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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想起刚才的唐突,不由心里捏了一把汗,“二位宽宏,刚才多有得罪,请见谅。”

一旁姜宁听见,笑了声。

“没什么,小事罢了。不过往后你恐怕得留心,那般看人,遇到脾气不好的,怕是招人误会。”

姜宁这话听着是不计较了,却也没那么宽宏大量。

他脾气好归脾气好,可不代表他没脾气。

这小厮之前都挺机灵,不然也不会为大皇子办事。

可把主意打到他的肚子上,可就太心急了。

姜宁对朝堂之争的了解,仅来源于历史读物和纪录片。

别的他不知道,唯独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争既是争,争便要争上游。

然而不论何种,都切忌一个“急”字。

心急,便容易出纰漏,让人抓住把柄。不怪古人云,三思而后行。

若大皇子连跟前的人都教不好,那他若是选明主,也不会选这样的。

小厮一听,立即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姜宁没理会,只看向卫长昀,却见他眼神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哑然失笑。

卫长昀收回视线,却分明没了刚才的低闷。

刚才姜宁那句“没事”,他很怕尚未踏足朝堂,便让姜宁受了委屈。

二人在一起这么久,姜宁自是知道他的担心和郁闷。

太过珍视,便容易计较起一些琐事。

好在,他们都能明白对方所想。

忽地,关着的门打开。

“二位,请。”

姜宁和卫长昀收起心思,循声看去,只见门边站着一人,神色严肃、五官硬朗,却体态轻盈,一看便是练家子。

对方看他们有动作,颔首示意后,退开一步,等他们进门。

俩人一块往里走,绕过屏风,便是花厅,月形镂空门正对着庭院。

院子里坐了一个人,身边站着一个侍卫。

姜宁瞥见后,压低声音道:“往后我们家里,也多种些花吧。”

卫长昀顺着看去,“好。”

“可以种些能攀爬院墙的,春夏时节好看。”

门边的人自幼习武,耳聪目明,听见这般对话,不由稍稍抬起头来。

面上讶异,却并未多看。

姜宁和卫长昀走了几步,站在月洞门前互看一眼,敛紧神色,恭敬地朝着那人行了一礼

“草民,见过大殿下。”

第186章 大不了被削去官职,回……

燕朝国姓为赵,历经几朝天子,早已稳居中原之主的地位。

周边诸国大多安定,偶有骚乱者,朝廷自会出兵平定。

算不上太平盛世,却也百姓安居无忧。

当今天子正值壮年,不过才到知天命的年纪。

膝下成年的皇子一共三人,除却大皇子和太子外,还有一位三皇子。

不过三皇子母族并不强大,更无高官,故而早早搬出宫成了家。

大皇子是秦贵妃所生,与先皇后萧氏所生的太子相差四岁。

虽已立储,然而历朝历代中,立下的储君不能顺利登基者,并不在少数。

储君更换的事,更不觉鲜少。

赵珏起身后,打量着卫长昀和姜宁,一派儒雅温文的模样,不像是位高权重的大皇子,而是出身书香门第的世家子弟。

“卫长昀。”

赵珏道:“年仅十八,却摘下会元之名,名震金陵。”

他走回到雅室内坐下,看向卫长昀,“你可知这般名气,意味着什么?”

卫长昀面色沉着,不见慌张,不卑不亢道:“名和利,还有入仕的机会。”

赵珏眼里诧异一闪而过,不可置否道:“是这样。”

“待到明天殿试放榜,你就是京城里处处炙手可热的人,巴结你的、讨好你的、拉拢你的,无数人都会寻上门去。”

“不过……”

赵珏顿了下,“福祸相依,也有人想要把你拉下来,或是踩到脚底。”

卫长昀并未立即接话,迎上赵珏的眼神,不躲不避,思忖片刻后才开口。

“是非公正,自有律法判断,若有幸能入朝为官,为朝廷、百姓和天下尽一份力,长昀义不容辞,定当竭尽所能。”

他一番话,说得诚恳、真切。

不自傲、不自轻,更不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姜宁站在一旁,并不言语,然而面上和眼里,都在为卫长昀骄傲。

尽管卫长昀所学大半与他无关,可姜宁总觉得这两年里,他在卫长昀的求学生涯,并非毫无作用。

哪能不骄傲呢。

“难怪翰林院几位学士,还有朝中太傅,都对你的文章夸赞有加。”

赵珏失笑,“你今日所言,本宫记下了,希望明日过后,你在朝为官时,时刻都能想起今日所言。”

他的话一说完,姜宁和卫长昀诧异对视一眼,随后露出不解。

赵珏摇了摇扇子,看向姜宁,“这位是姜老板吧?听闻你做得一手好生意,祝你日后在京城里也有一席之地。”

突然被点名,姜宁惶然,连忙道:“多谢殿下好意,草民不敢当,只不过是图一家温饱罢了。”

“二位今日来,是本宫怠慢了,不妨在此处吃过晚饭再回家。”赵珏起身,身边侍卫便寸步不离跟上。

“本宫尚有要事在身,便不作陪了。”

姜宁和卫长昀再度低下头,向赵珏行礼,微弯着腰把人送出去。

等人一走,雅院便安静下来。

姜宁直腰抬头,往外看去,已经不见赵珏一行人的身影,只有院子外太白楼的小厮还在。

“你说,他大费周章地把我们叫过来,还这么隐蔽,可能会暴露,就为了说这么几句话?”

姜宁一头雾水,忍不住问:“是在试探你吗?”

卫长昀听到外面有人进来的脚步声,大概是送饭菜过来的。

拉着姜宁走到一边坐下,“嗯。”

那几句话全是试探,不是为了试探他是否可以招揽,而是试探他会不会被别人招揽。

“所以他其实不一定要让你为他所用,只是不想你站在他的对立面。”

姜宁恍然大悟,细想下来,也明白了,“他这样倒是聪明,先和你见了一面,往后也不用你,可对方也不敢用你了啊。”

私下见面,谁知道谈了些什么。

一面之词又不可尽信,要在麾下办事,可要信得过的人。

卫长昀瞥了眼院子外,“他原本也未打算拉拢我,我一介乡野布衣出身,虽可为了往上爬费尽心思,可一家老小的性命皆系在我身上,我犯不着那么多。”

“再有可用之处,或是才华,也不如做个庸碌之辈。”

姜宁啧了声,只觉得朝堂之事,一般人还真不如不去搅混水,做个庸碌之辈,能守住眼下都已不错-

从太白楼回到住处,已是亥时一刻。

姜宁又困又累,回到家里,眼睛几乎都要闭上,全靠卫长昀扶着,才勉强洗漱完,钻进被子里。

卫长昀进房间时,姜宁还睁着眼睛在等他。

“怎么不先睡?”卫长昀掀开薄被,往姜宁身上拉了拉,“虽是初夏,夜里却还有凉意,尤其是在水边。”

姜宁往他怀里靠去,比以往还要粘人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身子的缘故,总之夜里挨着才觉得踏实。

“我是在想,明日要是传旨的人来,我要跟你一块起吗?”姜宁闭着眼说话,“天才亮就放榜,要是进士及第,那——”

不知道大清早多少人来。

姜宁一想就头疼,觉得不如关门睡觉来得好。

“明日阿阮会早些过来,估计谢蕴也会一起。”卫长昀轻轻给他揉着腰,“传胪是有些早了。”

姜宁掀起眼看了看他,觉得自己近来都变得瞻前顾后起来。

卫长昀发现他心思,“怎么了?”

“长昀。”姜宁瞥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想起了往后的日子,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不管你日后在朝中如何,我都会跟你站在一边。”

经历今日这么一遭,姜宁算是想开了。

事事都要算计到万无一失,大罗神仙都有出差错的时候,养出好些个天庭反骨仔。

他们是人,要这么行事一是必定行不通,二是太累。

反倒不如随心所致,先按着心意来,好歹最初是符合自己所想的。

卫长昀微怔,而后反应过来,“我明白的。”

“不论什么事,不要瞒着我就好。”姜宁望着他,认真说道。

“好。”卫长昀答应。

姜宁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睡觉。”

管他什么朝堂风云诡谲,大不了被削去官职,回家种地。

老房还在那儿,地也在,总归是饿不死。

第187章 探花郎。

四月十五,天色尚未全白。

一列礼部侍官,手持锣鼓、漆盘,从街口拐入巷子,锣鼓喧天,惊得四周邻里纷纷来看。

卫长昀醒得早,先把阿阮和谢蕴迎进家,才给他们添了热水,便听到了动静。

正喝水的俩人一愣,齐齐抬头看着卫长昀。

卫长昀难得愣了好一会儿,只听声音越来越近,不自觉握紧了手,提着茶壶迟迟不放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谢蕴,猛地把杯子放下,“傻站着做什么,阿阮你快去开门,我去叫宁哥儿起来,这事可不能错过,没第二回。”

回过神的阿如飞快去门口,把门打开,还顺道把边上的东西顺了顺。

什么箩筐、凳子,还有晾晒的豆子、菜干。

门打开后,外面的声音更为明显。

姜宁被谢蕴薅起来时,迷迷瞪瞪的,甚至走出房间都还未彻底清醒过来。

习惯地用手背揉揉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卫长昀闻声看去,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一下头发,“应当是礼部传胪的人来了。”

姜宁打了个哈欠,“礼部传胪,为——”

才说了几个字,眼神倏然睁大,“殿试成绩出来了?”

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这都不是微微亮了,是刚从乌漆嘛黑到泛灰白。

“嗯。”卫长昀才应了一声,便被门外的声音压了过去。

“卫郎君可是住这里,哎,中了、中了!”

“进士及第,一甲有名!”

“恭喜恭喜!”

传胪还未到,门外已经挤了一群人,全是闻讯赶来的。

姜宁看了一眼卫长昀,而后握住他的手,笑着道:“恭喜啊,卫郎君。”

卫长昀心中一松,失笑,“同喜。”

这般对话,在他们之间出现过无数次,却好似不腻。

毕竟能说出恭喜、同喜,对他们而言,一定是极好的事。

“黔州士子,卫长昀,御前钦点,元安十九年一甲三名,特赐雀翎一支、红袍一身。”

一甲第三名,便是探花。

姜宁和卫长昀默契地看向对方,心道探花也好,能得一甲,便是好的了。

传胪的侍官敲响锣声,为首的人捧着漆盘走进院子,上面还有一本批册,是当今天子御批。

卫长昀上前一步,向侍官行礼,方才伸手接过。

“有劳大人。”

“小卫大人,这就收拾一番,随我们入宫吧,这可是大喜的事,今日打马游街、琼林佳宴,可是一等一的风光事。”

“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换上衣服。”

卫长昀拿着漆盘回房间换衣服,姜宁留在院中,朝侍官颔首示意,而后想到什么,也回了房。

谢蕴看他俩进去,示意阿阮给侍官倒茶。

姜宁进门时,卫长昀正好在解衣服,他径直走到柜子旁,拉出匣子,把备好的喜钱拿出来。

“还好早有准备,还备了不少,喜钱虽不多,沾沾喜气也好。”

卫长昀嗯了声,飞快道:“今日我怕是赶不回来,要是回来得晚,便差人跟你说一声,你别等到太晚。”

姜宁拿着喜钱往外走,“知道了,你那琼林宴,可不是什么轻松场合,你当小心才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了然。

姜宁走到院子里,向侍官发了喜钱,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话,不恭维、不奉承更不讨好,倒是让几位侍官刮目相看。

向他道喜时,神色都更真挚了几分。

不多时,卫长昀换了一身衣服出来,难得地戴上幞头,真是春风得意之时。

少年得志、金榜题名,哪能不得意。

姜宁眼里露出惊讶,对上卫长昀看来的眼神,难得地飞快移开,而后微微发热。

难怪那些戏文、话本里,探花郎一身桃花债,要都是这模样的少年意气,确是满街红袖招。

“小卫大人,请。”

“大人请。”

锣声又是一响,侍官又列队而出,卫长昀临走前,不忘到姜宁面前和他说了几句话。

叮嘱来去,无非是让他别等自己太晚、照顾好自己。

一旁谢蕴和阿阮对视一眼,替他们高兴,又觉卫长昀这样太小心翼翼。

不过话说回来,成了亲的男人,还真得这样。

连家都不顾,那成什么家。

“你快些去吧,别耽误时辰。”姜宁眼神乱瞟,低咳一声清嗓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好端端地能摔着磕着。”

“那我去了。”卫长昀看一眼刚好走到门口的侍官,“我尽量早些回来。”

姜宁耳根还发烫,一对上他眼睛,便觉得这人戴了幞头,原本就俊逸的眉目,这会儿更招人。

“知道啦!你快去!”

卫长昀微微抬眉,终于发现了姜宁的不对劲。

故意道:“那今日回来时,我还穿这一身。”

姜宁:“……”

好烦人啊。

从前的卫长昀是这样吗?

目送卫长昀离开,姜宁瞥着院子外面的人,呼了口气,“阿阮,把喜糖和喜钱发给大家,讨个好彩头。”

阿阮点点头,“姜公子放心,早理好了。”

阿阮端着盘子去发喜糖和喜钱,谢蕴陪着姜宁进了屋里,等他坐下后,便忍不住打趣了。

“真应该拿面镜子给你看看,就差把喜欢写在脸上了。”谢蕴故意道:“放心,全金陵谁不知道,如今炙手可热的科举红人,早已成亲,感情很好。”

姜宁拿手贴着脸颊,“应当还好吧。”

谢蕴摇摇头,“我看你是喜欢他,喜欢得紧。”

姜宁坦然地笑笑,不否认这话。

那当然是喜欢才会成亲的,不喜欢他们俩压根就不会在一起。

“可他那么聪明一个人,直到你这般喜欢他,当真不会以此为由,往后慢慢地拿捏你,对你不好了。”

谢蕴想起陈轩,“会变得肆无忌惮的。”

“可我喜欢他,当然得要他知道,难道还得藏着掖着啊。”姜宁不解地问:“那我也知道他喜欢我。”

不只是喜欢,还是离不开的一生为伴。

谢蕴啊了声,盯着姜宁,“我自问在这事儿上,已经稍显离经叛道,你这倒是半点不含蓄。”

姜宁口有些干,喝了点水润嗓。

“含蓄的人有啊,秋哥儿就是,开他一句玩笑,能立即脸红。”

“你这两位朋友倒是有趣,听你说起村子、镇上的事也有意思。”谢蕴托着脸颊看姜宁,“要是你去说书,那我一定日日都去捧场。”

“说书先生可比我厉害多了。”姜宁去茶楼里听过,比看书可引人入胜得多。

要不是日日去显得他混日子,他其实还挺想去。

提起村里和镇上的事,姜宁不由想到了远在千里外的朱红他们。

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样。

要是书信能再快一点就好-

卫长昀入宫后,才知道同为一甲的另外两人是谁。

算算来金陵也有不少日子,同届士子里场场考试都名列前茅的,彼此心里都有数。

状元名为齐时信,鄂州人士,二十有八

榜眼李平峥出身国子监,金陵人,去年刚过弱冠之年。

卫长昀排在一甲第三名,年纪正好也是最小的。

殿前行赏、授官,又得当今天子训教,往后便是真正的天子门生。

明德帝大病初愈,并未召见他们太久。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三人跟着礼部的侍官一同去宫门。

一路过去,要走上一柱香的时间。

齐时信年长一些,先开了口,“我们在考场碰到过几次,今朝又一起金榜题名,往后入翰林还是同僚,也是一种缘分。”

李平峥点头,望向卫长昀,“我跟卫兄还是前后邻桌。”

这件事卫长昀自然有印象,加上李平峥的确是一众国子监生里的佼佼者。

“能与二位成为同僚,长昀知之甚幸。”

不论别的,单论齐时信与李平峥的品行和才学,做起事来,至少不会推委,或者是虚与委蛇。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会轻松许多。

齐时信笑起来,“长昀尚且年少,心性安定,倒是难得。”

卫长昀愣了片刻,而后道:“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如我这般,亦有人觉得无趣。”

李平峥看向齐时信,“状元郎,你就别为难长昀了,他那样的,别人嫌无趣,我这样的是招人烦了。”

齐时信朗声笑起来,只觉两个人都有趣。

三人并行,跟在侍官身后,红袍加身,谈笑间神采飞扬。

单单是看,就已觉赏心悦目。

宫门前,三人依次上马,由人为他们牵马,一路护送,随着一道鼓声,街市大开,不论百姓还是官员,皆要让道。

卫长昀和李平峥在一排,骑在马背上,亲眼看看这金陵的繁华-

“沈大哥?”姜宁看着和聂丛文一起来的沈明尧,“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刚问完,想起什么,“你们成绩如何?要我想,那肯定没什么问题!”

问别人成绩之事,姜宁还真做不来。

万一考砸了,那不是戳人痛处么。

尤其眼下卫长昀金榜题名,成了探花。

要是关系疏远一点,他这么问别说戳人痛处了,都有点像是故意问的。

好在关系熟,问了便问了。

“哈哈哈哈,那肯定可以啊!”聂丛文一脸兴奋,“我可是二甲三十七。”

说完去拍沈明尧,“明尧比我厉害,二甲二十七。”

闻言姜宁一喜,连忙恭贺两人,“太好了!那你们是不是还要等吏部那边的安排?应当可以留在京城的吧。”

“当然了!”

聂丛文道:“这下在京城里,我也有不少朋友了。”

姜宁瞥他一眼,而后看向沈明尧,“沈大哥呢?是要一起寄信回镇上吗?但我和长昀还没写好,可能要夜里才能写。”

沈明尧点头,“嗯,趁着这会儿人少,先过来。”

“一会儿我们也要去琼林宴。”

“哦对!你们也是进士之身了,肯定要去。”

姜宁道:“恭喜恭喜!榜上有名,多年苦读也算是不负自己了。”

姜宁说完,想起什么。

“哎,你们等等,今日不留你们在家里吃饭,毕竟你们还有不少事情,但大喜的日子,怎么能没有礼物。”

沈明尧和聂丛文本来就是过来打一趟,一个是送信贺喜,二个是看看姜宁一个人要不要帮忙。

谁知姜宁还给他们准备了礼物,心里又感动又惊讶。

姜宁去拿的时候,还叫了阿阮帮着一起拿。

谢蕴也向两人道了喜,还问他们什么时候去琼林宴。

聂丛文说是申时,要一直待到快亥时。

琼林宴上千官汇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极尽奢华。

说是恩荣宴,其实是给新科进士们一个露脸的机会。

往后都是在朝为官,早些了解和认识,自是有益无害。

说话间,姜宁和阿阮拿着东西出来。

“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而且也不好送,所以我前一阵去城里逛时,遇到一家有意思的铺子,便向掌柜定制了两套文房四宝,想着比较实用,也不容易出错,你们日后办公也用得上,寓意也比较好。”

姜宁把盒子递上去,“祝你们日后仕途坦荡,为官清正,能一展自己的抱负,不负多年所学。”

姜宁向来不爱说这些话,可金榜题名意义不同,故而才想起这一事。

沈明尧和聂丛文对视一眼,连忙接下,心绪翻涌复杂。

“一生能见到你们这样的朋友,值了。”聂丛文道:“往后你们所有事,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明尧不善言辞,却知道姜宁这一份礼的意义,凝神片刻,“姜宁,一切都多谢。”

不只这个,还有殿试前卫长昀去找他那次。

“哎呀,你们跟我还客气啊,去吧,琼林宴不得准备一番,我一会儿跟谢姐姐打算去外面吃。”

姜宁笑笑,“日后多请朋友光顾我们酒楼就是。”

他可是未来天下第一楼的老板。

反正也没人规定,第一楼只能有一个。

第188章 “两位放心,我、我什……

子时将近,金陵城的热闹未退,隔着巷子也能隐约听到周遭酒楼还未散尽的喧闹。

难得姜宁睡得早,怕卫长昀回来无人开门,阿阮还特地留下来,在堂屋隔断那儿支了一张床当作房间。

才眯着觉的阿阮刚翻了个身,便听到院子里隐约传来敲门声。

阿阮支起身,仔细听了听,发现是真有人敲门,立即掀开被子,披着衣服去了门口。

拿起门上的横栓,刚要彻底拿开时,忽地留了个心眼。

“外面是谁?”

“是我。”

阿阮听到是卫长昀的声音,立即拿开门栓,“卫公子。”

喊完放低了声音,“姜老板睡着有一会。”

卫长昀身上红袍惹眼,幞头被抱在手里,一进门,身上酒气便盖不住。

往屋里看一眼,“不吵他,你去睡吧。”

“那卫公子你在院子里收拾下再进去,姜老板今天吐了一回,没怎么吃下东西。”

阿阮是谢蕴安排过来照顾姜宁的,虽说卫长昀和姜宁一样,都是主子,但姜宁得多上心。

卫长昀失笑,摇了摇头,“我知道了。”

阿阮不怕卫长昀跟自己计较,毕竟他这是为了姜宁好,而且卫长昀也不是那般品行差的人。

“那公子早点休息。”

卫长昀看一眼往堂屋走的阿阮,视线移到关着的门上,抬手嗅了嗅身上的酒气。

是很重。

这一路从琼林宴回来,到了附近的街上,他就下马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散去多少。

卫长昀走到水缸旁,打了水后,把外袍脱下,和幞头放在一起,拿帕子先擦了一遍身上,再刷了牙,最后用姜宁之前晒在院子里的一把香草往身上轻拍一圈。

这草原本是买来驱蚊的,味道偏淡,而且不浓烈,平时要是返潮味大,也能去味。

拍完一圈,卫长昀低头闻了闻,酒味散了些,再换身衣服应该就好。

进了初夏,天便热起来。

这个时辰吹来的风,哪怕不热,倒也不凉快。

卫长昀放轻动作,拿着东西回了房间,开门时,都放慢了速度,怕声响吵到姜宁。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姜宁的呼吸声。

卫长昀借着外面的月光,看向床上隆起的一团,眼神柔软。

看了一会儿后,才打开柜子,拿了一身衣服来换。

待换完衣服,卫长昀走到床边,看见姜宁给自己留出来的位置,正打算重新拿一床被子,就见姜宁有了动静。

“……回来了?”

“又吵到你了。”

姜宁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翻了个身,而后拍拍身边位置,“才睡着一会儿,睡得比较浅。”

卫长昀掀开被子却没躺进去,“我身上有酒味。”

姜宁嗅了嗅,“我鼻子好像也失灵了,闻不到。”

卫长昀笑了声,躺好后拉了拉被子,“真的?不过我换了衣服,又在外面晾了晾,应该淡了许多。”

姜宁往他怀里靠去,挪了挪位置,“其实只有一点了。”

“怪会哄人的。”卫长昀顺顺他的背,“今天晚饭没怎么吃?”

“阿阮是你留在家里的眼线吧。”姜宁吐槽一句,然后道:“不太吃得下,但过了那阵,我自己吃了点心、果干,也不怎么饿。”

卫长昀眸色微怔,“后日就要去翰林院报到,明日我们去大夫那里看看。”

姜宁嗯了声,“正好也该去了,反正去瞧瞧也好,免得我这成日跑动跑西,还吃这吃那的,孩子养坏了怎么办。”

说完,想起什么道:“对了,写给家里的信我写好了,你明早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就跟沈大哥的一起交给信使送回去。”

卫长昀:“在宴上,他与我说了这事。”

“既是家书,你写的也一样,不必我看。”

“我是怕有什么漏掉的事,多一个人看,不是多一分保障。”姜宁打了个哈欠,“你不困啊,琼林宴应酬不累吗?”

卫长昀看他脸色尚好,声音也并无虚软,放下心,“困,也累。”

姜宁捏捏他的胳膊,“那就睡觉。”

什么事儿都不如吃饭睡觉的事大,“只是遗憾,今日不能看到你穿红袍回来了。”

卫长昀:“……”

垂眼看了看姜宁,哑然失笑,“翰林院的官服,应当也是一样的。”

“那就能日日看了。”姜宁见他不上当,分明是逗他玩,结果还这么说,努努嘴,“这回真睡了。”

原本就是睡梦中醒来的,困意还在。

要入睡比回笼觉还简单,姜宁才闭上眼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呼吸逐渐绵长。

卫长昀盯着他的脸,过了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才四个月,便又瘦了些-

姜宁有孕后,要早上没什么要紧的事,便会起得晚一点。

他起得晚,卫长昀也会跟着一起。

倒不是一块醒的,是醒了也会陪着他再躺会儿,这样能睡得安稳一些。

换作平时还好,卫长昀尚未进士及第,来家里的人不多。

可现在不一样了,卫长昀身为探花,又是翰林院新晋编修,事情不少。

光是差人送来的官服、物件,还有应发的腰牌和印綬、文牒,以及中探花授官后,送来的粮食。

大早上的,屋里两个人睡得沉,阿阮开门关门好几道,才终于清净了些。

幸好不是奉圣旨来的,不然也得把卫长昀薅起来接旨才行。

待到巳时二刻,卫长昀才从房里出来。

阿阮正在收拾东西,看到他后,问了一声好,便交代起今天说起的事情。

“公子,这些东西可是收到房里,这样明日换的时候就一并拿了,不会遗漏。”

“一会儿再拿进去,他还在睡。”

闻言阿阮点头,不由道:“可他这样睡下去,是不是不大好?好歹得吃点东西,我家里老人都说,早上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

卫长昀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这段时间是有一点惯着姜宁睡懒觉的习惯了。

晚些起不打紧,可得把早饭吃了再接着睡。

阿阮看他表情,便道:“早上做的肉沫菜心粥还在灶上温着。”

“我去叫他,你盛一碗粥送进来,再加一碟泡菜。”卫长昀交代完,便又转身折回房里。

站在原地的阿阮:“……”

一碗粥?怎么还有人记着别人,连自己忘了的。

阿阮摇摇头,却又忍不住笑。

难怪他家小姐让他过来,这二人是好伺候得很,事不多,人还心地好。

最重要的是,家里太平,不吵架。

“宁宁。”

卫长昀走到床边,坐下后摇了摇姜宁肩膀,“醒来吃点东西再睡。”

“……要去医馆了吗?”姜宁掀起被子蒙住头,“晚点再去,医馆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了。”

卫长昀露出无奈,扯了扯被子,“不是去医馆,是吃早饭。”

“不饿。”姜宁脾气比起之前来,仿佛又回到了才来那一会儿,甚至还多了点任性。

身上那点做生意和开食肆的稳重,不见分毫。

“真的不饿?”卫长昀拉开被子,“过会儿会不会又饿了。”

姜宁撇嘴,眼睛瞪着他,“卫长昀!”

卫长昀:“……”

“在的。”

“你昨天喝酒到半夜回来,我都不与你说什么,我才睡到——”姜宁顿了一下,“现在还不到午时,晚一点起,一起吃早午饭不行吗?”

越想越觉得委屈,撇撇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吃东西,就饿着肚子里这个了?以前你也不叫我。”

卫长昀看他眼前都红了,“不是。”

姜宁:“那你说是什么啊!”

卫长昀看他气得脸颊都鼓起来,凶巴巴的样子,忍住笑意,“我只是担心对你身体不好,原本这些时日你就瘦了些,昨日又吐了一回,晚饭都没什么胃口。”

软了语气,弯腰拿额头贴着他,“早上再不吃怎么行。”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眼睛里还都是温柔。

姜宁向来招架不住,又觉得自己刚才挺无理取闹,便闭紧嘴不说话,不想这么快翻脸认错。

他是有错,那卫长昀没有吗?喝酒喝那么晚,不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要生气,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不是。”卫长昀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主动递出台阶。

姜宁剜他一眼,“烦你,每次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那也是你愿意让我知道。”卫长昀哄他,“要是你不愿意,我还是得像从前那样猜,心绪不宁的。”

初明心意那一阵,卫长昀一头牵着道德规矩,一头早被爱慕占满。

左右牵扯中,还不知道姜宁是什么意思,夜里都辗转难眠。

姜宁低笑出声,“就你会哄人。”

昨夜是卫长昀说,今天又成了他的话。

门口刚好端着粥和泡菜进来的阿阮,瞥见卫长昀坐在床边,弯腰和姜宁不知说什么,姜宁伸手往他肩膀搂去,吓得飞快把菜盘放桌上,低着头退出去。

“两位放心,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

姜宁看着关上的门,挑了下眉,“我们又没做什么,他吓成那样。”

卫长昀握住他手臂,“可以起来吃东西了?手腕握着都瘦了。”

姜宁瞥眼自己胳膊,“我怎么觉得粗了。”

总觉得连鞋的码子都小了点。

卫长昀扶着他起来,留意着他肚子,“吃完你要是想睡就再睡会儿,等晚点再去医馆一样的。”

“起都起了,吃过东西便去,正好能早点把信送出去。”

这么一闹,姜宁早清醒了,“正好,还能去看看宅子,置办东西,收拾打扫,要不少时间。”

况且还不是一次就能看上,直接定下。

想到往后的日子,姜宁不由琢磨起了开酒楼前得盘算的事。

盘算一番,还是钱的问题。

得在那边铺子和宅子卖掉前,再挣一点才行。

第189章 “那这床是怎么回事?……

“公子脉象平稳,只是稍显气躁,许是与天气、心情有关,需得保持心情顺畅。”

大夫收回手,看着姜宁,“平日里注意就行,不必服用什么安胎、保胎之物。”

姜宁听完,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卫长昀,眼神意味明显。

卫长昀对上他视线,眼含歉意和讨饶地看他,表示自己知错了。

向大夫道了谢,两人从医馆出来。

到了中午,街上有些热。

姜宁拿手挡了一下太阳,“我们先去找人,人家明日就回去,错过了又得另外寻人捎信。”

“听你的。”卫长昀牵着他,“信寄到家中,正好月底,待他们收拾行李,再交代完家里的事过来,也要下月下旬左右。”

黔州距此两千余里地,哪怕是一路坐马车过来,也要二十天左右。

更别说有老有小,一行人赶路,总是要更慢一些。

“差不多。”姜宁点头,“不过我们这儿也没安顿好,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不用那么急。”

他们要忙的事情也不少,等忙完,也要小一个月了。

卫长昀嗯了声,“等会信送出去,便去牙行看宅子。”

“要是赶上午饭的时辰,先去吃饭?”

姜宁笑了笑,“我又不会让自己饿着。”

卫长昀看见旁边整好有一间铺子,小摊上摆了几把伞,便示意姜宁站在原地,几步上前,问老板买了一把伞。

再回来时,撑开伞举在姜宁头顶。

姜宁怔了怔,而后垂眼一笑,安心躲在伞下。

半个月前还有些阴冷、潮湿的天,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由微凉的春日,变成了盛夏。

从医馆到牙行不算远,半炷香就到了。

进了牙行,卫长昀收起伞,见姜宁已经和吴掌柜打了招呼,便向他点头示意,跟着在屏风后坐下。

吴掌柜让伙计给他俩倒茶,又亲自去取了册子。

“正巧今日在店里,要换作明天或者昨天,我都不在店里。”

姜宁端起茶喝了口,“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赶巧比较好。”

“前一阵拜托您帮忙看的宅子,可有什么进展?”

吴掌柜在他们对面坐下,把册子拿出来,“我帮你们看了四五处地方,月租都在你们能接受的范围。”

“说起这事,还得多亏了你想的主意,虽是麻烦了一点,可是在册子里加了一页宅子的画,生意又比从前好了不少。”

闻言卫长昀诧异地看了一眼姜宁,接过递来的册子,一下心里便了然。

这事儿,的确也只有姜宁会做。

旁人不是想不到,只是画出来的宅子未必有这么清晰,标注了尺寸和各样物件。

像是册子上这样的图,多半只有大户人家或者是朝中大臣,再往上就只有衙门和工部会这么做了。

寻常百姓,哪里舍得费这个心思。

“我也只是想起盖房子、修阁楼,不都需要类似的图,所以想着牙行那么多宅子,金陵又大,一间间地带人去看,那要花费多少时间,不如先看看图,觉得满意,那再去。”

姜宁上回来的时候,跟吴掌柜聊起,便提了一句,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落地了。

好主意从来不少,缺的是执行力。

吴掌柜笑道:“这事我不敢邀功,东家问起来时,我提了是你的主意,所以东家想感谢你。”

他拿出一个盒子,“知道卫公子高中,不便收受东西,所以略备薄礼。”

姜宁愣住,和卫长昀对视一眼。

按理说,薄礼也是不能收的。

要是被人举报,那卫长昀这官还没当几天,就得被罢免了。

“两位不用顾虑,这东西对于不识货的人来说,并不值钱,但若是——”吴掌柜点到即止,“对有眼力的人,千金难换。”

“再者,姜公子帮了牙行一个忙,这一个月来多了不少利,真要说起来,都该给你一些报酬才是。”

姜宁思索片刻,接了过来。

他打开锦盒一看,竟是一方砚台,难怪说得识货。

他和卫长昀也算是在金陵各家书铺、笔墨行当看了一圈,买贺礼时他自己又去转了一圈,却还是看不出这砚台有什么来头。

看向卫长昀,见他亦是微微摇头,便合上盖子。

“您二位先看房,这几家是我选出来的。”吴掌柜道:“每逢科举揭榜,各家都会把宅子放出来,想租给这些进士,一是沾沾喜气,二是人多好租。”

言下之意,便是就冲他们这些外地考生来的。

姜宁把锦盒放到一边,和卫长昀一块看起了册子。

月租三两的宅子,在金陵城里能选的也不多,想都能想的到在哪几条街。

无非是看看有哪些东西,布局如何。

看了一会儿,又对比了一番,姜宁和卫长昀选了两处。

“这两处吧。”

姜宁问道:“不知何时能去看?”

吴掌柜看了看册子,道:“这两处宅子,要是你们着急,最快后天能看,我今天家中有事,得出城一趟,明天城门关之前才回来。”

“或者,我让个伙计带你们去。”

“不急这一两天。”姜宁摇头,“那就定后天巳时,我们在牙行见。”

“多谢二位体谅。”吴掌柜在自己的册子上记下看房的时间,看他们起身,便跟着起来送他们。

瞥见锦盒还在桌上,提醒道:“这盒子忘了拿。”

姜宁笑了笑,望着吴掌柜,“心意我们领了,东西就不要了。”

闻言吴掌柜立即看向卫长昀,卫长昀点头。

“吴掌柜,不论长昀是学生还是官身,都不会收这个礼。”

卫长昀顿了顿,“姜宁跟你提这事只是为了方便,并非有所图。我们明白东家的好意,也知道你们并非是那等占便宜的人,这便足够了。”

吴掌柜愣住,而后一笑,“这倒是我浅薄了,那就送二位到这,两位慢走。”

走出牙行,姜宁低声道:“又想到一处去了。”

“自是不该拿的,又不是做生意,钱货两讫。”卫长昀撑开伞,给姜宁打着。

姜宁点头,“那砚台拿在手里感觉都不一样,必定是贵重之物,拿不得,要是什么吃的还行。”

两人声音渐渐远去,吴掌柜看着他们的背影,转身回了牙行。

作为金陵数一数二的牙行,安居楼家大业大,铺面自是不可能只有前边待客的地方,后院除了给伙计、掌柜休息,还有一处东家的院子。

吴掌柜绕到后院,在门外叩了叩门,听到里面答应,这才推门而入。

屋里坐了一个男人,看模样并不年轻,人中与下巴却不见蓄须,加之皮肤白,眼神凌厉,不像寻常人。

“东家。”

“叫你拿去的东西,他们可收了?”

“并未。”

男人看向吴掌柜,皱起眉头,“那东西在金陵都不常见,难道他们能认得?”

吴掌柜惶然道:“不是,他们并未认出,只是说不收,不论礼轻还是礼重。”

“……东家,那两位公子不像是心有算计的人,每回到牙行也与其他客人无异。”

掌柜顿了顿,“依我看,不用太过留意。”

“才短短时日,你就能替他们二人说话,这还不用留意?”男人站起身,瞥一眼腰弯得更低的吴掌柜,“罢了,再过不久便是千秋节,的确不该在他们身上花心思,正常盯着就行。”

吴掌柜额头冒出一层汗,答应了声“是”,听到关门声后,才直起腰抬手去擦-

宅子的事有了进展,姜宁和卫长昀便安了心,不出意外,最后要租住的屋子就那两间里选。

选房这事,越看越容易选不出来。

反正他们是租房,要是真住着不舒服,隔一阵再换个住处就好了。

街市又热又闹,姜宁待不住,逛了一会儿,买了些东西,便打道回府,躲回家里乘凉休息。

一进门,便见阿阮抱着一盆花,正要往堂屋进。

姜宁一脸纳闷,“过一阵便不住这里了,你从哪儿弄来一盆花?”

给卫长昀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把东西放了,过去看看。

“我家小姐送来的,院子里还有好几盆。”阿阮放下东西道:“小姐说卫公子金榜题名,给黔州争了口气,教天下学子不敢再轻视,所以得在家里摆上大红大紫。”

姜宁:“……”

好有道理,他一点拒绝不了,甚至还想再添点什么。

刚扭头,就对上卫长昀无奈的眼神,只好尴尬地笑了。

卫长昀把姜宁买的那一堆吃的、用的放桌上,挽起袖子去搬花,问他,“你看看放哪里好?”

姜宁微微睁圆眼睛,嘿嘿笑起来,咬了一瓣橘子,“要不要再买点别的?”

卫长昀闻到橘子的酸味,见姜宁毫无反应,“都好。”

姜宁并无乱花钱的打算,刚要逗一下卫长昀,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声响,下意识回头,便见谢蕴领着人搬东西进来,连沈明尧都也掺和进来。

手里的橘子忽然不甜了,他只闻到了金钱正在飞快烧掉的味道。

“谢姐姐……”

姜宁恍惚问:“你这是要搬家吗?”

谢蕴拍了拍手,叉着腰,“我搬什么家?我要等着你们选好了,到时候住你们周围,这样才方便。”

姜宁点点头,哦了声,又问:“那这床是怎么回事?”

旁边沈明尧抢在谢蕴开口前道:“是谢姑娘想着你身子日渐重了,所以特地去挑的,说是和她家表哥用的差不多。”

姜宁:“……”

他看一眼谢蕴表情,就知道拒绝不了,只好道:“谢姐姐,你花这钱做什么,留着开酒楼不好吗?”

谢蕴见他不拒绝,满意地笑笑,“你可是酒楼的招牌,当然得先从你开始照顾。”

“其实是阿阮说,看你早上醒来——”

姜宁差点把橘子扔出去,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好了,床留下,其他的我都明白。”

谢蕴一脸茫然,不太明白自己说他腰疼怎么了。

那有孕的人,自然会腰疼啊。

院子里其他人,阿阮正招呼伙计把床搬到屋子里,卫长昀从堂屋出来,看看姜宁和谢蕴,一脸不解。

“发生什么了?”卫长昀拍拍手,看地上还剩的四五盆花,“你要拿一盆回去吗?”

沈明尧愣了愣,低咳一声,“谢姑娘的好意,我就心领了,住在客栈怕是用不上了。”

卫长昀不勉强,不就是客堂差点摆不下,那还能放屋檐下、台阶旁。

他一遍忙活一边道:“金陵虽大,朋友在侧也不算形只影单。”

闻言沈明尧怔然望着卫长昀,见他抬起一盆花,看了回来。

“……我明白。”

卫长昀点了下头,抬着花盆又往堂屋去。

沈明尧站在树影里,想起了琼林宴上的情形。

有的人,天生就非池中物。

他能有幸得见,成为至交,倒也有几分运气与缘分。

第190章 入职翰林院。

晨光微熙,灯光从窗户透出。

姜宁站在卫长昀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和肩臂,不明显的皱褶和压折,都被抚平。

放下手,抬眼望着意气风发的人,眨了眨眼,“真俊俏。”

卫长昀不自觉扬起嘴角,伸手环在他腰后,半托着他。

“起这么早,就因为我是第一日入翰林院?”

“嗯。”姜宁尾音上扬,“你可得珍惜,仅此一次。”

开了一句玩笑,笑得眉目俱弯。

卫长昀低笑一声,低头贴着姜宁额头,“不管是以前还是今后,都辛苦了。”

分明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在他尚不到二十年的人生里,占了正好十分之一。

然而在考场的那些日子里,脑海里浮现的,除了父母兄妹外,更多的都是姜宁。

姜宁的出现,仿佛是一眼看得到尽头的生活里,打破沉寂的那一枚石头。

砸开了平静的湖面,留下一圈圈涟漪。

“怎么又在说这个。”姜宁抬手搂上他肩膀,意外发现这人竟是又长高了些。

好像不止差半个头,头顶才到耳垂位置。

四个半月的身子,其实并不算很明显,这样抱着,离得近了才会感觉到。

姜宁感觉到托在腰后的手,又收紧了些。

“说好的,不管什么事都要在一起,那还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拿眼睛睨着卫长昀,“这般客气,不觉得像咱们才认识那会儿?”

谢来谢去,没完没了的。

卫长昀道:“好,那往后不说了。”

他只是怕姜宁太过辛苦,又怕自己有所疏忽,让姜宁受了委屈。

“最后一次,再犯的话,我要让你交罚款了。”姜宁搭在他颈后的手指,提醒似地敲了敲。

卫长昀诧异,“怎么罚?”

“从你的月俸里,拿点给我当私房钱。”姜宁眼神促狭,道:“正好我攒攒小金库。”

“行,就这么办。”卫长昀一口答应。

姜宁又帮他理了下官服,手绕到后面,拍拍他手背,示意松开。

好不容易理好,一会儿又压皱了。

被放开后,姜宁往后退了一步,背着手上下打量起面前的卫长昀。

不得不说这一身红色的官服很衬人,不仅是气色,而是这种正红穿在身上,就有一股气。

姜宁满意地点点头,“这般俊俏的探花郎,入了翰林院,可给咱们长脸了。”

“人家都说,得生得俊俏、好看,才能被点成探花郎。”

卫长昀不知他从哪里知道的说法,见他高兴,便也不否认。

想也知道,多半是那个世界。

“看着高兴?”

“当然了,难道你看着我的时候不高兴?”

卫长昀怔了怔,不禁笑了起来。

饶是知道姜宁的性格,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接话。

姜宁朝外面看了一眼,“还好这一阵天亮得早,要是冬天,这会儿天都还是黑的。”

说着,姜宁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们翰林院是什么时辰上班啊?”

早朝是那些大官才能参加,至少得三品以上。

像是卫长昀这样的,应当只需要每日去自己办公的衙门就好。

“每日要点卯,酉时可以走。”

“卯时?那不是跟上朝的时辰差不多了。”

姜宁一脸震惊,心道做官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要起这么早,下班时间还挺晚。

卫长昀拿起一旁的幞头,“不是正好卯时,是卯时二刻和酉时二刻。”

姜宁跟着他一块往外走,“那还是很早啊。”

走到院子里,阿阮已经把早饭从厨房端到桌上。

下台阶时,姜宁忽地想到一事,好奇问:“那你们休沐怎么算?”

卫长昀:“每十日有两日休沐。”

姜宁:“听起来,是休息日都很少的牛马。”

别说做官,连进京城他们都是第一次。

自是对这些不太清楚,大多都是从旁听来的。

卫长昀给姜宁拉开凳子,等他坐下后,才在他旁边入座。

阿阮习惯地坐到另一边,没对着他俩,挑了个边角的位置。

起初阿阮是不习惯一起坐着的,奈何姜宁每次看他端着碗一个人去厨房,就会叫他。

次数多了,他也不好再推辞,只好跟着一块坐。

后来谢蕴碰到一回,没当面问阿阮,私下里跟姜宁说了。

一是她在家里也不怎么在意主子仆人的身份,二是怕阿阮听了心里多想。

姜宁告诉谢蕴,是他的主意。

家里本来也不大,何必要分开吃,坐一起吃还省事。

待用过早饭,卫长昀便要出门。

第一天去报到,自然不好迟了,早些到才好。

姜宁好几日没起过这么早,吃了东西,困意又上来。

他跟着走到门口,“要是过了酉时二刻你还未回来,我们便不等你了,给你留在灶上。”

“这时辰风凉,进去吧。”卫长昀将幞头戴好,伸手给姜宁拢了拢领口,“要是困,就睡个回笼觉。”

“我又不是猪,吃了睡、睡了吃的。”姜宁斜他一眼,“不过再去眯会儿可以。”

卫长昀失笑,“那我走了。”

“好。”姜宁弯弯眼睛,朝他挥手,“早点回家。”

卫长昀在灰蒙的天色里,直直望着姜宁。

仿佛过了许久,才终于收起目光,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巷口走去。

姜宁看着他背影,忽地感觉有些奇妙。

上一回送卫长昀去院试,尽管也是这般看着他离开,可和今日一比,又有不同。

大抵是因为日后都是这般了,白日里难碰到面,夜里才能说上话。

习惯了日日都在一处,倒还真需要时间来适应-

从他们住的巷子去翰林院,要走上小半个时辰,所以卯时就得出门,再晚便容易迟了。

乘坐马车、轿子会快一些,只是得花钱。

卫长昀走在街上,放眼看去,要么是入宫的轿子、马车,要么就是和他一样要去办公衙门的。

其余的,便是做早市生意的小贩、店铺伙计,推着板车、挑担匆匆而过。

到翰林院门口时,恰巧与齐时信碰上。

齐时信见到他,向他点了下头,便走了过来。

“今日正逢朝会,怕是二位学士会晚一些才回来。”

卫长昀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方的匾额,翰林院三个大字格外醒目。

走上台阶,“二位不在,亦有其他学士、博士与侍讲在,自会安排我们。”

齐时信一愣,看着卫长昀,忽地笑道:“是我多虑。”

闻言卫长昀看向他,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我并无他意。”

“我知道。”齐时信摇头,“初来报到,我应当和你一样想才是,不该思虑那么多。”

卫长昀点点头,与齐时信说着话往里走。

进了院子,便见李平峥已经站在那儿,三人互看一眼,默契地站在主厅门口等着。

李平峥左右看了看,忍不住道:“下月就是千秋节,陛下的寿辰,恐怕今日的朝会要开得久一些了。”

齐时信听他这么说,想起李平峥的父亲在朝为官,知晓这些也不意外。

“千秋节是盛典,从内阁到六部再到其他衙门,全都要忙起来,翰林院恐怕也免不了。”

“有内阁在,自然是听内阁的,其他便是从旁协助,我们只负责写好东西。”

李平峥低声道:“再者——”

“下官见过二位大人。”

卫长昀看到有人从屏风后出来,立即拱手行礼,打断了李平峥。

李平峥和齐时信匆忙对视一眼,跟着一块弯腰行礼。

还好有卫长昀眼尖,不然为官第一日就在私下里妄议朝廷大事,少说也要挨一顿罚。

走出来的两个人,看上去年纪大概四十左右,应当是侍讲学士。

“齐时信。”

齐时信连忙答道:“下官在。”

另一人看了眼李平峥,不可能认不出来他是谁,毕竟李侍郎家的公子中了榜眼,朝野尽知。

“李平峥。”

李平峥道:“下官在。”

二人看过齐时信和李平峥,在今年科举前,多少是有所耳闻,毕竟一个不是第一次参加,另外一个是朝中大员之子。

唯独看向卫长昀时,眼神多了些探究。

科举已经结束,按照规矩,凡中进士者,试卷原稿、誊抄都会送到翰林院来。

其他人的试卷不一定会看,但前三名的卷子是一定会看。

不只看,还会在闲时讨论几句。

齐时信和李平峥的答卷,的确担得起状元和榜眼的名头。

不论是文采、观点还是提出的解决之策,都做到了面面俱全,甚至还有锋芒,并未避开一些棘手的问题。

可是卫长昀的试卷不一样,完全不像是一个生在山里、长在山里的学生能答出来的。

甚至连老师都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秀才。

哪怕是打听过在私塾里上过,但那些先生便是从其他州府过去的,也无一人是进士出身。

要不是有奇人相助,便是天资的确过人。

“卫长昀。”

卫长昀听到自己名字,恭谦地向二人行礼,“学生在。”

“你们三人既入翰林,往后便是翰林院的一员,当恪守翰林院的规矩,亦不忘自己的职责,多听多看多问多写,勿多言。”

“是。”

“我与王学士同为侍讲,日后你们的公务多数由我们安排。”苏学士道:“西厢是你们办公的地方,随我来吧。”

卫长昀三人齐声答应,便跟在苏学士身后进了院子旁的西厢。

进了屋内,便能闻到很重的墨香。

排列着的书架几乎占据了大半空间,余下的地方,正好够放下五张桌子。

分别是给三位修撰和两位编修的。

“你们二人身为编修,位置在那里。”苏学士看着卫长昀和李平峥,指了一处位置。

不等他们应声,又看齐时信,“你的位置在那。”

一番安排后,苏学士交代了几句后,便离开了西厢。

三人坐在位置上,竟是同时有些迷茫起来。

卫长昀看着桌上摞起的书,还有干了的砚台、未挂起来的笔,不由得心里一松。

写东西,总是要比和人打交道简单。

他并不加入李平峥和齐时信的窃窃私语,兀自收拾起自己的桌子。

余光瞥见窗外渐白的天色,便想到了姜宁。

不知他今天会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