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朱柄权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一阵冰凉。
“好、好,烤好了,一起吃。”朱柄权慢慢站起来,若无其事道:“我再去捡些柴火回来。”
“够用了。”幽冥一把抓住朱柄权的胳膊,拽着他坐回去,“府君,接下来咱们要去投奔仙主,仙主在哪里藏着呢?”
“放肆!”朱柄权猛地甩开幽冥的钳制,逃开两步,额上淌着冷汗,颤声怒道:“若是我弟弟还活着,你也敢这么对他不敬吗?!”
幽冥盯着被架在火焰上炙烤的兔子,呵呵笑了两声,蓦地抬起右臂就射向朱柄权的大腿。
朱柄权“啊”的一声痛叫,半边身子摔跪在地,他仰起惨白的脸看着幽冥,颤巍巍道:“你、你竟真是官府的人,你究竟是谁?!”
幽冥用沾血的匕首抵住他的咽喉处,“你不配知道我是谁。朱梵山那个食人魔若是还活着,我会像剥兔子皮一样把他活剥了,再一片一片割下他的肉,塞到他嘴里让他把自己活吃了,就像他吃那些活生生被剖出来的婴胎一样。”
“好汉、好汉你饶我一命,我藏下了许多金银珠宝,你留我一命,我带你去找,行不行?”
匕首刺入朱柄权的皮肉,他又疼又恐,泪流满面。
“那些被你们糟蹋玩弄的少女,她们哭求你们这对恶畜饶命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做的?朱梵山暴病发作时,先奸后杀,你没有暴病,人模狗样,却也以施虐为乐。”
就在此时,朱柄权咬牙发狠,一把抱住幽冥那条瘸腿,将其猛地拽倒就去掐他脖子,“叛徒,死去吧……”
朱柄权一霎僵住,缓缓摸向咽喉处,那里插进了一支短箭。
幽冥拂开朱柄权的手,咳嗽着从他身下爬出,冷笑道:“老子杀人的时候,你爹都还没出生呢。”
幽冥看着朱炳权咽气,转头走向火堆,坐在石窝子里,慢条斯理把兔子肉吃完,缓了缓,有了力气,才咬牙切齿道:“该回家去了,我不能再让我的心血白费。没出息的东西,你给老子等着!”
极乐圣境里的火,烧了两天两夜才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而熄灭,又过半日,臭气彻底消散了,萧远峥才带兵而入。
在此期间,凡是逃出洞窟的邪教徒无一例外都被射杀。
此洞窟乃是天然的溶洞,又宽又阔,深达数里,横贯着一条暗河。
巨大的玉楼、汉白玉石铺成的八卦盘地面、雕成饕餮的宝座都没有烧毁,被烧毁的是主洞窟两侧的三个小洞窟,一个洞窟坍塌,在废墟中发现了一块刻着“造化炼炉”的石匾,挖掘出一些似人非人的黑炭块,另外两个洞分别是长生洞和万蛇窟,里面被烧的黢黑,从长生洞中找出了一个烧变形的丹炉,在万蛇窟中发现了一些没烧完全的尸体,多数是女尸。
萧远峥验尸后,发现了两颗媚珠。
慕容鸾音想起那个惨死的银发女妖,想着那些从洞窟内逃窜出来的蛇,蛇本性淫,她忽的想明白一个问题,媚珠里面她分辨不出来的那种强烈君药,也许是取自这些蛇。
第57章 第057章爱怜之极慕……
慕容鸾音有了关于媚珠的猜测,就告诉了萧远峥,萧远峥稍作沉吟,道:“想要验证不难,我让人抓些蛇回去养起来,取其交/配时产生的体/液给你,如何?”
“好。”慕容鸾音到底是个医者,她既知道了有媚珠这种引人犯罪的东西,就想弄清楚里面的成分。
“我也怀疑,白玉京死士涂抹在毒针上的毒素来自毒蛇,我取出毒液交给你一份,你试着配置解药,可敢吗?”
慕容鸾音微抬下巴,傲然一笑,“有何不敢。你虽学富五车,到底也有不懂的,蛇的毒液虽毒,但解药就在蛇身上,那就是它自己的蛇胆,故此,倘若白玉京所用之毒真的取自毒蛇,只要辨析出是何种毒蛇,取其蛇胆为君药,再配置些其他解毒的药材,大致上就可解了,一点都不敢。难就难在,许多毒蛇的毒液混合,辨析不出,若再加入些有毒的草药,那就无药可解。”
萧远峥见她杏眼生辉,一下子胸脯也挺了起来,就笑道:“这便是术业有专攻了,承蒙夫人点拨,为夫受教了。”
慕容鸾音听了,欢喜不已。
就在这时,忽听得慕容韫玉愤怒惊骇的叫人声,二人连忙寻声找了过去。
却原来,慕容韫玉跟着苏逢生往溶洞深处去搜寻,找到了朱粲进食和睡觉的洞穴,里头角落里堆积着被吃的干干净净的婴骨,一张石桌上还摆着一盘子没吃完的。
慕容韫玉实在受不了,疾步逃出洞穴,扶着石壁就吐了出来。
“阿音,你别进去。”慕容韫玉连忙拦住慕容鸾音,白着脸道:“冰镇鱼脍见过吧,就那么把、把婴胎当鱼做成了鱼脍,还撒上了菊花花瓣。”
慕容鸾音只是听说,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脸色一白,连忙捂住嘴。
萧远峥进去看了一圈,铁青着脸出来,越发坚定:不把白玉京彻底剿灭干净,誓不罢休!
那边厢苏逢生也找到了储粮洞和厨房,储粮洞里没什么,都是粮食和肉菜一类,厨房就有些不同寻常,九个大铁锅,锅里面熬煮的粥状物像猪食。
萧远峥去看过,翻捡调料罐时
发现了一罐青莹莹的粉末,他虽没做过饭菜,却也识得些糖盐胡椒等寻常调料,但从未见过这种。
苏逢生、慕容韫玉、慕容鸾音都辨认了一回,都不认识。
萧远峥就让人封好口带走。
除此之外,再没发现任何书信账本之类的有力证物,便猜测,这些要紧的东西都被烧毁了。
来回细细搜寻了三遍,再无发现,萧远峥才决定撤兵返回西州,临走前蓦地回身望向那座写着“极乐圣境”的牌坊,亲自上手,用一张大宣纸拓印了下来,拓印完这四个字,想到溶洞内石匾上还有字,全都拓印了一遍,封存好,这才撤离荡寇山。
虽是在极乐圣境内发现了白玉楼,这座楼与五色鹊所送信纸上的花押玉楼形状一样,但因为没有纸面上的证据,萧远峥就暂时把极乐圣境定性为白玉京的一个重要窝点。
这个窝点虽剿灭了,可西州城到底被白玉京侵蚀多年,还需挖掉、修补与肃清官场。
萧远峥还在写给皇帝的奏折上,写明了朱梵山能一手遮天把持卫指挥使司的根本原因,那就是拿不到军饷,没有活路,对底层士卒而言,有奶才是娘,话虽粗俗,却最精确。
萧远峥替西州城向皇帝求情,若继续封锁废弃下去,百姓饿肚子,没活路,又会滋生出许多邪教徒。慕容青云之死,罪在白玉京,不在百姓,重建漕运码头,减轻赋税,使西州城恢复往日繁华,令百姓富足,感念君父的恩德,才是彻底断绝白玉京发展教徒的办法。
长盛帝采纳了萧远峥的谏言,命他坐镇浙川,肃清官场,令贪财害命者死、贪污没害命者抄家流放,令庸者罢官去职,清廉正直贤能者升官重用。只有一条,凡查出为官者入了邪教的,无一例外,以尚方宝剑当堂诛杀!
白驹过隙,浮云苍狗,匆匆便是一个月后,入冬了。
慕容韫玉早已回了京,这日慕容鸾音却收到了他的来信。
信有两封,一封的确是慕容韫玉的,问她何时回京,家中父母十分想念她等语,另外一封却令她深感意外,是罗慧心写给她的。
她连忙展信细看,看完之后,满心不安。舅外祖回府了,把老夫人从佛堂接了出来,还把中馈之权直接交给了洛淑仪。龙姐姐回娘家去了,因为舅外祖没经过萧远嵘的同意就给他纳了一个良妾。罗慧心还在信中暗示,国公府已是老夫人和洛淑仪的天下,让她回京后留心。
碧荷进来,看见慕容鸾音倚在床栏上发呆,手里还捏着信纸,连忙问道:“姑娘,大爷信上说什么了?”
慕容鸾音把信纸递给她。
少顷,碧荷看完了,疑惑不解道:“黑伯难道不是奉老公爷的命令把老夫人关进佛堂的吗?怎么又亲自接了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鸾音半响儿才道:“老夫人到底是老公爷的发妻,洛淑仪也终究是老公爷的亲外孙女,论亲疏,我差得远了,他老人家改了主意,亲自接出发妻,我理解,可他把中馈之权直接交给洛淑仪是什么意思?”
碧荷忧心忡忡,连忙安慰道:“老夫人年纪大了,没精力管家,老公爷许是心疼她,才直接交到了洛表姑娘手里。这一个月来,奴婢冷眼瞧着,世子爷满心满眼都是姑娘,有世子爷给您撑腰,到得咱们回府,想夺回中馈之权也容易。”
这一个月来,萧远峥白日里忙着肃清官场,清理白玉京余孽,慕容鸾音就在自家医馆坐镇,为人诊脉治病,晚上二人同床共枕,房事和谐,不敢说蜜里调油,也算琴瑟和鸣。
想到这些日子来的相处,慕容鸾音心里也情不自禁生出甜意来。但这份甜意,是她掩耳盗铃换来的。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譬如洛淑仪。
“冬至吃角子,他偏爱菘菜羊肉馅的角子,让厨房做出来。我不爱吃角子,给我做些菘菜鸡蛋小馅饼。”
“是。”
“冬至是大节日,朝廷有七日假,今日他应该会早归吧……算了,他不配。”
碧荷顿时哭笑不得,“姑娘这又是想到什么了?”
“你不必问,我自有我的道理。”
至黄昏,天上飘洒下盐粒小雪来,萧远峥才回来。
慕容鸾音听到动静,便拔下簪子散下头发,侧身朝里躺着。
碧荷见状,往火盆里加了两块银丝炭,两颗山茶香球,罩上铜熏笼,就走了出去打帘子迎接。
萧远峥提着个小花篮进得屋内,暂时放到长条案上,把黑狐裘解下递给碧荷,瞧见内室的帐幔是垂下的,心里一寻思就低声问道:“天还没黑就睡了不成,是何缘故?”
碧荷怕惹恼慕容鸾音,不敢悄悄提醒,只摇头装作不知。把狐裘搭到衣架子上就赶忙避了出去。
“你不必为难丫头,进来问我。”
萧远峥一听这口气像是生气了,连忙提起小花篮,拨开帐幔走到床前,把花篮往梳妆台上一放就瞧见了放在一旁的书信。
信是敞开放在那里的,他便知道,这是特意给他看的。
少顷,放下书信,他坐到床沿,望着慕容鸾音的后背,就觉得棘手。
慕容鸾音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不开口,心里既恼怒又委屈,嚯然坐起,红着眼睛瞪他道:“我问你,舅外祖写下我和洛淑仪的名字让你选,你用朱砂笔圈定了洛淑仪的名字,是曾经坚定的选过她做你的妻子吗?”
萧远峥看着慕容鸾音泪珠滚落,蓦地攥紧拳头,“浙川的事情我梳理的差不多了,会有别人来接手,陛下召我回京,加封我为东阁大学士,迁任内阁次辅,待得回府后,我自会帮你把中馈之权夺回,勿忧。”
慕容鸾音冷笑起来,“我才不稀罕夺回什么中馈之权呢。我更不稀罕知道你又升官了,因为我知道你终究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萧远峥,我一直以为你爱的是洛淑仪,自从知道你曾坚定的选择过洛淑仪为妻,我越发觉得低她一等,甚至羞愧的不敢面对她,待得回京,回到府内,你仍旧想让我低她一等,是吗?”
萧远峥抬手想去为她拭泪,她扭脸躲开,带着泣音道:“别碰我。”
话落,拥着被子挪到床脚,离他远远的,见他竟要脱靴上床,立时哭道:“你别上我的床,滚到别处睡去,我才不要一个坚定选择过别人为妻的峥哥哥!”
萧远峥听见从她嘴里又叫出“峥哥哥”三个字,心里顿时酸疼酥麻起来,连着绣被一起强抱到怀里,认命般的道:“还记得中秋节那天,祖母算计我,给我喝了催i情酒的事情吗?”
慕容鸾音仰起泪汪汪的杏眼怒瞪他,“你把我当解药欺负了,怎么能不记得。就因为你团圆夜不在我的瑞雪堂,跑去老夫人的福寿堂和洛淑仪私会,才让一个无赖混子有了可乘之机,你竟还有脸提起,哼。”
萧远峥见她杏眼圆瞪,两颗泪珠子就滚了下来,既娇憨又美艳,心里爱怜之极,情不由己便想低头吻她。
慕容鸾音没得到答案,如何肯乖顺,连忙两手抵住他胸膛,“说、说完才给你。”
第58章 第58章我要回京!朦……
朦胧灯色里,慕容鸾音一头青丝披垂,玉容朱唇,靡艳柔润如一颗粉光熠熠的珍珠。
萧远峥虽是渴她如狂,亦不舍扭了她心意强要,便把摆在床壁的一床绣被堆到床栏,倚靠过去,“坐上来我就告诉你那夜我和她说了什么。”
慕容鸾音见他轻拍了一下他自己的大腿,心想这有什么,于是按他心意坐在了他一条腿上。
萧远峥曲起另外一条腿给她靠着,轻叹一口气就道:“想必你也猜到了几分,中秋节那夜,洛淑仪向我献身,言说愿意暂时不要名分。”
慕容鸾音心里一下酸涩刺痛起来,冷笑道:“可是委屈你们了,要背着我偷情,都怪我占了她的名分。”
“别闹。”萧远峥把她鬓边垂下的一缕头发勾到她耳后,斟酌后才又道:“洛淑仪,是十年前被祖母接到府中的,从那以后再也没回过勇毅侯府,几乎等同于和父族断亲,你可知道原因?”
慕容鸾音摇头,“我问过祖母,祖母
只说是老夫人怜惜洛表姐失母,怕她被继母磋磨虐待,就接到身边亲自教养。难道这里头还有别的缘故吗?”
“的确有。”萧远峥脸上露出复杂神色,“十年前六月份,大姑母萧瑾难产而死,大姑母百日孝期后,陛下赐婚,洛雄才娶了章贵妃守寡的姐姐章挽月为继妻,那时章贵妃还只是昭仪,生下皇八子,宠冠后宫。洛雄才九月娶的章挽月,十月份肚子就有五六个月大了。”
慕容鸾音微讶,看着萧远峥脸上浮现的冷意,顿时就道:“洛侯爷和这位贵妃寡姐早已珠胎暗结?”
“远不止如此。”萧远峥冷笑,把旁事隐下,只捡着和洛淑仪有关的继续说道:“大章氏和洛雄才是邻居,二人青梅竹马,早在洛雄才算计谋娶大姑母之前,二人就已有夫妻之实,大章氏明面上和前夫生的女儿实际上是洛雄才的。洛淑仪得知真相深恨这对狗男女,但她很会伪装,大人们只以为她是个温顺贤淑的大家闺秀,便是洛雄才和大章氏也被她骗过,忽有一日她得了机会,把大章氏那个三岁的女儿抱到假山上推了下去,头上摔出一条大口子,血流不止,当天夜里就死了。”
慕容鸾音听了,也面露复杂之色,心里算了算,忽的一惊,“十年前,洛表姐才十岁……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洛淑仪很聪明,她当然不承认是自己干的,把祖父祖母叫到侯府撑腰,哭诉说继母要效仿武皇,用自己的女儿之死陷害她这个继女,又说章挽月觊觎她娘留给她的嫁妆,祖父祖母自然选择维护她,我也去了,查看了那座事发的假山,假山顶上有青苔,有浅淡的脚印,我在洛淑仪绣鞋边缘发现了青苔的痕迹,事后又想法拿到她的绣鞋,目测尺寸一样。”
“你是不是还为她抹去了作案痕迹?”
萧远峥点头,“她当然可以报仇,怎么对付洛雄才大章氏这对狗男女都可,但偏偏选择向一个三岁女娃下手,我不赞同,甚至厌恶,但……”
“但洛表姐当时才十岁,才失去母亲,她是为母报仇,情有可原。”
萧远峥道:“即便揭开真相,只要洛淑仪说是意外,也会从轻发落,交赎金便可替代刑罚。从那以后,勇毅侯府和咱们府上反目成仇,洛雄才从此毫无顾忌,彻底露出本来面目。中秋节那夜,我把此事当着她面揭开,并明确告诉她,府中流言我知道是谁暗中散布的,也明确告诉她,我不可能喜欢一个十岁就能蓄谋害死一条人命的人。”
慕容鸾音一下子捕捉到重点,改侧坐为骑坐,揪着他衣襟就逼问道:“你是指府中上下都传你真爱是她的流言吗?”
“除了这条流言,还有别的吗?”
慕容鸾音身上穿的是绯色抹胸纱裙,里头一条雪缎亵裤,薄薄一层衣料,令他一霎清晰的感觉到她腿心的柔软。
“是谁暗中散布的?”
萧远峥靠在绣被上,腿绷直,扶着她腰肢道:“那张圈名选妻的纸在谁手上就是谁。”
“是老夫人。”慕容鸾音心中已有答案,但就是想让他亲口说出来,“那你喜欢白梅花吗?我见你静园就有一棵白梅花,洛淑仪也喜欢白梅花,府中便以此为由头,把你喜欢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萧远峥托着她腰臀在自己腿上轻挪,望进她眼底,“你喜欢什么花?”
慕容鸾音被他这样看着,身子缓缓灼热酥软起来,呼吸也急促了,慌忙撇开眼,不满道:“连我最喜欢山茶花你都不知道吗?”
“知道。那我就最喜欢山茶花吧。”
慕容鸾音这时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一霎也感觉到自己湿润了,脸儿一下子红热起来,两手抓住他的手腕,情不自禁娇声道:“你急什么,还有呢,是你亲笔圈下的她的……”
萧远峥再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捕捉到那张越来越难缠的小嘴,恣意吻弄。
窗外风簌簌,雪漫漫,窗内,烛芯倒在蜡油里,渐渐暗淡。起初他按耐住渴求,只吻着她,托着她腰臀来回磨蹭。她受不住,喘息的空挡,伏在他颈窝里娇啼,只求了一回,他便如得了圣令,打开克制的心笼,放出了早已狰狞如蟒的欲兽。
忽的,蜡油淹没了烛芯,卧房内漆黑一片。只那张架子床,发出急促的吱嘎声响,帘帐颤个不停。慕容鸾音逼出了想要的答案,心里欢喜,身子就酥软的一揉就化似的,萧远峥沉溺在里头,却心有不甘,紧要处逼着慕容鸾音喊他“峥哥哥”,慕容鸾音偏是叫不出口,萧远峥便知她尚未回心转意,爱他不似从前,越发不甘被她操控了去,就起来点了灯,放在床头,看她杏眼红红,娇啼哭泣,再三求饶才罢了。
慕容鸾音在浑身酸软无力中沉沉睡去,萧远峥却睡不着,拿着那封信再三细看,心中惊疑不定。便把慕容鸾音抱到怀中,搂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萧远峥才要睡去,慕容鸾音却惊醒坐起,“我要回京!”
“怎么了?”萧远峥拍着她背哄道:“是要回京的,今日就开始收拾东西。”
慕容鸾音一听,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缓了缓,躺回他怀里,心有余悸道:“我梦见龙姐姐和嵘三爷游览天下名胜古迹去了,龙姐姐要画一副超越她祖父的山水图,就去爬泰山,龙姐姐被一个樵夫撞下山崖死了,嵘三爷被迫再娶,然后你把他关起来,他思念成疾,疯了。”
萧远峥一听是做梦罢了,就道:“你是看了罗氏的来信,心中忧虑,故此做了一场梦,梦中之事岂可当真。”
慕容鸾音不与他做无谓的争辩,而是道:“我坚信我的梦是预兆,譬如我哥哥,倘若我没追上他,说不得真的会被剥皮楦草拿来威逼你。这样吧,信上说龙姐姐回娘家去了,以嵘三爷黏糊龙姐姐的那个劲儿,定会追去,以他们夫妻二人的脾性,定然不会顺从老公爷,说不得已经打算好,携手离家远游,我们快些赶回京去,问一问他们,若是我赢了,你告诉我,你为何圈定洛淑仪为妻,若是你赢了,我从此不问。如何?”
“不赌。”萧远峥打个哈欠,一条胳膊搭到慕容鸾音腰间,“还早呢,再睡会儿。”
慕容鸾音不甘心,撑起他眼皮迫他睁眼,挑衅道:“堂堂宰辅,怕输不成?”
萧远峥抓住她手塞进绣被,轻笑道:“游览天下名胜古迹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夙愿,你一问,得到的答案不会是旁的,自然是你赢。别闹,我要睡了。”
话落,闭上眼,只片刻呼吸就均匀了。
慕容鸾音瞪大眼睛,不敢信,这人竟睡起懒觉来。
可事实就是,他睡着了。
这人,沉思时,清冷严肃,生气时却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神是蔑视一切的冷傲。睡着时,浓密长睫低垂,眉眼朗艳,又是一副清正祥和的样子。
慕容鸾音呆呆看了一会儿,闻着他身上淡淡松竹的清香,脑袋晕晕乎乎也跟着又睡了过去。
夫妻二人睡醒时,就到了用午饭的时候,雪霁初晴,碧荷带着下人们开始收拾回京的行囊。
一切置备齐整,查了个宜出行的黄道吉日,就上路了。
路上不记日,终是赶在腊月初八前一日抵达京城。
府中上下,得知迁任内阁次辅的世子爷回来了,个个欢喜不尽。
二爷萧远峰,带着三爷萧远嵘、四爷萧远岱、五爷萧远峤,迎出门外,恭候道喜。
萧远峥下车后,走向这几个弟弟们,与他们寒暄。
萧远嵘一见着萧远峥就哽咽了,哭着喊了一声“大哥”。
“晚上到拂衣轩等我。”
萧远嵘连忙点头。
慕容鸾音在后面,扶着碧荷的手,踩着下车凳走了下来,萧远峰便
带着弟弟们向她拱手作揖问安。
慕容鸾音微微点头,亦问他们好。
随即,萧远峥在前,慕容鸾音落后半步,萧远峰等缀在后面,一行走至二门,只罗慧心带着自己的两个丫头站在那里迎候。
萧远峰瞥见萧远峥面无表情的样子,连忙解释道:“孙氏月份大了,今日一早身子不适请了郎中,郎中让卧床修养,故此不能来迎。”
慕容鸾音便笑道:“无妨。”
话落,携着罗慧心的手,径自回了瑞雪堂。
这时黑伯才从拐角处走出来,看着萧远峥就长叹一口气,“传主子的话,世子爷回家了,不必先去拜他。您的新官袍、玉笏板,礼部已送了来,放在静园,请您沐浴更衣后进宫面见陛下是要紧。待得得了假,能在家里歇息几日了,他自会见你。”
“知道了。”
却说慕容鸾音,她也本该先去拜见老夫人,但罗慧心也带了老夫人交待的话,不必去福寿堂拜见,让她在瑞雪堂等着老公爷召见。
慕容鸾音心头惴惴,沐浴更衣后,亲自下厨熬了一碗莲子羹,亲自提着食盒往采篱园而去。
采篱园乃是老公爷萧长生在府内的修养之所。
围墙是竹竿扎成,门是柴门,踮起脚尖就能望见里头郁郁葱葱的松柏,还能听见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茯苓敲了一会儿门,黑伯打开门走了出来。
慕容鸾音急忙道:“黑伯,我给舅外祖熬了一碗莲子羹,让我进去和舅外祖说说话吧。”
门前有两块长条石,黑伯坐下后就道:“音丫头,回去吧,主子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他既说了,等着他召见你们,这会儿你来了,这个门你也进不去。”
慕容鸾音一下子红了眼,放下食盒和黑伯坐在一起,禁不住问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了他老人家生气吗?还是、还是老夫人和洛表姐在他老人家耳边说了什么?”
黑伯不言语,站起来,走了进去,把门紧紧关上了。
惹得慕容鸾音越发惶惑不解。
舅外祖一向疼爱她的,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59章 第059章雪夜浓情慕……
慕容鸾音回到瑞雪堂坐立难安,一忽儿怀疑是自己把府中中馈撂给罗慧心,未经过他老人家同意就随着萧远峥去了西州,犯了忌讳;一忽儿又十分愤怒,坚定认为是老夫人和洛淑仪这对祖孙在舅外祖面前进谗言;一忽儿又战战兢兢,认为自己的确没有履行身为当家主母的职责,羞愧不已。
碧荷看着她绕着莲花大香炉转来转去,黛眉紧蹙,闷闷不乐,禁不住就道:“姑娘,您这副愁肠百结的样子,又回到从前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慕容鸾音顿时愣在那里,“你说什么?”
碧荷走上前,把慕容鸾音扶到罗汉床上坐着,接过茯苓捧来的茶,送到她手上,叹息道:“洛表姑娘归府之前,姑娘也是这样日日为世子爷愁肠百结的,奴婢看着心疼,却没有办法。奴婢本以为,姑娘想明白了,不曾想,今日又为老公爷不见您这样一件小事,愁容满面,忧惧不安,这是为何?”
“这是为何……”慕容鸾音喃喃自问,心中一个答案清晰的浮现了出来。
那是因为,她心里清楚,终究是舅外祖成全了她与萧远峥的婚事,这也意味着,舅外祖也能毁掉这桩婚事,就像他一句话,就给萧远嵘纳回一个良妾,逼迫的龙姐姐回娘家。
在她获得梦境预兆之前,她经历的是求不得的痛苦,获得梦境预兆之后,她慢慢感知到萧远峥原来爱的是她,她得到了,又害怕失去。
从始至终,她的忧与怖,都只为一个萧远峥。
舅外祖回府后,亲自接出老夫人,直接把中馈交给洛淑仪,就是一个不祥的预兆。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迫等待召见。
而萧远峥又进宫去了,不知何时才回来。
所以她焦虑不安。
可是,焦虑有用吗?
没有。只会让她被焦虑的情绪控制,食不下咽,睡不安枕,长久以往身子都被自己作践坏了。
慕容鸾音梳理清楚了自己焦虑不安的根源,勇敢的面对,反而平静了下来。
走到西次间,脱掉绣鞋,坐到大榻床上就道:“把笔墨纸砚拿来,我要给龙姐姐写一封信。”
碧荷见她黛眉舒展,连忙笑着去拿。
茯苓也笑道:“奴婢为姑娘磨墨。”
慕容鸾音见她们笑,自己也笑了。
一炷香后,慕容鸾音写好信封入信封交给茯苓,道:“我在西州时为龙姐姐制了两匣冷梅香,你到箱笼里找出来,一同交给嵘三爷,让嵘三爷替我转交龙姐姐。”
“是。”
这时冬青兴高采烈的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雪人,“姑娘,下大雪了,咱们堆雪人吧。”
慕容鸾音一听,就去推窗。
碧荷连忙止住,到暖阁衣柜里找出一件芙蓉红羽纱面白狐狸里子的披风拢到她身上,又吩咐冬青冬葵去把专放在榻上的熏笼搬来,放了银丝炭,锁住玲珑铜罩子,又在上面裹好一块漳绒花毯,这才亲自去把窗户推开了。
茯苓暗恼自己,终究没有碧荷心细周全,默默把步骤都记了下来,下次姑娘再开窗看雪时,她可以照搬。如此想着,顿时开心起来。
大雪纷飞,仿若柳絮随风起舞。
慕容鸾音裹紧披风,斜倚熏笼,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雪风,笑道:“怎么等都是等,不若把红泥小火炉搬到炕几上,一边赏雪一边煮一壶红枣桂圆甜茶来饮。”
茯苓连忙笑道:“奴婢这就去大厨房,让厨娘做几样姑娘爱吃的糕点来,好不好?”
“极好。我要吃玉露团、透花糍、碧玉糕。你们也点几样自己爱吃的,咱们主仆几个一块美美的赏雪、喝甜茶、吃甜糕。”
茯苓响亮的答应一声,连忙去了。
碧荷想到什么,便去梳妆台上,把慕容鸾音当做摆件摆在那里的小花篮拿了过来。
这小花篮不过是竹编的,是个海棠花的形状,胜在手艺细致,既结实又没有一点毛刺。
小花篮里头原本装的满满当当的,但在回来的路上慕容鸾音吃了大半,还剩下几块松子糖。
因是萧远峥给她买的,她就没舍得扔。
“暖阁里热,这松子糖有些化了,姑娘还吃吗?”
“不吃了。”
碧荷道:“奴婢一会儿拿给蕊儿她们分了去。这小花篮奴婢擦洗干净,再给姑娘摆到原处?”
慕容鸾音顿了顿,轻点一下头。
待得茯苓提回糕点,地上便有了积雪,天也黑了,冬青带着几个二等丫头把院子里的灯都点亮,嬉闹着堆了一个圆头圆脑的小雪人出来。
那株红山茶早已盛开,许是知道她最爱它,彼时虽被白雪压头,却迎寒盛放。但随着它头上的雪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终究是支撑不住,断头落地。
山茶就是这样的品性,它凋零时,不像其他花朵那样,一瓣一瓣凋零,而是整朵整朵的掉。
落英缤纷的景象多美呀,偏偏山茶没有此景,她以前觉得这是山茶的憾事,但现在她真正懂了山茶的决绝。
慕容鸾音喝一口热热的桂圆茶驱散窗外吹来的风雪,道:“把窗户关上吧。”
碧荷已是剥了一小碗橘子瓣,闻言想也没想就笑道:“姑娘难道不是在等世子爷吗?”
“不是。我知道他今夜,明夜,往后小半个月都不会来。因为,明日是腊月初八,是他母亲的祭日,腊月十五是他父亲的祭日。”
碧荷轻拍自己额头一下,直起腰身把插着银叉子的玛瑙碗递过去就道:“姑娘先吃着,奴婢这就把窗户关上。”
慕容鸾音接过玛瑙碗,闻着橘子解腻的清香,顿觉口舌生津,捏起银叉子就往嘴里送了一瓣。
却在此时,漫天飞雪中走来一个人,高束发髻,插戴着翡翠竹节簪,身披深蓝鹤氅,脚踏皂靴,瑰姿俊美,面如冠玉。
碧荷大喜,连忙看向慕容鸾音,却见她嘴里含着一瓣橘子,要吐不吐,芙蓉玉
面皱做一团,一点也没瞧见外头来人。
碧荷会心一笑,没声张,把窗户一关,悄悄下榻,避了出去。
慕容鸾音才费力把那瓣酸橘子咽下去,瞧见碧荷下榻向外走,目光追着她道:“你做什么去,再给我剥一个甜橘子呀。”
冷不丁,却见萧远峥顶着一头一肩的雪走了进来,顿时惊的她杏眼圆睁。
萧远峥脱下鹤氅往罗汉床上一扔,拨开珍珠帘大步走向慕容鸾音,俯身与她对视,星目幽深隐炽。
慕容鸾音的心跳蓦地乱了,被他这样看着,不知怎的有些怕,不敢与他长久的对视,可身子却为他酥软起来。
“你、你怎么会来?”
“我们要生个嫡长子出来,越快越好。”
“啊……”
未等慕容鸾音反应过来,他拿走她手上捧的玛瑙碗放在炕几上,就压了下去。
慕容鸾音倒在熏笼上,搂着他脖子笑道:“别把我的熏笼压坏了。”
“别管。”
北风呼号着,把覆盖在山茶花上的积雪吹散了,枝条漫舞,红花得了喘息之机,昂头盛放。
慕容鸾音察觉到他的焦躁不安,心中隐隐明了,想着今宵有酒今宵醉,就极致热情的缠在他身上。他亦要她吐出小舌,他衔住深吻,恨不能吞入腹中。
子夜时分,窗棂半开,二人共裹一条绣被,倚着熏笼,赏雪,赏红山茶。
萧远峥单手倒出一杯热热的桂圆甜茶递到慕容鸾音嘴边,哄她喝下,就道:“睡吧。”
慕容鸾音已是不能回答,春水一般软在他怀里,惚惚睡了过去。
下了一夜的雪,到得天亮,好似换了人间,银装素裹,好不洁净。采篱园终是传来消息,让他们早食后过去说话。
采篱园中,下人们天蒙蒙亮就起来,清扫出了一条道路。
正堂,廊檐下,挂了两排的鸟笼子,这会儿黑伯正挨个掀起棉套子来,让里头的鸟雀见光,给它们添水添食。
忽见得一个鸟笼子里是空的,连忙对坐在堂上取暖的萧长生道:“主子,您最爱的那只画眉鸟不见了。”
萧长生手内拿着一根长长的铜火棍,正在拨弄脚炉里烧红的炭,闻言就道:“昨夜那鸟儿发疯,叽叽喳喳吵的我睡不着,放生了。”
黑伯禁不住道:“这寒冬腊月的放了它出去,飞不远就冻死了。”
“该死就死。你说是不是,淑儿?”
洛淑仪捧着热热的腊八粥送到萧长生面前,赔笑道:“是。那只画眉再得宠又如何,扰得外祖父睡不好觉,就该死。”
黑伯听屋里那对祖孙的对话,嗓子顿时噎住,抬头瞧见萧远峥慕容鸾音一同走了来,就不吱声了。
堂上,萧长生和洛淑仪几乎是一齐看向外头,但见萧远峥身上罩着一件黑狐裘,慕容鸾音身上罩着一件芙蓉红羽纱面,露着白狐毛滚边的披风,一个清冷肃然,一个娇容艳丽。他们虽是一前一后慢慢走来,却步态一致,可分明慕容鸾音的步子小,萧远峥的步子大,怎么会一致呢,那必然是有人迁就了。
萧长生扯扯嘴角,露出一个龇牙切齿的大笑来。
慕容鸾音心里惦念萧长生这个舅外祖,虽是昨日吃了闭门羹,今日仍旧亲自下厨做了一碗莲子羹,用一个小巧的食盒装着,藏在披风底下暖着,提了来。
甫一进门,却见萧长生手里捧着一碗腊八粥在吃,她顿了顿,仍旧把自己做的莲子羹拿了出来,露出乖笑,“舅外祖,我给您熬了一碗莲子羹,甜淡适宜,保证和我祖母熬出来的一模一样,请您品尝。”
说着话,就要走上前去,萧长生缓缓抬起头,死盯慕容鸾音一眼,笑道:“你站那里吧。淑儿。”
“是。”洛淑仪从萧长生身后衣袂翩翩走出来,轻笑道:“妹妹,交给我吧。”
慕容鸾音已是知道她的底色,未等她靠近,就径直把小食盒放到了一旁的茶桌上。
洛淑仪面不改色,笑了笑,又退回萧长生身后。
萧长生拄着铜火棍,冷眼看着萧远峥,萧远峥瞥着那根铜火棍,缓缓攥紧了拳头,前胸后背的皮肉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算算日子,慕容氏嫁进来也有四年了,我问一声,有喜了吗?”
慕容鸾音听了,震惊又难过,立时就道:“舅外祖,你竟然叫我慕容氏?!”
萧长生忽的暴怒,“你闭嘴!”
慕容鸾音顿时吓的一激灵,脸色惨白。
萧远峥死攥着拳头,僵站在那里没吭声。
“四年无子,你就是罪人,我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念在你祖母的份上,不休你,但是我要给峥儿娶个平妻,淑儿正合适,也不用大办,择个良辰吉时,在绛仙阁拜堂成亲,走个过场就罢了。你既然不喜管家,那就退后一步,从此府中中馈交给淑儿,我才放心。”
慕容鸾音慌忙看向萧远峥,却见他额上冷汗涔涔,脸色比她还难看,顿觉孤立无援。
萧长生把他们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冷笑连连。
“算你们识相,就这么定了。”
“慢着。”慕容鸾音深吸一口气,直视萧长生,冷笑道:“老公爷不必看在我祖母的面子上了,也别委屈了洛表姐,我自请下堂,与萧远峥和离便是,劳烦老公爷把我祖母赠予您的墨玉药兽令牌还给我慕容氏,那是我嫁妆的一部分,从此我们两家的婚姻之盟就此作罢。”
萧长生缓缓举起手中铜火棍指着慕容鸾音,“你到我跟前来,再说一遍。”
萧远峥蓦地用后背挡住那根铜火棍,怒斥慕容鸾音,“慕容氏,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滚回瑞雪堂去。”
“我不……”
萧远峥蓦地捂住慕容鸾音的嘴,将她抱出门外,“快滚!”
慕容鸾音眼睛酸胀,蓦地滚下泪来。
这时洛淑仪从后面走出来,含笑拉住慕容鸾音,“阿音妹妹,借一步说话。”
慕容鸾音眼睁睁看着萧远峥关上了堂屋门,这才一抹眼泪,甩开洛淑仪的手向园子外走去。
屋内,萧长生笑吟吟的看着萧远峥,“乖孙,祖父听闻你心里爱的是淑儿,祖父想明白了,所以就想成全你,令乖孙你得偿所愿,哎呦,我的乖孙呦,脸上怎么没有一点笑模样呢,笑一个。”
萧远峥缓缓跪地,咬牙道:“府中流言都是祖母暗中让人散布的,祖父不可当真。何况、何况所谓平妻,都是没规矩的人家弄出来的,不可效仿。”
萧长生握着铜火棍,在火炭上戳来戳去,继续笑道:“为子嗣大计,效仿一回无妨。我翻过黄历了,明日就是个好日子,你就和淑儿拜堂吧,当夜就洞房,我亲自盯着你洞房。”
萧远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坚如磐石。
“除了阿音,我不会再娶任何女人。”
“好啊、好啊。”萧长生哈哈大笑,笑的两眼泪流,“我呕心沥血培养的你,文武全才,智计无双,你却用在选妻上。让我捋一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的。是从我写下慕容鸾音和洛淑仪的名字让你圈定妻子人选的时候吗?不是。”
萧长生阴冷的盯着萧远峥,“应当比四年前还早,从你意识到,我痛恨你父亲为你母亲殉情,为了防止你重蹈覆辙,拿烙铁烙你的时候吧,你那时候就有意疏远慕容鸾音了,你那时候才十四五岁吧,慕容鸾音才八九岁吧,哎呦,我哪里能想到。”
“不是……”
“你闭嘴,让我自己捋顺。”萧长生拄着铜铁棍,脸也搁在自己的手背上,咧嘴笑道:“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娶你选定的,所以故意圈了洛淑仪,是不是?”
萧远峥僵硬的挺直腰身,垂眸道:“是。”
“哈,让我说对了。”萧长生抬起头,像看一件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一样看着萧远峥,“你还佯装冷落慕容鸾音三年,直到我嘱咐黑彧,让他催促你生嫡长子,你才趁势搬入瑞雪堂,伪装的天衣无缝,还让旁人以为你是为了子嗣,委曲求全,是不是?”
“是!”
萧长生兴奋的继续分析,“能忍三年,说明你能忍耐,忍耐潜藏是成大事的必备品质,好!在我让你选妻时,你知道我会防你一手,所以毫不犹豫圈定了洛淑仪,放手一赌,说明你胆大果决,也好!决断的前提是你要摸透我的心思,还有做前期的铺垫,说明你观察入微,沉稳老道,更好了!最后,你成功骗过了我,娶到了心爱的女人,说明你毅力卓绝,心智已经超过我了,好极了!”
彼时,那根一直插在火盆里的铜火棍末端已经烧的通红,萧长生缓缓拔了出来,脸上兴奋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痛恨,“你有这份隐忍和算计,你干什么不好,你用在谋求一个女人上,你太令我失望了!”
第60章 第060章痴情种采篱……
采篱园外,洛淑仪拦住慕容鸾音的去路,脸上带着一抹大度宽容的笑,“阿音妹妹,你别怕。”
慕容鸾音本不想理她,但一听她说出这样一句怪话来,禁不住就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怕什么,怕你吗?可笑。”
“你不同意峥表哥娶我为平妻,不就是怕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后,把你撇在一边,再也没有指望了嘛。”洛淑仪极力压着上扬的唇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慕容鸾音,“你放心,待得我们成亲后,每月里我身子不方便的时候,会劝着峥表哥去你院里的,外祖父想要峥表哥子嗣繁茂,只我一个怎么行,咱们姐妹齐心,能生多生,岂不好?”
慕容鸾音气笑了,“洛表姐,你的意思是,他爱的是你?”
“你不承认没关系,事实在那里摆着,外祖父让峥表哥选妻时,他圈定的是我。”
慕容鸾音打量她一回,见她脸上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想到萧远峥说她擅于伪装,心中不禁发寒,“我现在才知道一个人说起损人利己的谎话来,竟真的能做到脸不红气不喘,以假乱真。他一个断案如神的人,爱你什么,爱你曾经小小年纪就蓄意摔死一个三岁女娃吗?”
洛淑仪脸色顿变,上扬的唇角垂了下去,“你听谁说的?”
慕容鸾音冷笑,“你做下的这桩恶事,除了他还有旁人知道吗?”
“他为什么告诉你?!”
“你猜去吧。”
洛淑仪捏紧帕子,浑身颤抖,不死心的继续道:“他那样一个秉公执法的人却愿意为我抹除痕迹,正说明他心里爱怜我,认同我为母报仇。他爱的是我,你死心吧!”
慕容鸾音并不与她争辩,而是道:“你执意说他爱的是你,那就是吧。我不管他爱谁,我只知道,我是他妻子一天,就不可能同意他娶你。你想做他的平妻,除非让他与我和离。”
洛淑仪从始至终没在慕容鸾音脸上捕捉到伤心欲绝的表情,未能下蛆成功,心里长久以来堆积的嫉恨一霎暴发,“他不爱我,难道就爱你吗?!你也别痴心妄想,他敬畏外祖父到骨子里,外祖父既让他娶我,他就会娶!就像当初他明明圈定我做他的妻子,却不得不听从外祖父的命令娶你一样!你抢我良缘,毁我一生,我誓要你百倍偿还!”
慕容鸾音听她说完,脑海中似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喃喃道:“是啊,他到底为什么选你……”
洛淑仪见她终于开始怀疑,心中大喜,“自然是因为我温柔贤淑,擅理中馈,最适合做当家主母,一族宗妇,峥表哥肩负延续家族尊荣的重任,只有我能做好他的贤内助。”
慕容鸾音忽的想到他胸前后背那些烙痕,她曾当着他面推测出是舅外祖烙的,他没有否认,她本以为舅外祖用这样的手段是为了锻造他成才,可现在想来,却透着狠毒怪异。
“不对,不是这样的。”
烙痕……方胜纹烙痕……方胜……为什么偏偏要用方胜纹的烙铁……
谁偏爱方胜纹来着……
“他父亲!”
他父亲怎么死的……
她记起来了,祖母曾流着泪说过,他父亲是吐血死的。
他父亲死在他母亲头七那天。
心碎吐血而亡。
是殉情!是殉情!
慕容鸾音忽的想到堂屋内,舅外祖手里一直拄着一根铜火棍,那火棍的末端正是方胜的形状。
想到此处,她的脸顿时煞白,转身就向园内跑去。
洛淑仪终于见她脸色大变,正觉畅快,却又见她转身跑回园子,生怕她寻死觅活不同意,连忙跟了上去。
屋内,萧长生喝令萧远峥脱掉狐裘,露出胸膛,举着烙铁,恨的老眼赤红,道:“你背出来,只要你背出来我常常警告你的那段话,今日就不罚你了。”
萧远峥挺直脊背,垂眸领受。
萧长生见他竟死撑着不言语,顿时又恨又怒,一双老眼中血丝密布,“你说啊!你说:女人只是绵延子嗣的器物,哪个女人让你动了情你就杀哪个!一旦对女人动情,她就会控制你,你会成为她的奴隶!女人是祸水,是害死吾儿的祸害!”
就在这时慕容鸾音闯了进来,惊见萧长生竟真的亲手对萧远峥施刑,大悲大怒,扑了过去,“不要!”
萧长生见慕容鸾音又回来自投罗网,顿时满脸阴鸷,“是她这张小脸蛋媚惑了你吗?”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萧长生调转烙铁方向对准慕容鸾音时,萧远峥蓦地转身接住扑来的慕容鸾音,将她护在怀里,以自己的后背承接了那烧红的烙铁。
“滋”地一声,就有烧糊衣料的浓烟冒了出来。
慕容鸾音被他严严实实护在胸口处,一霎闻到了肉焦味儿。
“峥哥哥……”慕容鸾音痛哭失声。
萧远峥没吭一声,只是冷汗涔涔的搂紧她。以前受刑时,违背本心背着那段话,只觉身心都扭曲痛苦,而今搂她在怀,听得她哭着喊他“峥哥哥”,竟觉快活。
“我没事,不疼。”
萧长生看着搂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俨然又是一对萧璟谢昭云,可他老了,再也锻造不出一个能撑起萧氏荣耀的萧远峥。
想到他终有一日会重蹈他爹的覆辙,萧长生气的浑身发抖,“没出息的东西!没出息的东西!与其你终有一日会为了一个女人殉情,倒不如我先亲手杀了你!你是我锻造出来的,就该我亲手毁灭!”
萧远峥背对萧长生,慕容鸾音伏在萧远峥怀里,正看见萧长生举起烙铁要砸萧远峥的头,她立时两手护住他后脑,凄声哭喊:“萧长生,你这个懦夫!”
萧长生高举烙铁悬空,震怒,“你说谁是懦夫?!”
“我说你,就是你。”慕容鸾音大喘一口气,流着泪道:“我们在西州已经查明,婆母在鲸落楼吃河豚中毒而死,不是意外,而是白玉京设下的圈套。明明是邪教的错,你不想着剿灭邪教为他们夫妻报仇,却一味儿用残酷手段摧残峥哥哥,你、你就是窝里横,你就是懦夫里的懦夫,我看不起你!祖母曾经盛赞你是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是她敬仰爱戴的兄长,我一点没看出来,只觉得你是畏强残弱的懦夫!”
萧长生撕声怒吼,“你放屁,你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吼罢这一句,撂下烙铁,抚着胸口剧烈咳嗽。
慕容鸾音见他咳嗽的仿佛要背过气去,又觉他因痛失爱子心性扭曲可怜,咽喉哽住,泪落如雨。
萧远峥等着适应了脊背上那一片的疼,就放开慕容鸾音,转身跪向萧长生,“祖父,我深知你内心的恐惧,无非是怕白玉京故技重施,我向你保证,我们绝不会重蹈覆辙,我会保护好阿音,我们也会尽快生下嫡长子,请您不要再逼我娶洛淑仪,又或者其他什么女人。你之所以要逼我娶洛淑仪为平妻,无非是要在我和阿音之间插入一根针,造成一段裂痕,是阳谋,可被我识破了就没用了,歇了这番心思吧。”
萧长生咳嗽止住,喘着粗气抓挠自己的手臂,“白玉京无孔不入,你怎么保证她慕容鸾音不会像谢昭云一样死去?”
萧远峥看着慕容鸾音,心弦一霎绷紧,连忙道:“二弟重新布置了府中的防卫,只要阿音呆在内宅,一定不会有事。”
慕容鸾音听了,顿生惊惶,连忙去拽他衣袖。
萧远峥握紧她的手,继续道:“而且,我已掌握了白玉京控制教徒
的一部分手段,只要找到仙主,就能彻底剿灭白玉京,这才是从源头上杜绝的办法。”
萧长生冷笑,把自己手臂抓出一道道的血痕,“想我一个无情的人,呕心沥血,付出一切,竟教出了两个痴情种。若是让我知道慕容鸾音踏出府门一步,峥儿,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是吗?”
萧远峥垂眸应“是”。
“滚吧,快滚!”
话落,就转着轮椅后退,调转方向急匆匆向内室行去。
萧远峥见状,生怕他改变主意,连忙捞起自己的狐裘披在身上,拉着慕容鸾音逃出采篱园,一同回了瑞雪堂。
躲在门旁里听了许久的洛淑仪,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远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一颗心也似被架到了火堆上炙烤,烧的她恨不能毁天灭地。
彼时,太阳渐渐发威,把铺满大地的雪晒化了一层,倒比下雪时还冷些。
慕容鸾音见他额上沁着冷汗,便把心里的凄惶压下,扶他到暖阁里坐着。当她脱下他的狐裘与衣衫,看向他光裸的后背,就见左肩胛上被烙下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方胜图案。
想到他说过一句“皮肉的疼算什么,早习惯了”,她的心就揪疼起来。
萧远峥感受到背脊上一滴一滴的热泪,转过身来抱她在腿上坐着,轻笑道:“虽说我爱极你哭的眼睛红红的模样,却不在这时候。”
慕容鸾音抽噎一下,不理他的调笑,推一下他的胸膛站起来就道:“转过去,我给你上药。”
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蘸烈酒为他清理烧伤。
萧远峥“嘶”声吸气。
待得慕容鸾音为他抹上药膏,缠上白布,就被他一把搂到怀里亲起来。
慕容鸾音心里为他疼着,又顾忌着他背上的烧伤,就乖柔的任他索取。
碧荷本想进来问午饭吃什么,手将将伸向珠帘要拨开,忽听见热辣辣的咂吮声,往内一瞧,却见世子爷的手臂掩在她们姑娘蕊红色裙摆下,脸一红急忙退避了出去。
片刻后,萧远峥坐到月牙凳上,一臂环住慕容鸾音的腰臀,按着她挎坐在他腰腹下,一手捧着她娇红起来的脸道:“幼时模糊看见父亲跪在母亲腿间,想着,堂堂男子汉,如何能跪女子,即便那女子是自己的妻子也不行,少年时,偷看避火图,才知他们在做什么。我仍旧撇嘴不屑,可你越长越大,出落的越来越牵动我的心,实在令我渴之如狂。阿音妹妹,我的每一寸血肉都叫嚣着,想要你,只有你。”
慕容鸾音的眼睛鼻头都红了,哽咽落泪,却不想被他看见,脸埋藏到他颈窝里紧贴着蹭弄。待得他感知到她潺潺春水的回应,一霎便化作蛟龙,于春水中纵性冲撞。
那边厢碧荷就急忙吩咐茶房烧水。
茯苓不知屋内情形,只以为是缺了茶水,就道:“炉子上有炖好的,我去提。”
碧荷连忙拦住,“不是喝的水,是洗澡水。”
茯苓一下听懂了,禁不住道:“世子爷不是伤着了吗……”
“慎言。”
茯苓见碧荷沉了脸,立马知道自己犯了忌讳,连忙站起身应“是”。
“眼瞅着到午时了,你去大厨房点几样世子爷和姑娘爱吃的吧。”
“是。”
谁知,那主子俩过了午时才起来,更衣后,用过饭,太阳就西斜了。
慕容鸾音心中有事,就请他在西次间大榻床上,隔着一张炕几对坐。
萧远峥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就笑道:“何事?”
“在采篱园,你说要我呆在内宅是什么意思?是呆一两天,应付老公爷,还是从此以后真的不许我踏出府门?”
萧远峥端起茶盏刚要喝,闻言心头警铃大作,放下茶盏安抚道:“待得我彻底剿灭了白玉京,斩杀了那仙主,你想出门便可带着护卫出门。现下里,只好委屈你。”
慕容鸾音心想,果然是这个结果。
“按你的意思,倘若一年没剿灭白玉京,我一年都不能出门,十年没剿灭白玉京,我十年都不能出门,是吗?可若是白玉京畏惧了你,从此避世不出,等到你百年之后再出来兴风作浪,你也要将我困锁内宅一辈子吗?”
萧远峥一时不能回答,转而哄道:“阿音,自从我父亲死后,祖父就有些偏执,他既然已经退了一步,我们也当退一步,你能否为了我,牺牲一点自由?”
慕容鸾音怔怔看着他,满心凄惶,“我改变了洛淑仪失去生育能力的命运,改变了哥哥惨死的命运,我本以为我也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可到了此时此刻我却发现,倘若我答应你牺牲自由,我依旧会落得个郁悔而终的结局。所以,我不答应。我现在就要回娘家看望父母,倘若被采篱园的老公爷发现,随他去,大不了就和离。”
萧远峥想到她说过的那个梦境结局,又心疼又生气,“在你的梦境里,你不知道我爱你,所以在内宅呆着胡思乱想,这才导致郁悔而终。可现在你知道了,我炽热的爱着你,你又怎会再郁悔而终。阿音,你不要胡闹,我答应你,会竭尽全力剿灭白玉京,绝不会委屈你太久。”
慕容鸾音听他说“胡闹”两个字,心就灰了,不做无谓的争辩,下榻穿鞋,扭头对窗外就道:“备车,我要回家看望父母。”
“不许进来!”
在窗外美人靠上坐着听吩咐的碧荷冬葵,一下子都站了起来。
冬葵自来没有主张,慌忙看向碧荷,张嘴无声询问,“听谁的?”
碧荷也犯难,一时没吭声。倒不是不向着自家姑娘,她是怕自己进去后撞见那主子俩又和好了,又抱在一起亲嘴。
萧远峥抢走慕容鸾音脚上的软底绣鞋塞袖子里,笑道:“你走。”
“你可恶!”慕容鸾音泫然欲泣,“你还笑,你在笑什么,笑我拿梦境胡闹吗?还是从骨子里就认为,我嫁给你本该一辈子呆在内宅,做你的贤内助?那你就错了。真真枉费了你一番心机谋我,最合适做你妻子的真该是洛淑仪!”
话落,光着脚就向外走去。
萧远峥连忙拦腰抱起,按到榻上坐着不许她动,拧眉怒道:“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你试试。”
“偏要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慕容鸾音上半身动弹不得,就抬脚踹他胸膛,“你有本事就从早到晚亲自看着我,但凡你去上朝,我就大摇大摆出门去。”
“他会杀了你,他真干得出来。”萧远峥任由她踹了两脚,就自己坐下,把她箍在怀里,吻她微微红肿的唇。
慕容鸾音抿着嘴不给亲,身子绷的直直的,眼泪无声而落。
萧远峥实在不舍得,就抚着她脸道:“今日就想回去看望岳父岳母?”
慕容鸾音哭着点头,“嗯,就要今天去。”
萧远峥无奈道:“顶风作案是吧。”
慕容鸾音听出他话音里的妥协,杏眸顿时晶亮起来,殷殷期盼的看着他。
“待我想个瞒天过海的法子。”
约莫一炷香后,萧远峥就带着两个小厮两个护卫出门去了。
却说慕容家这两日也有一番事故。
慕容文博被人当街拽出马车,抢走他腰间佩戴的墨玉药兽佩砸的稀巴烂,还挨了一顿没头没脸的臭骂。
彼时,慕容文博把自己关在祖宗祠堂里,羞愧的谁也不见。
何赛仙问他得罪了谁,他也不说,短短半日功夫嘴里就急出一个疮来。
慕容韫玉怒不可遏,在祠堂门口团团转,“不该啊、不该啊,妹丈如今的官位,头上只一个半截身子埋黄土的老首辅压着,明眼人都知道,妹丈就是下一任首辅,究竟是何人,竟敢当街臭骂首辅的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