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他不喜欢顾海，他喜欢的……
宋郁看着江野不动, 又想起江野对马文的态度。
他收回手说：“你嫌恶心是吧。那算了。”
“怎么算了！”江野顿时怕人后悔一样，对着宋郁猛抱了一下，“不恶心, 一点也不恶心。”
抱到宋郁的那一刻，江野又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是上了弦一样,
扑腾扑腾很是闹腾。
他吓得快速松开手，快速地跑开了。
“走了。”他没敢回头看。
宋郁有些愣。
少年的怀抱不是冰冷的，反而带着炙热。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他没有排斥。
回到家之后，陈虹正在收拾东西，宋郁走过去帮忙, 陈虹问：“小野回家了？”
“嗯。”宋郁手指蜷缩了一下, 又拿着麻布把桌子擦了。
陈虹笑笑：“不用帮我，你去陪果果玩吧, 这几天果果一直念叨让你陪她搭积木。”
宋郁看了一眼在卧室地板上, 堆着玩具的果果，小小的身影，那么小一只。
他嗯了一声。
果果一看宋郁进来，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问道：“哥哥, 你是来陪我玩的。”
宋郁点头。
果果瞬间开心了，捂住嘴巴笑：“太好了！”
宋郁蹲下身子问：“今天你想搭什么？”
果果指了指：“我要搭一个家。”
“家？”
“嗯嗯，果果要搭一个有果果，有哥哥，还有妈妈的家。”
宋郁看着用积木搭成的小房子里站着一家三口, 他的心倏然柔软了一下，垂眸把屋顶放上。
目光落在门口还站着的一个小人身上。
他对着果果问：“那这个呢？这个是谁？”
来到这个家之后，他从来没见过宋郁的爸爸, 无论是陈虹还是宋佳，也一直没提过。
果果弯着眼睛嘿嘿地笑了：“这个是小野哥哥。”
宋郁愣了一下问：“为什么要加小野哥哥？”
果果想了想说：“因为哥哥喜欢小野哥哥。”
宋郁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宋佳说的也没错，毕竟是他自己。
这时陈虹在外面喊了一声：“甜甜，果果，快来。外面有人放烟花。”
果果率先跑出去，宋郁愣了半晌也跟着出去。窗外不知道是新店开业还是富二代求婚，巨大的烟花从空中炸开，映亮了宋郁的脸。
这是他来到这个家的第三十天。
江野回到家，本来以为今天的别墅依旧是他一个人，推门结果看到江百川坐在沙发上。
“又去哪里野了？”江百川问他。
江野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他吵架，径直上楼。
江百川又说：“怎么，觉得自己考好了？”
江野说：“是，我觉得自己考得挺好。你不用一直这样问我，我们之间的协议我记着没忘。”
“记得就好，”江百川起身，走了几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档案袋，对着江野说，“不过，你现在可能还不知道吧。”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江百川说：“打开看看。”
江野皱眉，接过档案袋，将封口快速打开，里面有一叠资料。
资料的第一页就是：宋郁，年轻：17，性格内向。
家庭成员情况：母亲陈虹，妹妹宋佳。
江野很不爽地说：“你调查宋郁！”
江百川看着他：“向后看。”
江野顶了一下后槽牙继续向后看，然后下意识皱起了眉。
宋郁的父亲，宋修远在宋郁十四岁的时候，从四十层摔了下去，尸体四分五裂。而建筑工队逃避责任，至今没有赔付赔偿款。
怎么会这样。
江野整个人僵住了，江百川说：“现在你知道，你和我的协议，对于宋郁的影响多大了吧。他妈妈不仅要供着宋郁，还要照顾三岁的宋佳，你知道他要是退学，那个家庭就毁了，你不仅是毁了他，还是毁了他们一家人未来的希望。”
江野没说话，手里拿着那份档案，沉默着上楼。
宋郁到学校就感觉到江野似乎比昨天更不对劲。
他走过去，还没说话，江野就率先开口：“我这次要是没考好……”
宋郁皱眉。
便又见江野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一样：“算了，不管怎么样，大不了以后我养着你。”
宋郁：“？？？”
又抽什么疯？
就在这时，马文提着书包，满头是汗的从外面冲了进来，这人竟然少见地没有踩点进班。
他冲着江野喊：“江哥，我靠，我刚才路过政教处那边，他们把成绩贴出来了。”
江野的心瞬间提了一下，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这会儿又轰然倒塌。
“出……出来了？”
他这是第一次对于自己的考试成绩这么紧张:“我要是没考进前……”
少爷一转头，就发现旁边的座位上已经没人了，宋郁已经朝着政教处门口去了。
江野将身上的校服塞进桌洞里，快速起身：“宋郁，等等我。”
马文也在后面追：“江哥，等等我，我也要看。”
宋郁到了月榜前边，但是人太多，根本挤不过去，江野紧张地站在后面，有些不敢看。
还是马文一马当先，冲到了最前边，他习惯性地从后面向前找，但是后面一溜都没有一个姓江的。
“江哥，后面二十名没你。”
江野在后面说：“我谢谢你。”
宋郁看了一眼江野，对着马文说：“看前两百。”
“哦哦哦，”马文又从人群中挤过去，伸着手指头，从前面向后看：“江哥，前一百没你，前一百五没你。前两百也没有……”
江野心瞬间就掉了一下，果然还是不行。
就在这时，马文突然说：“等等。这个第二百名……”
宋郁直接走了过去。
马文兴奋地朝着后面说：“江哥，江哥，我日我日你考了第两百。”
江野倏然抬眸，“两百。”
他挤着旁边的学生过去，看见自己的名字果然停在第200名。
江野睁大眼睛，他这是，做到了？
江野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这会儿的心情，转头看向宋郁：“我考了两百名宋郁！”
宋郁看着他，嗯了一声。
目光温温沉沉的，又像是比以往亮了许多。
江野对着那双眼睛，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猛缩了一下。
刚才想说的话瞬间都忘了。
他知道自己有点不对劲，怕被宋郁看出异常，快速移开眼睛，又在成绩单上找宋郁的名字。
从前边找，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向下，第82。
江野说：“你考了82！”
宋郁说：“是吗。”
马文惊呼道：“我草，宋郁你也太牛逼了，比上次进步了两百多名。你还是人吗？”
江野伸手在马文头上拍了一下：“宋郁本来就是实验班的。”
马文被打得懵了：“也对哦，他本来就很牛逼。”
江野又看向宋郁说：“你这次考试比上一次进步两百多吗，你这样我会真的以为你是故意考少来找我的。”
宋郁看着人说：“可能是吧。”
本来是玩笑，听到宋郁回答，江野愣了一下。
虽然是和上一次一样的话，江野却觉得宋郁比之前多了一些什么。
马文这时候非常没有眼力见儿地说：“江哥，顾海这次考了——”他认真看着名字后面的排名；“68。”
江野冷淡地说：“哦，关我什么事。”
这次成绩让江野高悬着的心终于恢复到原来位置上，他对着马文摆摆手：“走了回去。”
马文说：“我还没看到我的呢。”
江野说：“你那个成绩还用看吗？走了，你爸又不问你要成绩单。”
马文想了想也是，准备回教室。
刚走了几步就看到顾海阴沉着一张脸站在身后。
顾海瞥了江野一眼，最终落在宋郁身上，声音缓慢地说：“我现在真的怀疑你去九班的目的了。”
宋郁压住情绪撩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顾海嘲讽地笑了一声，仿佛宋郁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江野皱眉，他很不喜欢顾海落在宋郁身上的目光。向前走了一步，挡在宋郁面前说：“顾海，你最近成绩也不太好啊，就算不是前二十，前五十都没到。”
顾海瞬间阴沉了脸。
江野从他身边侧身过去，回头看着宋郁呆在原地，拉了他一下，“快走啊同桌，鱼塘肯定到了班里了。”
宋郁低着眉压下情绪：“嗯。”
马文走了一步，又犯贱地拍了拍顾海的肩膀：“哥们，你这次成绩怎么掉这么严重，68，你考试的时候干嘛了？”
顾海黑着一张脸，把在自己身上的胳膊甩掉。
马文也不在意，还好心地安慰了人一下：“不过也没事，别灰心，我们江哥这次可是进步了一百多名，哦，对了，还有宋郁更牛逼，进步两百多名。”
马文说起两个人成绩，骄傲得就跟自己考得一样。
江野在前边听成了翘嘴。
顾海咬着牙说：“我不瞎，我看得见。”
可惜马文是个二百五，顾海这套对于马文一点用处都没有。
“啊，我靠，你看得见吗？我以为你在后面站着不动是因为近视。”
他问得非常真情实感，搞得顾海发火都没地方发。
江野在前边唇都笑弯了，他咳了一声回头看着马文说：“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到底走不走。”
“啊，”马文抬头，“来了江哥是。”
三个人走进教室，刚好响起上课铃声，鱼塘已经早就到班里了，在班里讲得正欢：“咱们班里这次有一个，从倒数，进步到年级前两百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全班差点炸了。
“谁啊老师。”
“还用问吗，宋郁呗。”
“宋郁本来就学习好，班主任不至于这么激动，我靠，不会是江野吧。”
马文很是骄傲地挺了一下胸，超大声喊了一句：“报告。”
全班的视线围上来
鱼塘把手中的试卷放在桌子上，看向门口的三个学生。
作为班主任，会比学生先看到成绩单，鱼塘看着江野，走了几步，手在人肩膀上拍了两下说：
“你小子这次可以啊，给我长脸了，要不是昨天那事，我看到你这成绩真的不信是你自己做的。”
江野啧了一声：“也就那样吧，没发挥好。”
全班又炸了，顿时起哄：“哇！真是江野。”
“江哥，你太牛逼了。”
鱼塘说：“行了都闭嘴吧，再夸我看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下次能争取150吗江野。”
江野诧异地看向他：“您要不直接杀了我吧。”
考进前两百都要了半条命，考进前一百五还不直接死了。
全班又哄笑了起来。
鱼塘也笑了一声，看完江野，又把目光落在宋郁身上，他原本想着在宋郁身上拍两下，又突然想起来这个实验班下来的好学生不喜欢别人碰他，就只好开口说：“这次提升了这么多，只要保持住，下次重新划分班次，肯定可以回实验班。”
宋郁嗯了一声。
他这次虽然成绩没有超过顾海，却也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他知道成绩这事急不得。
最后，鱼塘同志的目光落在马文身上，他张了张嘴，最后叹了一口气。
“哎。进去吧。”
马文：“……”
不是，怎么到他身上就成了哎了？
他不死心地问：“老班，你就没有要夸我的？除了成绩方面。”
鱼塘很用力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肉长得结实，是个挨揍的好体质。”
马文一脸愤恨地回了自己座位。
全班顿时笑出了声。
“行了，都别笑了，”鱼塘敲了一下桌子，“课代表，把数学试卷发下去，看看这次又是明明可以作对，又因为粗心做错了。”
江野的数学成绩一直不错，试卷发下来他看了一眼，127。
这个成绩和他平时的成绩差不多。
因为短时间在努力地提英语和语文，他以为数学多少会下滑一点，没想到没有。
“宋郁，你的。”
宋郁的数学成绩也发了下来。
江野好奇地凑过去看，看见宋郁数学试卷上那个红彤彤的数字。
“127？我靠？”
考一样的分数这件事不稀奇，全班多少有几个撞分的，最主要的是，宋郁给他错的题都一模一样。
江野盯着自己试卷看了几秒，又不信邪地盯着宋郁的试卷看。
错的题的答案都一样。
这可能吗？
要不是他们考场不在一个教室，他都怀疑自己抄的宋郁的试卷。
江野嗫嚅道：“宋郁……我们这是撞脑了吗？”
宋郁将试卷翻回去，用手将江野的头摆正：“听课。”
江野：“……”
鱼塘在前边沙哑着嗓子讲题，教室乱哄哄的，因为他脾气太好，所以压不住人。
江野只听了几道就听不下去了，掏出手机，额头垫在桌子上，在下面打字。
江野：“蚊子。”
马文瞬间冒泡：“怎么了江哥，你终于幡然醒悟，弃暗投明，不学习了？”
江野：“废话少说，问你个事。”
马文：“您说。”
江野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班里有两个人，得的分一样，错的题一样，就连错题答案都一样。”
马文：“啊。”
马文：“你说的那两个人都和我一样吗”
马文：“考数学选择题都选c，填空题都填0，答题只写答？”
马文：“那我觉得有可能。”
江野：“”
他就知道问这个二百五白问。
江野给马文发过去一个死亡微笑。
他想了想，最后打开了某个社交平台。
……
江野考了两百名，马文提议说去庆祝一下。
“过几天再说吧，”江野说，“我要拿着这个成绩单甩到我爸脸上。”
他说完，又看向宋郁：“你今天去做什么？”
宋郁说：“宋佳一个人在家。”
江野懂了，转身说：“那明天见？”
宋郁说：“明天见。”
这一个月都在学习，宋郁已经好久没有见毛毛和光头了，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直到学校里的人快走没了，寸头从教学楼出来，整个人鬼鬼祟祟的。
他趴在门口，眼睛东张西望的看了一圈，见没有老师，这才大大方方的走出来，顺便把校服褂子脱了，露出里面全是窟窿画着骷髅头的黑色短袖。
宋郁：“……”
他转身就走，想当作不认识这个家伙，结果寸头眼尖地喊道：“宋宋。等等我啊。”
宋郁不得不停下。
寸头走上来，斜挎着包：“快一个月了，终于看见你人影了。你不知道，不见你的这些天，我这个骷髅头都快”
“毛毛呢。”宋郁问。
寸头睁大眼睛说：“你也不知道？我好几天没见他了，去班里问过一句，就说请假了。”
宋郁皱眉：“请假？”
寸头说：“嗯，这次考试就没见他。要不问问？”
宋郁说行，寸头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没人接。”
宋郁皱眉。
寸头看着宋郁的模样，快速地摆了摆手说：“没事，谁家里还没点事，等毛毛请假回来我们再问问他。”
宋郁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回到家之后，宋郁还是不放心，找到毛毛的号码，就又打了一遍。
依旧还是没人接。
宋郁不放心，放下书包就要出门，铁门咣当一声，陈虹刚好迎头走了进来。
她脸上有些疲惫，却在看到宋郁的一瞬间又快速收了起来。
“这么着急，去做什么呀甜甜。”
宋郁没瞒着陈虹：“毛毛好几天没去学校了，电话也打不通。”
陈虹进门，把包挂在衣架上，沉默了几秒才转身说：“不用去了，他没在家，陪着他妈妈在医院呢。”
陈虹和毛毛妈在一个玩具厂工作，宋郁颦眉看向陈虹：“医院？”
陈虹只嗯了一声，也没多说，只是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宋郁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在医院确实现在不好打扰，他注意到陈虹眉眼间的疲惫感，想了想开口“要不我做吧。”
陈虹有些诧异。
宋郁又接着说：“我考试考完了，学习不用这么紧。”
“行，”这次陈虹没再推迟，“那我就尝尝儿子的手艺。”
宋郁：“嗯。”
陈虹没问他这次的成绩，和上次没问他成绩一样，宋郁也没说，也没打算说，这次成绩和宋郁之前的成绩比还是差点。
宋郁厨艺不算太好，但之前给江百川治病，为了省钱，会做一点家常菜。
他在冰箱里看了一圈，发现还有两个土豆和西红柿就拿了出来。土豆削皮，西红柿切碎，半小时不到，一菜一汤就做出来了，动作很是麻利。
陈虹洗完澡换上衣服出来看到桌子上的菜直接愣住了。
“甜甜，这些都是你做的？”
宋郁把筷子摆好：“嗯，尝尝。”
陈虹把宋佳抱出来，坐在桌子前低头吃了一口，眼圈一下红了。
宋郁愣住了：“你——”
“妈没事，你看我这没出息的样子，”陈虹喉间哽咽，“我就是太高兴了。”
宋郁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宋佳直接用手帮着陈虹擦眼泪。
“妈妈别哭，果果陪你。”
“嗯，不哭，”陈虹擦掉眼泪说，“快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
宋郁敏锐地觉察到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江野手里拿着专门在鱼塘那里拿来的成绩单，想着今天可以在江百川那里扬眉吐气。
你不是说我做不到吗？我现在做到了。
但江野推开门，刚走进去一步，他就感觉到了，又是他一个人在家。
江百川没回来。
江野举着成绩单的书倏然就放了下去。他低垂下眉眼，嘲讽地笑了一声。
想什么呢江野。
江百川只是找个借口教训你，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你成绩。
他什么时候关心过你。
江野沉默着上楼，脑袋耷拉着，四肢耷拉着，学着电视里丧人的模样，大字形趴在自己三米的大床上。
“啊，江野，你是一个大榴莲。”
就在这时，他脑袋下面枕着的手机倏然响了一下。
“谁啊，这么没眼力见儿。”少爷不爽。
他皱着眉打开手机，是之前他在社交平台上发的帖子。
【亲，你发的帖子已经有三十人评论了哦，抓紧去看看吧】
江野麻利地坐起身，打开手机。
小爷就是旷野：同一个班的两个人真的可以不只是考的分一样，错的题一样，就连错题的答案都一模一样吗？
【小十安：他抄的你的】
【无言堵上西楼：前两个有可能，但是最后一个，错题答案，不可能撞一起，不论学霸还是学渣，一个人的解题思路都是独一无二的】
【淮安：怎么可能答案都一样，起号呢吧。大家散了吧】
没一条有用的，直到江野向下翻，目光落在最后一条评论上。
【司南：没有人会连错的题都一样，除非是同一个人。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可能也是你】
江野看着这条评论愣住了。
宋郁和他是同一个人。
宋郁和他……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江野看着这个评论，最后将手机朝着旁边一扔，说了一句神经病。
他又重新头朝下，大字型瘫在床上。
等少爷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刺眼，江野懵了一会，又摸了手机拿起来一看。
哦，七点五十，还早。
说着重新躺下，三秒之后，江野猛然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七点五十了。
他用了三分钟洗漱，又用了一分钟换好校服。掏出手机，打好车，几乎一气呵成，可惜到学校的时候，还是迟到了十五分钟。
孙德才正站在门口，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正来回巡查。
江野蹲在墙边叹了一口气，给马文发微信。
江野：“快来救我，被光头堵了。”
马文果然够兄弟，只不过两分钟就出来，孙德才皱着眉，一开口就是大嗓门。
“马文，你这个小兔崽子，上课了，你又出来做什么？”
马文捂着肚子：“主任，我肚子疼，出门买个药。”
孙德才眯着眼怀疑地看他：“肚子疼？你小子不是装的吧？”
马文：“我真的肚子疼，主任，我骗你做什么。”
孙德才又看了几秒：“就再信你小子一回，去吧。”
马文说：“主任，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孙德才沉下脸：“怎么，还让我背着你去。”
马文说：“不用不用，您就扶我一下就行。”
“麻烦，”孙德才嘴上嫌弃，却还是怕人真疼，扶着马文向外走。
江野在墙上半伏着身子，马文对他比了一个手势。两个人打着配合，少爷快速地从墙上溜了下去。
他原本想直接回班级，却在三班楼道里看到个人，若是他没看错的话，这个人就是之前和宋郁待在一起的那个小眼镜。
江野走近了几步。
“你成绩这么好，可想清楚了，退学之后可就废了。”三班班主任说。
毛毛全程低着头，沉重的书包压在他肩膀上，好像把他瘦小的身子骨压弯了，他说：“我想好了。我想了好几天才想好的。应该不会改变主意了。”
班主任叹了一口气，“收拾东西去吧。”
毛毛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江野从另一楼道里穿过去，回了自己班。
这节课上的是鱼塘的课，看见江野进来，他叹了一口气说：“江野，我昨天刚夸你两句，你今天就打我的脸。”
江野对着他露牙一笑，接着回到座位上。
宋郁侧脸问道：“去做什么了？”
江野长叹了一口气：“起晚了，闹钟响起都七点五十了，差点被光头堵到，幸亏马文超绝演技，把人骗走了。”
宋郁眼神落在江野黑眼圈上，这段时间江野确实很累。
他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做题。
江野拿出课本，考虑了再三还是决定告诉宋郁：“那个，我来的时候，看到就是之前和你待在一起的小眼镜，正办理退学手续呢。”
宋郁愣住了，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小眼镜是谁。
毛毛？退学？
宋郁又想起陈虹昨天的欲言又止，半天才开口：“在哪？”
江野说：“三班门口，估计马上就走了。”
宋郁朝着鱼塘举了一下手，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跑出了教室。
鱼塘对于好学生向来很宽容，问江野：“你同桌这是怎么了？”
江野头一次替别人请假，实在没有经验，半晌憋出来一句：“吃多了榴莲，胃疼。”
鱼塘：“……”
宋郁到三班门口，看到人已经下去了，他又快速地跑下了楼梯。
追上毛毛之后，宋郁声音都没来得及缓：“为什么突然退学？”
毛毛抬头，好半晌，他的眼眼圈慢慢发红，才说出道：“我妈妈重病，我在学校里除了浪费钱，还帮不上一点忙。”
宋郁皱着眉：“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什么办法？我不知道什么办法，”毛毛突然哭着朝他说，“我除了退学还能怎么办，我妈妈不能再工作，我的学费生活费谁来承担，她在医院，我若是还要上学我又能怎么照顾她。你告诉我啊，宋郁，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毛毛的书包顺着他的肩膀滑在地上。他绝望地蹲下身，将头埋在膝盖上，哽咽声都很闷，显得压抑又无助。
看着毛毛几乎崩溃模样，宋郁瞬间说不出话了。
劝他不要退学那些话又全咽回肚子里，好像人这一生，意外、事故、亲人离世、家庭变故，从来不会给你缓冲的时间。
毛毛成绩这么好，现在退学，以后要怎么办。
能做什么？像他以前一样刷盘子吗？
宋郁不能理解毛毛退学的决定，万一呢，穷人考出去，万一就有希望了呢。
但他也不知道毛毛不退学应该怎么办，毛毛的妈妈怎么办。
他也无能为力。
就像回到了之前无能为力的时候一样。
他什么都挽救不了。
包括他自己。
宋郁回到班里，一整天的状态都不佳，他闭上眼就是毛毛的哭声，那声音逐渐和他自己重叠在一起。
他没学习，趴在桌子上，似乎回到了刚重生了那会状态。
江野看着宋郁难受，心里也开始不舒服。
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把校服脱下来，能做的只是帮宋郁挡住了外面刺眼的光。
一直到傍晚，快要放学的时候，门口的玻璃被人敲了几下。
江野刚想问谁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却看到顾海站在门口，对着他说：“我们谈谈？”
江野皱眉，看了一眼宋郁，最后又看向顾海：“去哪？”
……
宋郁醒来的时候已经放学了，其余人都走光了，班里还有几个打扫卫生的同学。
他抬头看向江野的位置。
人没在，书包还在。
校服挂在窗户上，似乎是为了替他遮住阳光。
宋郁心中软了一下，起身，问打扫卫生的同学：“江野呢？”
一个同学说：“从第三节下课就没见人了。”
另一个说：“我好像看见是被顾海叫走了。”
宋郁猛然抬眸看向他，沉着声音问：“谁叫走了？”
他说：“顾海，我听见好像说什么谈谈。”
因为毛毛，因为顾海，因为江野，宋郁一整天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终于到达了临界点，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
他最终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江野还要走向和他一样的道路。
还要喜欢顾海。
还要被顾海骗。
最后支离破碎。
这些情绪，在看到江野一个人站在湖边，手中拿着那个被他亲手打碎的琉璃贝壳灯时，终于到达顶峰。
——那个琉璃兔子明明被他摔碎了，为什么现在又被重新粘在一起。
是江野瞒着他偷偷又粘好了？
宋郁生出一股被欺骗的愤怒，觉得自己此时像个疯子。
他情绪失控地问：
“你就这么喜欢顾海，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江野抬头，看着宋郁通红的眼眶愣住了，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扎了一下。
须臾，他在宋郁沉郁压抑的眉眼中叹了口气，抬手将他琉璃贝壳灯亲手扔进了湖里。
这东西连个水花就彻底沉底。
江野开口：“我不喜欢顾海，不喜欢那个傻逼。”
但他问马文的那个问题，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江野站在斜阳下，缓慢地看向了宋郁。
第24章 第 24 章 你最好抱紧我。宋甜甜同……
顾海下午喊江野出来。
江野出门, 看见他手里拿着这只琉璃贝壳兔子。
他下意识皱眉：“什么意思？”
“看你亲手做的就这么坏了有点可惜了，”顾海说，“我就又捡回去, 帮你粘了回来。”
江野接过琉璃灯，嘲讽地笑了一下。他看向顾海：“找我出来做什么？”
顾海看着他：“想和你聊聊不行？”
江野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看着这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恶心，他转身向回走。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顾海在背后倏然说：“你不觉得宋郁最近很不对劲吗？”
江野的脚步顿住：“没觉得。”
顾海笑了一声：“你和他不熟悉，吗, 没觉得也正常。这一个月，宋郁整个人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他向前走了几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封情书。
江野垂眸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顾海：“这是上个月宋郁给我的情书, 大少爷, 你说宋郁为什么突然转到九班去了。明明学习这么好。”
江野看着那封情书，手指一紧：“你想说什么？”
“你觉得自己身上有哪一点是能吸引到宋郁的。”
江野垂着眼眸。他听得出来, 顾海是在暗示他, 宋郁是为了他的钱，所以才费尽心思地接近他。
从第一天摔碎了他的琉璃兔子，到后来故意考差故意转班，都是因为他的钱。
少爷笑了一声, 看向顾海说：“最起码我有钱，你有吗？而且，本少爷又有钱，又有颜。”
顾海原本看好戏一样的表情瞬间就沉了下去。“江野，我好心提醒你,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江野垂眸看着这只琉璃兔，眼睛粘错了地方，耳朵没有在原来的位置, 做工都是敷衍至极。
他抬眸看着顾海说：“还有——”
江野沉着眉，几乎是警告一样地开口：“以后离宋郁远一点，不然你知道我们这些有钱人，有钱什么都能做。”
……
宋郁听着江野说完：“他找你是为了给你这个兔子灯？”
江野没告诉宋郁顾海后面说的话。
“嗯，毕竟是本少爷亲手做的。”
宋郁：“那你怎么舍得扔进湖里的。”
江野额了一声，被恶心的人沾染的东西，还留着做什么。
两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周围是小贩叫卖得声音，都是一些街头小吃，江野不想再提顾海，只是看向宋郁问：“吃雪糕吗？”
宋郁穿着校服瞥了一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了。
刚想说不，江野已经找了一个开在路边的小店。
“两块雪糕。”
卖雪糕的是个阿姨，笑起来眼睛都弯下去了：“要几块钱的同学？”
江野财大气粗：“最贵的。”
宋郁就算真的喜欢钱也没事。
幸亏他有钱。
况且，他不信放着他这种有钱又美貌的大少爷不喜欢，宋郁会专门喜欢顾海那种爱装逼的逼王。
阿姨笑得更开心了，一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从冰箱里翻了几圈，找到了一个黑袋子。
“这个好吃，你们学校的学生都爱吃。”
少爷利索地付了钱，拿着雪糕朝着宋郁摇了摇手。
宋郁看着这个满是色素的雪糕，嫌弃了好几秒，才勉强接过。
在路上，宋郁拿着这块雪糕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江野问他：“不好吃？”
宋郁不去看他：“公交车快到了，上车再吃。”
江野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声，怎么这么快就到站了。
“行吧，那我明天去你家门口找你？”
他们的家一南一北刚好相反，直接去学校会很近，若是从江野那边打车来这个小区，打车费就要二三十。
每天二三十，是他以前一天的饭钱。
宋郁皱眉说：“不用。”
江野没想到宋郁会拒绝他：“为什么？”
宋郁说：“太费钱，省着点。”
江野心情又好了起来：“你是因为费钱才不让我去找你？”
宋郁莫名地看向他：“不然你以为什么？”
江野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这时路对面的车喇叭却突然响了一声。
宋郁斜挎上书包说：“车来了，我先走了。”
江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郁上了公交车，只留给他一个侧着的俊脸。
宋郁坐着公交车回到家，原本以为等一会儿陈虹才会下班，没想到陈虹已经在家里了，甚至饭都做好了。
宋郁看了一眼，这些饭菜最起码要用一个小时。
“今天不是长白班吗？”
陈虹眼中闪过什么：“有个人找我换了班，快吃东西吧。”
宋郁皱眉，却也没有多想。
吃饭的时候，陈虹又提起了毛毛，宋郁说了毛毛今天退学的事。
陈虹长叹了一口气，她起身拿出钱包，又指了指地上的一箱牛奶对着宋郁说：“我晚上还有点事，可能得晚点回，甜甜你去毛毛家跑一趟。”
宋郁筷子顿了一下，脑海中又想起来毛毛下午崩溃的模样，他接过陈虹手中的钱，嗯了一声。
住院费太贵，一天就得好几百。毛毛家将他妈妈接回了家。
宋郁到的时候，毛毛正在给她妈妈喂饭。
看见宋郁进来，他手顿了一下，才努力露出个笑：“你来了，随便坐吧，甜甜。”
宋郁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倒是毛毛自己先开口：“我下午在超市那边找了个卸货的工作，按件算钱，原本嫌我年龄小是不想收的，最后还是老板娘心软。”
宋郁看着毛毛强颜欢笑的模样有些难受：“那还好。”
“是啊，”毛毛垂着眼睛说，“我也觉得挺好。”
宋郁觉得自己坐不下去了，他拿出钱，“这些——”
毛毛开了口：“不。”
宋郁看了一眼床上的毛毛妈，因为脑梗，她已经不会说话了：“可……”
毛毛很是坚决，指了指桌子上：“这箱奶我收下了。告诉虹姨，等我不忙了还要去她家里蹭饭。”
“行。”宋郁有点难受地说。
最终钱没再给，从毛毛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了，陈虹还没有回来，他进了宋佳的房间看了一眼，见小朋友已经睡了才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房间，宋郁拉开桌子上的那盏灯，想再做几道题，却做不进去。
他给陈虹在门口留了个灯，就上了床。
原本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不过十分钟，宋郁就进入了睡眠。
可能是江野今天说的那些话，让他终于暂时卸下了心防。
这是他重生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
江野今天却没这么好休息，他回家本想打车的，但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宋郁，少爷破天荒地坐了次公交车。
好在大部分学生已经到家，现在车上并没有多少人。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马文。
马文：“！！”
马文：“江哥你爸爸这是决定给你后妈生个三胎，不要你了吗？可怜的江哥，你这是连打车的钱都没有了吗？”
江野：“……”
江野：“滚。”
马文：“不给你闹了，你明天早晨还是先打车去宋郁家再去学校吗？”
江野：“不去了。【摊手jpg】”
马文：“【惊恐jpg】”
马文：“你和学霸又吵架了。”
江野：“不是，宋郁嫌打车贵【摊手jpg】”
马文：“啊。学霸就是学霸，这么会过日子。”
江野目光停在会过日子那四个字上，顿时乐了。
马文这时候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马文：“那你可以骑自行车去啊。”
马文：“这样省钱又环保。”
少爷看着消息，眼睛都亮了，他骑着自行车去载宋郁。
宋郁坐在后面。
江野心中微动，立刻打字道：“马文，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是个天才。”
江野：“跟我去买车，抓紧。”
马文原本在网吧里打游戏正起劲，被江野一句话薅到了自行车店里。
马文抱怨道：“以少爷你的财力，店里的车不随便挑。”
“你懂什么，”江野说，“要是买辆很贵的自行车，宋郁不坐怎么办？”
马文:“……那你准备买个什么价位的？”
江野目光在自行车店里看了一圈，最后朝着店老板喊道：“老板，把你们店里最破的车拿出来。”
一句话喊出了最有钱的气势。
这一片的人差不多都认识江野，老板听见声从内屋走出来：“小江总，你真会开玩笑，我们店里哪里有破车，倒是有几辆刚进口的要不看看？”
江野听见小江总三个字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搓了搓胳膊：“别叫我这个名字，有没有二手的？”
老板立马说：“二手的也有。跟我来后院看看？”
马文没想到千挑万选，还真让江野挑了辆最破的，也不能算破，就是跟不上今年流行的款式，看着得是好几年前的车子了。
江野倒是还挺满意，麻利地交了钱，直接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马文在后面看着少爷骑着小破车的情景，长长叹了一口气。
“爱情使人变得面目全非。”
*
宋郁第二天依旧被生物钟叫醒。
早晨五点半，宋佳还在睡，宋郁走到客厅，发现灯没有关。
他皱眉朝着陈虹房间看了一眼，昨天晚上他睡觉时候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原封未动，说明陈虹根本没有回来过。
宋郁不放心，打了个电话。
响了几声，陈虹才接听：“甜甜啊，妈妈这边有点事，一会儿就忙完了，待会回去，就是没有时间给你做早餐了，你自己在我包里拿钱出去买点吃。”
宋郁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又挂断了。
他不知道陈虹在干什么忙了一个晚上，也没有在兜里拿钱，他在外面吃了，那宋佳怎么吃。
宋郁走进厨房，做了顿早餐，又给宋佳蒸上一个鸡蛋羹，放凉了之后，放在她平时吃饭的桌子上。
等做完这些，已经快七点了，宋郁拿起书包出门，刚打开门，陈虹回来了。
“怎么才走啊甜甜，吃饭了吗？抱歉啊，妈妈昨天不知道要忙这么久，以为你起床之前我能回来的。”陈虹有些抱歉地说。
宋郁其实想问她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话到嘴边还是没问出口，他指了指厨房说：“早餐我做好了，去吃点吧，还热着。”
陈虹愣了一下，看了眼他挎的书包问：“甜甜你准备上学？”
宋郁嗯了一声。
陈虹说：“我上楼的时候，隐约看着小野朝着咱们这边来了。”
宋郁一愣，对着陈红说了句那我走了就匆匆下了楼，走到二楼楼道，透过玻璃就看到江野穿着蓝白校服，骑着自行车，单脚撑地停在他们楼下。
嗯，故意耍帅。
江野抬头，刚好也看到宋郁，对着他挥手：“宋郁，下来。”
宋郁顿了几秒，才下楼，离得近了才发现江野这次竟然没有骑那些死贵的进口货，反而外形非常……亲民。
“怎么样，我刚买的，”江野问。
宋郁：“刚买？”
这车怎么也不像刚买。
江野非常骄傲：“二手的，才花了500。”
说完，他拍了拍后座：“上来吧，我载你。这次够省钱了吧，连公交车钱都省了。”
宋郁看着这辆车，觉得可能撑不住两个人去学校，但是看着江野兴致勃勃的眼神，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坐上车，少年回头：“坐好了，走了!”
宋郁坐上之后才发现，这个自行车还真能撑动他们两个。
早晨的光线并不太刺眼，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两个人身上，风还带着凉意，前方的校服被吹的扬起了一角。
宋郁这一刻，好像自己才真的回到了高中。
江野却不太满意，他骑过一条长长的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看到一个骑摩托的中二青年，身后载着紧紧抱着他的女孩子，江野瞬间知道缺什么了。
缺了点刺激。
宋郁以为江野骑累了，拍了一下他：“要不换我来吧。”
“不用，瞧不起谁呢，”江野一笑，接着猛地加快了速度。
宋郁因为条件反射，抓住了江野的腰。
他刚稳住了身子，还没来得及松手。
“你最好抱紧我。宋甜甜同学，”江野说，“我要带你去追那辆摩托。”
第25章 第 25 章 这个笑将少爷迷得五迷三……
宋郁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就见江野已经骑出去了。
宋郁：“……”
“坐好了！我们走了。”
一辆小破自行车硬是被江野骑出来赛车的气势，竟然真的追到了那辆摩托车的尾巴。
摩托车向后一扭头，先是愣了一下, 对着江野喊了一声：“呕吼！”接着一使劲蹭的一声加上了油门，江野侧首对着宋郁说：“这个哥们有点虚。”
宋郁这会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甚至动了把校服脱下来能不能遮住自己脸的想法。
好不容易, 到了学校，江野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都没来得及擦, 寸头这时从后面追了上来。
“宋郁！”
宋郁从自行车下来，回头看，寸头破天荒地老老实实穿上了校服, 停在自己身边。
“真的是你啊, 宋宋，我刚才在车上就看到一辆自行车在追摩托车, 我还在想是谁这么傻——”寸头说着直到看清车上的人是谁, 瞬间闭了嘴。
江野瞥他：“继续说啊。”
寸头啊了一声，干笑着说：“杀气腾腾啊。一看就很霸气。”
江野说：“是吗？刚才这个音是这样发音？”
寸头对着宋郁投去求助的目光。
宋郁看了两个人一眼，转身就朝着学校里走，大庭广众之下, 看两个幼稚园吵架，他觉得有点丢人。
江野为了小霸王的名头，原本还想再恐吓寸头几句，结果就看到宋郁已经走了，江野下车快速地将自行车扔给寸头；“帮我停车, 刚才骂我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寸头：“……”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车，又看着前边的人问：“给你停哪里啊，江哥。”
江野没什么耐心地说：“随便。”
既然少爷都这么说了, 但寸头还真不敢随便给他停，找了一大圈，终于在学校里找到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这样能保证少爷的车不被晒到。
停车，拍照片，没有江野微信。寸头就只能给宋郁发了过去。
酒吧最帅驻唱：“宋宋啊，告诉江野车我给他停好了。”
宋郁刚上楼梯，就收到了寸头的消息。他点进去照片一看，自行车被拍得还挺有夏天的感觉的。
他按了保存，给人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又转身给江野看：“你的车被放在这里了。”
江野看都没看：“你知道放在哪里就行了，放学不是还要一起走吗？”
宋郁瞥了他一眼：“你是说你还要再骑车去我家，然后再转回去回你家？”
“啊，”江野反问，“不行吗？”
宋郁看着江野模样，骑车起来的汗还没有消下去，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校服短袖，很是不解江野这么来回折腾是为了什么。
他有点担心江野虽然不喜欢顾海，但是后边更傻了。
那可怎么办？
宋郁是真有点犯愁。
现在月考刚考完，可以放松一下。
鱼塘进了教室，严肃地在班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江野身上，他皱着眉喊：“江野，站起来。”
江野怔了一下。
鱼塘大部分时间都笑呵呵的，很少见他冷脸的时候，宋郁野皱了眉，他不记得江野最近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鱼塘冷着声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不知道。”江野皱眉，不爽地站起来。
少爷敢作敢当，做过的他认，没做过的死不承认。
他微微低头，刚好看到宋郁担忧地看着他。
宋郁低声：“你做什么了？”
江野原本还不爽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而且生出一种，让宋郁为他担心这一下，就算挨罚也不错的心思。
“看这边，还走神。”鱼塘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把班里学生吓了一大跳，原本小声说话的声音全都安静下来。
整个教室寂静无声。
宋郁心中一紧。
到底是什么错误能让鱼塘这样。
鱼塘却突然转了一个态度，放缓了声音说：“现在教育局不是正展开进步之星的活动吗，所以学校想着以你为代表，明天开一场家长会。”
江野愣了一下：“家长会？”
“对，”鱼塘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而且还有市教育局的领导来观摩，主要你这次进步太大了，又刚好契合活动的主旨。明天你小子还要上台讲话。今天下午就好好准备稿子，听见没。”
江野后面的话都没有听清楚，他只听到家长会这三个字。
“所有的家长都要来？”
鱼塘说：“别的家长要是实在没时间，就不用来，但是你家长要来。你家长也要上台，要给其他家长讲平时对你的教育方式方法。”
学校里都知道江野家的情况，鱼塘说：“你爸爸作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我相信教育上肯定也有独到成功之处。”
江野嘲讽地笑了一下，教育，独到倒是有了，成功在哪。
成功在每天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不管不问，只会在某些时刻出来挑他的刺。
江野冷着眼看向鱼塘：“我可以坐下了吗？”
“啊，”鱼塘也没有想到江野是这个态度，有点懵了，“可以坐下了，坐下吧哈，别忘了写稿子哈。”
江野垂着眸不太想说话。
宋郁也不知道说什么，这是他没有发生过的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而且，他竟然一时摸不透，江野是想让江百川来还是不想让江百川来。
不过……
宋郁也垂下去眸子，他确实不太想让陈虹来。他不习惯有人来给他开家长会。
第二节大班空，宋郁去了鱼塘的办公室，还没进门，就看到办公室里江野已经在里面了。
王余堂很愁地看着人：“你爸爸来不了？就挤出一下午的时间都来不了？”
“嗯，”江野没什么兴致地说，“你也说了他是成功企业家，哪里有时间来参加这么小的会议。”
王余堂眼睛抽了一下。竟然一时说不出话，但他还是不想放弃，最后尝试道：“就抽出半小时，给其他家长打个照面也没空？”
江野说：“嗯，没空。”
王余堂：“……”
要是平时的家长会就算了，但这次有教育局的人来，鱼塘不想在自己身上出纰漏，轻咳了一声说：“那我亲自打电话问问。当家长的不可能连这点时间都挤不出来。”
江野不在意地说：“那你打呗。”
宋郁站在门口，看着江野微低下去的头，心说，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其实也想江百川能来吧。
电话嘟了几声，直到打了第二遍才接通，江百川严肃的声音从对面传出来。
“哪位？”
鱼塘捏着保温杯：“江先生你好，我是江野的班主任，之前联系过你还记得吧。”
江百川声音迅速冷下来：“江野是不是又在学校闯什么祸了。”
江野听到这话，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对着江百川说：“是啊，毕竟我在学校天天只知道闯祸，哪里和您一样社会成功人士。”
江百川厉声说：“你怎么和我说话呢江野，你还知不知道我是你什么人。什么态度这样对你爸。”
江野张了张嘴。
“不是，”鱼塘抓紧打断他，“江先生，这次打电话是因为江野这次成绩的事，江野还没有告诉你吧，他这次考试在考了级部两百，进步真的是非常迅速，比上次考试足足进步了一百多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学校从来没有这么短时间能进步这么快的学生。”
鱼塘说话向来慢声慢气，这次竟然说了一次性说了这么多，江野都没有忍住看他一眼。
这时候，宋郁走了过来，在还没反应过来的鱼塘手中拿过手机：
“江野他做到了，年级前两百，学校监控可以查看。上次的事，您是不是也应该给江野道歉？”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就沉默了。
江百川久久没说话。
不知道是在想这次江野成绩的真实性，还是在想其他别的。
江野也没想到宋郁会来，错愕地看着人说：“你怎么来了？”
宋郁没说话，他知道江野那天拿着成绩单回家，其实很开心。并不是为了和江百川炫耀，只是想证明自己。
他也不过是想要得到家长认同的十七八的少年罢了。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江百川沉着声音说：“家长会再说吧。”
鱼塘这才回神，抓紧道：“行行行。”
挂掉电话，鱼塘看向宋郁，但是看着这张好学生的脸，最终放缓了声音说：“宋郁，你也有事吗？”
宋郁：“嗯。”
鱼塘：“怎么了，什么事？”
宋郁说：“我家也没人来开家长会。”
“……”
鱼塘深吸了一口气：“一个人都没空？”
宋郁说：“有个三岁妹妹。”说完又加上一句：“行吗？”
鱼塘那个气最终没有顺过来，他对着两个人快速摆摆手；“行了，你们两个都出去吧。再不出去，我就被你们气死了。”
两个人出了门，江野被刚才鱼塘表情笑到了，直到被宋郁推了一把才止住。
“回教室了。”
江野啊了一声。
宋郁看着他：“你演讲稿写完了？”
江野说：“没。”
宋郁说：“那你还不快回去写。”
他真的很关心我，江野看着宋郁心说。刚才对着江百川就是这样。
为什么？
除了喜欢他找不出别的理由。
少爷觉得自己接触到了正确答案，人一整个就开心了。
这一愣神，宋郁已经走上楼，他追了上去。
“等等我，我这就写，话说宋郁你明天真的没人来跟你开家长会吗？”
少爷心情一好了，话就多。
“我们不愧是同桌，这么默契。不是，宋郁你等等我，走这么快做什么。”
大部分家长除非有真的推不开的事情，不然都会参加。
江野以前只有通报批评上过这里，头一次因为学生表彰，还是成绩进步来这里。
马文在旁边问:“紧张吗，江哥。”
江野很要面子：“紧张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上来。”
马文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决定不拆穿少爷。只是默默地递了一张纸巾。
少爷随手接过去，擦完汗皱眉，一股香精味：“马文，你这么糙，什么时候用个纸巾都要挑带香味的了。”
“嘿嘿，”马文龇着大牙傻乐，“这个是安静给我的，她说今天太阳晒。给我几张擦汗。”
江野看着他这傻样更无语了，纯纯恋爱脑，他怎么有这么个恋爱脑朋友。
他左右看了一圈，身边的座位却空了，“宋郁哪儿去了？”
马文也找了找，“刚才还在，估计去厕所了吧。”
江野皱了下眉，看着前方演讲台，将演讲稿塞到马文手里。
“你帮我拿一下，我去洗把脸冷静冷静。”
顺便去找宋郁。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校门口，宋郁走过去敲了敲窗户，玻璃下降，露出江百川的脸。
“你在这里专门等我？”江百川看着他。
宋郁说：“是。”
江百川：“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来？”
宋郁说：“因为我觉得你还没有彻底无可救药。”
江百川脸沉了下去：“我允许你一次这样给我说话，不代表我就允许你两次。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真不怕我让你退学吗。”
宋郁静静地看着他，两人对视，宋郁这种眼神，却让江百川感到了一阵熟悉。
他看了眼前少年半晌，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大，最后冷脸开口：“说吧，你找我做什么。”
“江野这次的成绩足以证明你以前是错误的。”宋郁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希望你能和江野道歉，为你错误的教育方式道歉。”
“简直胡闹。”江百川说。
江野马上登台的时候才看到宋郁回来。
“做什么去了？”他问。
宋郁说：“去教室拿了个东西。”
江野说：“我说怎么没找到你，我要去后台准备了，给你我的校服，可以拿着挡太阳。”
“不是，这双标了哥，”马文说，“我刚才问你要，你给都不给，碰都不让碰一下。”
宋郁看着江野就穿着一个夏季校服，胳膊裸露在外面，他说：“不用。”
江野将校服丢到他怀里，转身，却看到江百川站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人能来。
台上人催促道：“江野，该你上场了。”
江野收回目光向台上走去，演讲稿本来是在网上随便找了一篇，他从来没写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写。
“我是高二九班的江野，我作为“进步生”代表发言……”江野看着自己手中的稿子，又看着台下江百川，他愣了几秒，将手中的稿子团成一团，塞进了校服裤子口袋里。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二中有名的差生江野。”
江百川的眉皱了起来。
马文张大嘴巴，骂了句我草，心想不愧是他江哥，这么特立独行，旁边的鱼塘却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个祖宗这又是干什么？那个演讲稿不是整挺好的。”
只有宋郁静静地看着台上的江野。
两个人隔着人对视了一眼。
江野弯了一下嘴角说：“我知道有很多人质疑我这次成绩，一个打架逃课的凭什么能代表那些进步的好学生。就连我亲爱的父亲大人也是不信的，不过也无所谓，有一个人信我就足够了。下次我考进实验班的时候，这个演讲台，我还会再上来。”
这话说得不所谓不狂，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傲气。
台下先是沉默。
接着马文率先拍了几掌：“我靠，江哥牛逼。”
鱼塘彻底松了口气，在马文脑壳上敲了几巴掌：“不要说脏话，文明点。”
接着台下所有人都鼓起掌。
顾海盯着江野，手捏紧了校服一脸阴冷。
这时，有个人对着江百川喊道：“江先生要不要上来说两句。”
江百川只是瞥了江野一眼，“不用，我就等他下次再来这里。”
这话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鼓励还是肯定，江野这会儿也不想听出来他什么意思。
学校的其他领导又开始讲话，马文等了半天也看到江野回来。
“江哥这是去哪了？”
宋郁起身，对着马文说：“应付着点老师。”
马文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声音：“我靠宋郁，江哥还没回来，你这又是去哪？”
宋郁知道江野会在哪里。
他以前不高兴或是无聊的时候，也会逃课去那里。
学校实验楼的天台，平时连打扫卫生的保洁都不来，就只用一把锁虚掩着。
宋郁推了下门，就看见江野手搭在天台的防护栏上背对着自己。
在一片蓝灰天空的背景板中，鸟都是成群结队的，他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孤零零的。
宋郁走过去，俯身在江野旁边。
江野听到动静侧头，一时间有些错愕。
“宋郁？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宋郁没回答，问他：“你不是想要你……爸来参加家长会，怎么还是不高兴。”
江野不想提他，家里的事，马文都不知道，但看着宋郁那双眼睛，江野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他根本不是来学校参加我的家长会的，是想看看我这个成绩有没有作弊，来挑我刺的，我了解他。”
他垂着眼眸。
宋郁站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从校服里掏出几罐啤酒。
“给。”
江野刚开始以为是饮料，看清楚之后愣住了，他错愕地看着宋郁：“这是学校。你一个好学生也会办这事吗？”
“你喝不喝？”宋郁递过去易拉罐问。
“喝，”江野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将酒拿过去拉开了拉环，喝了几口：“宋郁，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怎么样？”
宋郁顿了一下，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指。
以前手指上磨得都是茧子和冻疮。
“那你呢，”宋郁反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江野看着手里的易拉罐没说话。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这里向楼下看，表彰大会已经散了，乌泱泱的学生跟着家长回了家，很快就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
太阳落山只剩下个尾巴，火红一片，两个人手中的几罐啤酒也见了底。
宋郁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个身子酒量不太好，他随手捏了一个易拉罐起身：“走了，回家。”
宋郁坐在江野的自行车上，一路上没有说话，额头抵在他背上。
他本来就话少，江野也没有在意，因为他也在思考问题。
一直到了宋郁家楼下，自行车被靠在一边，江野看着宋郁上楼的背影喊了一声：“宋郁。”
宋郁回头看着他，眼神有些迟缓。
“我想好我以后做什么，”江野看着他说，“我要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他思考了一路，终于找到了这个让他兴奋的答案，他要和宋郁考一个大学。
他有些紧张地看向宋郁，却见宋郁看了他几秒，接着弯了眼睛，露出个像是雨后初霁般的笑，对他说：“好啊。”
江野愣住了。
这是宋郁第一次对他笑。
这个笑将少爷迷得五迷三道，话都忘说了。
第26章 第 26 章 管谁叫哥。
一直到宋郁上楼, 江野才从那种状态中缓过神来。
宋郁刚才……对他笑了。
笑得还……挺好看。
江野突然能理解甜甜这个名字了。
少爷从宋郁小区出来，骑着自行车，觉得自己这会儿全身有使不完的牛劲, 可惜今天星期五，明天不能来接宋郁上学了。
江野有点可惜, 叹了口气骑着自行车上了家里别墅区那个陡坡，随便将自行车放在墙角，锁都没锁。
他也不怕被偷。
这边的人估计对于看一眼这一堆破铜烂铁的兴趣都没有。
停下车, 江野将书包一甩，挎在肩膀上。打开手机，看见马文这个二百五给他吐槽了十几条消息。
怪不得路上一直响。
马文：“草, 老子要是知道对面是谁, 非要杀了他。”
马文：“靠靠靠！”
江野这会儿心情好，无视了前边一大堆话, 低着头给人打字。
江野：“你脾气这么差。”
江野：“有人对你笑过吗？”
马文：“？”
马文：“江哥, 被盗号了？”
其实他想打吃错药了，但是没敢。
江野看着马文的消息，笑了一下，将手机揣进兜里, 按着密码开门。
刚按了一下，他发现门没关，推门进去，果不其然江百川坐在客厅里。
江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江百川今天回来。
为了什么？家长会？成绩？他在演讲台说的那些话。
不过他也没问。
两个人平时在家，除了吵架也没什么别的话。
但是今天少爷心情好, 不想给这位统治阶级地主吵，准备上楼回自己房间。
“江野。”
刚迈上楼梯，江百川突然开口。
江野没回头：“做什么。”
江百川冷着声音, 长辈的姿态说：“我们谈谈。”
江野嘲讽笑了一声：“亲爱的父亲，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你不是一直瞧不上我吗，去找你的亲儿子庄从宣谈。”
江百川强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冒出来：“你非要用这种语气给你爸说话？你以为你考进年级前两百你就很厉害了是不是。”
呵。
江野知道就是这样，他转过身子，看着江百川说，“那你要是这样想，我确实觉得自己牛逼。”
说完，他径直上楼。
江百川在楼下气得好半晌没说出话。
江野站在楼上，听着他给徐爱雅打电话：“气死我了，你说他什么态度！”
那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江百川说：“我给他好好说话。他和我好好说吗？从小惯得一身毛病。”
江野不用听，就知道接下来他们说什么，无非就是庄从宣从来不用他们这么操心。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就没点新的东西说吗？
回到自己房间，江野倏然发现自己这次竟然没有很生气，可能习惯了练出来一身皮糙肉厚。
想想也是，想让家长承认自己的错误，给自己的孩子道歉这件事，很难。
让江百川给他道歉。
比看一次宋郁的笑还难。
江野想到这里突然就乐了。
他又想起来自己刚见宋郁的时候，看上去很疯，但眼圈通红的模样，让他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和被他摔碎的兔子一样，也好像碎了。
所以在马文举起胳膊要揍人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拉住了人。
现在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江野也没想到两个人的关系会变成现在这样。
甜甜。
江野心说，甜甜这真是个好名字啊。
陈虹今天依旧很忙，宋郁上楼推开门，却发现不只是陈虹，宋佳也没有在家。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问问，却在拨按键又停住。
打了电话要说什么？问她们去哪了？
问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宋郁觉得自己不是真正的宋郁，始终没有走进这段家庭关系。
他垂着睫毛，在客厅里站了几秒，想要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陈虹拿着一个很大的生日蛋糕，宋佳拿着生日帽走了进来。
“甜甜，生日快乐。”陈虹说。
“哥哥，生日快乐。”宋佳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宋郁喝了酒所以反应有些迟钝，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她们给自己买的生日蛋糕。
陈虹将蛋糕放在桌子上，回头看到宋郁有些愣，问道：“怎么了，不高兴吗？”
“没有，”宋郁艰涩地张张了嘴，“谢谢。”
自从他妈妈死后，他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傻孩子，给妈妈客气啥，”陈虹笑着说，又看向宋佳，“果果，把生日帽给哥哥带上。”
宋郁微低头，果果踮着脚尖将帽子带上。陈虹站在房间玄关，猛然把灯关上了，房间里陷入了黑暗，蛋糕上却亮起了微弱的烛光。
宋郁有些愣，果果学着电视里的发音站在旁边拍着小手：“猪猪你生日快乐，猪猪你生日快乐。”
唱完之后，她又回头看向陈虹，睁着一双大眼睛问：“妈妈，明明是哥哥的生日，为什么要祝福猪猪生日快乐。”
陈虹顿时就笑了：“果果，不是猪猪生日快乐，是祝你，代表着美好祝愿的意识。”
宋佳还是不懂，陈虹说：“算了，下次再给哥哥唱吧。唱英文的。”
宋佳这次懂了。
宋郁坐在旁边，看着母女两个人说话，紧皱的眉眼也松开了。
他头上戴着的是蛋糕店最常见的王冠帽，有些扎，他想如果是江野，肯定会嫌弃很丑，这么想着，他弯了弯唇角。
“这样才对嘛，”陈虹看着宋郁，拿出手机，咔的一声将人拍了进去。“甜甜以后要多笑笑。”
宋郁笑容一僵。
这时，房间里的灯被打开啪的一声被打开了。
陈虹从蛋糕旁边拿过塑料刀先切了一块递给宋郁，宋郁低头看着蛋糕上的奶油，尝了一口，是一种甜腻的味道，他不太喜欢吃这种味道，却一点不剩的全吃下了。
晚上睡觉，梦里都是这种甜腻气，却并不让人讨厌。
连重生之后一直梦到的顾海扭曲的脸都被冲淡了不少。
第二天再醒来已经七点了。
不知道是因为和江野喝了酒，还是因为昨天晚上的那个蛋糕，宋郁拿着手机看到时间愣了一下。
手机上还有陈虹给他发的消息。
【甜甜，妈妈带着果果出门了，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冰箱里有我给你留好的饭菜】
虽然没明说，宋郁却知道陈虹带走宋佳是因为他周末放假了，怕宋佳一个小孩子在家里会打扰他。
他捏着手机，心中多了点莫名情绪，半晌才低头回了几句：“好。”
换下来衣服，洗漱完，随便吃了几口饭，时间刚八点。
他将这次考试老师讲完的题又看了一遍，没记错题，找了几个相同的类型又做了一遍。
这些东西很枯燥，宋郁却看得不厌其烦。
好像一切都朝着好的地方发展。
江野和他考同一所大学，也没有和顾海在一起，是不是表示以后也不再和他走同一条路。
不过……
宋郁看着手机，江野的头像一动不动，今天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能还没醒。
因为他看到半夜，凌晨两点，江野还在发朋友圈。
配图是个月亮。
文案是：“月亮大神请锤晕我，谢谢。”
宋郁想起来，眼睛放松，嘴角又多了一点弧度。
要不是再次看到十七岁的江野，他都忘记了，他以前也是一个青春气很足的少年人。
江野其实已经醒了，不是因为生物钟，而是因为没睡着。
他失眠了一整晚。
闭上眼睛就是宋郁那个笑，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
他从床上爬起来，无语的抓了把头发，把自己头发抓成了鸡窝，还好有少爷的颜值撑着，不仅不显得邋遢，还多了一股不羁的感觉。
床上的手机响了几下，江野看了一眼，格外稀奇地接了电话。
“蚊子，这个点你竟然还活着，我以为你睡死过去了呢。”
“哈哈哈哈，”马文说，“昨天我爸在，我没敢出去，学校里真不干人事，打电话给我爸说做个调查，为什么没去参加家长会。我精心给鱼塘撒下的谎言就这样被戳破了。”
江野乐了：“那你没被你爸打死。”
马文说：“嘿嘿，我妈也在家，我全程躲在我妈身后，他没打到。”
江野啧了一声。
马文说：“江哥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你咋回事？”
江野昨天失眠又被提起来，非常不爽地问：“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打电话给我干吗，不会是关心我睡没睡吧。”
马文笑了一声说：“我就问问你今天去不去鬼屋玩。”
“不去，”江野拒绝得非常决然，人倒在床上，“我要补觉。”
马文失望地啊一声：“那你睡吧，我再去问问其他人。”
“等等，”江野喊住人，马文这货常年沉迷于电子产品，不像是对这种灵异刺激类场所感兴趣的主，他好奇地问，“你小子怎么突然想起去鬼屋了，你去干什么？”
马文刚开始不好意思说。
在江野威逼之下，才说出了实情。
“我下周想带着安静去，就提前去探探底。”
江野非常不理解：“你带安静去鬼屋？”
马文说：“那里黑啊。”
江野沉下声音：“那里黑你想做什么？”
他见过不少那种想占便宜的男生，就带着女生去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马文要是敢说这种话，他非揍他一顿。
马文听到江野声音快速解释：“我靠，江哥，你可别想多，我就是听说鬼屋这种恐怖的地方，可以快速增进感情，我真没想干别的。”
增进……感情。
江野重新从床上坐起来，其他的话没听进去，就听见了这四个字。
马文说：“江哥那我不耽误你睡觉了。”
他说着就要挂电话，江野说：“等等，谁说我不去。我们两个人多没意思，我再叫个人。”
马文啊了一声。
江野说：“把位置发给我，然后去地方等我就行了。”
他挂了电话，找到了宋郁的微信。
江野：“宋同学，今天出去玩吗？”
宋郁写完英语作业，就听见手机响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看见发消息的人，拿起手机。
宋郁：“江同学，你今天写作业了吗？”
江野：“……“
江野：“今天才周六！”
宋郁：“我记得有人昨天才说的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学。”
江野：“考大学又不是一天就能考上。”
江野：“学习学累了要放松一下。”
宋郁：“……”
江野：“所以来不来。”
江野：“宋郁同学。”
宋郁愣了几秒，敲下两个字：“地址。”
江野：“用我不用我去接你。”
宋郁想了想那个自行车，好不容易休个周末，他觉得这个自行车司机也还是休息一下的好，就拒绝了。
他将课本合上，起身出了门，跟着江野发的定位到达玩的地点，门口站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高腿长，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