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云清和这些孩子也不是很熟,程澈也不打算久待,等郁松来了,待一会就走了,想了下还是不打算叫云清一起。
他们找了家酒吧,程澈被围在中间问各种问题,手边的酒就没断过,郁松说他被郑世明拖住了,一下子过不来,叮嘱他注意安全。
程澈也看出来了,这些人没安好心在灌他酒,他心底一阵发笑,开什么玩笑,他们家喝酒都是拿碗喝的,就这种玻璃杯在他家都上不了桌。
但是喝酒要跟想喝的人一起才有意思,这些人他都不熟,喝着没意思,程澈喝了两杯就开始装醉,借口说要回去。
其中一个男生拽着程澈不让他走,非要他喝完最后一杯,“才喝多少你就想走,把这个喝完再说!”
程澈举起酒杯,装着醉意熏熏的样子说:“最后一杯啊,我得回家了。”
“没问题。”
只是这杯酒刚下肚,程澈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头晕得厉害。
你大爷的,就不能跟郑家人打交道。
从老到小,心都是黑的。
他强撑着意识说:“酒已经喝了我真得走了。”
“郁松还没来,你不等他?”
别说鱼松了,猫松都不行,这酒绝对加东西了,靠!
程澈真的想骂人了。
他没搭理这群人,凭着最后的意志往门口走,只是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男人搂着程澈问:“程澈?你没事吧?我先带你去休息。”
“我休你爹!”程澈一把推开那人,让他滚远点。
就在这个人想再上前带走程澈时,突然被人扣住了肩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拳头就砸在他脸上,力道之大让他直接踉跄着摔倒在地。
郁松面色铁青,搂着程澈腰让他靠着自己,“谁给的你酒?”
郁松了解程澈的酒量,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程澈就算拿酒当水喝也不可能醉成这样。
程澈见到郁松,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半个身子靠在他肩上,抬眼望了一圈,找着把有问题的酒递给自己的那个人。
因为郁松这一动静,郑家的那几个孩子全都围过来了。
程澈辨认了一圈,指着其中一个穿墨蓝色衬衫的男生,确认无误说:“他。”
被指认的男生脸上迅速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但还是上前一步,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并不觉得这是个大事:“郁松,我没想到程澈酒量这么……”
差这个字话还没说出口,郁松已经抄起手边半满的酒瓶,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那人的脑袋砸下去,鲜血混合着酒液蜿蜒而下,爬上那人的眉骨,周围瞬间传出惊呼,但是没一个人敢上来拦着郁松。
程澈也因为酒瓶爆裂的声音不自觉睁大了眼。
郁松用半碎的酒瓶指着刚才想要把程澈带走的男人,声音透着寒意,“谁让你来的?”
男人肯定说自己无辜,郁松不想在这浪费时间,把剩下的酒瓶砸他身上后,径直带着程澈离开。
“这样走了没关系吗?”程澈回头望了眼,晕乎乎地说。
“他们活该,让郑世明去处理。”
程澈注意到郁松现在喊的是郑世明不是郑先生,混沌的大脑短暂思考问:“不会是他干的吧?”
郁松把程澈放到副驾驶上,应了一声。
给亲儿子投毒还不够,还想给亲儿子戴绿帽子,郑家的好处郁松还没享受到一分,乱七八糟的倒霉事一件没落下。
“他图什么呢?”程澈现在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郁松低下头帮他系好安全带,“他的计划应该是,你出轨,我分手。”
如果郁松再晚来一会,那个人就会把程澈带走,在合适的机会,郑世明就会让郁松看见程澈和别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郁松对郑世明的厌恶更深了。
在回家的路上,他催促郑言蹊动作快点,他已经不想再等了。
“我们现在去哪啊?”程澈不止头晕,他还硬。
“回家。”
第73章 尘埃落定 生米煮成熟饭
程澈残留着最后一点意识说:“不能回林苑。”
万一被云清撞见了。
“我知道。”郁松踩了脚油门, 加快了车速。
到家后他半扶半抱着程澈,程澈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头无力地靠着他肩颈, 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郁松的锁骨。
郁松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床上,程澈睫毛颤了颤, 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郁松单膝跪在床上, 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 但是手中的动作却带着急迫,就在他正准备将外套从程澈肩头褪下时, 手机却骤然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程澈半眯着眼掏出手机, 看清上面的备注, 云清。
他把手机递给郁松, 不太清醒地说:“你接下,跟他说我们俩晚上不回去了。”
“别说酒有问题这件事, 不然他又要生气了。”
“嗯。”郁松接通电话的同时, 手臂绕过程澈的后背, 将人扶起一些, 好把西装外套彻底脱下来扔到一边。
蔺云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爸,你去哪了?”
“我们俩有事先回去了。”郁松单手解着程澈扣子说。
“你俩怎么不等我?”听到郁松声音,蔺云清不禁皱眉,觉得刚才吃亏了。
程澈微微仰着头, 呼吸有些乱,湿润的目光看向郁松,仿佛带着无声的邀请,郁松此刻无暇顾及蔺云清,但是又知道现在挂了电话, 他肯定又要打过来,手指揉着程澈嘴唇,敷衍说:“你今晚不是要跟蔺海涛一起回蔺家吗?”
“那你们走之前好歹跟我说一下啊。”
郁松现在也没法解释,“我没找到你。”
“我爸呢?”
“他喝了点酒有点困,去洗澡了。”
蔺云清沉默片刻问:“郁松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用的那招追到我爸的?”
“哪招?”郁松低头想要在程澈嘴上亲下,程澈顾及到还在打电话偏头躲开,却被郁松捏着下巴,咬了一口。
蔺云清烦躁地说:“就是那招,你别装。”
郁松真没装,他现在没心思和蔺云清说话,他单手解开程澈的衬衫,俯身亲着他的耳垂。
程澈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只能微蹙着眉头接受他的吻。
手机另一头的蔺云清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低声说:“就是生米煮成熟饭那招,你是不是用的那招!”
蔺云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然他爸为什么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给郁松买房子了???
那指定是郁松这个死绿茶装可怜,要程澈对他负责。
郁松动作僵了下,望着躺在床上衬衫半解,露出胸口大片肌肤的程澈,否认说:“不是。”
“真的不是?”蔺云清半信半疑。
“真的不是。”
“那你发誓,你绝对不是用这招追到我爸的。”蔺云清一想到郁松可能是用这招追到他爸的,他恨不得扇自己两嘴巴子,早知道不出这么阴的招了,以后做人要讲点良心了,万一就报应在自己头上了。
“我发誓,我追程澈绝对没用这招。”
“行。”蔺云清勉强放心了。
“没事我挂了。”
电话挂掉后,程澈长舒一口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尽量放松身体配合郁松的动作,任由他为所欲为。
在一片浑沌意识中,程澈察觉到一阵疼痛,手背上的青筋因极度的隐忍而格外明显。
“郁松,等我明天起来你就死定了!”程澈疼得把郑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包括埋他身上的郁松。
“好。”郁松亲着程澈的额角,鼻尖,嘴唇,渐渐找出让他舒服的方式。
两人都体力极好,程澈开始还因为药效而头晕,结果药劲随着体|液挥发后,他想晕都晕不过去了。
看着窗帘露出来的一点光亮,程澈蜷缩着身体说:“等会可以直接去吃早餐了,吃完回来睡觉。”
“我去买吧。”郁松把人抱在怀里说。
“你知道就好!”程澈没好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但又觉得力度不够,上嘴咬了一口。
“我今天还能不能从床上爬起来就是个问题。”
郁松低头在程澈唇上又亲了两下,“那我等会去买早餐,我们吃完就睡觉。”
“现在就去,我饿了。”
干了一晚上,程澈感觉自己快精尽人亡了。
郁松应了声,利落地穿好衣服,“马上回来。”
程澈推他一把,“快去,我要饿死了。”
等人走后,程澈看着房间内一片狼藉,刚开始两个人还在床上,后来去了浴室,回来后郁松压着他在窗边干。窗户下面堆着几个从寝室搬回来的纸箱子还没收拾,因为他俩昨天猛烈的动作,其中一个箱子被程澈不小心踹倒了,里面的东西都洒了出去。昨天晚上两人都没心思收拾,就先没管。
此刻程澈躺在床上,目光涣散地落在凌乱的地面上,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着,突然一点细微的光亮抓住了他的视线。
他眼睛一亮,顾不上身体的酸痛,掀开被子,站起得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三步并作两步,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枚玉坠。
那枚玉坠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本该洁白的表面上却残留着几处刺目的暗红色痕迹。
尽管如此,程澈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的玉坠,上面的暗红痕迹,应该是他出车祸时的血……
他回头又看向倒在地上的箱子,意识到昨天晚上踹倒的那个箱子是原身的。
之前在寝室原身有个箱子收纳着自己各种东西,程澈重生后也没有去翻过,一直放在那里。
他搬出来和云清一起住了后,这个箱子留在寝室暂时没带走,后来郁松高三住了单人间寝室,程澈就顺便把这个箱子放到了郁松寝室。
高考结束后,又随着郁松的东西一起放在了这套新买的房子里。
几经转折,没想到玉坠居然就在里面。
程澈拍了张照片发给云清,云清还没醒来,一时没看到照片。
郁松拎着早餐推开门时,看见程澈竟直接坐在地板上,背对着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正一动不动地发着呆。
郁松连忙放下东西几步跨过去,俯身从后面伸手搂住程澈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整个抱起,关心地问:“怎么坐在地上?”
程澈似乎这才回过神,怔怔地转过头,摊开手心,将那枚玉坠递到郁松眼前。
郁松的目光落在那枚玉坠上,他之前从来没见过这枚玉坠,但见程澈此刻反应这么大,也模糊猜到了一个答案。
“你的?”
“丢掉的那枚?”
“对。”
“在哪找到的?”
“原身的箱子里。”程澈伸手指了指,“昨天晚上我不小心把这个箱子踹倒了,今天早上我看见从里面掉出来的。”
郁松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小心地将程澈扶到床边坐下,才从他手中接过那枚玉坠,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程澈一脸奇怪,“为什么会在原身的箱子里?”
郁松沉默了片刻,给出一个尽可能合理的推测:“可能是他在哪里捡到的,一时找不到失主,就先放在自己这里。”
“可是为什么会被他捡到呢?不是在柜子里丢的吗?”
郁松也不清楚细节。
“天呢。”程澈倒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他不知道你和云清的事吗?”
“他刚转学来不久,可能只清楚我和云清关系不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好。”
程澈忍不住唏嘘:“这么久了,我居然都没想过去翻他的东西。”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和命运弄人的感慨。
“没事。”郁松俯下身,轻声安慰道:“找到了就好。”
他的指尖绕过程澈后颈,仔细地将那根褪色的红绳重新系好。微凉的玉坠贴着程澈的皮肤,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郁松语气虽轻,但却极其郑重,“物归原主了。”
程澈仍觉得整件事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郁松在他身边坐下,“程澈,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付老师给我看过一篇论文吗?”
程澈的思绪被拉回:“是海难后失去记忆,说自己是三十年前的人吗?”
郁松点点头,“付老师前几天问我,相不相信人能死而复生。”
程澈的眼睫微微一动:“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很好奇怎么重生。”
“付老师呢?他怎么说?”程澈不自觉地撑起一点身子。
“他那时正在国外出差,事情多,没有多解释,只说……”郁松回忆着当时的对话,“等他回来,会当面来找我细谈。”
郁松沉吟片刻,一种微妙的直觉在心头盘旋:“等付老师回国后,我们可以再仔细问问看他。”
“好。”
蔺云清醒来看到照片,顿时大喊一声卧槽,马上就给他爸打去电话,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又说了一句卧槽。
“你们俩怎么会突然想到去翻他之前的箱子呢?”蔺云清突然问。
程澈短暂的沉默两秒,望向郁松,郁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面不改色道:“不小心把箱子撞翻了。”
“好吧。”
程澈转移话题说:“反正现在误会都解开了,以后家里不许再说这件事了。”
“行,我不提了。”
蔺云清立刻答应,程澈本以为玉坠找到了,云清和郁松关系都能有质一般的飞跃,结果玉坠归玉坠,在一起归在一起,云清还是不放心郁松。
程澈没招了,这两人爱咋地咋地吧。
两天后,郁松跟程澈说,郑世明在英国出车祸了。
“严重吗?”程澈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后面要出国几天去看郑世明。”
程澈嘱咐说:“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好,你这几天回林苑和云清一起住吧,我跟他说一声。”
郁松前脚刚出国,后脚郑家名下一家上市制药公司就被曝其中一款抗癌药核心临床试验数据存在大规模造假。事情迅速发酵,该制药公司股价暴跌,网上舆论沸反盈天。更糟糕的是董事会开始出面反对郑世明,郑言蹊低价收购了一波郑家药业的股份,手上所持的股份比例大涨,董事会近期要开设股东大会,重新讨论董事人选。
“郑先生怎么样了?”程澈在电话里问郁松,语气中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郁松在走廊回头看了眼还在病房里开会的郑世明,“这两天公司出问题,他应该比较头疼。”
“现在应该是你表现得好时机,毕竟当初你食物中毒的时候,郑先生可是整天照顾你,你可不要忘了。”
郁松轻笑,“我知道。”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后,程澈想起另一个关键事,“明天高考出分。”
“出成绩了告诉我一声。”
“嗯。”
程澈和蔺云清并排坐在书房电脑前,屏幕冷白的光映照着两人同样紧绷的侧脸。程澈握着鼠标的手心因为紧张有些湿润,他深吸一口气问:“先查谁的?”
“爸。”蔺云清言简意赅道。
“行。”
加载的圆圈转动着,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程澈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终于,页面刷新出来,一连串清晰的数字跳了出来。
语文125,数学133,英语129,化学97,物理78,生物82,
总分644。
程澈对这个成绩并不意外,高考前几次摸底考时,他的成绩差不多就在这个范围波动,基本属于稳定发挥了。
蔺云清考了586,郁松成绩毫无意外地被屏蔽了。
国家现在不允许炒作状元,但就算如此,从博雅后续官方推文上也能暗戳戳地知道今年的理科省状元是郁松。
蔺云清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阴阳怪气说:“这是主角唯一人设没有崩的地方了。”
程澈唇角扬起无奈的笑,问他:“你想报哪个学校?”
“我要去北京!”蔺云清毫不犹豫地说。
“你先看学校,再看地区。”程澈劝道。
“不行。”蔺云清觉得他爸有点恋爱脑,他要是不在北京,他爸肯定会被郁松骗。
程澈高考前参加了双学籍飞行员招飞计划。这是北大,清华,北航三所学校采用军地联合模式进行的飞行员招生计划,毕业后能同时拿到普通大学和军校双学籍,走3+1模式。前三年在地方高校,最后一年在军队院校。
程澈体能素质好,又对继续读书没太大的兴趣,郁松也不想他出来打工当社畜。程澈性格又歇不住,躺不平。
郁松思来想去,翻遍各种政策,这是程澈最感兴趣,也是未来发展最好,也是最能让他免受郑家伤害的一条路。
而且这也满足了郁松的一点私心,参加双学籍飞行员计划,上清北分数线会降六十分左右,去北航要超一本线。
程澈肯定能过一本线,只要能去北航,离北大就很近了。如果程澈高考再稍微发挥稳点些,基本上就能通过双学籍飞行员计划去清北,和郁松一个学校了。
现在程澈高考644,加上他之前已经通过了各种审核,飞行员成绩也优秀,被北大录取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高考之前蔺云清还感动郁松这么费尽心思地给他爸规划人生方向,现在一看,真的是早有预谋。
不止大学,蔺云清甚至怀疑,就连以后工作,郁松肯定也有办法把他们俩弄到一起去。
从郁松给他爸补习那一刻,蔺云清就该意识到不对的!
郁松和程澈在填志愿方面都没有问题,只有云清有点麻烦。
在正式填志愿前,郁松从国外回来了。
“你确定你要去北京?”郁松翻着志愿书问。
蔺云清毫不犹豫地说:“确定。”
“那你去密云,我和你爸在海淀。”
“你怎么不给我报到河北去?”
“没那么近。”
“呵呵。”蔺云清阴阳怪气说:“到时候你们还能,那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去看我。”
程澈一听他俩又开始了,自觉走开,免得听得耳朵疼。
等程澈走后,蔺云清才问:“郑世明怎么样?”
郁松在志愿书上圈了几个学校说:“你问哪方面?身体还是生意?”
“都问。”
“身体挺好,生意上比较头疼。”
药品公司的事情还在持续发酵,这对郑世明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也是郑言蹊的第一次反击。
蔺云清问:“他同意你和我爸的事吗?”
“不需要他同意。”
蔺云清冷哼一声,“你现在说得好听。”
郁松放下笔说:“我不会再参与郑家的事情了。”
“你上次说的事情解决了?”
“对。”
郁松拿起手边的电脑,调出两份文件,指出其中一份说:“之前郑世明不放心我,所以给我设立的30亿信托基金一直是可撤销的,但是这次制药公司暴雷,董事会对他意见很大,他为了保护手里的资产,避免债务追究,只能紧急把信托转成了不可撤销的,这样才能做好资产切割,而信托的唯一受益人是我。”
当初郑言蹊的计划是两部分,先让郑世明出车祸,趁他住院时,爆出制药公司的问题,收购大量股份,趁机把郑世明赶下董事会主席的位置,将制药公司作为他反击的第一步。
其中他要求郁松做的就是,在郑世明车上装监听和定位,他近不了郑世明的车,但是郁松可以。
事成之后他会给郁松一笔巨大丰厚的报酬,用他的话说就是与其等着以后分遗产,不如现在和他合作,趁着郑世明有第二个孩子前,拿到多少是多少。
郁松既不相信郑世明,也不相信郑言蹊。他肯定郑言蹊拿到制药公司董事会主席的位置后的第一步,就是把自己推出去,而且他怀疑郑言蹊不止是想让郑世明出车祸住院,无暇顾及公司。
郑言蹊真正目的是让郑世明在车祸死,把郁松当替罪羊。事后根据郑世明抓到的人来说,也确实是这样。
所以郁松假装同意和郑言蹊合作,只是转头就把车祸的计划,郑言蹊的目的,告诉了郑世明。这一点才是让郑世明真正相信郁松的关键。而郑世明会将计就计,假装出车祸,抓出身边的内鬼。
但是郁松隐瞒了制药公司的部分,因为只有制药公司暴雷,郑世明才会为了保护资产,紧急把信托改成不可撤销。
郁松从始至终都不相信郑家任何一个人,他目的一直很明确——30亿不可撤销的信托基金。
郁松没有将过多的细节告诉蔺云清,只是指了其中一条说:“只要程澈和我在国外合法登记结婚,我们就可以以夫妻的名义领取信托基金,而且我不会和他设立任何婚前协议,我所有的一切都和他共享。”
蔺云清目瞪口呆地抱过电脑,反反复复仔细看了好几遍,“我爸知道吗?”
“他只知道我想把信托转成不可撤销的,还不知道结婚条款的事。”
“不对。”蔺云清又问,“可是我爸被录取为双学籍飞行员后,他的结婚出国都会受到限制。”
“所以这是他退役后的计划。”郁松调出另一份文件,“这份赠予协议用于现在,是我目前拥有的都会给他。”
蔺云清仔细翻看着两份文件,确认没有任何坑。
“你现在放心了吗?”郁松继续拿起志愿书,看能给蔺云清报什么学校。
蔺云清勉强放心了,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以后他俩真分手了,他爸也不算一无所获。
这两份协议与其说是让程澈放心,不如说是让是蔺云清闭嘴,不然他总是在程澈面前念叨郑家。
蔺云清想了半天,“其实我觉得你还是挺恋爱脑的,我以后要是结婚了,我就不会做到这一步,我肯定会签好婚前协议一大堆东西,免得离婚被人分走财产。”
“我爸也是,还没在一起,就决定给你买房了,而且还只写了你一个人名字,我是做不到的。”
蔺云清评价说:“怪不得你俩能凑一起去了。”
郁松微笑说:“所以你单身。”
“滚!”
两人说话间,程澈从房间走出来说:“刚才我给付老师打电话,他最近回国了,我们下午要不要去看看他?顺便问问云清的志愿怎么填?”
蔺云清张张嘴,还是没提这两份协议的事,等到时候郁松自己说吧,答应去看付老师,“行啊。”
郁松和程澈临去付老师家之前到附近的菜场买菜准备带过去,中途看手机时,发现郑家名下的制药公司发了带公章的声明,严厉怒斥前段时间的网上造谣。
“真造谣还是假造谣啊?”程澈正在挑排骨,顺口问了下旁边的郁松。
“应该是郑言蹊捏造的,他想趁机收割股份,联合他未婚妻家族,上位制药公司的董事会主席。”
“不过这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了。”郁松不会掺和郑家的任何事情了,他既不希望郑世明彻底赢,也不希望郑言蹊彻底赢,他们就最好这样一直斗下去。
“买菜吧,付老师还在等我们呢。”
下午后付老师给云清选了学校和志愿,他扎根教育行业多年,又是大学教授,比程澈他们自己在家填要思路清晰很多。
填完志愿后,郁松在书房主动提及了上次付老师在电话里跟他说得内容。
付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郁松接过一看,密密麻麻全是关于重生的研究。尽管付老师哥哥死了很多年,但是他依然不能释怀,甚至有些走火入魔的地步。
“小松,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参与这个研究?”郁松是付闻生见过最有天分的孩子,只要郁松愿意帮他,这个项目极有可能会成功。
郁松滞了两秒说:“老师,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研究可能已经成功了。”
第74章 学神之路(上) 【原书剧情】他会不会……
《学神之路》剧情:
“小蔺, 你相信人能死而复生吗?”
夜色浓重,郊区一栋老房子的地下室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光线昏黄, 将空气压得沉滞而闷湿。
付闻生头发花白,姿态从容, 指尖翻动着随身携带的笔记, 手边还放着一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白开水。倘若不是限制自由, 无法与外界通信,乍一看眼前这幕倒真像是一位老学者正于静室中潜心钻研。
而不是被绑架了。
蔺云清坐在他身后几步远的旧木椅上, 一条腿曲起, 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上, 挖苦道:“没想到这种迷信的话, 居然还能从大名鼎鼎的付教授嘴里说出来。”
付闻生并未抬头, 仿佛早料到他的反应,声音依旧平稳, “这就是你和郁松的区别。”
“当年我第一次跟他提出这个观点时, 他并没有立刻否认, 而是好奇探究。”
听到郁松两个字, 蔺云清面色一沉,眼底翻涌起清晰的厌恶与恨意,语气也变得尖锐刻薄:“那你最好祈祷,你这位最得意的好学生, 能及时赶过来救你。”
付闻生不急不缓地拿起杯子,还带着余温的热水润了润他的喉咙,让他的咳嗽缓解不少,“你要的东西他没有。”
“那你也可以试试能不能死而复生了。”蔺云清把玩着手中泛着冷光的匕首说。
付闻生看他一眼,并未将他的威胁放心里, 只是叹了口气,“不值得。”
“我都快九十的岁数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你还这么年轻,就算是一命换一命也不值得。”
“我不在乎。”蔺云清决绝道:“我就要郁松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
郁松父母早逝,与亲生父亲郑世明也关系一般,这么多年只有付闻生这一位老师对他最重要。
付闻生沉默半响,慈悲地说:“你养父的事情我听说了。”
“可那枚玉坠真的不在小松手里。”
提到程澈,蔺云清眼眶有些湿润,很难压制自己的情绪。
“我也再说最后一次!”他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锐响,“郁松拿不出玉坠,你们师生俩就等着亲自验证下人到底能不能死而复生!”
话音落下,他已冲至门前,猛地拽开门又“砰”地一声狠狠摔上,巨大的回响在地下室里震荡。
他一出来就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颤抖了好几次才用打火机点燃。猩红的光点在昏暗的客厅里明灭不定,映照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和通红的眼角。
守在客厅的牛明嘉立刻站起身,担忧地望过来:“刚才里面说什么了?”
蔺云清深吸一口烟,吐出浓白的烟雾,“神经,问我相不相信人能死而复生。”
他顿了顿,嘶哑地说:“要是能死而复生,我爸他……”
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咽喉,蔺云清说不下去了,抬手抹了一把脸,将烟蒂狠狠摁灭在茶几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都去死吧。”
牛明嘉走过来,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上:“云清,你走吧,我一个人在这就行了。”
“万一警察找过来了……”
蔺云清摇摇头,目光重新变得偏执而坚定,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说:“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
他如今已经被蔺家彻底抛弃了,夏英大获全胜,蔺庭阳接手了公司的业务,蔺海涛几乎和他断绝关系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从来不在乎这些。谁争到了股份,谁继承了公司,跟他统统没有关系。
蔺云清身体后仰,倒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昏暗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疼。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传来一声闷响,牛明嘉察觉不对,打开门只见付闻生倒在地上,他大喊一声,“云清!”
蔺云清听见声音立刻冲进去,“怎么回事?”
牛明嘉看付闻生面色铁青,焦急道:“好像是犯病了。”
“你带药没!”蔺云清急切地在付闻生口袋里翻找,但却空无一物。
付闻生用尽最后力气抓住蔺云清手臂,嘴巴嗫嚅,想要说什么。
蔺云清立刻俯身,将耳朵几乎贴到他的唇边 “你想说什么?”
“飞鸟……”
“什么?”蔺云清焦急地询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飞鸟,告诉小松……载体……要载体。”
蔺云清还没弄清楚付闻生到底什么意思,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牛明嘉用手指探了探付闻生的呼吸,脸色瞬间惨白,没有丝毫犹豫,粗暴地薅起还在发懵的蔺云清,把他往门口推:“云清,你快走!”
蔺云清被推得一个趔趄,却顽固地钉在原地,固执地说:“我不走,牛叔叔,我不会走的。”
几番争执后,一记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扇在蔺云清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蔺云清偏过头去,耳边嗡嗡作响。他愣愣地抬眼,看见牛明嘉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说出的话却近乎绝望。
“程云清!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就在此时,付闻生的手机如同催命般震动响起,牛明嘉掏出来只看了一眼屏幕上来电显示郁松两个字,脸色瞬间僵硬。
要是郁松过来,蔺云清就彻底完了。
牛明嘉掐断电话,抬头看向蔺云清,眼神里最后一点犹豫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和疯狂。
“云清,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整个绑架案的所有事情,跟你完全没有关系,你也从来没有见过我。”
“听清楚没有?”
他几乎是凭借着蛮力,将蔺云清粗暴地推出那扇狭窄的暗门,捧着他的脸擦掉他的眼泪,“好好活着,不然我就算到下面了,也没脸见程澈。”
“他就留下了个你,你绝对不能出事。”
听到程澈两个字,蔺云清眼泪掉得更多了。
“走!”牛明嘉最后吼道,把人关到门外。
蔺云清最后看了一眼牛明嘉,牙齿几乎咬出血,不甘心地往码头方向跑去。
他恨死自己了!
如果不是他,他爸就不会出车祸,玉坠也不会丢。
就连到了现在,也是他害了他爸最好的朋友。
冰冷的夜风刮过他的脸颊,心口撕裂般地疼痛,却远远不及心底那灭顶的悔恨。
码头上昏暗的灯光在咸湿的海风中摇曳,原纷焦灼地等在船边。一见到蔺云清跌跌撞撞地跑来,他立刻冲上前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阿原?你怎么会在这里?” 蔺云清怔了怔,声音嘶哑干涩。
原纷语速又快又急,声音都在发颤,“牛叔叔给我打电话了,你别管了,赶紧坐船走,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了,出海后就别再回来,等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你的。”
蔺云清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痛苦地问:“那你呢?”
“不用管我,你过好自己就行了。原家一时半会倒不了,郁松也不能弄死我。”
蔺云清绝望地说:“阿原,我不想走,我走了你们都完了。”
“你知道吗?付闻生死了。”
“郁松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原纷着急道:“那是付闻生自己心脏病犯了,跟你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是我绑架他了!”
蔺云清往后退了两步,决绝地说:“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你们不要再救我了。”已经因为他陷进去太多人了。
就在原纷想要将他拽上甲板时,远处传来尖利的鸣笛声,不消多时,警察已经将这里包围住了。
蔺云清用力甩开原纷的手,自己朝警察走去,“你只是在这碰巧遇到我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蔺云清在看守所的第二天见到了蔺庭阳。
他穿着宽大的看守所制服,坐在塑料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虚无的空气,直到门被打开。
蔺庭阳走了进来,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与看守所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提着公文包的律师。
“大哥。”蔺庭阳低沉地喊了声,“这位是张律师,海川市最好的刑事案件律师。”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人,“我已经委托他全面负责你的案子,我们会尽全力为你做无罪辩护。”
蔺云清对无罪辩护四个字毫无反应,眼珠缓缓转动,焦点艰难地聚在蔺庭阳脸上,声音干涩沙哑,他只是问:“牛明嘉和原纷怎么样?”
蔺庭阳沉默两秒说:“牛明嘉承认所有计划都是他安排的,他见财起意,所以绑架了付教授。”
蔺庭阳补充说:“这对你是有利的。”
蔺云清阖了阖眼,眼底一阵酸涩。
蔺庭阳稍作停顿,继续道:“原纷的情况比较复杂。郑家全面切断了他公司的供应链和资金流,缺口很大。照这样下去,他不仅会破产,还会背上数亿的债务。”
蔺云清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面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灯管,“我要见郁松。”
蔺庭阳劝说道:“大哥,付教授已经去世了……郁松他现在不会想见你的。这个时候见面,没有任何好处。””
蔺云清眼睫抖了两下,他缓缓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蔺庭阳脸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那你就去问他,想不想知道,付闻生临死前,抓着我的手,拼命想跟他说什么?”
当天下午,探视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蔺云清见到了郁松。
尽管依旧是那一副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样子,但蔺云清看出来郁松状态很不好。
漆黑的眼眸中布满红血丝,眼下泛着青灰色的阴影,整个人的气质比以往更加冷冽沉郁,仿佛正竭力压抑着巨大痛苦。
付闻生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付老师说什么了?”郁松开门见山,不愿意在这里耽误一秒钟时间。
蔺云清也没有多墨迹,提出自己的条件,“你放过牛明嘉和原纷,我就告诉你。”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蔺云清咬牙道,试图抓住这最后的筹码,“那你就永远别想知道付闻生临死前说了什么。”
郁松闻言唇角勾起,眼底却毫无笑意,“蔺云清,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他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坐在那里的蔺云清,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现在我的律师正在和牛明嘉见面,律师会明确告诉他,只要他肯说出付老师的遗言,我们就可以考虑不追究你的责任。”
“你猜,”郁松微微倾身,压抑着眼底的痛苦,极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他会不会说?”
蔺云清瞳孔骤缩,猛地从椅子上暴起,却被身后的警员立刻按了回去。他胸口剧烈起伏,怒吼道:“郁松!”
他被强行压坐在椅子上,挣扎了两下,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其实你也怕牛明嘉骗你吧?你也怕牛明嘉为了保我,随口编一个遗言骗你!”
“不然你为什么会来见我呢?”
蔺云清抬起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郁松,“你要保证我们说得内容一样。”
郁松冷眼看着蔺云清,“你觉得我和你一样没有分辨力吗?”
“可是你不敢赌!”蔺云清想明白了一切,这是他唯一的底牌,“付闻生的遗言对你太重要了!你必须确保它百分百是真的!”
郁松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我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想不通,程澈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儿子。”郁松的声音很平,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蔺云清最深的痛处,“你猜他要是活着,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他会是什么感想?”
“不学无术,烂赌成性,绑架杀人。”
郁松细数着蔺云清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这随便挑出来一件事,按他的性格,应该会对你很失望吧。”
“你说,”郁松给出最后一击,“他会不会后悔当年把你带回家?”
“你不许提他!!!”蔺云清嘶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可浑身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巨大的痛苦和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只能像困兽一样喘息着,眼圈红得骇人。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蔺云清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他颓然地看着地面,声音嘶哑破碎:“你说了这么多,无非还是想知道付闻生临死前说了什么。”
郁松没有否认。
“我是好奇。”他承认,随即话锋一转,又问:“但是你不好奇吗?”
郁松在折磨蔺云清,他失去了最重要的老师,他深陷痛苦,蔺云清也不能好受。
“你不好奇,程澈临死前说了什么?”郁松的声音很低,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痛苦,“听说,他是为了接你放学,才遭遇车祸。”
“要是没有你,”郁松轻飘飘地说出最残忍的假设,“他现在还好好活着。”
“郁松我草泥马!我说了你不许提他!!!”蔺云清被逼到绝境,情绪彻底崩溃,可是程澈的死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这时,探视室的门被敲响,郁松的律师走了进来,低声对他道:“牛明嘉那边已经说了。”
郁松听完没有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郁松!”蔺云清像是骤然惊醒,朝着他的背影喊道:“你放过牛明嘉和原纷。”
“我现在就告诉你付闻生临死前说了什么!”蔺云清急促地补充道,将这最后的筹码重重砸出。
“我已经不需要了。”郁松的声音听上去毫无波澜。
“我求你了……”蔺云清艰难地说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他们只是听从我的安排,和他们没有关系,我求你放过他们。”
郁松转过身,那双总是过于冷静克制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苦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嘴角却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求我?”
他向前逼近一步,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冰冷的表象,“你求我放过他们,那你告诉我,我能去求谁?求谁让我的老师活过来?!”
“你说啊!”
郁松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指着蔺云清的手指也在微微发颤:“你想让他们活着,难道我的老师就活该去死吗?”
郁松痛苦道:“如果你没有绑架他,如果他在家及时吃了药……”
他几乎低吼,将积压已久的怨愤和痛苦彻底爆发,“从始至终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但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毁掉我的生活!”
“凭什么你现在想让谁活着谁就活着,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蔺云清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语气变得急促而尖锐,疯狂道:“蔺庭阳在帮我找最好的辩护律师!牛明嘉愿意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只要我死不承认,我根本不会有什么大事,我迟早能平安无事地从这里走出去!”
他盯着郁松,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狠厉:“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永远不得安宁。”
紧接着,蔺云清话锋猛地一转,语气骤然跌落,带上了一种近乎虚脱,赌上一切的恳切:“但是,只要你肯放过牛明嘉和原纷……”
他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我保证,我向你发誓,我会永远彻底地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付闻生的命,我会还的。”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
郁松冰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良久,终于吐出两个沉重的字:“说吧。”
蔺云清阖上眼,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从苍白的唇间挤出几个字:“他说,飞鸟。”
郁松的目光骤然凌厉。
“飞鸟,告诉小松,载体,要有载体。”蔺云清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那破碎的遗言。
“没有了?”郁松追问,声音紧绷。
蔺云清无力地摇了摇头,“没有了。”
听到飞鸟两个字,郁松已经确信蔺云清说得是真的了。
他不再发一言,转身抬腿朝外走去。
“郁松!”蔺云清在他身后急切地喊道,声音带着最后的期盼和挣扎,“你答应了的,放过牛明嘉和原纷!”
在脚步迈出房门的那一刹那,郁松没有回头,只是冰冷地丢下两个字:“知道。”
走出看守所,律师将和牛明嘉谈话记录递给郁松,“遗言基本都一致。”
郁松接过录音笔,只是等律师离开后,他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他下意识地靠向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闭上眼,和老师过往相处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飞速滑过。这些年付老师已经成了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亲人了。
可是从小到大他一直在失去,失去父母,失去老师,他身边已经快空无一人了。
他在附近海滩的长椅上从天亮坐到天黑。
他想了很多,可是他也没有想明白,付老师临终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飞鸟计划是他这些年和付老师一直在研究的课题。
付老师有个哥哥叫付潮生,英年早逝,尽管已经过去将近七十年,可是付老师一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他一直在研究死而复生……
这个听上去很疯狂的念头,可是郁松相信,从他上大学到现在一共十年,他一直在参与这个项目。
可直到付老师去世,这个项目也没有成功。
郁松不会放弃的,无论是因为付老师,还是因为自己,他都要义无反顾地推进这个项目。
夜晚海风带着些潮湿的味道,郁松身上的外套被露水打湿,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看见远处似乎有个人影朝海中走去。
他走近看看,发现真的是个男人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付老师的离世,让他现在不想看到任何生命的离去,所以他在岸边喊了声。
男人回头,郁松看清了他的相貌。
在这一瞬间,郁松突然明白了付老师的话。
他大声喊道:“程澈!”
这个程澈不是蔺云清的养父,而是他和蔺云清曾经的高中同学。
程澈没想到自己失败了一辈子,就连跳海求死都失败了。
“你……你是郁松?”程澈不敢置信地问,之前他们做过一段时间博雅的同学,后来他退学离开,两人也没有联系。
“你在干嘛?”郁松问。
程澈心想,难道这还不明显吗?这不明摆着想死,可是他又不敢大声说,只能默默小声:“想死。”
“你想死?”郁松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程澈点点头,脑海里想起最近看到的新闻,当年同寝室的同学已然誉满天下,成了全世界最知名的数学家,而自己还一无所有,狼狈不堪地站在这里,真是可悲。
“你真得想死?”郁松的声音再次响起,固执地追问着同一个问题。
程澈觉得有些奇怪,但他习惯性地不敢质疑,只是再次点了点头。
“为什么?”
程澈对这个问题感到一阵无力的烦躁,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嗫嚅着:“有个男的从上高中一直到现在都在骚扰我,那人还去我的工作单位造谣我,说我是同性恋,勾引别人,我工作也没了,也没有家人,他家还有钱有势,我没有办法。”走投无路只好寻死。
郁松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然后开口:“那你想不想报仇?”
“欸?”
“你把那个人名字和家庭信息给我,其他什么都不用管了。”
“真的假的?”程澈警惕地看着郁松。
“条件是你先别死。”
程澈觉得不对劲,默默朝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和郁松的距离,这是什么科学怪人?
郁松此刻无法向他解释太多,只是给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承诺:“你先别死,我不仅能帮你报仇,还能给你钱,你活多久,我给你多久的钱,数量绝对超过你想象。”
程澈错愕地看着面前的人,怀疑自己已经死了,试探着说:“他叫陆新恒,他爸之前当过一中的副校长,现在是教育局局长,他家很有背景的……”
只是话说到这里,程澈想起郁松如今的身份,突然意识到陆家在郁松面前完全不值一提,他真的能帮自己报仇。
就在这时,郁松的手机响了,律师的声音传来:“郁教授,蔺云清在狱中自杀了,现在正在抢救。”
郁松脸色一沉,立刻挂断并拨给了助理,言简意赅地说:“联系最好的医生,用尽一切办法,必须让蔺云清活着。”
“你刚才说的是蔺云清吗?”一旁的程澈隐约听到了对话,小心翼翼地问:“他也想死?”
程澈心想这世道怎么回事,他记得蔺云清家很有钱的,怎么有钱人也想死?
郁松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面色凝重地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车。
程澈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片刻,想到刚才的条件,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程澈局促地坐在副驾驶上,试图找些话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是要去医院看蔺云清吗?”
“嗯。”
“我记得,你们以前关系很差?”程澈努力回忆着短暂的室友时光,那时的郁松和蔺云清简直是水火不容。
“嗯。”郁松的回应依旧简短,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程澈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努力想着话题:“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蔺云清了。”他顿了顿,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却说出了一句带着荒诞意味的话,“没想到连自杀,我俩都能赶到同一天。”
郁松正在开车,听见这句话不免皱眉,“什么时候?”
“我五岁的时候,就在这片海滩,我跟我爸妈出来玩,他们一个没注意,我就跑远了,结果一个浪过来我被卷进去了。”程澈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飘忽感:“当时蔺云清的爸爸救了我。”
郁松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倏地转过头:“蔺云清的爸爸?”
程澈被这急刹车晃了一下,斟酌着用词:“呃,养父。我去博雅读书再见到蔺云清时才知道,当时那人是他的养父。不过蔺云清读书的时候脾气太大了,而且从来没提过自己还有个养父,加上那人已经去世了,我也不敢再提这件事,免得他不高兴揍我。”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很巧的是,我和云清的养父名字都叫程澈。”
所以尽管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程澈还记得这件事情。
当时溺水事件后,父母带他去邻省做生意,父母意外去世后,程澈独自一人回到海川读书,本来还想着去见一见自己的救命恩人,结果没想到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再后来,因为陆新恒的骚扰,他在一中待不下去了,转学到博雅见到了蔺云清,但对方脾气又大又冲,他本就怯懦,更不敢主动去提这件往事了。
要不是今天遇见郁松,程澈估计要带着这个秘密一起沉入海底。
“现在想想,还是挺遗憾的,”他最后低声说,目光投向窗外茫茫的海面,“一直都没有机会,亲口跟他说一声谢谢。”当年他被救上岸后就直接被送去了医院,所有的后续事宜都是父母出面处理的。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郁松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前方拥挤的道路,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如果……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如果有能救另一个程澈的机会,你愿意吗?”
“欸?”程澈愣住了,随即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啊,怎么做?”然而下一秒,现实的逻辑立刻涌上心头,他困惑地皱起眉,“可是……他不是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吗?”
郁松知道接下来这句话会带着惊世骇俗的疯狂,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他可能会借用你的身体。”郁松明白付老师的意思了。
载体,灵魂重生的载体。
人死身灭,如果想要重生,极大概率要借助另一具合适的身体。
程澈不自觉瞪大眼,身体微微后仰,难以置信地看着郁松:“你是说借尸还魂?”
“你是数学家啊!”
“你还会这个?”
“那你刚才不应该救我啊,我死了他才能从我的身体里重生啊。”
“你同意?”郁松的声音里充满了意外和审视,他预想了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如此干脆利落地同意。
程澈嘴角扬起释然的笑容,“我为什么不同意?如果不是他,我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再说了,我很早就不想活了,如果有人愿意用我的身体继续活下去,这也算是成全了别人。”
“就像捐献眼角膜一样,如果自己用不到了,捐献给有用的人不也是好事吗?”
“不过我也有条件……”程澈想起刚才郁松答应的事情,“你真的能帮我报仇?”
郁松问:“家破人亡,身败名裂够不够?”
“够了够了。”
程澈用力地点点头,“那什么时候要借我的身体啊?”
“也不一定。”郁松现在思路很乱,各种线索和可能□□织碰撞,“也不一定是你。”
“什么意思?”
“等我再想想。”郁松需要更多时间和证据来理清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程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无论结果如何,谢谢你。”
“不用谢。”
只是程澈还有个疑问,“你为什么想重生他?”
郁松沉默许久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回答。
我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