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诋毁我的小说!”慕酌月谨慎地扫量着车里的情况。
司机早已经很有眼色地关闭隔板,将慕酌月独自留在隔音的空间内。
这一点的发现虽然来迟了,但是却叫慕酌月暗叫糟糕。
他已经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枫音尘通过望远镜,早已经将车内的情况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
枫音尘并不像他这样小气,敢做还不敢当,唯唯诺诺、躲躲藏藏的。
他直接说,“我为什么能跟你笃定地说上面的话,因为”
“你以为的郁瑟,实际上是真正的郁医生。”
是现实世界里,他们两个人都偷偷摸摸爱上的白月光。
慕酌月沉默了,可是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郁瑟应该还在现实世界里生活得好好的啊!!
慕酌月开口便是疯狂,“你在哪里?!!你给我出来说清楚!!你究竟躲在哪里!你给我讲清楚,谁是真的郁瑟!”
他的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车窗玻璃,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车窗外的景色静止不动,但他的眼中只有一片混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
慕酌月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那个在他心中如白月光般存在的郁瑟,竟然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提及,被揭开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真相。
慕酌月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于是拼命从车里开锁跑了出来,冲着四周大声叫嚷着,“你在哪里?!枫音尘,你给我滚出来把话说清楚!!”
换来枫音尘的一声低笑,“我跟你完全没有见面的必要,而且,我还要告诉你的是”
“我为什么能感受到现在的郁瑟,是现实世界的郁医生。”
“因为我是重生的,而且我推测,你也是重生的。”
“我们都已经死了,才会进入到这本书里。”
“但是我现在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起码我能在这本书里,永远地陪着瑟瑟,永远地爱他保护他。”
“闭嘴!你闭嘴!!”慕酌月被他寥寥数语已经刺激了底线,双目赤红至极,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倾泻而出。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说这样的话?重生?进入书里?!!”
慕酌月的笑容格外诡异。
“即使你已经死了,即使你是真的爱郁瑟的。”
好吧。
“你猜对了,我确实是这本书的创作者,而且我也确实是死后重生!”
这些统统不重要。
“这本书我其实是写给我自己的意.淫的产物。”
“枫音尘这个角色,完全是我写给自己的,我要在这本书里,用枫音尘的身份,来好好地跟郁瑟玩一玩!”
好吧,他现在已经彻底绷不住一句假话,压抑在心底的秘密如同决堤的河堤,开始疯狂倾泄。
“什么慕酌月?我根本不想做什么狗屎慕酌月!”
“我一直要做的是枫音尘!而你!分明是抢走了我的身份!”
郁医生平常在他的病床前来回穿梭,看起来正经又禁欲,虽然不是顶级的好看,但总是像一束光一般,温柔地照亮着他的内心世界。
神圣不可侵犯。
所以,他该死地对郁瑟产生了欲.望,有了很多很多种非分之想。
他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充满压迫感却秾丽的绝色美男,在书籍的每一个情节里,不停地欺辱郁瑟。
时时刻刻,随时随地,都在侵.犯郁医生。
叫郁医生只能从那干净无暇的嗓音里,时常渗透出娇弱的呻.吟,永远挺直的脊背,被他折叠成随意的形状,做各种永远都不会做的羞耻的事情。
让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郁医生,成为他一个人的禁.脔!
慕酌月朝着四周喊道,“听到了吗?你这个假货!你以为是谁给了你机会!让你能随随便便得到郁医生,而且还有机会把郁医生吃得干干净净!”
呵。
枫音尘确实很生气,这是绝对的,毕竟若不是自己占了枫音尘这个身份,该死的猥琐男就该有机会欺辱郁医生了。
我就从来都不会这样想。
枫音尘道,“是吗?那么我猜,你这个人在现实世界一定长得很丑,不然怎么回如此强调枫音尘的容貌,字里行间全是在描述一个男人的美貌。”
“我说丑逼,你还是歇了心吧。”
枫音尘自信地笑了笑,“这就是我原本世界的脸,所以我合该是枫音尘。”
第96章 第 96 章 爱惨了郁医生
枫音尘自信地笑了笑, “这就是我原本世界的脸,所以我合该是枫音尘。”
他眨了眨碧玉琉璃色的眼眸,这眸子并非华国人特有的瞳色, 即使慕酌月在小说里花了大量笔墨来形容这眸子的惊艳。
包括枫家所有人的人, 因为剧情的安排,全部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个漏洞上。
倒是这两根丁丁,是从小说设定里继承的就是了。
枫音尘道, “合该郁瑟是我的人, 你这个谋事不逮先机,徒贻后时之叹的家伙, 以后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抗争了, 瑟瑟无论是在现实生活中,或是这本书的安排里, 都是我一个人的!”
慕酌月才不听他嚣张地宣布自己对郁瑟的占有权, 而是狰狞着脸,露出一抹近似疯狂的笑。
喊道,“你刚才说, 你和我在现实世界里都是死了的人, 你还说,现在小说世界里这个人是真正的郁瑟。”
“也就是说。”
“郁瑟也已经死了吗?”
否则,郁医生是绝对不可能进入到这个世界里的。
慕酌月被枫音尘一句接一句的压制,已然全无还击, 可是当他稍微回味过来的时候, 赫然发现了这个问题的存在。
“是吧, 郁医生其实也已经死了?”
慕酌月的眼睛里骤然涌出一丝丝迟来的泪水,当他后知后觉发现这个真相的瞬间,整个人在愤怒之余, 又被莫大的悲哀所笼罩起来,直至窒息。
“所以,郁瑟才更应该归我所有才对。”
是的,是的!
慕酌月紧紧握拳,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连带手机外壳也被捏得嘎吱作响。
“因为他的失误,害得我意外感染了,所以我死了,他也跟着死了,这难道不是我们之间永远也切不断的缘分?”
即使是孽缘,他也要牢牢地捏紧对方才对。
枫音尘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双碧玉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滔天的怒意。
接着,他丢开手里的手机,大步流星从隐藏的角落走了出来。
慕酌月看他一身金光,面容溢美,完全像是从烈烈光芒中走出来的天神一般,与周遭昏暗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你刚才说,你究竟是谁?!”枫音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一步步走近慕酌月,那双怒意未消的眼眸紧紧盯着他,仿佛要将对方看穿千万次一般。
枫音尘倒是提前预设过慕酌月的身份,顶多是现实世界里,斗胆在郁医生身边打转的蟑螂而已。
毕竟当年,郁瑟刚到医院做规培生的时候,凭着润玉一般的青涩外貌,和温柔如春的气质,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暗地里喜欢他的人、靠近他的人、妄想他的人,远远比想到的数量更多。
“你居然是那个该死的倒霉鬼!!”
太意外了,简直太意外了!
枫音尘简直恨毒了眼前这个家伙,假如不是因为这个家伙的意外死亡,郁瑟又怎么会处处想着赎罪,最后累死在手术台上。
等慕酌月发现对方的情绪十分不对劲儿,一双绿眸已经因为极度的恨意衍变成墨黑色的刹那。
枫音尘已经如同极度失控的猎豹,飞扑向他,一击右拳狠狠地砸向了慕酌月的面颊侧。
强大的力量让空气都为之震颤,慕酌月只觉一股剧痛袭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了几步。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里已经迅速肿胀起来,火辣辣地疼。
可惜,慕酌月却没有丝毫还击的力量,只是用那双墨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枫音尘,仿佛在看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所以发了疯的枫音尘,让他狠狠地学会了一个道理。
看起来特别漂亮的人,实际上攻击力最强。
例如毒蛇,例如曼陀罗,外表华美却暗藏杀机。
枫音尘的愤怒如同狂风暴雨,席卷而来,让人措手不及。
慕酌月只有不停被打的份儿,一部分要怪他做了很长时间的植物人,手脚的灵活度有所降低,而枫音尘则拥有超级健康的运动规划,体力惊人。
这两者之间的悬殊立见高下。
枫音尘一拳拳地砸向他的脆弱,不停爆喝道,“都是你的错!郁医生才会!!”
“你一个早死掉的垃圾,根本没有资格埋怨别人!”
“郁瑟是无辜的!你的家人全部都是畜生!”
“你也是个畜生!你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敢说瑟瑟的死是因为你!!”
但事实确实如此。
这是最令枫音尘痛心又窒息的地方。
他真的太痛了,只要想起郁瑟的遭遇,他就难过得痛不欲生!
你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需要你知道!!”
枫音尘的拳头如同暴风骤雨,最终将毫无招架之力的慕酌月打到半昏半醒,如同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地上。
枫音尘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该死的家伙,面颊的汗珠颗颗滚落,沾湿了雪白无暇的面颊,将一些血点洇开。
宛若朵朵盛世桃花,瓣瓣绽放开来。
映着他浑黑发绿的眸子,显得既妖异又冷厉。
慕酌月趴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眼神却仍旧倔强地盯着枫音尘,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又被不甘和痛苦紧紧扼住喉咙。
枫音尘见他如此,心中的怒火更是难以平息。他的右拳已经鲜血模糊,不知是慕酌月的,或者还有他自己的,朝半空打了一个血淋淋的响指。
须臾,半空中突然飞来两架直升机,这两架直升机的飞行高度偏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行。
轰隆隆的发动机声由远而近,即将把枫音尘要说的话湮灭干净。
在此之前,枫音尘只说了最后几句警告。
“你的小说原件在我这里。”
“以后,离郁医生远一点,更不要利用小说里的剧情去做任何坏事。”
“否则,你写的垃圾小说,会每天以几十万,几百万本的印刷速度,传遍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垃圾。”
言罢,轰隆隆的声音,果真将他的话音覆盖的彻彻底底。
螺旋桨掀起的气流,将枫音尘的发丝吹得凌乱不堪,他的绝美面容在气流的扰动下显得越发冷峻。
而后转身离开。
慕酌月趴在地上,目光中的倔强逐渐被绝望所取代。枫音尘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利刃,刺入他的心脏,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和无力。
直升机缓缓飞来,一边飞行,一边从上面纷纷扬扬地洒落着雪片一般的小说复印件。
霎时间,漫天的书籍像冰雹一般掉落下来,发出刺耳又密集的声响。
慕酌月只能抱住头部,在这一场书籍的风暴中蜷缩起身子,任由那些纸张如同锋利的刀片,切割着他早已破碎不堪的自尊。
每一本书,都像是对他无情的嘲讽和鞭挞,让他无处遁形。
慕酌月闭上眼睛,泪水混杂着泥土和血迹,滑落脸庞。
在这一刻,他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清脆而绝望。
当直升机终于远去,书籍的风暴也渐渐停歇,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慕酌月孤零零的身影。
他缓缓站起身来,望着那一片狼藉的小说复印件,眼神空洞而迷茫。
曾经,他以郁瑟为梦,在每一个被病痛折磨到痛不欲生的时候,总有一个人穿着白衣,温柔地劝慰着他要坚持一下。
人活着总是有希望的,就像冻土下总有种子在等春天,像枯枝的断面悄悄转着年轮。
所以,这些文字分明也承载了他的爱意。
“谁说我不爱郁瑟呢?我也真的是爱他的啊!”
慕酌月站在一片雪白的狼藉之中,满眼的痛楚蔓延开去。
他的悲怆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带着无尽的哀伤与无奈。
那些纸张,那些文字,早已凝结成了他心中无法言说的痛,每一次触碰都会让他痛不欲生。
这些文字,见证了他对郁瑟最真挚的情感。
只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挽回了,他站在这里,孤零零的,像是被全世界的剧情遗弃。
他早已被他自己的小说抛弃了。
真可怜。
慕酌月蹲下身,轻轻地拾起一张小说复印件,指尖在上面摩挲着,仿佛在寻找着曾经的温度。
然而,一切都已冰冷,一切都已逝去。
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再次滑落,滴落在那些纸张上,晕开一片又一片的墨迹。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有些爱,注定是无法挽回的,就像那些散落满地的书籍,再也无法拼凑回原来的模样。
慕酌月打开了小说影印件。
里面的内容,是他被病痛折磨到难以睡着时,倾尽情感,一字一句认真写出来的。
全书上是这样写着的:
【小帅医生的脸色凄惨,白得仿佛一张浸透的宣纸,脆弱又无助,完全比不上平常的镇定。】
【O大佬的无情撤资,使他失去了可靠的背景,就连炮灰A这个疯子,也开始四处造谣,谣传他手上沾着两条人命。】
【小帅医生不得不寻找全新的庇护所。究竟什么样的人,能帮助他躲避两大家族的迫害呢?】
【小美家。】
【小帅站在小美面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无比完美艳丽的男人,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小美却从他躲闪的眼中,看出一只慌张的小鹿被猎人逼进火坑的凄惨处境。】
【是你自己选择跳下来的。】
【小美说:“医生,你穿白袍的模样很性感,但是,只穿白袍的话会更加好看。”】
【震惊!羞耻!侮辱性极强的却是小帅自己也觉得有点动心,毕竟小美长得很美,完全处于他的理想型,尤其是小美的权势地位,完全可以保障他在龙城这个地方继续生存下去。】
【也许,他真的被逼到极限了,被迫签下了那荒谬九十九夜的合约。】
【只穿着白袍的小帅医生像一株被狂风摧残的兰花,他坐在小美的身上,接受来自男人毫不留情的】
“操。”
慕酌月一把将小说丢在地上。
枫音尘这个该死的玩意儿,一键替换,已经把郁瑟和枫音尘等关键角色的名字全部替换干净了。
目的就是为了保护郁医生的名声,不要被谁捡去了之后,成为郁医生的污点。
慕酌月简直被气笑了,禁不住飚粗道,“真tm的。”
这个枫音尘是真tm地爱惨了郁瑟!!
第97章 小番外(1)——初遇 不想看的亲亲们……
枫音尘一身戾气地返回到了枫家本宅, 最初像是一只战胜敌手的野兽,绿眸中闪烁着的残忍的光芒。
然而随着脚步的深入,那抹戾气渐渐被一层温柔的光羽所取代。
他的神情变得柔和, 仿佛度过漫长且残酷的严冬, 终于聆听到了春风的呼唤,从僵硬枯竭的身躯里,获得原始且蓬勃的生命力。
枫音尘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那是他心中唯一的柔软与温暖。
他的步伐变得轻快,最终推开了卧室的屋门。
郁瑟正睡在床上, 如此静谧, 如此安详。
也如此可爱,还怀着他的孩子。
枫音尘的脚步变得慢而又慢, 最终半跪在了郁瑟的床边, 宛若走遍了千山万水的律者,一路崎岖奔波,只为在这一刻, 守护最后的心灵皈依。
他藏起了已经结满血痂右手, 而左手轻轻抬起,似乎怕惊扰了这份宁静,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郁瑟柔软的发丝上。
枫音尘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温柔与宠溺, 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镌刻在心间。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枫音尘低语呢喃, 声音轻得如同春风拂过:“我的月光。”
枫音尘的记忆开始如同倒流的泉涌, 在一瞬间缓慢地返回到了他最初能碰触到月光的那个地方
现实世界,某著名第一医院。
王庆林主任接过遥控器,将投屏画面切换成最新的神经内镜手术案例。
像是在询问所有在场的规培生和医师们。
“谁能来分析这个动静脉畸形的处理难点?”
这个问题问得颇有难度, 在场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凝重。
规培生们纷纷低头沉思,试图从脑海中搜刮出相关的专业知识来应对这个挑战,几位年轻的医师也面露难色。
显然,这个案例并非他们平日里轻易能接触到的复杂情况。
王庆林主任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考验,他深知,这样的提问不仅是对大家专业能力的检验,更是对临床思维和应变能力的一次锻炼。
终于,一位看起来颇为自信的年轻医生缓缓举起了手,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王主任微微点头,示意他开始分析。
“这个动静脉畸形的处理难点主要在于……”年轻医生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伴随着他条理清晰的讲解,大家逐渐沉浸到了这个复杂而又充满挑战的案例之中。
王主任立刻转头对科室其他医生笑道:“咱们这届里果真出了匹黑马,院级青年医师论坛的名额,我准备推荐小郁去。”
这话让正在记录的住院医们纷纷抬头,要知道往年这个名额都是留给高年资主治的。
郁瑟当然受宠若惊,但是他也确实是这一届里备受瞩目的新星,不仅因为其扎实的医学理论基础,更因为他天生适合拿手术刀的果决与沉稳。
在之前的多次模拟病例讨论中,郁瑟总能提出独到见解,展现出超越同龄人的临床思维。
此次被王主任提名,无疑是对他能力的又一次肯定。
郁瑟的这次参选,不仅代表个人荣誉,更是为整个(脑外)科室争光的机会。
郁瑟本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淡然处之的亲和。
他才在医院正式入职一年多,但这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已经迅速成长为科室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从初入医院的青涩,到如今能够独当一面,郁瑟的成长速度令所有人惊叹。
午休时分,王庆林端着咖啡经过值班室,看见郁瑟蜷在折叠床上小憩,白大褂随意搭在身上当薄被。
于是轻手轻脚把自己的羊绒披肩盖在郁瑟身上,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回到办公室后,特意在微信群里发消息:“值班室是轮休的地方,非紧急情况勿扰新人。”
郁瑟备受王主任青睐的事情,便朝着两个极端开始发展起来。
一方面,科室里的同事对郁瑟投以羡慕的目光,认为他是年轻有为的典范,纷纷向他请教临床经验和病例分析技巧。大家私下里议论,觉得郁瑟很可能成为下一个晋升的热门人选,对他的未来充满期待。
另一方面,也有一小部分人对此心生嫉妒,认为郁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之所以能得到王主任的青睐,不过是运气使然。他们开始在背后说三道四,散布一些关于郁瑟的流言蜚语,试图贬低他的成就。
不过好在郁瑟从不怎么将这些话放进心里,他对于神经外科这个地方充满了无尽的热爱与执着,觉得与其在应付流言蜚语上花费功夫,倒不如扎根临床研究,很好地提升自己的医术。
所以郁瑟总是部门里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个,他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倾注在了神经外科的临床研究上,桌上堆满了专业书籍和最新的研究报告。
除了看报告之外,郁瑟也常常喜欢到病房里去和患者亲自交流,倾听他们的病痛与诉求。
郁瑟最为留心的是其中一个病患,叫做牧野的23岁在校大学生,当初确诊为颅内海绵状血管瘤时,把孩子给吓坏了,孩子的父母更是心急如焚,四处求医。
牧野的病情复杂,手术风险极高,很多医院都不敢轻易接手。
但在郁瑟的耐心解释和细致分析下,牧野一家最终选择了信任他,决定在这里接受治疗。
郁瑟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病房看望牧野,不仅关注他的病情变化,更关心他的心理状态。
毕竟对于患者来说,良好的心态是战胜病魔的重要一环。
郁瑟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和鼓励的话语,逐渐让牧野重拾了信心,积极配合治疗。
郁瑟像往常一样,照例去看他这个年轻的病患,却看见对方并不像往常一样主动到庭院中去呼吸新鲜空气,而是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神情专注。
郁瑟轻轻地推开门时,牧野似乎并未察觉到来人的存在,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牧野,在忙什么呢?”郁瑟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牧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连呼吸也彻底乱了分寸,面色涨红得宛若染了绯红的颜料,随即换上了笑容:“小郁医生,你来了啊。我在写论文呢,想趁着这段时间把学业也赶上。”
言罢,快速将手里的电脑合起来,一个慌张伸出右手,险些将床头的水杯子打翻。
“小心!”
郁瑟眼疾手快,敏捷地伸出双手,直至他俩的手都稳稳地摁在水杯两侧。
牧野的脸更是如同烈火烹油,红灿灿地夺目。
郁瑟比他年长两岁,心思全部放在搞医学研究上,完全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近距离笑道,“写论文是好事,但要注意身体啊。别太累了。”
牧野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但我真的想把论文赶出来,不想因为生病而耽误学业。”
郁瑟理解地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学业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论文的事可以慢慢来。”
牧野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莹亮的光芒,似乎与郁瑟的近距离接触,能让他的情绪更加好些。
两人聊了一会儿,郁瑟见牧野的精神状态还不错,便放心地离开了病房。
刚走到住院部的长廊中央,就看到几个护士不停小跑着,一边跑一边小声交流着。
“特护病房的那个病患又开始折腾了?!”
“啊呀,真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既然这么挑剔,干什么不到国外去住院,偏来折腾我们?!”
“快去通知陈主任!”
郁瑟停下脚步,微微皱眉,侧耳倾听着护士们的对话。他心中暗自思量,特护病房的病患大多身份尊贵,平时医护人员都是小心翼翼侍候着,怎么今日会这般吵闹?
他心中有疑惑,也跟着一起去神经内科的病房看一眼。
特护病房的位置一般要比其他病房的楼层位置要高,而且环境幽静,护理周到。
郁瑟心中暗自揣测,那位病患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平时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都感到棘手。
特护病房的大门正敞开着,刚才路过郁瑟的护士完全被吓坏了,纷纷堆在病房门口,一点也不敢走进去的样子。
“让一让,”郁瑟的到来仿佛叫女孩子们换了一口气,“我来看一下是怎么了?”
于是,郁瑟就从比一般病房更加敞亮的屋子里,看见一个浑身纤细瘦弱的男生,正坐在窗户间。
这里的楼层有17层!!
男生坐在窗户间,翻滚的风潮将他那身明显宽大的病号服吹得猎猎作响。
然而,却一点也无损于对方好看清瘦的面颊骨。
男生怀里抱着一只纯黑色的高级缅因猫,又黑又长的发丝遮住半张脸的位置,能看出是一个傲慢又无礼的孩子,淡肉色的嘴唇里缓缓吐露出一句与年龄不符的调侃。
“我花了五个小时才从病床上爬到这里,谁敢过来,我就立刻跳下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
郁瑟感觉他那风中凌乱的发丝中央,隐藏着幽暗且翠绿的亮光,时明时暗。
像一只蓄满毒液的冷血动物,优雅又嗜血地从暗处来欣赏着医生与护士们的慌张。
他一定拿我们当作一群蠢货来看待。
郁瑟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
第98章 小番外(2)——渐冻症 不想看的亲亲……
郁瑟回头对身边的几位护士说道, “放心吧,这个目前死不了的。”
假若真的想结束生命的话,完全不用等到人都赶到, 刚爬上去就该往下栽了。
而且, 也不会专门抱着猫。
郁瑟的话听起来十分坚定,不过几个护士都是得到命令后必须要严格照料这位年轻的病患的,一时间还不敢随便走开。
结果坐在窗台间的少年冷嗤一声, 坐在他怀里的缅因猫原本便长相凶恶, 此刻更是直接从怀里跳下来,朝着一众女生露出尖牙, 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仿佛也在为少年的不屑做注解。
护士们被无情驱赶,纷纷觑向郁瑟, 郁瑟淡淡地点了头, 几人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病房。
不过走得距离并不远,依旧是等在走廊里。
少年的眼神冷漠而疏离,即便纵猫行凶, 也未曾有过丝毫的慌乱与恐惧。
直到那只黑猫圆满地完成任务, 重新跳入他的怀抱,宛若一道玄黑色的影子,行云流水极了。
男生立即轻轻抚摸着缅因猫的背脊,那动作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信任。
郁瑟是唯一没有被驱赶的人, 但不代表他在这间屋子里拥有特殊的权利。
郁瑟一向冷静支持, 又从骨子里充满着伸张正义的气息。
轻声开口, 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整个病房内的气氛为之一凝:“我理解你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周围环境的戒备, 但医院有医院的规矩,我们每个人都必须遵守。”
少年闻言,微微侧头,那双冷漠的眸子隐藏在厚重的刘海之下,似乎是在评估郁瑟话语中的分量。
郁瑟见状,继续道:“你的病情需要静养,而这些护士,她们只是尽忠职守,想要帮助你更好地恢复。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至少,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给予她们应有的尊重。”
“尤其,她们还都是女孩子。”
少年立刻轻笑了,“刚才我还觉得你是个聪明的。”
“现在却觉得是个一样的蠢货。”那幽暗翠绿的亮光在发丝间若隐若现,仿佛真的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暗中衡量着一切。
这个孩子今年多大?居然这么顽劣?!
郁瑟刚进医院工作一年多,多少也见了一些难缠的病人,心里判断着这个小孩子之所以会变得扭曲的原因。
看来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的样子。
其实这个病房完全不属于他管理,但是身为医生,又不可能真的将人抛开不管。
所以,郁瑟留下了,安安静静地一句话也不讲。
这反倒引起少年的注意。
但凡进入这间屋子里的人,只会有两种目的。
一种是慢慢地等着他的死亡。
一种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
而郁瑟,显然不属于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仿佛只是单纯地在观察。
这让少年感到好奇,要知道,在以往,任何试图接近他的人,都是带着目的,或是贪婪,或是同情。
但郁瑟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这种纯粹的无目的,反而让少年有了一丝兴趣。
少年故意道,“我都说你愚蠢了,难道你还不离开,等着更难听的?”
郁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知道,面对这样的患者,任何过激的行为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于是,他缓缓开口,声音竭力温和着:“我看你的猫不错,很少有人能把猫养得这样有灵性。”
他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来进行谈话,总好比纠缠着那句“愚蠢”来争辩要强。
少年更是意外了。
但凡进入这间病房的人,都是一脸的冷静严肃与告诫:不准做不允许的事情,不准吃这个吃那个,好像他们比病人自己还要清楚病人的身体状况。
更不要谈,诺大的三甲级医院里居然能同意病患随身携带宠物,招惹非议。
但郁瑟,却在夸奖他的猫。
这让少年微微皱眉,但随即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病态的笑。
他已经不能大幅度地移动很久了,唯一只能轻微地将猫抱在怀里,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哦?那医生你觉得,我的猫哪里灵性了?”
郁瑟见状,心中微松,知道至少自己已成功引起了少年的兴趣,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
他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猫,然后笑道:“你看它的眼睛,清澈而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而且,它对你也极为依赖,这说明它很有灵性,知道谁是真正对它好的人。”
少年听了,嘴角的笑意更甚。
他似乎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真诚而温暖的夸奖了,尤其是在关于他的猫的事情上。
要知道,连他的父母都因为忙碌而忽略了他。
例如他的德国血统母亲,已经怀上了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东西,准备等他前脚一死,立刻就能填补上家庭成员的空缺席位。
郁瑟看着少年的变化,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少年,虽然表面冷漠且带刺,但内心却渴望被理解和关注。
对于他来讲,任何一个小小的注视,都会引发其内心真正地渴望。
所以郁瑟的心软了软,既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又不失关心地与这个少年聊了几句。
对于医生来讲,时间也是分外宝贵的,不过郁瑟也没有特别地催着他赶紧下来。
直到VIP病房门口又重新出现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英俊男士,更是在看见眼前的场景时,当场爆喝道。
“里斯!!你究竟想怎么样?!难道你惹得麻烦还不够多吗?!”
坐在窗台间的少年浑身一僵,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冲过来,一把扯开碍事的郁瑟。
“这位先生,他!!”郁瑟刚想说两句,直接被其他几个人给拦住,其中一位正是神经内科的专家董志昌。
这位专家一把拽住郁瑟的白袍,将他这个年轻医生给拖了出门。
身后的病房门也随即关紧。
郁瑟说,“他!”
“他什么他?”董志昌凭着年长语气不善,“你是不是闲事管的太宽了?”
“这是什么病房?神经内科的住院病房,你个区区的脑外科医生,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董志昌不满地瞥了郁瑟一眼,似乎对年轻医生的越界行为感到十分不悦。
郁瑟被说得一时语塞,他确实是因为对那个少年的情况有些好奇,才不自觉地多管闲事。但此刻面对董志昌的质问,他也只能无奈地反驳。
“对比起刚才那个孩子,我感觉刚才进屋的那个男人才情绪不够正常。”郁瑟试图解释,“他怎么能对着坐在窗户外的孩子,说出那么冷酷的话来……”
“那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人家教育自己家的孩子,用什么样的方法都是对的。”
董志昌立刻打断他的建议,“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王庆林打个电话,问他是怎么教育你的?”
“你一个脑外的把闲事都管道我的头上了,我现在就可以警告你,假如我经手的病人出了什么意外,你这辈子就不要想在医院继续干下去了!”
“滚蛋!”董志昌瞪了他一眼,转身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病房里。
缅因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少年已经被高大的身影包围,狠狠地推到了病房冰冷的地面间。
因为肌肉的萎缩,他没能及时用双手撑住地面,而是一头重重地磕在地面,将额头磕破,鲜血立刻染红了地面。
少年痛苦地蜷缩起身子,缅因猫在一旁焦急地喵喵叫着,似乎想要上前安慰,却又因为害怕而不敢靠近。
男人冷漠地站在少年的上方,残酷的阴影像是一道无法穿越的铜墙铁壁,阴恻恻地告诫说,“为什么不往下跳,你这个懦夫!假如你真的敢往下跳的话,我和你妈妈就都可以早早解脱了,不是吗?”
叫做里斯的少年完全没有翻身的力气,因为突然从高处跌落,引起的肌束震颤,使得他整个人抖如筛糠,甚至连呼吸也极其糟糕。
“不要死”
“不要死”
或许,他也是想死的,但是被亲生父亲如此冷酷地对待,被亲生母亲长期地无视,反倒叫他生出一丝扭曲的求生欲。
他要继续活着,像一颗又臭又硬,锈迹斑斑的铁锚,将所有该死的人,全部拽进极度深渊之中。
不能我一个人死,起码,要让活着的人更加痛苦。
男人一把将瘦成一把骨头的少年从地面拽起来,一把丢到病床上。
如此粗鲁的动作,完全没有顾及到对方的新伤口,包括他整个人的不适感,统统当作没有的事。
男人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每一根手指,他的身上穿着意大利高级定制西装,俨然上位者的姿态,居高临下道,“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所以以后,不准在随便爬上窗台,懂吗?”
里斯的呼吸断断续续,额头的血流已经将他的眼帘渲染成红色。
啊,废物。
为什么会生出一坨完全不能动弹的废物呢?
男人完全不能看他的脸,直接别开眼神的对接。
他的头生子像他的妻子一样,拥有俊美妖冶的外貌,以及碧玉般粹亮的宝石眸子。
原本,这个孩子获得了家族长辈们的一致起来,他也能跟着这个孩子一起受到家族的重视,成为未来家族的掌权者的。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变成笑话。
他变成软如脓、烂如酱的废物了。
男人拉开病房之间的门,对守在门口的董志昌道,“去给他处理得干净一点。”
还有。
“下次等他真的死了以后,再这样火急火燎地给我打电话,催我过来。”
董志昌从心底不由地咂了咂舌。
人人都向往豪门,但实际上,豪门的冷酷才是平常人最无法理解的吧.
郁瑟回去之后一直心神不宁的,虽说他擅自插手了其他医生的事情,确实有错,可是当时情况紧急,他以病患为先的做法,绝对称不上犯错。
而且。
那个看起来像是西装禽兽的男人进屋之后,他冥冥中听见了闷重的打击声。
郁瑟越想越觉得可疑,在好奇心和责任感的双重趋势下,又偷偷地来到了VIP病房门口。
反被值班的小护士给拦了下来。
小护士像是知道他会再次返回似的,双手合十求道,“我的好郁医生,你就不要再过来了,今天你走了,我们被董主任好一通骂。”
郁瑟只能先道歉,并且表示灰请护士站的女生喝奶茶。
那个小护士知道郁瑟的,毕竟是脑外的冉冉新星,将来在医院要大有前途的。
她就稍微给郁瑟透露了一点私人信息。
“那个孩子叫里斯,好像是中德混血儿,渐冻症患者,在这儿已经治疗了三年了,现在已经肌肉萎缩的厉害,基本不能动了。”
“今天他爸爸来过之后,咽喉部的肌肉好像又恶化了些,连说话都变得十分困难。人家不缺钱,早请了好几个国内外知名的专家,但对这个孩子的病都束手无策。”
“哎,真是可怜啊,从15岁住进来,已经18岁,就要受这样的罪。”小护士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同情。
“大概是走不出咱们医院了。”
郁瑟立刻问道,“那,孩子住了这么久的医院,他的家人”
“天啊,”小护士叫他快点闭嘴,“人家有权有势的,现在唯一做的就是,吊住孩子的命而已。”
“郁医生,咱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只能尽心,尽不了力啊。”
屋里躺着的少年完全睡不着,浑身的僵硬与疼痛,早已经将他折磨到麻木的程度。
包括父母的冷血无情,也早已经使他习惯。
他能活到现在,全靠进口药物以及先进的医疗设备维持着脆弱的生命。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少年的心中仍旧存有一丝不灭的火焰,那就是仇恨。
他一定要尽可能得多活几年,将那两个无情的家伙折磨得比自己更加狼狈。
“伊尔曼,”里斯小声地呼唤着缅因猫的名字,因为突然的咽喉肌僵硬,他的说话已经变得脆弱不堪,甚至有模糊不清地趋势,“乖猫猫,过来陪陪我。”
第99章 小番外(3)——白月光 可以跳过……
对于郁瑟来讲, 这一次的偶然仅仅是一段插曲,虽然这段插曲给人的感受颇为不妙,但他也确实无法干涉其他科室的病患。
他还是照例跟着王主任, 每天到脑外科的病房查房, 仔细聆听王主任对每个病人病情的分析和治疗方案的讲解。
日子似乎是在照旧。
然而,日子真的是在照旧吗?
肯定是有点不一样的地方存在的。
对于医院里的每一位医生来讲,终身的必修课就是在面对生死之间, 能够保持坦然与冷静, 这样才可以更好地引导家属们接受现实的打击。
也或者说是麻木。
郁瑟工作的一年多里也见惯了生老病死,尤其脑外科一般人都不看, 进脑外科的病人多是九死一生, 每个病例都是硬仗。
脑外科不同于普通门诊,收治的多是颅脑损伤、脑肿瘤晚期等危重病例。患者往往命悬一线, 医生需要立即判断处置, 手术台上更是生死攸关。
即便如此,郁瑟依旧从内心来讲,堵着一口气, 以至于他每次查房时, 总是不经意将心思延伸去十七楼的VIP病房。
这种咽有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真心难受极了。
所以,郁瑟逃跑了,找准了时机, 一头扎进了医院专门修建的小花园里。
那里种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 郁郁葱葱, 生机勃勃,仿佛与医院内紧张压抑的氛围隔绝开来。
尤其,种植了许多白玉兰花树, 是郁瑟最为喜爱的一种花植。
他坐在一张长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白玉兰的花香,试图将心中的那股闷气排解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了几片白玉兰花瓣,轻轻飘落在他的肩头。
郁瑟睁开眼,望着这片被绿色包围的小天地间,有一只高贵且淡漠的小黑猫,端正地坐在他面前半米距离的位置。
那个少年的缅因猫!
这一新的发现令郁瑟感到前所未有的欣喜,不过缅因猫则全然不同,用一张霸道总裁惯有的冷漠脸庞,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郁瑟伸出手,试图与它打招呼,缅因猫却只是轻轻偏了偏头,继续保持那份高傲的姿态。
他笑了,心中那股闷气竟奇迹般地消散了许多。
这只小猫,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带着一种不可言喻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郁瑟想起那个病弱异常却不愿被病魔打倒的少年,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恋爱。
所以他稍微摸了一下白袍的衣兜,很好,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预防低血糖的小饼干。
郁瑟尝试着将小饼干放在手心,蹲下身递到小黑猫面前,谄媚道,“咪咪,要不要吃?”
小黑猫依旧一脸的霸总冷漠,完全没有一点
要搭理他的意思。
但那小鼻子却轻轻动了动,似乎被那饼干的香气所吸引。
郁瑟见状,心中一喜,又往前递了递,朝缅因猫笑着说:“原来霸总猫也是会吃人间的食物的嘛!”
小黑猫终于有了些微的反应,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考量着眼前的“食物”是否值得它屈尊降贵。
似乎犹豫了半秒钟。
缅因猫伸出一只猫爪,将郁瑟的手从面前拨开,而后慵懒地走到他的双腿之间,喵喵地叫了两声。
郁瑟完全没想到,这只小黑猫居然会朝他叫嘢。
直接将手心的饼干倒进自己嘴里,擦干净掌心,伸出双手将小黑猫抱进怀里。
缅因猫的毛发蓬松而柔软,散发出淡淡的奶香味,让郁瑟不禁深吸一口气,享受这突如其来的温馨时刻。
他轻轻抚摸着缅因猫顺滑的背脊,感受着对方体温透过毛发传来的温暖。小黑猫完全不认生似的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半眯着眼,似乎也在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宁。
郁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他从未想过,一只看似高傲冷漠的小黑猫,竟能如此轻易地触动他的心弦。
郁瑟将小黑猫抱回了十七层的楼道,给人送到了路口,却没有办法送进屋里去。
郁瑟朝小黑猫轻声叮嘱了一句,“不要在外面太贪玩了,多陪陪你的小主人哦。”
缅因猫像是听懂了似的,刚一松手,立刻跑得无影无踪。
里斯正在病房里生气,因为一睁开后,他的小猫居然不见了。
想想也是可怜的。
他现在生命中最重要的,居然不是父母亲人,而是一只小猫。
在听见小黑猫的叫声后,里斯气恼的情绪立刻转变为责备,等小黑猫跳进怀里,不停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下颌时。
里斯又变成宠溺的心情,艰难地说道,“伊尔曼,外面的阳光很好吗?”
是的。
伊尔曼的毛发间能嗅到充沛的阳光味道,以及一丝丝白玉兰馥郁的清香。
“看来你真是去了不少地方。”
里斯根本不羡慕它,真的一点都不羡慕伊尔曼,可以在阳光下穿梭,随便能去哪里,享受自由。
他自己却像是被囚禁在这小小的病房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活力。
伊尔曼的陪伴,就像是一缕温暖的阳光,穿透了病房的阴霾,照亮了里斯的心房。
他努力用仅能动的几根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伊尔曼的背脊。
却意外发现伊尔曼的背脊间,系着一张小纸条。
是很小心地用透明胶带黏贴上去的。
纸条很小,上面用极其漂亮的钢笔写着:“里斯,加油!春天和阳光都在等你。”
简单的话语,却如同一根微不足道的小铁钉,跌落在他封固万年的冰冷堡垒之外。
作用微乎其微,里斯甚至觉得,害他用了半个小时,才看清纸条间的几个字。
真是浪费时间!
愚蠢至极!
结果第二天,他的小黑猫又带回来了一张新的纸条。
原本,他是准备用手指拨开的。
不过,里斯耗费了十几分钟时间,累得险些引发气管痉挛,才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孩一般,利用僵硬的手指拨开了纸条。
上面写着:加油,里斯!今天的阳光依旧明媚,窗外的世界正等着你去探索。
如果只是一两次的留言,恐怕也没什么值得谈的。
然而一整个月,陌生的纸条都会如期传来。
三年了,能跟他说话的人完全没有几个,更不要说鼓励的言辞。
这些简单的话语,逐渐如同细微的暖流,悄悄地渗透进里斯的心田。
伊尔曼的每一次外出归来,都像是带着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而那些纸条,就像是来自远方的信使,传递着温暖和鼓励。
里斯开始期待每一天的到来,期待伊尔曼能带给他新的惊喜和力量。
直到有一天,里斯对帮他清理身体的特护说道,“我想去外面走走。”
他已经三年没有主动要求出去了。
其实也不尽然,在他的病症还没有如此严重时,里斯也曾尝试着借助双拐走出医院大楼。
可惜他摔得很惨,帮助他的人也被父亲统统换掉。
作为家族的弃子,完全没有必要出来丢人现眼,只要乖乖等死就好。
可是,谁曾想,里斯在15岁之前,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是运动场的健儿,同样也是家族认可的优秀继承人。
现在,一切万籁如同灰烬。随意的一场细风,都能将他吹得神魂俱灭。
里斯使用了两天的绝食抗议,终于换取了护工的勉强同意,毕竟支付工资的人并不同意这件事情。
护工用轮椅将他小心翼翼地运下楼去,并且用一切可以隐藏的方式,将骨瘦如柴的18岁少年伪装成形容枯槁的老头子。
而里斯则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流淌进咽喉的空气,长时间的坐姿会令他如同坐在油锅之上,包括长时间不曾接触的阳光,会造成眼睛的剧烈不适。
可他还是出来的,感觉像是冒着一场全新的生命风险。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他还是那个他。
里斯的不适感很快翻涌而上,呼吸的空气也宛若刀子一般,在狠辣地划割着他的咽喉。
只要
只要稍微看一眼那个人
里斯像一滩肉泥一般,被护工快速地搬运着,一双比肌肉稍微灵活的眼,能竭力地打量四周的动静。
他现在,也只有眼睛是活着的了。
在医院的小花园里,他第一眼便看到了他那只傲娇的小黑猫。
伊尔曼是一只血统纯正的高贵猫,从不肯从陌生人的手中接取食物的。
而此刻。
他的伊尔曼则像一只活脱脱地野猫,毫无教养地躺在人类的双膝间撒娇打滚。
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最开始是非常令他嫉妒的,觉得小猫背叛了自己。
然而。
当他的眼神投向抱着伊尔曼的男人身上时。
里斯的嫉妒又变成了另一个角度。
郁瑟穿着雪白无垢的长袍,像一株优雅的白玉兰花,静静地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他的面容温和而宁静,系在领口的纽扣松开两颗,露出里面发白的肌肤,和流畅的脖颈线条。
笑容细腻得像是天使一般。
原来是他。
里斯心底的情绪蓦然膨胀,是一种陌生的,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锋利与柔软的极度矛盾的情感。
他看到郁瑟轻轻抚摸着伊尔曼的毛发,那温柔的模样,仿佛对待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伊尔曼则在郁瑟的膝上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是偷走伊尔曼的小偷!
但是同时,也似乎偷走了其他的东西。
护工小声问他:“要过去吗?”
因为他看见了小少爷养的缅因猫。
过去。
过去。
过去。
里斯忽然慌张起来,如同是被开水烫到了一样,耳根子红得厉害,连肌束也震颤得毫无预兆,仿佛加重了病情一般。
“回回去!”
里斯突然像是失去了全部的气力,唯恐被月光烫伤似的,情绪激动极了。
——不能让对方看见自己。
这样的自己。
里斯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第100章 小番外(4)——意淫 可以跳过不看……
从此之后, 郁瑟便被盯上了。
里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着了什么魔障,从来不曾专注于某件事的人,忽然偏执起来, 总是想偷偷地多看一眼。
可能正是因为这一偷窥的举动, 他也愈发了解到了郁医生的好。
郁医生总是对待每一个病人都极其耐心,无论病情轻重,他都会认真倾听, 细致解答。
郁医生的笑容永远不会戴着医生的高冷面罩, 总是发自真心地温暖着每一个病患的心。郁医生是医院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人长得又很好看, 脾气也好。
写字也漂亮。
每日一张的小纸条被里斯耐心地收集了起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了收集物品的习惯,只是每当无人问津的时候, 他总能花费几个小时, 用僵硬的手指去抚摸纸条间平面的文字。
仿佛这些字迹已然在心底、脑海间变成鲜明的人影,一遍遍地向他诉说着那些温柔的话语。
直到某天。
他看到了郁医生陪着一个很年轻的男生坐在病房里谈心。
那个男生一看便是身患重病,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并不很好, 双颊枯瘦无光, 感觉命不久矣的模样。
里斯第一次认真地照了镜子,其实他的气色也并不比那个男生好到哪里去。
长期的孤独和自我封闭,让他的眼神空洞,脸色苍白, 仿佛一个行走的幽灵。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突然意识到, 自己现在这种举动十分异常。
笑死,两个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人,居然还在互相羡慕?
还是嫉妒?
为什么嫉妒?这是一种什么奇怪的情感在作祟?!
里斯摇了摇头, 试图将这些荒谬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的肌肉已经快要萎缩得不能自理,连摇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得十分吃力。
为什么同样僵硬无感的心脏,却像是注入了异常的活力,随时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
难道他的病更加严重,差不多该死了?
郁瑟不禁打了两个喷嚏,病床上躺着的牧野有些好奇道,“这是谁在想你吗?”
郁瑟弯唇笑了,“你一个小孩子,没想到还挺迷信的。”
牧野正在进行最后的身体检查,以确保明天能够顺利地登上手术台。
牧野的双手不由得蜷缩成两个拳头,手背间的青筋不停地扭转。
郁瑟善于观察病患的细微动作,同样伸出手紧握住他的右手,眼神流露出无比的宽慰。
“放心吧,你的病情我们已经反复研究过很多次,确定非常符合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你只需放松心情,安心等待手术就好。”
郁瑟不断用自己的话语为牧野带去一丝安宁。
牧野的手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似乎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但郁瑟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将自己的勇气和力量通过这简单的肢体接触传递给对方。
“我知道你心里害怕,但请相信我们,也相信你自己。你一定能够战胜病魔,重新站起来。”牧野看着郁瑟,那双眼睛充满自信,仿佛从不会对自己的实力产生质疑。
牧野的脸微不可查的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与郁瑟对望。
其实,在他的电脑里,存着许许多多关于描述两人密切互动的文字。
牧野原本不是一个喜欢将情绪发泄在文字间的人,而且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对男人产生性.欲。
可能头实在是太疼了,脑子每天都像是刀子切割一般似的。
假如不做出点什么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的话,有可能他也忍不到做手术的最后一天。
郁瑟淡然地陪着他,安慰着他,冥冥中叫牧野
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开始幻想,假如自己能从手术台上顺利下来,可能他会试着追求一下郁医生。
这样好的男人,娶回家做老婆简直再好不过了。
尤其,郁医生看起来禁欲得很,一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模样,像一株干净的,含满蜜汁的花苞,一点有没有被人随意采撷过的矜持感。
确实很容易激发弄乱他的念头。
试想郁瑟穿着凌乱的白袍,可怜兮兮地坐在身上求饶的模样。
牧野:“”
不行,他每天晚上疼痛难忍,所写的每一个词语都充斥着血与肉、欲与灵的赤.裸.裸描写,早已经将他的身体变得敏感又扭曲。
只有疯狂意.淫瑟瑟的时候,他才仿佛能从充满病痛的躯壳中跳脱出来,彻底陷入病态的梦幻中。
郁瑟并不知道,自己早已经成为某人意.淫的男主角了。
他以为牧野的紧绷只是因为马上要上手术台了而已。
慢慢地抚慰道,“放心,我的师傅会跟着一起进入手术室,以从旁辅佐我,确保手术过程中你的安全。”
他的师傅正是脑外的主任王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