云清长大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你能这么想就很好,我们慢慢来吧。”

蔺云清用力地点点头,“大黄鱼你给郁松吧,就当是我改邪归正迈出的第一步。”爸爸能回来已经是给他最好的礼物了。

程澈摸摸云清脑袋:“黄鱼是炖汤吗?”

“应该吧?”蔺云清不确定,“看厨师怎么做,等会找人来问问。”

大黄鱼炖了汤,鱼身竖着劈开一人一半,程澈留下一半给云清,一半给了郁松。

郁松打开门见程澈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白瓷汤盅,旁边放着份碗碟,

“拿着。”程澈把托盘递给郁松。

郁松不理解,但照做。

程澈掀开盖子,冒着热气的香味飘出来。

郁松低头意识到汤盅里是那条大黄鱼。

程澈掏出手机,对着郁松和汤盅拍了张照片,“活着的大黄鱼你没拍到照片,现在只能和尸体拍张合照了。”

郁松僵僵地端着托盘,“好了吗?”

“没好你就一直端着?”程澈反问。

郁松不吭声。

程澈没招了,僵持两分钟后,他拉开椅子说:“别站着了,快吃吧,别晚上又跟我说腿疼,我才不管你。”

郁松这才把托盘放下,小声嘀咕,“这两天不疼了。”

程澈恐吓他,“那是因为你不长了。”

郁松不想在这时候反驳程澈,但又不认同程澈说自己不长了这件事,很小声地说:“还在长。”

“没看出来。”

“等会可以量量看。”郁松很明显现在心情不错,盛出一碗汤,发现只有一份碗筷,还问程澈:“你不吃吗?”

“不饿。”早就气饱了,气郁松也气自己。找儿子要回头鱼这件事,程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不吃饭长不高。”

“呵呵。”程澈给他一个冷脸。

郁松夹块鱼肉递到人嘴边:“你尝尝。”

程澈赏脸地尝了一口,自夸道:“不愧是我钓上来的鱼。”

郁松唇角扬起。

“允许你笑了?”

郁松立刻敛起笑意。

程澈气极地捏着郁松下巴,左右看看,这是男主吗?为了条鱼就和他怄气,也不记得剧情中说有多爱吃鱼啊。

左看右看也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这人设真是崩得没边了。

为了条鱼怄气不吃饭的剧情不应该发生在刁蛮任性无理取闹的反派身上吗?

男主宽容大度地让出鱼才对。

“这下高兴了?”程澈松开手,认命地接受这个事实。

郁松嗯了一声。

“还嗯?”

郁松舀了一勺汤递到程澈嘴边。

不吃白不吃,自己钓上来的鱼这么好吃,程澈毫不客气就着郁松的汤勺尝了一口。

郁松又给他夹了几筷子,程澈才有心情说这件事,“今天这件事,确实我有不对的地方,但是你敢说你自己完全占理吗?”

“还说随便我处理,我处理了你别不高兴啊。”

“你怎么那么口是心非?”

“郁傲娇。”

“可是你自己先答应要把我第一条鱼给我的。”郁松戳戳米饭,“是你先没做到的。”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吗?你当时要是说你想要,我就把后面的鱼给云清了啊。”

“本来就该是我的,为什么要商量?”

“那你当时跟我直说啊,你说你想要那条鱼,我们就不商量了啊,我又不是说一定要把那条鱼给云清。”

“你都那么问了,我还能说什么?大家都劝你把鱼给蔺云清,我的意见重要吗?”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我当时在问你的意见,不是在问别人的意见。”

“那如果我当时想要那条鱼,你会给我吗?”

程澈肯定地说:“会。”

“可是我不知道你会给我,我只能选择一个让自己不那么丢人的方法,如果我说我想要鱼,你又不给我,我就会沦为一个笑柄。”

“如果你说了,我肯定会给你的。”

程澈知道郁松性格如此,他从小的生长环境家庭背景,注定他没办法做到像云清那样想要什么就直说,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气也没有了,耐着性子说:“郁松,我说在跟你商量,就是真的在跟你商量,不是在敷衍你,也不是在逼迫你。”

“你可以跟我直说你的想法的。”

“可是我不知道,也不能肯定你会选择我。”

“就像这条鱼明明你答应会给我,可是别人都说要给蔺云清,你就动摇了,你在提出跟我商量的时候,你的心已经不偏向我了。”

程澈短暂沉默。

“就像这条鱼本来应该完整属于我,可是我现在只能得到一半。”可就算只得到一半,他就已经很高兴了,他不要求程澈现在百分百偏向自己,他只要求程澈能想到自己。

“可是如果你开口了,这条鱼百分百就是你的了。”程澈坦率道:“我当时确实有想把鱼给云清的想法,可是我先问了你,就说明你当时的意见排在云清前面,我不是在做表面功夫,我是真的在询问你的意见。”

“我不知道,程澈。”郁松漆黑的眼眸深深地凝望着程澈,“就像你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一样。”

“那你以后直接告诉我好不好?别总是让我猜,我也不是每次就能马上猜到你的想法,你当时连和大黄鱼一起拍照都不愿意,我又怎么会知道你真的很想要这条鱼呢?”

“我不想拍照是因为你钓上来的鱼比我大,我不想输给你。”

“而且我以为那条鱼最后肯定属于我,我当时拍不拍都无所谓。”

郁松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委屈,“结果没了。”

程澈心疼却又无奈,“那你现在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吗?我如果知道你不愿意拍照是因为觉得鱼肯定属于你,我就不会给云清了。”

“你都不告诉我,我问你,你又说随便,我也不是神仙,怎么能精准知道你的每个想法?”

“就算是神仙,你也得把心愿说出来,神仙才能保佑你啊。”

郁松垂下头,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那我想要这条鱼。”

“在你碗里了,吃吧。”

郁松舀了一勺汤递到程澈嘴边。

“等会,还有个事要先说清楚。”

“还有两桶鱼怎么办?”

程澈严肃道:“你不要跟我说随便,到时候我分给云清了,你又说要了,我不可能再去找云清要回来了。”

“我不要了,我只要第一条。”

“你确定?”

“确定。”

“真的不要还是假的不要,不是嘴上不要,其实心里想要。”

“真的不要。”郁松再三肯定。

程澈捏着郁松两腮,给出最后答案,“确定了啊,我等会把鱼都给云清,你要是再后悔,我就揍你。”

“不后悔。”

“行。”

程澈放心了,“继续吃饭。”

两人说开后就好了,郁松也保证以后自己不会再说随便,程澈又让管家送来白灼菜心和卤牛肉。程澈看郁松吃得香,自己也饿了,他晚上一直被云清拉着说话,又惦记郁松的事,也没吃多少,配上米饭,两个人将三道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郁松还愿意拉着程澈去甲板上散步消食看星星。

游艇派对是两天一夜,但是有些家长不放心,不允许孩子在外面过夜。所以在晚饭结束后,游艇靠岸过一次,蔺云清安排司机把同学送回家。

禾雅也不在外面留宿,禾校长亲自到游艇上来接她,免不了和三班的孩子打个招呼。

只是在看到郁松时,禾校长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拍拍郁松的肩膀,没有多提其他事情,只是以玩笑的语气说:“以后老师还要仰仗你呢。”

郁松不解。

禾校长收回手,对其他学生说:“你们好好玩吧,雅雅明天还是想过来,我再把她送来,你们剩下的人注意安全,明天晚上还有自习。”

送走禾校长和不少同学后,游艇的热闹少了大半,程澈和郁松坐在观景台的沙发上享受着片刻的安宁,小提琴声悠扬在海面上,远处繁星点点,郁松伸手一指,“北斗七星。”

程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上去,“北斗七星是哪七颗星?”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名字真难记。”

“看多了就知道了。”

两个人正在观星,观景台涌进一群男生。

蔺云清挤到程澈身边问:“你们在干嘛?”

“郁松跟我说有哪些星星。”

蔺云清抬头望了眼,没什么意思,瘫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程澈回头扫了一圈,认出这里面的人除了原纷和宋子俊以及班上几个男生外,剩下的都是蔺家和黄家两边的亲戚孩子,云清都给他介绍过,他依稀有些印象。

其中一个叫黄维泽的男生叫停小提琴手,问她拉得是什么曲子。

“肖斯塔科维奇的《牛虻》”

“不喜欢这个,换个欢快点,生日嘛,高兴点。”

小提琴手换了首曲子,程澈对音乐没什么造诣,听不出来是什么曲子,反正比刚才那首欢快些。

但黄伟泽还是不满意,将目光投向角落喊道:“蔺庭阳,我记得你是不是也学过小提琴?”

蔺庭阳回答道:“学过五年,去美国后没怎么练了。”

黄伟泽戏谑说:“五年够了。你会拉什么欢快的曲子吗?给我们表演一个,刚好今天云清生日,你助个兴。”

郁松本来还在看星星,见程澈注意力不在天上,也回头看眼黄伟泽,他语气充满不屑,看蔺庭阳的眼神就差把为难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拉小提琴本身不是什么问题,但是此刻黄伟泽的态度很有问题,他明摆着瞧不上蔺庭阳,只不过想借此机会羞辱人。

蔺庭阳没动。

黄伟泽望向蔺云清,见他没有出声制止的打算,声音更大点,嘲讽地说:“怎么,我请不动蔺二少爷吗?”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呸,贱骨头。

蔺庭阳心里怎么想的,程澈无从得知,但是面上看上去依旧得体,笑容温柔和煦,“想听什么曲子?”

“欢快点的。”

蔺庭阳起身,就在他准备接过小提琴时,蔺云清“当”得一声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手指揉着太阳穴,“拉个小提琴跟锯木头一样,你想拉我还不想听。”

蔺庭阳摊开手向黄伟泽示意,微笑说:“大哥不想听,我就不献丑了。”

蔺云清都这样说了,黄伟泽不可能还跟人对着干,示意小提琴手继续,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对他说:“你以后就等着吃亏吧。”

蔺云清没理他,站起身说:“这不好玩,换个地方。”

他回头问程澈,“你俩去游泳吗?”

郁松和程澈都没有这个想法,程澈嘱咐说:“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

蔺云清起身离开,黄伟泽拍拍屁股跟着人出去,云清一走,呼啦啦得都跟着走了。

观景台又只剩下郁松和程澈两人,小提琴声还在继续,程澈让他们下去休息,等人都走了感叹说:“豪门的日子看上去也没那么好过啊。”

“嗯。”

程澈瞥他一眼,在他头上敲了下,“除了嗯,不能说点别的?”

“蔺云清看着挺好过的。”个个都顺着他的脾气,程澈也对他十有九顺。

“不是的,云清也有自己不好过的时候,他在蔺家并不是事事如意,就像你觉得他脾气不好,其实也是有原因的,总有人想欺负他,所以他脾气才会越来越大,可就算这样,还是会有人在暗地里算计他。”

“谁?”

郁松对蔺云清的事情知道并不多,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蔺云清小时候曾经有过一个养父。

程澈解释道:“豪门内斗啊,云清亲妈很早就去世了,亲爹又出轨不够关心他,他年纪不大,但是涉及到的利益却很大。他后妈总是对他虎视眈眈,家里的弟弟妹妹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是他后妈的亲生孩子,他舅舅和外婆家又鞭长莫及,没有人真正地站在他这边,他在蔺家始终只有一个人。”

程澈清楚郁松现在心里对云清还是有些介意,明面上两个人如今没有什么矛盾,但是云清从前做的事情,也不是说原谅就能毫无芥蒂了。

郁松能做到这个地步,甚至这次还愿意给云清送生日礼物,程澈已经很知足了。他不想云清和郁松他们再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来自外界还是彼此间,他都不愿意。

郁松安静地听着程澈说话,见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昏昏欲睡,提醒说:“困了就回去睡吧。”

“不是说要看海上的日出吗?”

“去睡会,我定个闹钟早点起来看。”

“也行。”

回房间经过泳池,程澈看见还在里面游泳的蔺云清,周围簇拥着不少人,热闹无比,程澈停住脚步,静静看着里面的景象。

“走吧。”郁松见他看了许久后提醒。

“嗯。”

回到房间后,程澈问:“郁松,你还记得我上次问你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这是个双人间,郁松躺在另一张床上转身看向程澈。

“如果一边是家里条件一般,但感情好的养父。一边是家境富裕,但感情冷淡的亲生父亲,会怎么选?”

“怎么了?”

程澈呢喃道:“其实只要你过得好,怎么选都可以。”

郁松闻声若有所思。

回校的当天下午,郁松还在值日区和程澈打扫卫生,就被梅姐火急火燎地喊走了。

“怎么了?”程澈奇怪,“什么事这么急。”

郁松表示毫不知情。

梅姐把郁松带到校长办公室门口,“你知道郑世明吗?他说要资助你。”

第42章 亲生父亲 我是养鱼的

郁松停住脚步, 对梅姐说:“王老师,我不需要资助。”

从拿到联赛满分开始,郁松手上有不少奖学金, 他不需要谁的资助,包括办公室里面那位郑先生。

王梅知道郁松一直以来都拒绝任何社会资助, 但是这里面的是郑世明啊, 郑家在海川市根基深厚, 整个海川没人不愿意和郑家搭上关系,就连三班以蔺云清为首的那几个家庭, 遇到郑家也是向上奉承的份。郑世明如今又是郑家的掌门人, 他今天亲自过来, 而不是委托助理秘书等手下的人去办, 可见他对郁松的看重。

郁松年龄小, 可能还不懂这个含金量,但是王梅希望自己的学生以后人生能更顺利点。

“你好好考虑下这件事, 郑世明能亲自过来, 说明他很重视你, 等会在人面前先把你的脾气收收, 就算你不接受他的资助,但是也不要直接拒绝人家,得罪郑家对你没有好处的。”王梅拍拍郁松肩膀,“就当为老师考虑下, 你要是等会直接拒绝郑世明了,我也要跟着倒霉。”

郁松不想让梅姐为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王梅给郁松整理好衣领,夸道:“很帅的小伙子嘛,学习好长得又好, 郑世明资助你,也算他有眼光。”

郁松脸上配合地浮现起一点笑容。

王梅说:“这才对嘛,多笑笑。”

说完她敲敲校长办公室的门,禾校长亲自开门,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郁松来了啊。”

“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郑先生。”

禾校长说完对郑世明道:“郑先生,这位就是郁松。”

从郁松进门起,郑世明视线就牢牢锁在郁松身上,握着手杖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极力掩盖自己心底强烈的激动,强撑着起身,主动伸出手,但是却说不出一句话。

郁松看看梅姐,不愿让她为难,配合地伸出手和郑世明相握,“郑先生,您好。”

郑世明攥住郁松的手半天没有松开,这是他的孩子,他的亲生孩子,十六年来第一次见面的孩子。

纵使在刀光剑影的商场浮沉多年,已经养成遇事不惊的性格,可在这一刻,郑世明眼眶还是有些湿润。

禾校长人精一样的性格,从他接到郑家电话开始,再到莫名的体检,以及这两张相似的脸,他心底已经有个大胆的猜想,只是权当哑巴人什么都不说罢了。

郁松见郑世明握着自己的手不松,皱眉往后挣了挣。

郑世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回手调整好自己情绪,又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模样,“真是少年英姿,年纪这么小却能这么优秀。”

禾校长也跟着夸了郁松几句。

这种场面话郁松听着就无聊,神游地陪在旁边望着窗外,程澈要一个人打扫值日区了,等会回去他肯定要念叨这件事,非要下周还回来才行。

郁松脸上不自觉浮现起点点笑容。

“郁松?”禾校长喊着他的名字。

郁松回神。

“郑先生第一次来我们学校,你现在不刚好有空吗?带他在学校转转吧。”

郁松不想,他想回去和程澈打扫值日区。

但是很明显其他人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梅姐还在这,他不想给梅姐添麻烦。

“走吧,郑先生。”

郁松起身,他看出来郑世明腿脚不方便了,但凡他心思活络点,此刻就已经上前扶着人了,可是他不想,只是冷冷站在那里,看郑世明自己拄着手杖起来。

凯文和禾校长跟在后面,郑世明对他们剩下的人说:“不用麻烦各位了,我就和郁松在学校转转,你们去忙你们的。”

凯文还在震惊郁松和老板长相的相似之处,真人比照片更像,尤其是那副对人爱理不理的脾气,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禾校长则是人精般地止住脚步,还拉住了王梅。

“那行,你们慢慢逛。”

走出办公楼,郁松问:“郑先生有想去的地方吗?”

此刻在商界众人看来极难讨好,不近人情的郑董非常好说话地笑道:“都可以,你平时在学校会去哪里?”

“寝室,教室,食堂,体育馆。”

“你刚从教室过来的吗?”

“不是,我在值日区打扫卫生,王老师把我喊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同学在打扫值日区了。”

郁松又补充说:“值日区还挺大的。”程澈一个人要忙半天。

“不用打扫不好吗?”郑世明还不够了解郁松,没听出他的意思。

“一个同学打扫会很辛苦,平常我们都是两个人一起,这样干得比较快。”

郑世明这下听明白了,这是在怪自己把他喊来,丢下同学一个辛苦打扫卫生?

懂得帮助同学,是优点。

郑世明毫无原则地夸儿子,又妥协说:“那你带我去值日区看看?你先打扫卫生,我等你?”

“可以。”

程澈正在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扫落叶,一抬眼就看见郁松把郑世明带来了。

他这是打扫值日区累死前出现的幻觉吗?

郑世明怎么在这?不对,郑世明怎么和郁松在一起?这已经到父子相认的剧情了吗?

老天,谁能告诉他剧情到底乱套成什么样子了。

程澈还在风中凌乱,郁松已经开始拿起扫把打扫值日区了。

“这什么情况?”

郁松想想指指郑世明说:“这是郑先生。”

郑世明对程澈点点头。

程澈迷茫地打招呼,“你好郑先生。”

郁松又指指程澈说:“我朋友,程澈。”

郑世明立刻察觉到程澈和郁松关系不一般,再次看向他时主动伸出手,笑道:“你好。”

程澈尴尬地和郑世明握握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郑世明看他俩打扫卫生?

郑世明或许是看儿子打扫卫生舍不得,于是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郁松看他腿脚也不方便,而且看着就不像是拿过扫把的人,“没有。”

“我们马上就好。”程澈揉揉额头,有没有人来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郁松和程澈打扫完值日区卫生,倒完垃圾洗完手,郑世明还在旁边等他们。

这么闲吗?

郁松走近对他说:“我们要去上自习了。”

程澈没上前,给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郑世明听出这是逐客令,知道自己也不能操之过急,他之前也听禾校长提过,郁松性格和平常孩子不太一样,今日一见,确实很不一样。

他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把他撂在一边,自己跑去打扫卫生,打扫完连句寒暄都没有,直接就赶他走。

郑世明心里泛起一阵苦笑,“你班主任和你提过,我想资助你吗?”

“提过。”

“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晚点会有人联系你。我给你一张卡,只要你有任何需要花钱的地方,不止是学习,包括生活上的一切花销你都可以直接用这张卡,不需要担心上限,而且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打电话联系我。”

郑世明又保证说:“随时都可以。”

郁松看着郑世明,近乎冷漠道:“谢谢你郑先生。”

郑世明刚觉得和儿子以后接触有戏,就听到郁松斩钉截铁地说:“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资助。”尤其是你。

郑世明僵硬道:“你不需要担心回报我,我只是单纯的欣赏你,觉得像你这样的天才不该因为家里条件问题,而遭到冷遇埋没。”

“谢谢郑先生的赏识。”郁松并没有松口答应接受资助。

郑世明没想到郁松会拒绝得如此干脆,有钱都花不到自己儿子身上。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不需要着急给我答复。”

郁松嗯了一声,顾及梅姐的交代,没把话说得太难听。

等郑世明一个人走后,程澈才上前问:“怎么了?”

“他说要资助我。”

“你拒绝了?”

“嗯。”

“好吧。”

郁松扭头:“你都不问我为什么?”

“知道。”

“麻雀不食嗟来之食。”

“我才不是麻雀。”

程澈哦了一下,挑眉笑道:“你不是麻雀,你是条小鱼。”

“那你是什么?”

“我是养鱼的。”

郁松耳根微红不接话。

还没过一周,蔺云清正在食堂吃饭时,偷偷玩着手机对程澈说:“你看这个。”

“上次骂郁松那个记者被撤职了。”

程澈瞥了一眼,上面写着他因虚假报道,收受采访对象贿赂被开除并吊销记者证。

蔺云清骂道:“活该,他之前的好多报道都是刻意捏造的,根本没那么回事。”

不仅如此,之前关于郁松的各种谣言,忘恩负义白眼狼等传闻,也都被另一家媒体全部澄清,就连郁亨通私吞了郁松妈妈一百五十万遗产,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郁亨通如何和孙斌勾结,甚至当年郁亨通私下和周凯博填报博雅的事情,导致他错失少年班。全都一清二楚地爆出来。

郁松在网上风评本就不错,此刻更是备受好感。

程澈看到这些,已经可以肯定郑世明知道郁松是他亲生儿子了,不然这些事情不会凭空冒出来。

蔺云清把新闻给郁松看,郁松没什么兴趣地偏过头。

程澈接过手机还给云清,“别给郁松看了,他不喜欢看这些。”

“也是。”蔺云清收起手机,“不过现在网上都是夸郁松的,他舅舅做事太恶心了。”

除此之外,学校毫无征兆地通知以后每次月考,联考,期中期末考,年级前三都有一笔奖学金。

第一名一万,第二名五千,第三名三千。

竞赛等成绩另算,奖励更多。

就连每个月打到贫困生饭卡中的补助都高了一大截。

宋子俊去问禾雅,是不是他爸发财了?还是学校突然在校区内挖到金矿了,不然怎么这么大手笔?

禾雅也不清楚具体缘由,他爸没有跟她多解释,只是说如果不能和郁松搞好关系,也不要得罪欺负人家。

禾雅听到这话很奇怪,不过还是给自己解释:“我从来都没有欺负过郁松。”

“爸爸当然知道你不是随便欺负其他同学的性格,只是在和郁松交往时你要格外注意。”

禾雅问为什么,他爸只说郁松以后前途不可限量,禾雅毕竟还是个高中生,阅历不多,只当他爸是爱惜天才。

外界的一切变化,郁松都没有做出额外的反应,只是依旧平淡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也没有联系过郑世明。

“考完试就放寒假了。”程澈撑着下巴说:“寒假你去我那吧。”

郁松和郁亨通一家彻底决裂了,听说郁亨通又因为什么事被拘捕了,郁松不关心,也不想和这家人有多接触,从去年暑假开始就没去过了。

只是在郁亨通被捕后,舅妈来学校找过他一次,问他郁亨通在外面养小三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那天都已经告诉郁启航了,现在郁亨通进去了,郁家又在和小三家为了那一百多万打官司,各种扯头花,这两家人似乎都没想起来那一百多万明明是郁瑾文留给郁松的。

郁松现在不想掺和他们这些事情,一些关于郁家的只言片语还是从蔺云清嘴里得知的,如今听到程澈喊他一起过年,问:“你过年一个人吗?”

程澈眨眨眼,很无语地说:“不然我去墓地和我爸妈一起过吗?”

他不一个人,他还能怎么办?

不过他的墓和他爸妈埋在一起,嗯,也算是一家团圆了。

郁松又问:“蔺云清呢?”

“他过年忙着呢,估计就我俩在家。”

“那我到时候把寒假房租转给他。”

“不用。”

“你转给我就行,反正你也不睡他房间。”

“或者我们像暑假一样,你扫地做饭洗碗,我就免你房租。”

郁松有时候都怀疑那套房子是不是程澈的?完全不像是和蔺云清合租,关于房子一切处理更像是对待自己房子一样,非常自在顺手。

可是那套房子蔺云清又一直说是他的。

郁松握着笔陷入沉思。

“你听没听我说话啊?”程澈拿笔帽戳戳郁松脸。

郁松伸手攥住笔,不让他继续,“听到了,到时候问问付老师吧,如果他愿意,我们就三个人一起过年。”

“行啊。”

放寒假第一天早上,程澈买菜回来路上,听见身后喊自己。

“郑先生,你怎么在这里?”自从上次在学校见过一次郑世明后,之后就没见过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随便在街上转转,没想到碰到你了。”

郑世明笑着回答,他今天穿了身黑色风衣,尽管年近四十,但保养得宜,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不少,但因为常年身居高位,纵使努力做出和蔼可亲的模样,但看着也不像是个温柔好相处的性格。

程澈对于郑世明这句话起怀疑态度,他这小区附近虽然房价也不便宜,但一看就不像是郑世明随便转转会来的地方。不过不管心里怎么想,但面上还是故作惊讶说:“啊,真巧,没想到在这碰到您了。”

装嘛,谁不会。

郑世明拄着手杖走近问:“你这是去买菜了?”

“是的。”

郑世明继续夸他,“真懂事,在家肯定让你父母很省心。”

“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一个人生活。”

郑世明说了句抱歉,程澈笑笑,“没事。”

“你这是准备买菜回家?”

不是,我这是准备买菜去旅游。

程澈在心里腹诽,但面上依旧保持礼貌,“是啊。”

“看着真不少,你一个人住?”

终于说到正题了,程澈微笑说:“不是,我和别人合租。”就不说你想听的名字。

“班上的同学?”

“是啊。”

“郁松吗?”

图穷匕见了,程澈却否认说:“不是。”

郑世明疑惑,这和他调查的怎么不一样?

“郁松只是偶尔过来住,我和别人合租。”

“哦,这样啊。”

郑世明又问:“你这买的什么啊?”

程澈把塑料袋张开给他看,“吃了些罗氏虾,鲩鱼片,带子,还有牛肉,瑶柱,干贝,生菜,中午吃粥底火锅。”

“真丰盛啊。”

“三个人吃,买的多点。”高中生饿得快饭量大,每次程澈买菜都买多不买少,最后吃完都都几乎不剩。

“不过想想,我也好久没吃粥底火锅了。”

程澈眨眨眼,面上平静,心里咆哮。

好意思吗?好意思吗?我们就见过两次。

你一个身价超千亿的大富豪,还要蹭他一个贫穷高中生的饭,说出去谁信呢。

“有时间可以在家做,挺简单的。”程澈选择装傻。

郑世明笑,“很少有时间在家做饭,不过在家做的粥底火锅和在外面吃得味道肯定不一样。”

“在家吃卫生些。”

“是啊。”

程澈绕着弯不接郑世明茬,郑世明突然停住脚步,叹气一声。

“怎么了,郑先生?”

郑世明扶着手杖,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没什么老毛病了,天气不好这条腿就疼。”

程澈见郑世明僵在那里不走了,于是又折回去:“要不我扶着您?”

“没事,我找个地方歇会就行。”

这大街上哪有地方歇?

比脸皮厚,程澈还是遇到对手了。郑世明又暗示了一次,“坐一会就好了,就是走路久了腿就疼。”

小的腿疼,老的也腿疼。

程澈算是服了这对亲父子了。

对峙几秒,程澈败下阵来。他也知道郑世明想要见儿子有一万种方式,就算今天从他这见不到,说不定改天他和郁松出门逛超市都能偶遇到。

郁松,我已经尽力帮你躲了,但是你亲爹实在太难缠了。

程澈保持着客气但有礼貌的笑容说:“您要是不嫌弃,去我家坐坐?就在前面小区,两百米就到了。”

郑世明假意推辞,“不会太麻烦你们了吗?”

知道麻烦就好,程澈笑容都快保持不住了,郑世明已经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了,“多谢小澈了。”

“没事,都是小事。”

郑世明目的达到,脸上的笑容都真切几分,“真是多谢了。”

“不用谢。”

郑世明一路上以一个温和慈祥的长辈态度,询问着程澈学习和生活情况,不过话题总是时不时转到郁松。

“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买菜?”

“他昨天晚上算一个题到很晚,上床的时候都快四点了,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所以我就没喊他。”

郑世明敏锐地问:“你们晚上睡一个房间吗?”

“嗯,只有两个卧室,云清一间,我一间,郁松要过来的话,就和我挤一挤。哦,你还不知道云清是谁吧,他也是我们班同学,我就是和他合租。”

听到儿子还要跟别人挤一张床睡,郑世明心底不免又是一阵心疼。

这些日子关于郁松的过去,他都查得清清楚楚,只是越了解,心底的愧疚越深,这些年,这个孩子过得很不好。

“那郁松过年是在哪里?回他舅舅家吗?”

“不,他和我一起过。”

郑世明点点头,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小区楼下,这个小区地价不错,离博雅上学也近,他和程澈刚出电梯口,迎面遇上准备下楼的郁松。

第43章 摊牌(四千营养液加更) 你是我唯一的……

郁松看见郑世明,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收敛好情绪。

“你这是准备去哪?”程澈问。

“你买菜一直没回来,准备去找你。”

程澈自然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郁松, “买得有点多,所以多逛了会。”

“嗯。”

郁松看看郑世明没说话, 程澈明白他的意思, 解释说:“路上好巧碰到郑先生了。”

“是啊, 小澈说中午要吃粥底火锅,我就不请自来了。”

郁松嗯了一声, 没多说其他的, 他知道程澈不是那种大街上看到个人就往家里拉的性格, 那必定是有个人厚脸皮非要来。

偏偏那人还非常自来熟地和郁松说话。

程澈推开门说:“给你买了包子回来, 趁热吃吧。”

说完他意识到身后还有个人, “郑先生吃了吗?”

“吃了。”郑世明打量着屋内的景象,他以为像这个年龄的男生家里必定和狗窝差不多, 这一点倒出乎他的意外, 房间干净明亮, 摆设整齐, 一看就是用心打理过。

程澈把菜放到厨房,给郑世明泡了杯茶,“您随便坐,家里比较乱, 平常就我和蔺云清在,没怎么收拾。”

郑世明笑笑接过茶,“已经很好了。”

程澈见云清房间还关着,问郁松:“他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吧。”至少郁松两点解题算不出来,在客厅和自己橡皮鸭调试法时, 蔺云清房间的灯还亮着。

“一放假就熬夜。”

郁松点点头,“是的。”

“我说你呢。”程澈斜他一眼,“你还不是,昨晚几点睡的?”

“四点半。”

“几点起来的?我走的时候看你还在睡觉就没喊你。”

“九点半。”

“中午吃了饭再睡会吧。”

“好。”

郑世明观察着郁松和程澈的互动,发现他们校长真没说错,这两人关系真的很好。

“还是要早点休息。”郑世明适时地插话。

郁松应了一声,程澈也知道郑世明来就是想看郁松,略坐一会就起身去厨房备菜,“你陪着郑先生说话吧。”

很明显郁松不太想,“我把蔺云清喊起来。”

蔺云清还在床上呼呼大睡,被郁松喊起来时,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推开卧室门打着哈欠说:“怎么这么早就喊我?”平常都是快到饭点前才喊他的。

“来客人了。”郁松侧身让蔺云清看见客厅的场景。

蔺云清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没看错吧,一觉醒来郑世明坐在我家客厅?

“我和程澈要做饭,你陪会郑先生吧。”

蔺云清比了个ok的手势,火速去洗脸刷牙换衣服。

程澈见蔺云清醒了,“给你留了早餐,等会记得吃。”

“知道了。”

郑世明坐在沙发上,看这三人的氛围虽然有些奇怪,但莫名和谐,甚至很像一家人。只是这个念头冒刚出来,郑世明就笑笑。

蔺云清动作很快,拿起包子还不忘问郑世明吃没吃。

“已经吃过了。”

“那我不客气了啊。”蔺云清坐在客厅和郑世明说话,郁松去厨房和程澈做饭。

程澈嘴角扬起一丝无奈的笑,郑世明有张良计,郁松有过墙梯,就是不搭理你。

郑世明也看出郁松对他排斥的态度,脸上虽然不见异样,但心里总归还是不好受的,不过他也理解。继续和蔺云清说话。

“哦,你爸是澜海船业的蔺海涛蔺董?”

“嗯,之前您侄子郑言蹊郑总在澜海买过一艘游艇,我见过他两次。”

郑言蹊是郑世明四哥的儿子,郑家老四和郑世明关系极好,郑老四前几年车祸去世了,只留下郑言蹊唯一一个孩子,郑世明对郑言蹊视为己出。

郑世明点点头,“前些天我还在一个晚宴上见过你爸,怪不得瞧你有点面熟。”

“你和你爸长得有点像。”

“是吗?但是他们都说我和我妈长得更像。”很明显长得像蔺海涛对蔺云清并不是什么夸奖。

“你母亲是不是黄家的大小姐,黄舒澜?”

“是的,不过我妈很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郑世明也对蔺家的事情略有耳闻,海川就那么大的地方,这些家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尤其是蔺云清亲生父母和郑世明年龄相近,虽然交情不是特别深,但面上情况还是了解个大概。

“天妒红颜,你妈妈生前我见过她很多次,一位非常优秀的女士。那时候我和你舅舅黄舒河还是初中同学,我们一起经常打球,你妈妈在旁边给我们送水加油。”

蔺云清惊讶,“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你爸妈都还没结婚呢。”当初要不是黄舒澜下嫁,根本没有现在的澜海船业,可惜了,给他人做嫁衣。

蔺云清虽然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场面话,但是他爸和郁松都去厨房了,只能靠他一个人顶着。好在郑世明随时都能找到新话题,关于蔺家,关于黄家,关于郁松,倒也没有出现冷场的情况。

午饭郑世明居然还真的顺理成章地留下来了,可能他自己也觉得蹭高中生饭不合适,打电话又让别人送来几道菜。

饭桌上他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郁松身上,关心他的学习,生活。

“我在这附近刚好有套空房子,小松要是过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学习,可以去那里,就当自习室休息也行。”

“不用了,谢谢郑先生。”郁松筷子都没碰过那几道送来的菜,低头安静地吃饭,

蔺云清也察觉到了郑世明对郁松超乎寻常的关心,虽然郑世明在努力克制,但是想要弥补的心情就像是沸腾的水,咕噜咕噜地往外冒泡。

下午郑世明还有事情,纵使他想和儿子多待一会,但是电话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蔺云清想找他爸问问怎么回事,郁松刚好也提出送郑世明下楼。

郑世明喜出望外,“好啊。”

等人都出去了,蔺云清才迫不及待地问:“爸,你刚才看到没?郑世明好奇怪啊。”

“看到了。”程澈在收拾碗筷,知道云清想问什么,“郑世明是郁松亲生父亲。”

“卧槽。”

郁松妈妈郁瑾文和郑世明如果是一本小说中的女主和男主,那这本小说就是豪门男主爱上灰姑娘女主,浪子回头,但追妻失败,女主带球跑,温柔男二陈昀上位的故事。

如果郁瑾文和陈昀是小说的男女主,那这本小说则是:女主离开渣男前任,但分手后却发现怀孕,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流产,男主并不介意,女主生下孩子,一家三口幸福平淡地生活在一起。

如果故事到这里按下暂停键,对这一家来说至少是个幸福的故事,可生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大结局,郁瑾文和陈昀接连去世,留下年幼的郁松。

故事翻开了新的篇章。

郁松送郑世明离开小区,路上他又提及:“和同学挤在一起睡休息不好,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去我那里房子,你一个人住,总归更舒服些。就在不远处,到时候我把钥匙给你,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郁松的眼睛又黑又深,黑漆漆的瞳孔压抑着内心的情绪,“请问郑先生,我是以什么身份去?”

郑世明怔了怔。

郁松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他不想再这样虚与委蛇地和郑世明绕圈子了。

“是被你资助的学生?”郁松似是嘲讽地说:“还是你血缘关系上的亲儿子?”

郑世明万万没想到郁松已经知道了,声音沙哑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八岁。”

这个答案远超郑世明的预料,他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杖,郁松八岁时都已经知道自己是他的亲生父亲了,可是这些年为什么从来没想过来找过他。他一时无言,只觉得眼前灰蒙蒙的一片,他总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郁松这件事,总以为有生之年还能听到郁松喊自己一声爸爸,可是事实却给他沉重的一击。

在郁松知道真相的这些年,难道从来没想过找过他吗?

他不死心地问:“这些年你没有想找过我吗?”那怕只是有一瞬间的念头也好,又或者郁松是想找他的,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郁松毫不犹豫地说:“没有。”

“我配不上你们郑家。”

郑世明打断说:“你怎么能这么想?”

“不是我这么想,是你的母亲宁秀惠女士亲口说的。”

“八岁那年……”提到妈妈,郁松情绪有些许失控,他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在郑世明面前丢人。“八岁那年,我妈病得很重,我爸也不在了,那时候她带我去找过你的母亲。”

在一家餐厅包厢,妈妈让服务员带他去玩,他不愿意,偷偷折回来躲在门口听到了一切。

他听到自己不是爸爸的亲生孩子,听到他亲生父亲的名字叫郑世明,听到宁秀惠嘲讽妈妈,说他这样的出身根本配不上郑家。

宁秀慧给了妈妈一笔钱,让他们母子不要再出现。

直到中考后他才知道那笔钱有一百十五万。

妈妈把那一百五十万全留给了他,可是最后也没花在他身上。

这些年他一直都知道郑世明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可从始至终,无论过得再辛苦,都没有想过去找郑世明。

他不会给郑家任何人再羞辱妈妈的可能性。

“我当时不知道瑾文来找过我母亲,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我那时候在国外忙一个项目,瑾文可能没办法联系上我,我再后来就得知她自杀去世了,之后我出车祸,很久才出院,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是陈昀的孩子……直到我前段时间看新闻才发现你的生日不对。”郑世明想解释,说他不知道瑾文来找过他,他不知道郁松是他孩子,他不知道郁松这些年过得这么辛苦。

可是再多的解释都那么无力,他不再解释,“郁松,真的很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我也不接受你的道歉。”郁松冷漠地看着郑世明。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只是想尽力弥补你。”

“我不需要。”

郑世明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挫败感,“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和你妈妈。我那时候太年轻,对于感情太冲动,等想挽回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以后有什么事情,你还是可以随时找我,我也还是会想办法弥补你的。”

“不管怎么样,你是我唯一的孩子,这点是你我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郁松提醒:“你也可以有其他孩子。”

郑世明沉默许久后离开了。

程澈不知道这次谈话的内容,他见郁松面色如常地回来,随口问道:“郑先生走了?”

“走了。”

“那你再睡会补补觉。”

“嗯。”

郁松换睡衣回房间睡觉,程澈过了会进去看,发现郁松躺在他那边,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也不动。

第44章 火灾 我怕你骗我……

除了晚上被程澈喊起来吃了个饭, 郁松一直在睡觉,程澈睡前摸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怎么这么能睡。”

郁松忽地睁开眼,程澈低眉笑道:“我还以为你在睡觉。”

“没有。”郁松眼中毫无困意。

程澈坐在床边问:“那怎么了, 一下午都没精神。”

郁松将一只手枕在脑后, 许久没说话。

程澈眼珠微动, 意识到郁松知道真相了,不然不会这么反常。

“是郑先生和你说什么了吗?你送他回来后就一直睡觉。”

郁松反问:“他会对我说什么?”

程澈装傻, “我怎么知道他会对你说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

程澈将目光移向别处, 心虚地说:“我哪知道, 我又不是神仙。”

你确实不是神仙, 你是个骗子。

郁松此时也不想纠结程澈的谎话, 他早就怀疑程澈知道这件事,而且程澈知道的应该还不止于此, 只是他不清楚程澈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从未来穿越到现在的人吗?所以知晓现在发生的很多事情?

未来的他有没有和……

郁松垂下眼, 现在不想和任何人演戏, 直言说:“郑世明是我亲生父亲。”

程澈做出惊讶的表情, 郁松移开眼,好浮夸的演技,好拙劣的骗子。

等程澈表演结束了,郁松才说:“我很早就知道了。”

这回程澈是真惊讶了。

郁松忍住嘴角的笑, 看来他也不是什么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嘛。

“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学神之路》这本小说里没提过这一点,程澈确实不知道,而且当初也只是一股记忆塞进脑子,时间久了,很多细节他都记不清。

此刻安静地听郁松讲了一遍下午对郑世明说过的话。

虽然郁松的语气很平静, 但是程澈能听出他内心并不像表面上的完全无所谓。

“那你妈妈知道,你知道这件事吗?”

郁松摇头,“她当时因为抑郁生病躯体化很严重,每天都要吃很多药,她没有说,我就当不知道。”

“我不想她再伤心。”

郁松太过早慧,所以早早地承担了本不应该需要他承受的痛苦。

“你妈妈没有告诉你,也是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开口,你那时候太小了,这件事解释起来也很复杂,他们怕伤害到你。”

就像当初程澈其实有感知云清知道一样,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开口,但是却迟迟不知道怎么说,直到他车祸。

“我明白。”郁松理解父母,理解郑世明,甚至宁秀慧他也理解。

可是他理解不代表他就真的能接受。

他怀揣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应有的秘密,像是瘦小的身体长出一颗巨大的肿瘤,随着身体的一点点长大,肿瘤在体内占据的比例渐渐变小,他不是真的接纳了这些秘密,他只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负重前行的生活。

他只有不断地向前跑,不断地变得更强大,这些肿瘤一样的秘密才能变得越来越微不足道。

程澈知道再多的安慰都没有用,有些伤痕刻在骨头中,每每想起都会触及,他向郁松更靠近一点。

“那郑先生说什么了?”

“他说他不知道,给我道歉,之后就走了。”

程澈提前给郁松打预防针,“他应该还会再来的。”

郁松和郑世明有一点很像,认定的事情天打雷劈都不会改,郑世明想认儿子,他就不会这么放弃的。

“随便他。”郁松情绪没什么变化。

“那你……你准备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他再找我再说。”郁松翻身把脸埋在程澈枕头里。

程澈伸手摸摸郁松发顶,“头发该剪了。”

郁松闷声说:“我不要剪寸头。”

“我也没说要给你剪寸头。”

郁松抬眼,戳穿道:“其实你只会剪寸头吧?”

程澈凑近,眼中带笑道:“你也可以试试看,我还会不会别的。”

“我才不试。”

“你想试我还不给你机会呢。”程澈掀开被子躺下,“对了,你知道女娲补天用的什么吗?”

郁松奇怪怎么突然提到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说:“五色石。”

“不对。”

郁松好胜心被激起,还有人质疑他的答案?

“《淮南子·览冥训》中记载,于是女娲冶炼五色石来修补苍天。《红楼梦》中第一回中也写过,女娲氏炼石补天,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还剩一块没有用,幻形为通灵宝玉。”

郁松没有偏科的情况,无论是数理化,还是史地生语英他都擅长,看书又多又杂,阅读量巨大,各方面都有涉及,毫无短板的完美学神。所以他非常肯定自己的答案不会有错。

但程澈还是说不对。

郁松不信,翻个身轻哼一下,还把程澈枕头抽走抱在怀里,“我看你在胡言乱语。”

程澈伸手戳戳他的后背,郁松拉起被子坚定自己绝对不会有错。

程澈在身后笑,“我看你就是不知道真正的答案,现在还死鸭子嘴硬。”

郁松思考几秒,披着被子起身,又严谨地问:“你这个问题是文史类答案,还是数理类答案?”

“嗯……说说你的数理答案是什么?”程澈盘腿坐在床上,掌心贴着下巴尖饶有兴趣地问。

“韶关有一种石头,叫乳源瑶山彩石,颜色丰富,传说是五色石的原型。”

程澈还是摇摇头,“不对。”

“那就是不同颜色鹅卵石胶结在一起的大砾岩。”

“不对。跟五色石没关系。”

郁松不服,“就是五色石,你跟刘安说去吧。”

“哦对了。”郁松挑眉,还给程澈科普,“刘安就是写《淮南子》那个的。”

但不管郁松怎么说,程澈都说答案不对。

“那你说答案是什么?”郁松倒要听听程澈的答案。

“那你是不是承认自己输了?”程澈凑近,眉眼漾着笑意。

郁松有一瞬间的晃神,但还是坚持自己的答案,傲气道:“不知道输字怎么写。”此刻骄傲的模样丝毫不见刚才颓废的神情。

“啧。”程澈笑着摇摇头,“早就跟你说过骄兵必败,你不信。”

“你先说你答案是什么?”

“赌注是什么?”

“洗一个月的碗。”

“不够。”

“一个月洗碗加拖地。”

程澈托腮故作为难。

郁松已经被完全钓足了好奇心,非要知道答案不可,他虽然早慧,但性格还不够完全成熟,只要给他一个解不出答案的问题,激出他的胜负心,他就会乖乖上钩,此刻又加码说:“一个月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包括过年大扫除都我一个人干。”

程澈迅速道:“成交。”

“答案是什么?”

“等等。”郁松喊停,“如果你的答案不能说服我,你就要两个月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加大扫除。”

“没问题。”

程澈这么有信心,郁松倒要洗耳恭听答案到底是什么。

“强扭的瓜。”

“什么?”郁松短暂懵了下。

程澈慢悠悠道:“强扭的瓜不甜(补天)”

漫长的沉默在房间内蔓延。

郁松迅速卷起被子,藏起自己选择装死。

“喂,你是不是准备耍赖?”程澈两手撑在被子上方问。

被子里传出郁松闷闷的声音,“你这个不算答案。”

“哈?”程澈气笑了,“你的麦克风,起死回生算答案,我强扭的瓜就不算答案了?”

郁松掀开被子,眼睛睁得溜圆,“你事先没告诉我这是个冷笑话。”

“谁讲冷笑话之前,还到处说我这是个冷笑话?你之前说麦克风的时候,也没跟我说啊。”

郁松被堵得说不出话。

程澈得意道:“一个月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大扫除,小郁保洁,明天准备上岗吧。”

“不行,我们重新再来一个。”郁松不服。

“谁跟你来,我困了。”程澈见好就收,躺下就要睡觉。

“你不许睡!”郁松去掀他被子。

程澈抱着被子不松手,“我就睡!”

两人在床上拉锯战,论身手,程澈就没遇到过对手。

但这不是打架。

“你不许挠我痒痒肉,郁松你卑鄙无耻。”程澈笑得在床上打滚。

郁松不肯松手,程澈翻身压着被角,跨.坐在他腰上,膝盖贴着他的大.腿.外侧,将他的手腕扣在枕边,压住他乱动的手,喘着气说:“不许闹了,老实认输,赶紧睡觉听见没?”

郁松身体一僵,“你起来。”

“你还闹不闹?”

“你起来我就不闹了。”

“真的假的?”

程澈松手想要撑起身子,郁松掌心却突然扣住他的腰窝,在他起身的同时猛然施力,局势瞬间逆转将人压在床上,低笑地说:“假的。”

程澈猝不及防地跌在被子里,抬腿就想踹郁松一脚,郁松却早已料到他的动作,在他屈膝时抓住他的脚踝,右膝同时压住程澈的另一条腿,左手还握着他的腰没松开,程澈整个被郁松压在身下。

“这都是我教你的!”程澈气得去揪郁松耳朵。

郁松顺着他的力道俯身,配合地低下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个道理你才明白吗?”

程澈手指沿着郁松耳廓往上,狠狠按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压得更低一点,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郁松,你最好就这样压我一辈子,不然等我起来你就死定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更不可能松手了。”

因为郁松俯身低头的动作,攥着程澈脚踝的手指渐渐往下,转而握着他的大腿,程澈索性省力地将小腿搭在郁松肩头。

“行,那我俩今晚就这样睡,看谁更难受,反正我是躺着的。”

程澈破罐子破摔,直接闭上眼。

郁松垂眸安静地看着程澈,嘴唇抿着,但因为装睡睫毛在不停地抖颤,郁松唇角扬起,还是决定松开手。

只是在他准备离开时,程澈立刻睁眼,两腿环住他的腰不让他走,得意道:“你是不是认输了?”

“这不是输。”

“哈?”那程澈不让郁松走。

郁松安静几秒,手指顺着程澈睡衣下摆钻进去,冰凉的手指在程澈腰上打转。

“好痒,郁松你每次就用这招。”程澈笑着收回腿,躲开郁松,“你太过分了。”

郁松收回手,躺会床上,拉开和程澈的距离,“有用就行。”

程澈不甘心地在被子里踢了郁松一下,郁松压住他的腿不让他动。

因为这一插曲,下午和郑世明那点不愉快早就被郁松抛之脑后,很快就睡着了。

临近过年前,蔺黄两家要去的亲戚家多,蔺云清在家待了一天就走了。

程澈躺在沙发上,手上握着遥控器,吐糟现在电视看什么都要开会员,一边挑着有什么免费电影能看。

郁松在拖地,程澈咬口苹果,还指挥说:“拖干净点。”

郁松不服气,平常让他拖地他没意见,但是冷笑话居然没讲过程澈,让他拖地,他觉得很丢脸,想他冷笑话大王,居然阴沟里翻船。

没过多久,郁松走过来状似不经意问:“你知道为什么一个不识字的人走着走着就是识字了吗?”

程澈不接招,挥手让郁松往旁边挪挪,“挡住我看电影了。”

郁松偏不,非要挡在电视机前,“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程澈放下遥控器,“我回答了你是不是就不挡着我看电影了?”

“没错。”

“因为他走到了十字(识字)路口。”

郁松瞳孔不自觉睁大,可恶!他不甘心地钻进厨房开始做饭。

程澈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端菜上桌前,郁松又踌躇满志地问:“你知道为什么绅士的脑袋是尖尖的吗?”

程澈不理他,郁松堵在厨房门口,不让程澈进去端菜,非让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程澈挑眉,笑问:“你是不是刚才在厨房搜冷笑话大全?”

被人说中心事,郁松强撑镇定说:“你别管,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拒绝。”

郁松喜上眉梢,“你是不是答不出来?”

“饿了,先吃饭。”程澈向右迈一步,郁松就跟着往右走一步,程澈向左,郁松就跟着向左。

“你要是认输,我就告诉你答案,然后我们吃饭。”

“好好好,我认输。”

程澈举手投降,“麻烦冷笑话大王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郁松得意道:“因为尖头maleman)”

程澈夸张地说:“哇,原来是这样啊。”

郁松还不忘得意,“我就猜到你不知道这个。”

“为什么?”

“因为你英语不好。”

程澈默默举起中指,郁松这会被竖中指也高兴,反正他赢了,他允许失败者发泄不满的情绪,毕竟失败的愤怒本质是对胜利的赞赏。

三十那天晚上,付闻生被其他学生接去过年了,大牛公司要值班,到头来还是只剩下程澈和郁松一起过年。

海川禁鞭多年,吃过年夜饭后市区的迎春花市临近尾声,之前程澈父母还在的时候,他妈会趁着这个时候再去扫荡一圈,临近收摊,很多东西都打折降价处理,他妈会去挑些花瓶小物件回来。

程澈和他爸一般都负责拎包,他妈很会砍价,程澈只学了点皮毛。

郁松注意到程澈进花市后心情很不好,主动提及说:“早点回去吧。”

程澈挑了个细口的花瓶,买了束百合,回家摆在电视柜上。

初三那天去看了付老师,付老师说他一个老同学从国外回来,今天刚好也在海川大学家属院,要带郁松去见见。

程澈知道去了又是讨论数学物理,不想去,借口说要在家里煲汤,等他们回来喝。付闻生知道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勉强,独自带了郁松出门。

保姆知道他们今天要来,顺便就请假了。师徒俩一走,就只剩下程澈在厨房守着汤。

今天是他爸生日,他翻着从前的旧照片一张张看过去,直到闻到一股呛人的浓烟。

付闻生带着郁松从老同学家里回来后,在路上帮他分析说:“放弃保送也没什么,你现在才高二,我们可以再多看看其他学校,也不一定非要在国内,主要是看你自己兴趣以及以后的研究方向。”

郁松不语,付闻生接着说:“反正以你的成绩,我是不担心你的高考,有时间我们可以多参加些国际性的竞赛,以学习为主,多见见世面。比如说刚才提到的丘成桐中学科学奖,我们四月份报名试试,不是刚好必须要有一名指导老师,就我们俩师徒上阵了。”

郁松很感激付老师对他的指点帮助,只是略有些迷茫,“可我现在没有还特别想研究的选题。”

“四月份报名,七月底前才提交研究计划,现在才正月,还有小半年,我们时间很充裕。”付闻生笑笑,“数学的的谜题宛如汪洋大海,只怕你挑花了眼,也不怕你没得选。”

郁松点点头,说出自己的看法,“研究方向,我比较倾向交叉学科,而不是单数学。”

付闻生思索下说:“可以,你回去想想有什么感兴趣的方向,我这边也给你找找。”

师生两人正在说话间,迎面急匆匆跑来一个人。

“着火了!”

“付老师您家楼下着火了!”

付闻生脸色大变加快脚步,他的书还在里面。

郁松更是快步跑到楼下,消防还没赶来,楼上的居民正在不断往楼下撤离。

他在人群中急切搜索程澈的身影,却始终没找到,电话也没人接。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之前化学实验室起火时程澈的异常,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往楼上跑。

付老师家在三楼,不断有人从楼上跑下来,郁松逆流而上,直到在二楼到三楼的拐角处时,火焰彻底锁死了去路。

郁松将目光转向二楼住户的窗口。

在闻到浓烟的瞬间,程澈迅速意识到发生了火灾,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忘却大火燃起时的景象,四面八方的火苗推动着一波波的热浪向他袭来。

他起身准备离开,想起付老师有两本极其珍惜的旧书还在书房,他拧开书房门,急切地从抽屉里找到那两本写有付潮生名字的旧书。

等他再到客厅时,窗外的浓烟像一条条黑蛇步步紧闭,死死缠绕着他,他的记忆回到了十六年前。

“我儿子太牛了,全国青少年武术大赛第一名!”妈妈搂着他的脖子,满眼都是笑意,“我们晚上出去吃顿好的。”

“那必须得吃点好的。”爸爸跟在后面,语气里满是骄傲,“咱们一家三口得好好庆祝庆祝。”

十六岁的程澈刚拿了全国第一,眉眼间是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那我等会把我室友都喊来一起庆祝。”

“没问题。”

他们在路上遇见秦家丞的大伯秦超立,听说他得奖了,要一起去庆祝。父母都是极其爽气的性格,当即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是秦家丞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大伯有精神病,他们一家毫不设防。

程澈把奖杯交给父母,雀跃地转身挥手。

“我等会就回来。”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母。

他站在餐厅楼下,看见那场大火一直在烧,他被所有人拦在外面,任他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死在他面前。

十六年了,那场火在程澈心里整整烧了十六年。

在浓烟缠绕住身体时,痛苦也随之蔓延,程澈恍惚间停住逃生的脚步。

一个荒诞的念头从他脑海里冒出。

是不是以同样的方式死去,他就能重生回到父母还在的时候?

“程澈!”

玻璃爆裂的脆响炸开时,郁松的身影破开浓烟撞进程澈的视线,震耳欲聋的声音打断程澈的思绪,他如梦初醒,仿佛被人从漩涡中拽起,心跳几乎要撞出胸腔,扑过去抓住郁松伸出的手。

“你怎么来了?”

郁松掌心滚烫,声音哑得厉害,视线死死盯着程澈,"二楼的路被堵死了。"

“我们只能从这下去。”

程澈瞳孔骤然收缩,看向窗外,意识到郁松是从二楼的外墙爬上来的。

他在慌乱中努力镇定道:“你先走,这太危险了。”

郁松几乎是质问道:“那你呢?!”

“我不会有事的,你赶紧走,不要在这拖延时间,时间久我们俩都会有危险。”

郁松咬着牙说:“程澈你最好不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

郁松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程澈一眼,转身踩上窗台,动作利落地顺着空调外机回到二楼。

程澈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确认他安全落地,回头望眼身后,深吸一口气,踩上窗台。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色的浓烟像一道无形的深渊企图永远吞噬程澈,他纵身一跃,跳进二楼的窗口,在落下的同时,掉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郁松的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程澈愣了一秒,才意识到郁松根本没走,而是一直等在下方。

“你怎么还没下去?”程澈看见郁松还在等他,心中一惊。

郁松声音都在发颤,“我怕你骗我。”

程澈察觉到有些事情已经在无形中彻底偏了方向,他没有多犹豫,立刻抓住郁松的手往楼下跑,明明眼前是逃生的路,可是程澈却愈发迷茫了。

只有紧贴的掌心提醒着郁松还在他身边。

他是没谈过恋爱,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明白。

直到到安全的空地,郁松还没有松手,反而抱住了程澈。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郁松一阵后怕,手臂不断收紧,程澈都快喘不上气。

郁松冲上来救他,他尚且可以告诉自己是因为同学情,可是他没有办法解释郁松现在如此失态的模样。

程澈近乎僵硬地举起手,在半空中停滞两秒,还是选择抱住郁松,轻拍他后背安抚说:“我没事。”

付闻生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他俩没有上前。

楼下聚集了很多人,他俩长得本就显眼,此刻又抱在一起,程澈不想郁松被人误会什么,主动提醒说:“我拿了付老师的书下来,我去给他。”

郁松这才松开手,只是黑漆漆的眼眸依然带着劫后余生的担忧,“什么书?”

“你是为了拿这两本书才……”

郁松还没说完,程澈赶紧打断,“不是。”

“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和这两本书没关系,你别乱想。”

“哦。”

程澈将两本旧书递给付闻生,平时看他最宝贝的就是这两本书,爱不释手地看。

上次视频的事还是多亏付老师及时找人,才没有让视频有更大的扩散,程澈也没什么能帮到他的,火灾发生时当即就想到这两本书。

付闻生颤巍巍地接过书,一双手抚摸过书皮,在程澈怀中一点破损都没有,他当即就要给程澈深鞠一躬。

程澈赶紧伸手弯腰扶住他,没让他继续,“付老师,您这一弯腰,我等会就得给您跪下了。”

“这么多人呢,您给我留点面子。”

付闻生本伤心的情绪经过他这一打诨散了大半,伸手在他肩上拍拍。

“小澈,这次多亏有你。”付闻生紧紧握着这两本书,不断朝程澈诉说着感激。

“没事。”

“有没有受伤?”

程澈没有,但是他发现郁松手臂有一处烧伤,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的,他自己还完全没察觉。

付闻生最宝贵的东西已经怀里了,回头望了眼家属楼已无多少遗憾,“等消防过来灭火吧,我先带你们去检查包扎下。”

他们就近找了附近的医院,付闻生的手机一直没停过,各种关心他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趁着他接电话的功夫,郁松问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逃出来,程澈的反应能力一向很快,只有在火灾时才会格外异常。

程澈看着郁松手臂那处伤口,缓缓开口说:“我父母是火灾去世的,我当时就在楼下,目睹了一切。”

原身父母是出车祸去世,他知道说出来这件事情,自己的身份可能会被郁松发现异常,但是他不想在这件事欺骗郁松。

郁松听后明白了。

程澈手撑着额头,没有再说其他的了。

他不想像祥林嫂一遍遍把自己的伤疤撕开,所以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只要装久了,他就能真正忘记这件事。

脑子里装了太多事,程澈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说话。

“蔺云清要过来看你。”

程澈疲惫地睁开眼,“他怎么知道?”

“他说给你打了很多个电话都没人接,找到我这了。”

程澈掏出手机一看静音了,怪不得。

“你还给我打电话了?”程澈翻着通话记录。

“你没接,我不知道你去哪了。”

郁松皱眉,“你手机总是静音,找你的时候都找不到,今天也是。”

“我下次注意。”

可能是他多心,现在再听郁松说话,总觉得和平时不一样。

“晚上给你做点好的补补,也不知道付老师家怎么样了。”程澈目光在病房内四处乱转,但始终没有看向郁松。

“等晚点看看。”

“你伤口怎么样,还疼吗?什么时候伤到的,自己都没发现吗?”

郁松当时所有心思都集中在程澈身上,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火苗燎了胳膊。要不是程澈看见了,他自己都没发觉。

“没注意。”

郁松视线牢牢落在程澈脸上,只要一想到火灾发生时的场景,他心底就止不住地后怕。

付闻生被学校另外安排了住处,被接走前又对程澈好一番感谢,又关心郁松的烧伤要定期复查。

等付闻生走后,程澈才说:“付老师真的很看重那两本书,幸亏带出来了,不然他肯定要伤心很久。”

郁松理解程澈的做法,但不赞同,“任何东西都没有生命重要。”

“知道了。”

程澈低头看看手机,如今现在和郁松待在一个空间内,他不自觉多动,审视自己的一举一动是不是不合适。

蔺云清赶来时正看到他爸一副很忙,但不知道忙什么的样子。

“你们没事吧?我都快吓死了。”

从程澈电话一直打不通时,蔺云清就察觉出事情了,他联系郁松得知发生火灾后,生怕他爸有什么意外。他承受不了第二次他爸的离开。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只有郁松胳膊受了点伤,但也不算很严重。

蔺云清听他爸说了事情经过,大受感动,他已经知道了火灾的事情,从之前实验室着火时,他就察觉他爸有火灾ptsd,这次多亏郁松。

他上前想要抱住郁松好好感谢下,郁松侧身躲开,他也不介意,坐在郁松感激道:“郁松,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了。”

太仗义了,兄弟这块没得说!

第45章 卖房 默许本身也是一种引诱。

因为今天火灾的事情, 蔺云清不放心,晚上没回蔺家,和他们俩待在一起。

“晚上你自己在这睡吧, 我担心挤着睡碰到你伤口。”程澈抱着被子对郁松说。

“你睡哪?”郁松嘴角微微下垂。

“我和云清挤挤。”

“哦。”郁松低下头没再问。

蔺云清床乱得跟狗窝一样,程澈边嫌弃边给他收拾。

“平板游戏手柄这些都往床上摆, 你还说每天睡得早。”骗鬼呢。

“换下来的衣服都扔脏衣篮里去, 别往沙发上一扔, 每次给你洗衣服都要在房间找半天。”

程澈抖抖被子,拿起云清放在床上的一本旧漫画书, 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他捡起来看, “这是你和蔺庭阳什么时候的照片?”

看样子是九岁之后的照片, 两个人穿着相似的衣服, 只有颜色不同,乍一看还挺像双胞胎, 一人牵着米老鼠的一只手, 看背景是去迪士尼玩拍下来的。

蔺庭阳脸上还带着拘谨的笑容, 不像现在这般从容, 蔺云清则是一脸的不高兴,不知道又是谁招惹他了。

蔺云清凑近看清照片哦了一声,“十岁的时候出去玩拍的。”

“怎么夹在漫画书里?”

“很久之前放的,初三以后我把和他的合照都扔了, 没想到这还有一张,你不说我都还没发现。”蔺云清抽回照片,随手扔到垃圾桶里。

程澈捡起来,看着照片中云清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拍了拍说:“给我吧, 我这都没有你九岁以后的照片。”

程澈想留着,云清也就没多说,两人又说到云清熬夜玩手机的事。

蔺云清倒在沙发上,不想听他爸絮叨,但是又不敢顶嘴,只好转移话题,“爸,你怎么突然要过来跟我一起睡?”

“郁松手伤了,我担心晚上碰到他的伤口。”

“好吧。”蔺云清不知道火灾当时的具体情况,他爸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见他爸收拾完了,又鲤鱼打挺地跃起来,“不过爸,我俩好久没一起睡了。”

“早点睡吧。”程澈今天没有和儿子促膝长谈的打算,闭眼躺在床上,但是却毫无睡意。

蔺云清平常这个点还在打游戏呢,但是现在他爸在,他也不敢掏出手机玩,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手伸到枕头下,摸着手机蠢蠢欲动,程澈隔着两床被子轻踹了他一脚,他才老实。

“爸,你怎么也没睡?”蔺云清趴在床上问。

程澈没说话,蔺云清自顾自道:“你是不是火灾吓到了?”

程澈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你今天和禾雅去干嘛了?”

“爸你怎么知道?”蔺云清披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和他爸聊天。

“我看禾雅发朋友圈了,live图背景是你说话的声音。”两个人好像在商场。

蔺云清挠挠脸,“就是今天陪我外婆出门走亲戚,我无聊就出来逛逛,刚好碰到禾雅和她闺蜜在咖啡厅,就去坐坐聊了会天。”

程澈语出惊人道;“我还以为你和她谈恋爱了。”

“怎么可能,我不喜欢禾雅。”蔺云清对禾雅真没有那方向的想法,天天听宋子俊抱怨禾雅,他都听够了。

“嗯,禾雅会和宋子俊在一起。”程澈提醒云清,宋子俊其实喜欢禾雅。

“卧槽,真的假的啊。”蔺云清本就不多的睡意彻底没了,缠着他爸跟他剧透。

程澈简单说了两句,蔺云清追问:“我难道在剧情里都没有谈恋爱吗?”

“没提过。”

“好吧。”蔺云清想想就觉得可悲,锤锤被子,“难道我死之前连个恋爱都没谈过?”

“或许吧,不过你这辈子可以考虑下。”程澈补充,“高中毕业后。”

蔺云清又说:“那郁松在剧情中也没有谈过恋爱吗?”

程澈沉默。

蔺云清追问:“他是男主啊,应该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吧?”

“他都没一个喜欢的?”

算了,程澈按按太阳穴,估计是自己多想了。

“对了爸。”蔺云清又想起一件事。

程澈睁开眼,“怎么了?”

“三中附近那套房子有人想买,等初七房管局开门录入合同就行了。”

“多少钱?”

“六百二十万。”

“都是蔺家的律师在办这件事,应该不会有问题。”

程澈点点头,那套房子是他之前买的学区房,本来说以后给云清中学读书用。这八年房价翻了数倍倍,现在云清也用不到,趁着房价大跌之前卖掉。现在房产形势不好,多留一天亏一天。

蔺云清手指扣着枕头,试探问:“爸,其实三中那套房子留着也行。”

“留着干嘛?你都上高中了,学区意义也不大了。”当初为了云清读书,程澈买了两套房,一套三中附近,一套博雅附近。想的是万一云清考不上三中,就送到博雅来读书。现在云清都在博雅读书了,三中那套就没必要留着了。

“就是以后……”

程澈眼皮轻掀,云清支支吾吾地说:“以后你结婚了要是生小孩后,那套房留着也还能当学区房啊。”

程澈眉头微蹙,“你怎么不说以后这套房给你留着当婚房呢?”想得真远。

“当婚房太小了。”蔺少爷不满意。

程澈侧头轻笑,“那你以后婚房想要多大的?”

“少说也要在市中心买个三百平以上的平层吧。”

“你把我卖了,看能不能在市中心给你买个三百平的平层。”

蔺云清滚到他爸身边说:“没事,让蔺家出钱,他们现在的工厂还是我妈之前的嫁妆呢。”

程澈给他拉拉被子,让他好好睡觉,“高考都没结束呢,就想结婚的事。”

蔺云清这么早睡不着,还是想问:“爸,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婆?”

郁松的脸在程澈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又想起郁松破窗而入的那一幕。

他没想到郁松会上来,他没办法忘记,也没办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本来他都洗脑好是自己多想了,云清非要不睡觉在这问问问。

程澈想揍儿子了。

“爸,你怎么不说话?”蔺云清裹着被子问。

程澈目光停在云清脸上,缓声说:“不知道。”

“哦。”蔺云清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又问:“那你以后想要几个孩子?”

“一个都不要。”养云清就够累的了,再从头养一个孩子,他宁愿去跳楼。

蔺云清强压着嘴角的笑容,“真的啊?”

程澈后知后觉云清在担心什么,他抬手拍拍云清脑袋,“真的,除了你一个孩子都不要。”

“好。”

蔺云清心满意足地睡觉了,程澈却睡不着。等人睡熟后,给他掖掖被子,脑海中不断闪过和郁松相处的各种细节。

他头疼地按着眉心,推开卧室门走到冰箱前,给自己拿了瓶椰子水。

冰凉的液体流过喉咙。他想起郁松的皮肤总是带着凉意,只有今天,握着他的手时掌心都发热发烫。

他现在想到火灾,不止会想到父母,还会想到郁松破窗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幕。

程澈紧握着水瓶,倚靠在冰箱门上,目光虚落在空中,眼神放空,可是思绪却被郁松填满。就连身边突然多了个人都没察觉。

“你怎么不睡觉?”

程澈被吓一大跳,心跳如擂鼓,但很快认出是郁松。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月光照在落地窗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白影。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程澈不自然地喝口水,掩饰自己的紧张。

“是你没听见。”

“……”

“不跟你争这个。”

郁松轻呵一声,程澈又问:“你怎么不睡觉?”

“伤口疼。”

如果今天郁松没上来,程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会被那个荒谬的念头留在火海中。

“我看看。”程澈打开灯,郁松的伤在左手手臂,大半个食指长的烧伤,面积不算很大,但也不算小,已经被包扎好了。

“疼得睡不着吗?”他手指抬着郁松的手腕,小心地察看包扎边缘是否有红肿,还好没出现这种情况。

郁松垂眼看着程澈的发璇,“嗯。”

“要不吃颗布洛芬,我今天问医生了,如果你实在疼,是可以吃的。”

“已经吃了。”

“什么时候?”

“睡觉前。”

“那不能再吃了。”

郁松伤口疼得都睡不着,程澈也没办法撇下他一个人,找了块浸过冷水的毛巾,拧干托着他的小臂。

“要不我们去医院吧。”

“不用。”

程澈却不赞成,“你不是都疼得睡不着吗?万一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没有感染,太晚了,不想去医院。”

程澈语气加重,“这事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郁松迅速改口,“已经好多了。”

程澈半信半疑,“你别忍着。”他知道郁松喜欢忍着不说,今天都说疼得睡不着,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程澈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换衣服去医院看看。”

郁松赶紧拉着程澈说:“不用,我自己有数。”

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劝下来了,但是程澈真是一点都不敢睡了,守在郁松床边叹气,“不舒服要及时说,你看看云清,自己打游戏久了手抽筋都要嚎半天。”

“我和他不一样。”

“你比他优秀多了。”各个方面而言。

郁松反问:“优秀有用吗?”

程澈毫不犹豫道:“当然了。”

郁松却说:“不一定。”

“哪里不一定?”

郁松看着程澈没说话,程澈移开眼,他现在做不到坦荡地与郁松对视。

“优秀不一定能解决所有的事情。”优秀也不意味着会被爱。

程澈看着窗帘说:“优秀都解决不了,不优秀更不能。”

“有的人生下来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一大群人爱他。有的人想要得到一点爱,都要拼劲全力。”

程澈叹息,“郁松,你以后肯定也会有很多人爱你的。”

“谁?”

“你以后总会遇见的。”会遇见更好的人。

程澈撑着额头,躲避郁松的视线,不等郁松再问打断说:“早点休息吧,别乱想了。”

“你呢?”

“我等会去云清那睡,免得碰到你伤口了。”

“我的伤在左手。”程澈每次都睡在右手边。

程澈听出这点弦外之音了,但是他内心不够坦荡,他做不到。

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内心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会认为郁松也这样,其实是不是郁松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不同的思绪拉扯着程澈的神经,这件事让他无比头疼。

“我睡觉喜欢乱动,你早点睡吧,我不困,就在旁边沙发上,你要是疼跟我说。”

程澈没办法撇下受伤的郁松一个人在这,他也没办法跟郁松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无计可施。

郁松皱眉,“你是不是还在想火灾的事情?”他担心程澈思绪还停在火灾中。

“没有。”程澈手指抵着额头,“我没想火灾的事情,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口,你睡吧,我就在旁边,难受了跟我说。”

“算了,你去睡吧,我这没事,伤口不疼了。”郁松也不想折腾程澈,他今天刚经历火灾,想和谁睡一起都行。

他如果觉得和蔺云清今晚待在一起更有安全感,也可以。

“你快睡吧。”程澈把手盖在郁松眼睛上,让他赶紧睡。

可是郁松睫毛很长,不安分地眨眼,睫毛轻扫着他的掌心,“那个单人沙发很小,你还是去蔺……”

没等他说完,程澈掀开被子妥协了,“我就在这睡,你别说话了,再说我就揍你。”

郁松心满意足地闭嘴睡觉。

程澈半响后提醒,“伤口疼记得喊我。”

郁松刚想张嘴,程澈就预判道:“其他话不许说。”

郁松又闭上嘴。

程澈一只手枕在脑后毫无睡意,侧头看着郁松熟睡的样子,伸手给他盖好被子。

如果郁松今年二十岁,程澈无论接受与否,他都会开诚布公地和他谈论这件事,尊重他的感情和想法。

可是郁松今年还没到十七,比云清还要小几个月,他如果真的对一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小的男生,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他被拉出去枪.毙十回都不足惜。

对于一个真正处于青春期的男生来说,对同学有任何朦胧的感情都很正常。但是程澈不行,他的灵魂不是十六七岁的高中生,而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而郁松对此毫不知情,这是欺骗。

他从前不知道郁松的想法,做出的任何可能会让郁松误会的行为,尚且可以归为毫不知情,但是如今他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默许本身也是一种引诱。

程澈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和郁松躺在一张床上,他还是起来了,在旁边的沙发坐下,和郁松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在这份感情破壳之前,远离才是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对郁松最大的尊重保护。

郁松醒来时,程澈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走出房间看见他正在厨房煮面条,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背影修长,低垂着眼,盯着正在沸腾的锅,挽起的半截手臂带有利落的线条感,却又不会有着过分夸张的肌肉。

只要每天早上第一眼能看见程澈,郁松心情就很明朗,他走近笑着问:“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程澈扭头看见他,去拿案板的面条,拉开两人的距离。

“不早了,你去洗脸刷牙吧,等会吃早餐。”

程澈把面丢进锅里,没有再多说其他的话。

蔺云清被喊起来,昨天晚上有他爸监督睡得早,这一觉睡得很饱,早上的面条都格外香。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起。

程澈开门是一个生鲜快递,专人送来的,“二少爷让我送来赔给您的。”

门外的人态度毕恭毕敬,程澈一下没反应过来二少爷是谁,还是蔺云清探出头认出这是蔺家的人。

“蔺庭阳送来的?”蔺云清问。

“是的,大少爷,一条三斤半的野生大黄鱼。”

程澈就是上次和蔺庭阳说气话,没想到他真送来了一条,他本想着说不用,蔺云清却说:“送来就留着吧,刚好给郁松补补身体。”

“你知道蔺庭阳要送鱼过来?”程澈见蔺云清似乎并不意外。

“他昨天晚上问我要你的地址说赔鱼给你,我刚好就说我俩在一起。”

程澈看向郁松,“想怎么吃?”

“都行。”

“清蒸吧。”程澈把鱼放进厨房,又对蔺云清说:“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蔺云清撇撇嘴,“没必要。”

“那我自己说,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蔺云清掏出手机,把蔺庭阳微.信推给他爸。

“你中午留这吃饭吗?我等会去买菜。”

“不了,中午我要去我舅那。”

“路上小心。”

程澈刚收下大黄鱼,那人下楼就给蔺庭阳打了个电话,美国现在晚上八点,蔺庭阳在图书馆看书,听见震动,拿起手机往外走。

“好,我知道了,大哥也在?”

“对。”

“他们俩是一个房间吗?”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还有一个男生也在,我没见过。”

蔺庭阳知道那个男生应该就是郁松,刚挂掉电话没多久,夏英的电话就过来了。

“我刚才听小孙说,你找人送了鱼给云清的一个同学?”

夏英不止想要监控大哥,也在时时刻刻监控自己。

蔺庭阳抬眼看着满天的星星,似乎近在咫尺,但是一伸手却抓了个空,“是的,上次我弄丢程澈一条鱼,这次刚好赔给他。”

“有其他的消息吗?我听小孙说程澈和云清住一起,他昨晚都没回来。”

蔺庭阳隐约猜到他妈在想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只是合租,程澈和郁松关系比较好,他们两个人一个房间,大哥单独住一个房间。”

夏英提及,“我打听了下这个程澈还是个同性恋?”

“接触下来可以确定不是。”

“好吧,你在学校怎么样?这段时间你爸天天带着蔺云清出去,还时不时跟他说说公司的事情。”

“大哥是他亲儿子,说这些很正常。”

“哪里正常了?庭阳你就是敏锐性太差了,这一点都不正常,之前蔺海涛从来不跟蔺云清说这些的,他现在对蔺云清越来越看重了。”

蔺庭阳疲惫地应了声,“哪能怎么办?谁让我不是亲生的呢?”

“你不是,知睿知梦是啊,他们都是你亲弟弟妹妹,你是哥哥,不能不为他们考虑,我们四个才是真正一家人。”

“好,妈妈我知道了。”蔺庭阳打起精神,强撑出一个笑容。

“嗯,知睿知梦要跟你说话,楼下好像来客人,我去看看,你们三人说会话。”

“好。”

知睿知梦接过夏英的手机,他们俩今年七岁,还在上小学,手机屏幕里挤出两张相似的脸蛋。

“二哥。”知睿和知梦抱着屏幕喊道。

蔺庭阳笑道:“你们在家乖不乖啊?”

“我们很乖啊,不过妈妈总是生气。”知睿扭扭头确认周围没其他人,才小声跟哥哥说。

知梦扎着两个羊角辫,小手揪着辫子,“大哥总是惹妈妈生气,我不喜欢大哥。”

因为夏英的缘由,知睿知梦对蔺云清印象也不是很好,但因为也都是小孩子,没那么多复杂弯弯绕绕的心思。他们介于一会喜欢蔺云清,一会又不喜欢蔺云清的状态,主要取决于蔺云清那段时间有没有和夏英吵架。

知睿反驳说:“可是大哥今年还给我们新年礼物了,你要的那个丑娃娃,就是大哥给你的。”

“我的娃娃才不丑,你才丑!”

“我们俩长得一模一样,我要是丑,你也一样丑!”

眼看知睿知梦又要吵架了,蔺庭阳从屏幕外制止说:“哥哥怎么跟你们说的,你们俩要好好说话,不能吵架。”

知睿知梦很听蔺庭阳话,听到这么说,立刻不再争吵,可知梦还是说:“可是妈妈和大哥经常在家吵架,二哥你都不敢说大哥。”

蔺庭阳苦笑,但还是用知睿知梦能听懂的话解释:“因为大哥比我大,所以我不能说他。就像我比你们大,也可以教育你们,但是你们不能反过来教育我。”

知睿听懂了,高兴地咧着嘴笑:“那以后知梦不能说我,因为我也比她大。”

知梦不高兴,“那我只能被家里所有人说吗?”

“知睿也不能教训妹妹,因为要尊老爱幼,知梦比你小,你要爱护她,不能欺负她,知道吗?”

“啊?”知睿张大嘴,摸摸脑袋,“那我还是不能说知梦了?”

“对,你不能欺负知梦,知梦也不能欺负你,你们俩要好好的。”

知梦似懂非懂地问:“就像你和大哥一样吗?”

蔺庭阳嘴角的笑意僵住,他和蔺云清关系破裂的事情,知睿知梦都不清楚,从他俩有记忆开始,大哥二哥关系一向很好,他们甚至曾经一度认为大哥二哥和他们一样,都是双胞胎。

对于妹妹单纯懵懂的问题,蔺庭阳还是微笑温柔地说:“是的,就像我和大哥一样,你们谁也不能欺负对方。”

“你们也不能讨厌大哥,知道吗?”

知睿知梦点点头,他们很听蔺庭阳话,比夏英说话还管用。

“今天家里来的客人是谁?”蔺庭阳问。

“舅舅。”

蔺庭阳的舅舅,夏英的大哥。

听到是大舅过来,蔺庭阳说:“把手机还给妈妈,我跟妈妈有话说。”

大舅最近做得过火了,背靠澜海船业,私下受了不少贿赂,最近还在香港买了套海景别墅。蔺海涛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妈妈要注意。

送走蔺庭阳舅舅后,夏英端着水果走进书房,蔺海涛正在打电话。

“谁的电话啊?”夏英见电话挂断才问。

“没什么,云清最近要把他之前养父的房子卖了,一点细节要确认。”

夏英问:“那套房子卖了多少钱?”

“六百多万。”

夏英瞳孔闪过一丝震惊,“这么多啊?”

“那人之前家里条件不错,云清最近能想通把房子卖了,还是懂事了,知道到底谁是亲爹。”

当年蔺云清被拐卖的事情,始终是蔺海涛的心结,所以对这个孩子多有亏欠,尤其是蔺云清对和养父感情深厚,当初改姓就惹云清好不高兴,蔺海涛一想到心里就膈应。所以云清一提出要把养父的房子卖了,蔺海涛大力支持。

夏英试探问:“那这六百多万你打算一下都给云清吗?”

“是啊,云清能想通不容易,没必要因为这六百多万惹他不高兴,他想要就给他吧。”

夏英却不赞成,“我不是觉得不该把这笔钱给云清,我只是觉得有点蹊跷。”

“哪里蹊跷?”

“云清和他养父关系有多好,我们都清楚,到现在家里都还留着那人送的礼物,阿姨打扫卫生都不让动,怎么会突然想通把房子卖了呢。”

蔺海涛抵着下巴思考。

夏英继续说:“我是担心云清在外面是不是惹出什么事缺钱,但是又不敢跟家里说,所以才想卖房子应急。”

蔺海涛手指敲着桌子,“那你什么想法?”

“先暂时不把钱给云清,查查他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如果没有事,这笔钱再给他也不迟。如果真的有什么事,那这笔钱肯定不能让他打水漂。”

蔺海涛沉吟几秒,同意扣住这笔钱。

第46章 钱归原主 是,我偏心蔺云清。

“伤口恢复得不错, 还是不要沾水。”医生换好药嘱咐说。

程澈一一记下。

郑世明不知道从哪里知道郁松烧伤的事情,火灾第二天就有专门的医疗团队上门,程澈打开门一瞬间, 以为家里有生化武器了,这么大阵仗。

郁松不想搭理郑世明, 但是郑世明在这件事态度格外执拗, 最后还是程澈在中周旋, 把情况简单说了下,郁松勉强配合检查了下, 郑世明才放心, 虽然后面他不来了, 但是每天都有人上门检查郁松的伤势。

“伤口还疼吗?”

“有点痒。”

“那是在长肉, 不要挠, 医生都说你恢复得不错。”

送走医生后,程澈去做饭, 郁松跟着走过来说:“本来归我做的。”

程澈想起来那一个月的打赌, 笑笑说:“没什么。”

“我觉得我好得差不多了, 可以洗碗拖地。”

“你歇着吧, 医生刚说你伤口不能沾水,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我顺手就做了。”

郁松闷闷地哦了一声。要是在之前,程澈肯定会说等他伤口好了, 加倍还回来这些家务。

自从火灾后,程澈每晚都在蔺云清的房间睡,对他的态度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郁松想要帮忙择菜,程澈也拿过来说:“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去看书, 不是要和付老师准备丘成桐中学科学奖吗?”

郁松坐在小马扎上仰头看着程澈,“比赛学生可以最多选三个人。”

“嗯?”程澈握着菜刀在案板上切菜,“你想和和谁组队吗?”

“你。”

“什么?”菜刀晃了下,程澈差点切着手,“我?”

“对。”

“我什么都不会,帮不了你,要不是你跟我说这个比赛,我根本都不知道丘成桐是谁。”程澈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加上你名字就行,答辩前我会告诉你要做什么,其他的我都可以做。反正是团队比赛,又是论文加答辩的形式,如果拿奖了,你可以参加重点大学的自主招生,录取分数线会降十分到六十分,如果我们名次更好,你甚至达到一本线就能去,你现在的成绩一本肯定够。”

不得不说郁松考虑得很周到,其实他早该想到的,郁松费那么大劲给他补习,难道只是人好吗?

程澈放下菜刀笑问:“这属于学术诈骗吗?”

“不算,研究是我做的,论文是我写的,我们没有任何剽窃作弊的行为,只是我愿意和你分享。”

郁松受不了最近程澈对他的态度,虽然依旧很好,可是却客气疏离,他见程澈没说话,又急迫地说:“不止邱赛的论文可以加你名字,以后我所有的论文研究成果……”

“我不需要。”

还没等郁松说完,程澈就打断说:“郁松,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需要。”

郁松这句话已经近乎表白了,程澈不能听到他说完,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没办法收回。

程澈故作轻松道:“你好好准备比赛,我就不你给拖后腿了。”

郁松何止会拿邱奖金牌,他还会拿家喻户晓知名的大奖,解决世界级难题,他的名字会被全世界知晓。

程澈自嘲地笑,他刚才居然拒绝了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

相比于未来会发生的事情,程澈更明确当下的现实,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他必须要制止郁松感情上的年少冲动。

这份朦胧的悸动或许让现在的郁松很着迷,可是人总是会长大的,就像他二十岁的时候回头看自己十六岁的决定,也会觉得自己当时很傻逼。

如果郁松十六,他十七,他可能真的会同意。

但是郁松十六,他二十四,中间相差的八年,不止是一个数字,而是一个明确的分界线。况且他如果没出意外,他和郁松的差距远不止这八岁。

他尊重郁松,也在尊重自己。

郁松眼睫低垂,许久没说话,他知道程澈不仅仅是在拒绝参加邱赛。

“你不相信我会拿奖吗?”他低声问。

他宁愿是程澈不相信他的实力拒绝他,也不是宁愿放弃捷径也要拒绝他。

但事实又一次捉弄他。

程澈说:“我相信你会拿奖。”

程澈何止相信,如果说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坚定地相信郁松,那这个人毫无疑问百分百会是程澈。

但是程澈不能答应,这不止是一场比赛。

“你出去吧,我饭等会就好。”程澈背过身不再去看郁松,可他能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他装作若无其事毫不知情,在这份感情彻底坠崖之前悬崖勒马。

他听见郁松起身,关门,离开。

一直到开学,郁松回学校,程澈才从蔺云清房间搬回自己房间。

郁松之前会把一些衣服留在这里,但是这次程澈拉开衣柜,发现里面属于郁松那部分空空如也。

程澈苦笑地关上衣柜。

郁松性格太骄傲了,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他只要察觉到对方有拒绝他的意图,就会毫不犹豫地主动离开,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拒绝羞辱自己的机会。

晚自习时,蔺云清来得最晚,第一节自习快下时,他才姗姗来迟。

一下课就皱着眉头来找程澈。

“怎么了?”程澈问。

“你出来我跟你说。”

程澈放下笔绕开郁松走出教室,郁松视线跟着程澈背影一同离开。

“老蔺说卖房子那事对方资金周转有问题,可能要晚点才能打钱。”

程澈手指敲着栏杆,察觉这事可能不像蔺海涛说得那样,但顾及到蔺云清在,还是没说出自己的猜测。

“爸,你是不是要急用钱啊,我这还有钱。”蔺云清见他爸一直没说话,猜测问。

程澈摆摆手,“有说什么时候打钱吗?房子还卖吗?”

如果房子不卖,那还继续在云清名下,程澈也没问题。但是程澈担心的是蔺家把房子卖了,但是告诉云清没有,到时候云清房子和钱都没有。

“老蔺说要卖,但是可能要等等。”

蔺云清也琢磨出点不对劲了,之前老蔺一直都说手续顺利,怎么会突然出问题了呢?

“爸,我再去问问吧,有消息了我跟你说。”蔺云清怀疑夏英。

程澈嗯了一声,“好好和你爸说,别吵架。”

“知道。”

蔺云清想起另一件事,眉梢扬起,“对了,爸你下周生日怎么过?”

“下周还在学校上学,没什么好过的。”而且他过的这次生日算十八岁?二十五岁?还是三十二岁呢?

蔺云清见他爸没有过的意思,“好歹也算是又过了一次十八呢,不庆祝下吗?”

“没什么好庆祝的。”程澈回头见蔺云清不太乐意的样子,“买个蛋糕意思意思?”

“好啊。”

“别买太大,就和同学分下。”

蔺云清连忙点头,“我知道。”

上课铃响,程澈进教室,郁松收回视线。

晚自习没老师,班长副班长以及对应的学习委员轮流值日,负责维持班级纪律。

今天归程澈值日。

每次他值日的时候,班上纪律最安静,男生和他关系好,女生也不好意思和他闹。

程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火,他就不会记名字,大家都愿意配合他。

偏偏今天有人不如他意。

蔺云清回到座位上越想越蹊跷,他找了蔺家另一个律师让他帮忙去问下卖房子的进度。

靠!果然房子早就卖了。

蔺云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夏英在捣鬼,一肚子火没处发,宋子俊还跟人换位置坐在他旁边。

“你咋了,一脸不高兴。”

蔺云清把手机扔进抽屉,生气道:“家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