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无期的日子里,有点指望也是好的。
北京不知不觉便已经迎来了冬季,飞机从上空略过,从空中往下往,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雪。
宁蒗叫苦不迭,落地的那一刻,感恩地大喊一句:“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啦!求求新哥不要再给你接工作了!!”
奉颐划着手机屏幕,查看微信消息。
程云筝现如今人在国外拍戏,想约是约不成了。
她顺手点进朋友圈,一直翻到三个月前,也不见某人动作。
一点也不像上次,故意发个朋友圈,勾着她上门寻他。
奉颐站在机场愣怔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回家。
她和程云筝四处瞎忙,租的那个房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奉颐回到家后狠狠睡了个大觉。
不再为生存发愁的轻松觉睡得爽极了,她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是一通电话把她吵醒。
接起来的时候她没看来电显示,干脆利落地问了声:谁?
听上去疏离又清冷,不大好相处。
那端估计没想到她这语气,顿了顿后,侃笑道:“才半年不见,就同我生分了?真白疼你一场。”
对方这口熟悉又地道的京腔激得奉颐一个猛睁眼,拿起手机放在眼前——果不其然,“金主bb”四个大字明晃晃地亮着。
一时间没控制住,奉颐难以收场,挠挠眉心,不自然哼哼唧唧道:“怎么了?”
他也没同她较真,语气颇有些神清气爽:“起床了没?带你出去玩?”
“刚醒,”奉颐想了想,问道,“你在哪儿呢?”
“你家楼下。”
她家楼下?
奉颐微怔,急忙忙地穿好拖鞋,小跑到窗边,一把掀开窗帘。
楼下树荫处果然隐约可见一辆银灰色的车,安安静静,特别招眼。
她的破旧居民楼,与他崭新的林肯车。
有种格格不入的诙谐感。
她和赵怀钧认识这么长时间,约会大都是在酒店或客房,这种做法其实是双方皆默认私人领域、私人生活这种东西,与对方无关。
她从未想过跨过那条线,也不大想跨过。
可他今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闯进来,态度明明极尽随意与温和,却令她倍感侵略与不安。
——他像是要打破什么东西,不容反抗地攻略进她的领地。
奉颐这次是真装不下去了,急得揉了揉模糊不清的眼睛,下意识问道:“你怎么来了呀?”
赵怀钧笑了一下,很轻很淡,意味不明。
他的话中透着自然的亲昵,仿佛这一切是理所应当。
他说:“想你,就来了。”
26☆、
第26章
◎咱家小人儿就这脾气◎
气色不太好,奉颐出门前匆匆化了个淡妆。
为更好融入角色,她没有过多护肤,接连几个月的拍摄行程,长期风吹日晒,肤色便被折腾得黯淡无光。她不得不打上一层提亮,整个人才能看着精神点儿。
奉颐凑到镜子前,抚过脸颊上那块涂抹过化妆品的皮肤,检查是否有恙。
赵怀钧车里候了半个多时辰,听完Leo的工作汇报,顺便问了赵赫轩最近动向。
这厮几个月前同几家资方联合,在西部某科技产业园的一期项目里,投了50亿。
动作之大,赵怀钧知道这消息时心中还吃了一惊,想这赵赫轩什么时候眼光这般超前了?
毕竟前段时间还同大哥闲谈,说起未来经济发展旨在“西部”与“新兴科技”这两个关键词。赵怀钧回去后琢磨了两个小时,转头就开始联系相关人士,结果却得到这个消息。
不过这么重要的项目就区区50亿原始投资,赵怀钧听完后当即就笑了。
胆小如鼠鼠目寸光,要不是瞻前顾后畏手畏脚,摸不准这项目后期回报,要不就是……赵赫轩内部亏空,现金流已不够支撑他吃下这么大的项目。
赵怀钧后来细细寻思了一番,还是觉着不甘心。
这项目不简单,自己怎么着都得横插一脚进去。可偏是赵赫轩抢占了先机,他若贸然插手,恐分不得多少羹汤。
更何况,他更想要赵赫轩撤出这项目。
想到这里,赵怀钧慢慢就起了坏心思。
从某天起,赵赫轩身侧某位总助开始吹起了耳旁风。
“小赵总,咱这项目资金回笼实在太慢,现金流吃紧的话,其他好几个项目恐怕都得逼停……”
“赵书记那边的消息总归不是确切的,上头政策的风向也没个定数,说不准也会变的呀……”
“这项目回报周期太长太长了,我们若是持续硬跟,账面上的窟窿怕是越来越大,依我看,不如及时止损,现有的几个项目还可以收回利润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种损招对赵赫轩有奇效。
赵赫轩本就是受大哥鞭策投资的项目,心中一开始就没定数,这耳旁风一来,更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来二去,心中焦躁不安,跑去找大哥撒泼打滚闹了好几次。
大哥被闹得烦不胜烦,直骂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最后索性由他去。
于是,这项目转头便被赵赫轩“好心好意”地送来了他手上。
赵怀钧求之不得,当即就明码标价,大有趁火打劫挟势弄权的意思:项目给我可以,但我除了要入股这项目公司,你手上所有股份,也得全部转让给我。
也就是赵赫轩退出,他赵怀钧全权接手这个项目。
赵赫轩手头紧又恰好能找到冤大头,自然没得谈,于是这事儿在官方许可之后,就这么痛痛快快地给了他。
赵怀钧拿到项目后第一件事儿便是再追加50亿投资。结果赵赫轩知道后,四处背着人说赵怀钧是傻子,仗着现金流多,迟早把自己玩完。
可到底谁傻还不一定呢。
Leo打电话来说这事儿的时候,赵怀钧手指轻快敲着方向盘,心情好到破天荒地耐了心,等了一个姑娘四十来分钟。
奉颐上车后,车厢内忽然充盈*了淡淡的鸢尾根香,混着一丝墨香,还有少女脸颊甜腻的脂粉香。
赵怀钧勾着唇角,笑吟吟地拥过人儿,轻吻了吻她耳后:“换香水了?”
她今天也热情的很,双手主动圈住他脖颈。男人热烈的呼吸喷洒过来,她略扬下颚由他贴住自己亲热,就是耳后软肉敏感得很,她被弄得咯咯直笑:“你送的,好闻吗?”
男人送东西似乎没那么多讲究,隔段时间便一股脑儿地差人送过来,也甭管她喜欢还是不喜欢——包包、丝巾、腕表、手链、耳环……这么多的种类款式里,总有一个是她喜欢的。
奉颐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时哭笑不得,宁蒗更是蹲在满屋狼藉中,捧着那只镀金锁扣的爱马仕,仇富得感慨这有钱人花钱,是真不拿钱当钱哈……
赵怀钧这种就是瞎买式送礼。
好处是省事儿,不必费那心思猜对方喜欢什么。坏处其实就是没上心。
但奉颐对此却说不出赖话。
人确实是规规矩矩地办,每次礼物以一款主打,有时是一只Birkin包,有时是理查德米勒,其余小礼品纷纷“鳞次栉比”地安排下来。
敷衍,但郑重。
挑不出错。
奉颐也不介意,挑挑拣拣地用,其他值钱的要么留着倒卖,要么送给宁蒗。
男人的手已经不老实伸到她的后裤腰边缘。
她穿得薄,上半身一件水粉色短羽绒,下半身蓝色修身牛仔裤,什么打底都没穿,手往里一探,便是一层薄薄的蕾丝布料,布料包裹的是她细腻滑嫩的屯肉——一种十分容易唤醒男人兽性的手感。
“穿这么少不冷?”
这句是真的关心,毕竟北京十二月的天,尤其是下过雪后,冷得人直哆嗦。
奉颐却盯住他,那双眼睛宛如泛着莹润光泽的黑葡萄,配着一张无害清纯的脸,瞧得人心窝一热。
“我故意的……”
说着,她更贴近他。
羽绒服没拉合上,软软的肉贴住男人钢硬的胸膛,感受他低沉生笑时传递给她的微微震颤。
男人手臂收紧,将彼此身体紧紧相依。
她顺势歪头趴在他肩上,想起五分钟前宁蒗给支的招,悄悄吸口气,然后指尖轻划过他后背,瓮声瓮气道:“这么久不见我,有没有其他妹妹哄着你呀?”
——宁蒗驯服表演第一条:女人偶尔的争抢与吃醋,能让男人感受到自己被重视被需要。
“忙着呢,哪儿有功夫找其他妹妹?”赵怀钧的手慢慢移到她脖颈,覆住她后脑勺,轻轻使劲儿,将她捉起与自己对视,不着调地酸她嫌弃她:“谁给你支的这烂招?不适合你。”
“……”
被识破的感觉并不爽快。
奉颐果然笑容僵住原形毕露,推开他坐回了副驾。
“饿了。”她吸吸鼻子,妄图转移话题,冲他笑了笑:“我请你吃顿饭吧赵怀钧?”
她最近接了好些个小代言,虽不是知名度高的产品,但酬劳相比以前,已经非常丰厚。
什么饮料啦——国民度本就很高的牌子,不需要顶流明星抬咖,这样反而显得不够亲民,所以宁可选有一定粉丝基础的漂亮脸蛋,为包装袋添加一位“美女模特”。
什么食品冰淇淋啦——常师新说食品市场虽过于下沉不利于高端发展,但咱人糊,先接个短代糊口一年,再者说,食品代的曝光量非常高。
还有什么单机小游戏啦——不仅不需要线下站台,还是她所有代言费中最高的一个。
她这人讲求公平。
她和常师新能得如今的地步,自然少不了赵怀钧的推波助澜,虽这些事情于他而言只是顺手小事,但这与她想请他吃饭感谢他是两码事。
赵怀钧一个锦衣玉食里长大的人,自打那次陪着她吃完一顿馄饨后,她便纠正了自己对这些公子哥不食人间烟火的刻板印象。
放在寻常生活里,他们也是正正常常的人,偶尔会吃烤串,混小摊,想随便解决一两口时,也会钻进一家其貌不扬的店铺里来一碗馄饨面条。
简简单单,烟火气足得很。
今日她特意挑了一家云南菜。
小奢之地,优胜在每桌有竹帘遮挡,隐蔽性强。
赵怀钧手机响不停,大概是工作上的事情。于是服务员自然而然地将菜单递给了她。
这次她有了意识,点菜时避过味儿重的菜色,即使对面的人口头称自己并不介意,又故意讨人心似的说同她一起进食时,总会比以往多吃一点。
奉颐咬着笔头看菜单,敷衍地嗯了两声。
这份无视自然换来赵怀钧幼稚的捏脸报复。
那天吃完饭后,赵怀钧开车带着她去了上次甘晓苒的庄园。
这地方好像成了他们的根据地,又或者说,是因为距离北京中心很远,不论怎么玩都没太束缚。
去的是一间娱乐场地。
奉颐刚进门,便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喊——
“你丫敢不爱国,老子一枪崩了你!”
接着便是一群男男女女抬哄的声音。
乱糟糟的一片,有人鼓掌有人尖叫,还有人不怕死地继续怂恿:“武爷!威武!”
室内暖气足,奉颐跟在赵怀钧身后,看见为首强壮的男人蹲在麻将桌上,胳膊却死锁着个小男生,手指在空中一挥,霸气道:
“老子今儿就把话放这儿了!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都他妈在中国!”
紧接着便有人跟着附和:
“瞧咱武爷这根正苗红的!”
“就是啊!外国佬会做什么好吃的呐?”
“武爷,你下来!下来!别摔着嘿!”
一堆人围着那张桌子嘻嘻哈哈地闹,没注意进来的人。
赵怀钧绕过桌子,跟后方紫檀圈椅坐着玩手机的女人打了个招呼:“舒魏呢?”
甘晓苒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流放伦敦了么?武邈亲自送去的。”
说完,朝着赵怀钧的方向无意瞥了一眼。
大概是没想过赵怀钧身边能有人重复出现,那天甘晓苒格外多看了她一眼。
赵怀钧这时回头问了她一句,会打牌吗?
奉颐微顿,只说可以。
但她对麻将棋牌这类印象不大好。
西烛的母亲与继父就是从牌桌勾搭上的,因为这层关系,西烛也特别看不爽这东西。
那年暑假她去找西烛,亲眼看见西烛坐在麻将桌上,烦躁地替自己母亲续牌。
西烛性直泼辣,当着一桌子人骂:“这种三教九流的东西,沾染上就死定了呀!”
说完啪的一声,胡了。
时隔多年,这道声音依然清晰在耳。
闲时奉颐把许多往事细细想来,又会觉得有那么点儿道理。
西烛许多思想观念一如她的个性,皆如此鲜明。
面前这张麻将桌上全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模样精致小巧,聊天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嗲。
奉颐不用问也知道她们的身份。与她差不多,都是跟着那些男人来的。
几个姑娘言辞间有莫名的竞争与硝烟,奉颐不说话,静静摸牌出牌,听她们互相攀比,互相吃味。
这种情景滑稽得很,不由叫她想起一种说法:可悲的往往是底层与底层之间相互厮杀争宠、竞争嘲讽。
她选择意识分离。
后来不知多久,满屋嘈杂里,仿佛是听见谁提了句:唉唉唉,你们今年上哪儿过年啊?
奉颐捕捉到那个关键词:过年。
她轻轻恍惚了一下。
正在吃二十五岁饭的姑娘,今年过后,就已经有六七年没有回过扬州了。
不知秦净秋工作是否依然忙碌?
不知张乘舟教学是否顺利?
福利院的傻孩子如今过得好吗?
远郊山间冰凉的墓碑上是不是常挂有露水?
她捏着一张牌,难得走了一下神。
这时麻将桌上的几个姑娘又说起一桩趣事,都开始笑起来,笑声清脆到尖锐,强行拉回奉颐的精神。
这把又输了。
一次性输了三千大洋,总归是赵怀钧的钱,她不疼。只是下一轮开始后,快到下半场时,奉颐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把抓住旁边那个女孩儿的手,没什么情绪地点破:“事不过三,别太过分。”
她的态度算不上好,可以说有那么点儿冷冽。
奉颐这姑娘平时你是看不见她生气的,外人相处时,也很难觉得她是个坏脾气的人。可事实上,如若动起真格,这张脸冷下去,便会显得十分凌厉。
桌上人瞬间就静了下来。
其余两个姑娘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奉颐一言不发,从那姑娘衣袖间准确无误地摸出一张二条,扔在棋桌中央。
是下家出千。
“不就是输了一万块钱么?!”
那个姑娘丢了面子立马就跳了起来,气红了脸,嗲言嗲语却尽是刻薄的话:“怎么了?三哥不给你钱花?还是怕输多了三哥不理你了?”
奉颐什么话也没有。
可这边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另外一侧的注意。
是脾气最善良的武邈走过来,问:“各位姐姐怎么了这是?”
武邈人缘好,三言两句便摸清了这端的小小风波。
那女孩儿是高从南带来的人,能被高从南看上的,估计都有点儿脾气,被奉颐这么一挑理,气呼呼地一把推开麻将,故意睨她一眼,说不玩了,扫兴!
高从南没作为,静观其变。
毕竟奉颐作为一个赵怀钧带来的,且出现频率够高的人,有眼力劲儿的,都看得出她在他那儿有些分量。这种时候,不能随意发话。
甘晓苒与武邈觉得这事儿不大,无非不是一个倔,一个精,一张棋牌桌上碰见了,磁场不对付。
小摩擦而已。
所以,那天其实只有赵怀钧一个人,选择了垂眸去看她那张满满倔强无澜的脸蛋。
他知道,她不会认错的。
这姑娘是个犟种。
往好听了说,是把硬骨头。可难听点,就是油盐不进。
可是比起那些伪装后的乖巧与刻意的勾引,这样决绝到妄图挑动强权的姑娘,反而更有意思。这大概就是他们家老爷子最欣赏的那一类姑娘——铿锵玫瑰,巾帼不让须眉。
他不咸不淡地扯了一抹笑,从座位上拉起奉颐,悠悠闲闲的语气,像是开玩笑:“咱家小人儿就这脾气,还挺正义。”
可谁都听得出,那护犊子的意思明显得不行。
高从南会意,转头就朝那边扔了一颗花生,似笑非笑地啐了句那姑娘:你丫丢不丢人?我教你那些东西是让你坑姐妹的?这还好是遇上三哥,不跟你计较……
那个女孩儿被训得面色讪讪,好半天没说话。
两个男人轻描淡写就散了这场所谓的小争执。
牌打不了了,赵怀钧干脆招呼一声后,搂着他的“犟种”往外走去。
走之前,顺手拿过椅背上她的围巾。
出门的时候冷空气顷刻间袭来。
奉颐还没适应温差,一个激灵缩进衣服里,再抬头时,发现天色已经暗了。
晚上九点,这儿已经亮起了灯,好巧不巧,今夜还飘起了雪。雪絮飘过灯光之下,落在两人发丝之间,颗颗粒粒,犹如银盐。
奉颐拉住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我脾气很臭,给你添麻烦了。”
她脾气硬,大多是因心中有一条属于自己的准则。
没错就是没错,打死也不会认的。
这个毛病曾在年少时气哭过秦净秋多少回,可再多斥骂,她也没能改掉分毫。
赵怀钧听出她这意思,是仅抱歉给他添了麻烦。
其余的,概不认错。
他笑了一下,抬手,耐着心将围巾一圈一圈地裹住她光洁的脖颈。
“以后你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他略微弯腰,与她平视,接而伸手去轻捏她的脸蛋,捏得她小脸鼓鼓,像仓鼠。
这是他对她惯有的小动作。
她抬眸而去,于冥冥黑夜撞进他含笑的眼睛。
有雪花从眼前飘过,他的声音也落了下来——
“反正天塌下来,有赵怀钧顶着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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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27章
◎赛活神仙◎
赵怀钧这个人,有种沉浸于世俗之外的凉薄。
出手大方,但仅建立在奉颐本身成器;
深谙练达,却又维护他人一片纯然;
——若是刚入世之时能碰见这样的人,不失为一种幸运。
奉颐很小时候就被秦净秋勒令:要学会控制脾气,莫要热血一上头,便将事情搞得一团遭。
单亲妈妈在社会上生存总是不容易,这事儿秦净秋深有体会,毕竟她生的是个从小见到路边有人抽烟都会大声呵斥两句的“孽障”。
这种情况数不胜数。
小学时奉颐揍了那个将女孩子书包扔进男厕所的男孩,揍得那男生哇哇大哭;
中学时奉颐打响“反霸凌”第一枪,宁可当着全校检讨,也非得将那往自己身上泼墨水的小太妹揪出来,反手糊对方满脸墨汁。
行事风格稳狠准,快到秦净秋常常措手不及,怄哭好多回。
以至于在奉颐的记忆里,秦净秋少有站在自己这边的时候。
好像从来都是被领着向别人道歉,事后又窝窝囊囊地去哄秦净秋。
但今天,也就是奉颐二十五岁这一年,在十二月的北京,晚间九点十分——她终于遇见一个对她说“你爱怎么闹就怎么闹”的人。
白色碎玉映着暮色灯光,有风掠过,细碎的雪沫子往脸上拍,像片片羽毛般轻柔地刮过脸颊。
奉颐穿得不多,这种下雪刮风的天儿自然冷。
她竖起帽子,用围巾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那双水灵却冷淡的眼睛。
赵怀钧见状,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男人大衣抗风,将她裹了半圈,又伸手细细掖住她衣角防止钻风。
如此一来,便替她挡去大半风寒。
温暖忽然覆上来,奉颐下意识抬眼,讶异到微微张口。甚而是围巾挡住,无人瞧见。
他将笑不笑,垂眸觑她一眼:“该。”
奉颐心想这不为攻略你么?
可嘴上却违心地讨着甜话:“那你再抱紧一点呀。”
下一瞬,男人竟无比听话地五指收紧,臂弯用力将人嵌入自己胸膛间。
这样的确更加暖和了。
但却有个弊端:两人贴得太紧,连走路都开始东倒西歪。
奉颐踉跄去跟住他步子,他有意放慢步调等她,两双腿四只脚凌乱交杂,忙乱不堪——
跟螃蟹似的。
两人这形象莫名戳中奉颐笑点,她蜷在他怀中,嗤嗤笑个不停。这时候手无意识间缠住了他腰身,两人相拥相携在雪地里荡来荡去,十来分钟的回程路,愣是走了半个时辰。
外头冰天雪地,回房间后就暖和许多。
奉颐被冻得手脚冰凉,到了房间,沾了地后,却褪下外套。
她刚将外套挂上架,身子便被人从后拉回去,还没瞧清状况,男人呼吸就覆面而来。
干涸许久,他挂念着她,吻得有些急。她没防备,承接下这个吻,仓皇间,被他抵住一路后退,再后退。
直到后腰顶住玄关的边柜。
她勾住他脖子,贴近他几分,这个动作方便她更仰起头与他加深热吻。
月要处紧紧而贴,喷薄的热情一如男人鼻尖扫过她脸颊时情热的呼吸,炽热灼烫,烘得她手脚霎时暖和起来。
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针织高领毛衣贴在身体,奉颐骨架小,腰身纤侬合度的匀称,男人的手掌阔而大,轻易便将其全然掌控。
她被困压在小小一方边柜,月凶前是男人滚烫的身体,隔着彼此的衣服清晰传来,身后是他灼热的掌心,游走上下。
奉颐被他逼得身子往后微倾,享受他挑/逗意味的爱抚与亲吻,感受男人的掌心温度持续往下,然后拉链清脆的声音在彼此间响起。
一声轻喘。
眼神水汪汪地开始泛起波澜。
葱白的手指揪紧他肩上的衣料,唇舌分离的间隙,她抬眼望着他。
忽而,不甘示弱一般手指往下移去。
男女对垒一般的互/亵,在紧锣密鼓之中,欲互不相让地分出个谁胜谁负。
最胶着时,他作弊地再度倾身去吻她,与指一样深而重的吮吸力道吻得她分神片刻,就那么一两秒的时间,陡然便败下阵来。
她双退如同被人抽离神经,发软发颤,往下栽去。
是他锢住她的要,将她稳稳扶住。
洪流来袭之时,他顺势把人抱起,放置在边柜上——
那个高度正好。
然后狠狠与她。
拥有润泽的深搅令人极度舒爽,大脑皮质的神经一秒中有过上万次传达交接。
奉颐忙乱中死死攀住他,嗓音破碎后的每一次震抖都带着他爆破的功勋。
脑海中思绪杂乱,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次在上海,他们有过的更为激烈的对垒。
“赵怀钧。”
她靠在他肩上,与他紧拥,在听见他带着轻颤鼻音的回音后,她问道:“第一次的时候,是故意的吗?”
她没玩过那样的花招,印象实在深刻。
可以说她对这种事情产生了兴趣,就是因为那一次的体验。
它就像毒药一般迷惑着彼此。
他放慢了速度,一手扶着她的月要,一手撑着墙面蓄力。
问的时候十分戏谑:“怎么?想再来一次?”
她没说想,也没说不想。
她只贴在他耳畔,洇色轻斥:“你就是个混蛋。”
可惜染了情/欲的骂人之话毫无攻击力,在此刻听来更像打情骂俏。
赵怀钧笑,浅藏辄止后,抓着她的腰转移阵地。
……
云里雾里的颠倒,扇得最初的濡渍也变得涸竭。
男人仰靠在沙发里,她继承着他,软趴地倒进他怀里。
深处的快活来得快,去得也快。
温存时分,他没着急推开她,伸手摸到旁边的烟盒,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猛吸一口后,他长舒一口气。
酣畅淋漓后的神魂颠倒,赛活神仙。
谁知下一瞬,指尖倏然一空。
奉颐咬着那根烟,雾色弥漫中,兀地想起方才与那出千的姑娘对峙时,高从南那双始终紧盯着赵怀钧的眼睛。
外界都传高从南飞扬跋扈,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可今儿这么一瞧,哪有二世祖瞧人眼色行事的时候?分明赵怀钧才是那个奸雄魁首。
这个发现有点儿意思。
她眸中染上点儿笑,偏头去问他:“高从南为什么怕你?”
这个问题问得十分逾矩。
但她聪明就聪明在,明白此刻的男人比往日更好说话。
“他南方有一批很重要的货,走的是赵家的路子。”
赵怀钧那件衬衫有蹂/躏过的痕迹,微微敞开,模样瞧着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浪荡。回她这句话时,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腿上的肌肤,低眸,嗓音还有未褪的性感:“问这做什么?”
倒也没什么。
只是浅薄地想起了杨露。
奉颐初生牛犊,对于昔日得知消息后的那份惊恐诧异始终念念不敢忘。
想想那时杨露如何风光,今日又如何无人问津。
这圈子,有人一夜陨落,有人一夜爆红。千变万化的风云之下,其实不过是资本的角逐与博弈。
无资本的演员明星在这些人眼中又算得了什么?说得极端点儿,不过商品罢了。
她回:“没什么呀,觉得奇怪随便问问。”
说完她便欲起身。
他却喜爱与她温存,抬手摁住她,贪婪地维持住这份暖意。
奉颐抬起头,见他眼底有笑,却笑不抵眼。
尔虞我诈这么多年,小姑娘此刻什么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破。
赵怀钧慢慢悠悠从她手中拿回烟:“当初我将常师新匀给杨露时,这姑娘不上道,一口回绝了我。”
“如果是你,你会吗?”
答案自然显而易见。
她不会。
有人愿意出力,即使再不满意,也不可一口回绝。
这是基本的处世道理。
所以,还是如同程云筝当时所说,杨露的团队鼠目寸光,不会识人辨物,更不会做事。而赵怀钧不是那等只会声色犬马的公子哥,没功夫将时间浪费在一群没脑子的人身上。
也是如今相处渐久,她慢慢摸清了点赵怀钧的脾性。
所以,赵怀钧不再愿意搭理杨露,这时候杨露的接近于赵怀钧而言反而成了累赘。
所以,是赵怀钧……
那个令人胆寒的结果,在那一刻渐渐于脑中成型。想通那层因果后,奉颐心头陡然一凉,身子慢慢僵硬起来。
他的弃子,下场竟如此惨烈。
感受到小姑娘的不自然,赵怀钧只怕是吓着了她,好笑地顺着她脊背轻轻缓缓地宽慰:
“别紧张。”
“我不过是那日将她带去了问山小院。如何选择,全在她自己。更何况,高从南在娱乐板块,的确比我更得力,对杨露而言,确实是个好去处。”
后续发展不在他意料与计划,但却在杨露团队作茧自缚。
可奉颐不傻。
心知肚明他言辞在刻意避锋,以轻描淡写掩盖那层高明却厚重的算计——掐准人性的弱点,顺势而为。
“你怕什么……”
说着,赵怀钧扣住她后脑勺,偏过头吻了吻她鬓边,在她耳畔似笑非笑地低语:“熙熙这么聪明,我自然是舍不得放走的。”
闻言,奉颐微顿,略略转首,直视上他的眼睛。
她没看见半分笑意。
哪怕很早就猜过他是个城府极深的道貌岸然的家伙,却还是在这一刻,隐隐感受到此前从未有过的,藏着焚香烧经般的血腥感。
仿佛终于窥见这层道貌岸然的皮囊之下,真正的赵怀钧。
她默了一下,说:“这就是你后来查我的原因?”
“这倒不是。”他说:“我这人,从不赴约不知底细的局,这是保护自己。”
常年同金钱打交道的圈子,最经不起人性考验。他也算是刀山火海里淌过来的,身边的人鱼龙混杂,被人毫无头绪地叫去某个饭局,就没有不查一番的道理。
果然么,还是吓到小姑娘了。
赵怀钧有意安抚,轻拍着她后背。
换作以往他哪会干这种好心的事?是瞧见她沾露一般的眼睛却充斥着对他的畏惧,这份疏离的前兆令他有那么些不痛快。
奉颐却五味杂陈。
他话中若有若无地敲打,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教诲?跟着这样的人,有时候对方三两句话,便是金石点拨。
奉颐好半天没吭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后,忽然问道:“赵怀钧,你以往也这样好心过么?”
她问的是,他以前有选中过什么人,就如同选中她一样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奉颐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他倒是缓缓嗤出一声,听上去有点儿谑,好似在嘲笑她的幼稚。
“我哪儿有那么多时间做慈善?”
只不过是,她是最合格的。
聪明、有足够的野心,且狠且豁得出去。
赵怀钧见过那么多聪明人,但这些因素全部符合的,她算是一个。
这姑娘性子野得很。
就好比,她喜欢叫他全名,本质是一种对抗。
但这事儿赵怀钧后来想了想,深觉若是换成其他人,决计是没这胆子,也是不成的。
只有她这样胆大包天的,才能将之融合得如此自然。
这句话回得奉颐心满意足。
她微微眯眼,笑了一下。然后轻揪住他衣领,往自己面前带。
男人会意到她的心意,无有不依的,唇角噙着丝笑,顺着她力道便起身上来。
她直勾勾盯着他眼睛,一点一点往下倒靠,赵怀钧抬手护住她,她却顺势双手挽住他,身子紧贴上来。
听她故意在耳边用柔成春水的声音骂他:“那我说赵怀钧是个王八蛋,你认吗?”
那声儿轻巧,听得人浑身酥畅。
他低促地笑起来。
接着,男人的身体与他轻哑而洒脱的声音,一并向她压了下去——
“我认了。”
28☆、
第28章
◎“有没有想我?”◎
从庄园回去后,奉颐又在北京待了一个月。
因为不是很红,加之常师新有意给她安排休假——调整调整她先前因为拍戏和跑通告连轴转后糟糕的皮肤与精神。
挑的美容中心是金宥利常去的某家,光会费每年就三百个起步,更不用提多余的项目。
奉颐就一小演员,哪儿那么多闲钱弄这些?当即撂挑子不干了,说我妈就是医生,我特么还不如问问我妈养生之法。
最后还是常师新用公司的钱先垫上的。
奉颐这厢带着宁蒗时不时出入美容院,那厢的常师新却整日愁着如何破局如何开拓。
即使有了些许辨识度,但总这么不温不火可不是办法。
一部戏的周期长得可以横跨一名女演员近乎一年一周岁的时间,并且好的作品不多,好的制作班底更少。小红能捧,大红却只能靠命。
这个些想法令常师新焦灼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糟糕的是,瑞也嘉上代理人一纸文件,当天就传达下来一则决定——公司开始招新了。
这项决策比他想象中更快到来,且大概率是“鲶鱼效应”制造竞争。
几乎能断定,是冲着他和奉颐而来。
临近年关,娱乐行业却更加繁忙,招新的工作似乎并未随着过年的气氛有所减弱。
常师新暗地里瞧过好几个前来面试的新人,不是上戏毕业就是央戏北电,个个颜值出挑,能歌善舞,往屏幕前一站,瞬间眼前一亮。
这个行业就是这样,竞争性极强,永远不缺新人,补货速度远远超过演员沉淀精进的时间。
期间常师新辗转了好几个业内人的饭局,一无所获败兴而归。
连抽了好几根烟,实在想不出破解法,上了一趟微博,瞧见奉颐的话题之下,竟又被发布了好些黑帖。
是常师新生平最厌烦的,也是圈内惯用的伎俩:视频团队将奉颐去年几个采访合成,一通剪辑大法,张冠李戴捏造事实,搅得氛围乌烟瘴气。
评论区除去对美貌的夸赞,几乎全是谩骂与讥讽。更甚者有披皮佯装路人的ID在评论区带节奏煽动气氛,看得人心头直窝火。
奉颐这姑娘平时当着陌生人的时候不怎么活跃,采访经验也不多,许多时候就特别吃亏。
对家也聪明,捏着这弱点,下了狠心地要截住奉颐蹭蹭上涨的人气。许多真路人已经倒戈,对这个小姑娘所谓的“野心”“心机”感到严重不适,干脆选择拉黑。
厉害的公关团队不好找,只能他自己先琢磨这件事儿。
他想,物极必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亲手做个局,把她丢进黑水,让她黑到底。
奉颐对此浑然不觉,安安分分地修炼自己,顺便应付随时驾到的赵怀钧。
这人最近不知是怎的,隔了空便来寻她。
有时候带她钻进胡同巷里,去某家新开的茶馆品茶,或老友的餐厅试新菜。有时候带她上饭局,局上引荐认识几个监制与出品方,次数多了,也渐渐熟络起来。
赵怀钧爱逗她,常常席间闹热时凑去她身边嬉皮笑脸三两句,暧昧不清得旁人耳朵都腻歪,好几次抓住奉颐亲热,都叫旁人看了笑话。
他那位开餐厅的好友见他这风流样,还调侃,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这小餐厅门口搭了座鹊桥呢。
就差没在这账本胭脂铺上叫唤一句——金风玉露一相逢~
赵怀钧会玩会乐,跟在他在一起消遣时光总能多出许多新奇,她也不排斥同他亲近,但频率太高,身体真有些吃不消。
她偶尔烦了也会撕下伪装同他闹。谁知他不仅不气,还能好脾气地守在她旁边变着法地逗她开心。
稀奇。
不过更稀奇的还是赵怀钧去她家中那次。
那次她被他带着去外面的饭局上玩,回来时已经很晚,她念着近日二人关系殷切,便随口问了句要不要上去坐坐,谁知道对方竟然答应了。
奉颐没想过他会答应。
在她的印象里,赵怀钧该是进退有度的,看似体贴实则情感淡薄的人。邀请他人进入自己私人空间,这意味着什么,赵怀钧不可能不知道。
可这是她自己问的,人答应了也不能推拒。她只好硬着头皮将人往里带,“幸运”的是,那天电梯正在检修,得劳驾赵三公子与她同爬二十层楼。
奉颐干脆顺水推舟地婉拒,话里话间都是遗憾不便。结果赵怀钧好似听不懂人话,来了句:“你一女孩子爬楼梯不安全,走吧,送送你。”
说完就推着她入了楼道。
匪夷所思。
过了五六楼,楼道的灰尘便重了,顶上白灯亦开始时坏时好。经过一处坏灯时,奉颐累了,在黑暗中歇停,悄悄喘了口气。
谁知身后的人忽然笑出声,蕴着戏侃的声音伴着随后跟上来的脚步声轻荡在空间里。
奉颐问他笑什么?
赵怀钧气息稍近,却毫不留情地啐来一句:“床上的时候也没见你体能这么差。”
奉颐满身骨气,可没被谁这么赤/裸裸地调戏过。
曾经的男友们不过都是青涩言爱的小男生,什么经验都不足,自然也讲不出这等熟稔到没皮没脸的情话。
果然这种事情,姜还是老的辣,一句话就弄得人浮想联翩。
她脸上倒瞧不出情绪,只在黑暗中淡淡说道:“那你背我。”
也没什么恶劣心思,就是纯不服气,刻意刁难他。
赵怀钧一个打小高高在上的公子哥,骑着他人脑袋作威作福都比他亲自俯身去背一姑娘来得靠谱,奉颐最初是认定了他拉不下这个脸的。
直到男人慢悠悠地在她跟前蹲下,偏头对她说:“上来吧姑奶奶。”
那场景带给她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她得知金宥利是常师新老相好的时候。
可这赵三公子的后背也不是说上就能上的。
奉颐一咬牙,扭头就上了他后背。
剩下的十几层楼,都是他背着她慢慢爬上去的。
而奉颐也总算清晰见识了一把他这回回都能将她欺哭的体力。
就如同后来她勾引他,他们倒在奉颐那张小小床上压制而疯狂,赵怀钧搂着她,小床被折腾得吱呀作响,动静大,奈何却隔音差到奉颐生怕惊动邻居。
赵怀钧就留过那一夜,同她耳鬓厮磨后,便再不见人影。
临近年关,奉颐反倒忙起来。
先是接了几个营销博主专访,而后又*被常师新安排了几个商业活动,宁蒗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突然安排工作,且都吃力不讨好。
这个问题奉颐也问过常师新,对方并未回应。
她有时候真是恨死他这副爱搭不理的高傲态度。
不过,也正因为临近年关,程云筝回来了。
那天奉颐正好结束所有工作,同宁蒗告别后回到自己的小窝,一推开门,便看见客厅坐了个人,茶几上堆满了吃的,见她回来,扭头冲她sayHi,笑容一如既往地招摇。
“有没有想哥哥?”程云筝抱着她就是一顿蹭,捏捏她腰间的肉,嘀咕:“你这段时间放纵了啊,胖了都。”
奉颐没理他的寒暄,往嘴里塞了一根鸡翅。
程云筝也很自然地同她吐槽起自己这段时间的苦难。
“我那经纪人后来把我带上一饭局,那天局上还有个其他演员,你可不知道,为了求个机会,那人在酒桌上喝到满脸通红,当即我就看出不对劲儿了,果然那天结束一出门,直接进了医院。你猜怎么着?酒精中毒了!”
奉颐:“这么险恶?!”
“还有更离谱的!”
程云筝一脸讳莫如深,暗示她:“上回我听一制片人说的,就那当红idol,最近转型做演员的那个,背后的主你知道是谁吗?”
奉颐摇头。
程云筝:“人姓甘。”
奉颐下意识脱口而出:“甘晓苒?”
“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可不知道。我只听说,去年这位甘小姐在巴黎待了一段时间,吃不惯那边的东西,忽然就说想吃北京某家的杂酱面,直接就发了令,让这哥买了面条,专程从北京送到了巴黎。”
“北京到巴黎啊,直飞航班也得十个小时吧?送到的时候估计面都坨了,但能怎么办?大小姐想吃,就算是坨了也必须得亲自送过去。”
奉颐:“……”
赵怀钧真是个难得的好脾气之人。
当日在庄园中她被鸵鸟吓坏了,因此见过一次甘晓苒。
那个女人细细密密地打量着她,目光虽不动声色,奉颐还是感受到这人高高凌驾的姿态。
那是常年高位后的习惯性傲视。也许没有坏意,但不可避免地凌人。
其实比起赵怀钧,甘晓苒才更像那个圈子滋养出的典型人。
奉颐若有所思地咀嚼着一根鸭脖,程云筝伸出手将她搂过来:“乖乖,今年还是呆在北京过年么?”
奉颐点点头。
“今年过年我不赶通告,咱俩能一起过年了。”程云筝兴奋地提议道:“今年好好庆祝一下吧,别过得冷冷清清的!”
“庆祝什么呢?”
程云筝说起这事儿便两眼冒光:“哥哥我快攒满三百万了!你就说这能不能庆祝?!”
“真的?”
这可是大事儿。
奉颐刚遇见程云筝的时候,对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特别爱钱,什么活都干,什么戏都演,风尘仆仆地跑来跑去。好似没了钱就会死,没了活儿干就要原地支个摊拉二胡卖艺。
是后来熟了,才知道他爸欠了一屁股赌债,老登自己跳楼自杀了,留一堆债务给自己儿子。
程云筝是单亲家庭,从大学的时候便开始被那群人追债,最后弄得学也上不了,只得提前混起社会,赶紧赚钱还钱。
原以为三百万是个遥不可及的数目,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程云筝真的一点一点地存了起来。
了不起的程云筝。
奉颐为程云筝感到振奋,两个人窝在一起,当即就开始计划起几天后一起跨年的事情。
程云筝说去远郊露营放烟花吧。
奉颐:“咱们都没车,去了远郊到时候怎么回来?大年三十车都打不着。”
“那再叫上个有车的。”
于是奉颐请来了常师新。
说来可笑,常师新也是个孤家寡人,他的情况诚如奉颐昔日讥讽他的——“妻离子散,一事无成”。
常师新起初不答应,电话里的态度格外冷漠。
但程云筝这人仿佛有天生的魔力,嘻嘻哈哈地磨了常师新半晌,奉颐亲眼瞧着常师新从最开始的不耐烦,到最后别别扭扭地说,行吧。
就这么答应了。
今年大概是奉颐这么些年来,过得最热闹的一个新年。
越是临近大年三十,北京大街上愈发清冷。
程云筝买了窗花贴上,又牵着奉颐跑进超市买了许多年货,满满当当地堆在家中客厅,一眼望去红火一片,霎时间屋子热闹不少。
那时候的北京还未全域禁放烟花,他们就在大年三十那天跑到郊外的小摊上买了一堆烟花,而后在空旷地上支了个大帐篷,摆出早早备好的啤酒与自己做了一下午的冷菜。
常师新高贵地牵着自家金毛,转身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咚地一下,搁在木桌子上。
程云筝夸张尖叫:“常sir,深藏不露啊常sir!”
正挂着露营灯的奉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这个没有春晚的夜晚,三个人的话便格外多。
其实是程云筝的话多,奉颐附和,顺手摸摸旁边的狗头,然后见常师新面无表情地吃下一只鸡腿。
程云筝早听说过常师新这个人,对他的好奇多了去,今夜老想法设法从他嘴里套出点儿什么。
“常sir,你有喜欢的动漫吗?”
“不应该啊,你家囡囡不喜欢看动画么?”
“那你有喜欢的影视剧吗?”
“唉?你怎么看待男女关系呢?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啊?”
问这么多,常师新一个没回,但也没生气。
奉颐将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紧挨着程云筝,偷偷地笑。
——你看,我就说你套不出他的话吧?
程云筝人生头一次社交滑铁卢,搂着她的肩膀,抬头望那并不存在的星辰,叹口气:“我心疼你,成天跟这么个怪物相处,不容易。”
玩手机的常师新瞪了他们俩一眼。
三个人就这么静静靠在椅子上,静谧了很长一段时间。
还没到点儿,烟花也不能放,程云筝还勒令大家今晚谁也不能看春晚。
瑟瑟风寒,远处杂草堆上是下过的未化的积雪,在露营灯的折射光中微微泛着亮银。
奉颐目光散漫,靠在程云筝肩上瞧着那处半晌后,忽然很真诚地开口道:“希望下一次我们再坐到这里,是所想已事成。”
常师新勾唇,笑了一声。
程云筝说:“肯定会的。老子就不信,还混不出头了!”
奉颐点头认可。
三个人一起干掉了杯中酒。
又过了会儿。
威士忌的酒劲儿上来,身体终于是暖和了些。
奉颐开始头晕目眩时,程云筝再次出声打破了大家的沉寂:“我们老家那边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聚在一起跨过年了,那就算是歃血为盟的结义弟兄了。”
奉颐:“……”
不知道这厮又要作什么妖。
“既然是兄弟,那咱们就一人来一件最近发生过的大事儿。必须要大事儿,对兄弟不能敷衍!”
奉颐顿时明白过来。
这厮不死心,还是奔着常师新去的。
她装模作样地点头同意。
程云筝为表明态度,说那他先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林越航,在美国,有未婚妻了。”
“人未婚妻前段时间来找我,见到我后特别惊讶,大骂我是个怪物,是个连婊/子都算不上的贱/人。”
话一落地,悄然无声。
常师新喝酒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住,奉颐不可思议地扭头看程云筝。
玩这么大……
程云筝手掌放到唇边,对着空旷原野大声喊道:“可是程云筝才不是贱/人——”
说完后畅快地吐出一口气,察觉周围异常沉默,怪异地垂眸,却见她一脸沉重,好笑地揉了揉她头发:“干嘛?”
“……你骂回去没?”
“没。”程云筝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女孩子从小被培养出的思维就是婚前靠爹,婚后靠丈夫,做出这些事,也在情理。”
可奉颐却听出他话中诸多的无奈与自嘲。
怕不知哭了多少回。
程云筝却乐呵呵地拍她,冲她挤眉弄眼:“该你了。”
奉颐勉强回神,脑袋转了转,一时还真想不起自己有什么事儿很重要。
在她的人生里,如若不是选择进入演艺圈,也许一生都会过得平安顺遂,且享有盛名。
她只能望着天,想了想,说:“我啊……我在天上有个朋友,待会儿就要给她放烟花看的。”
她最喜欢烟花了。
这句话成功让程云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赶紧踢了踢常师新那方桌腿:“那……常sir,你呢?咱们俩可都交底裤了啊,你不能不合群。”
常师新白程云筝一眼。
真服了这祖宗。
一个玩得比一个大,常师新被高高架了上去,这时候也只能挑挑拣拣地选上一个最能过场面的。
他说:“我有个死对头,叫刘斯年,就是他联合一群人把我踢出的华诚。前两年,就是刚找到奉颐那会儿,他听说我还在捣鼓这行,就雇了一群人,在我回家的必经路上堵住了我……”
那天他被揍得遍体鳞伤,最后为首那人踩着他的胸膛,朝他吐了口唾沫,说:你要是再不退圈,今后我每天都来,你去哪儿,我他妈跟你跟到哪儿!赶紧滚蛋!听见没有?!
“之前一直犹豫,狠不下心,这事儿发生后,我当天就给你打电话,将你送给了赵怀钧。”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无比坚定。
他就是要在这个圈子里生根、发芽,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往上爬,然后站在最高的地方,碾死这些曾经欺辱过自己的蝼蚁。
虽死不悔。
奉颐也想起来了。
所以那天被骗到茶室,一进屋,便撞上了赵怀钧。
所以,那天常师新当真是被人揍了一顿,后来她又打上门,对着他哐哐一顿猛揍。
这日子真是各有各的惨法。
加害者奉颐此刻吸了吸鼻子,绽放出一丝灿烂的标准笑容:“我们放烟花吧,好吗?”
话题转移得太生硬。
常师新冷嗤一声,随她去。
程云筝挖到八卦,今晚总算不是空手而归,低头抬表看了看时间,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一拍手,说走咯!放烟花去了!
五箱最大的烟花被三个人合力搬到最广阔的地带。
程云筝用导火索做助燃物,将五箱烟花引子连成一线,最后点燃。
滋啦一声闷响。
几束光芒同时拖着长长的尾巴升上天空,划破黑色的幕布,怦然炸开。一瞬之间,五颜六色的光辉映衬着人脸,轰然将三人四周的清寂悉数散开去。
周围草木辉映上烟花的斑斓,每个人的眼眸子都亮晶晶的,有一束小小烟花在眼底一次次绽放。
“烟花里面有烟花神,快许愿啊——”
说完程云筝双手朝天,蹦跶着大喊:“希望程云筝早成影帝!”
奉颐也跟着双手合十,喊出:“希望奉颐红遍大江南北!”
话落后,两人身旁突兀而不合群地死寂无声。
程云筝轻啧,正要回头训那不解风情的人。
然后便清清淡淡传来一句——
“希望常师新这个名字,名扬后世。”
程云筝一听,笑了,故意跑过去挤兑常师新:“哟,常sir,搞了半天您才是野心最大的那个呐!”
常师新无所可否。
新年的倒计时终于开启。
奉颐在一片热烈中,转身去拿仙女棒与烟花棒。
这一年,他们都意气风发,以为自己鹏程万里。
奉颐路过木桌子时,发现自己的手机频幕亮着。
是有人同她打电话过来。
她在北京空无一人,与秦净秋也断联多年,此刻能有谁与她贺新?
她拿过手机,看见“金主bb”几个字时,些许意外。
她刻意慢吞吞地接了起来。
那边常师新正和程云筝拌嘴,赵怀钧听见,随口问了句:“干嘛呢?这么热闹?”
可奉颐听着,他那边的动静不比她差。
她说正在和朋友玩烟花。
赵怀钧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然后和和柔柔地问她:“有没有想我?”
他难得这样肉麻直白地说情话,奉颐笑,却还是避开直面回答:“赵老板,半个月前您从我床上走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的情况是,进行中时,奉颐在他身下埋怨了一句他不知节制。
毕竟隔壁还有邻居,他这样勾引,只会弄得彼此辛苦又压抑。
她这样随口一言,他却俯下身,拥着她慢慢地亲吻回味,说了句令她终身难忘的话——
“我就是想曹得你今后觉得跟谁都没意思,除了我。”
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一时情热冲动,还是他这人深深埋藏在骨髓里的浪荡与桀骜。
但不得不承认,他成功了。
专属彼此的默契,赵怀钧自然明白她指的哪句话。而且她在提醒他,他们不过分离半个月,相比起原来动不动半年就不见人影,已经是亲近了很多。
电话里传来他两声轻淡的笑。
“你猜我在哪儿?”
奉颐很直接:“不知道。”
“你回头。”
三个字,仿若铁锤,锤得人心脏一坠。
奉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立马就转了头,转头的时候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可她左看右看,绕了车身一圈也没见着人。
她怪异问道:“你在哪儿呢?”
“英国。”
“……”
奉颐冷脸了,警告他:“别玩我。”
“好好好,我错了,给小姑奶奶道个歉。”
男人的道歉有股痞劲儿,底色却十分诚恳耐心。
但奉颐已经不想同这个坏蛋人渣说话了。
电话那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群男男女女欢呼起来,热闹得紧。
有人在叫他:“三哥,快来嘛,别打电话了……”
女声娇娇软软,听得人心口发酥。
难为他这种时候还能想起她。
佳人呼唤,赵怀钧好似没功夫搭理,还是继续同她煲电话粥,闲闲开腔,与她报告自己最近所得:“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挑了件小礼物给你。”
奉颐手指漫不经心地扣着桌面的纹理:“什么礼物,这么迫不及待?”
还没送手上,便这么着急地跑来邀功。
“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他压低了嗓音,听上去有点儿柔:“但我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呢?”
话中若有若无地暗示。
奉颐听得明白,却装傻充愣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呀三哥?”
一向爱全名全姓地唤他的人,如今叫了他“三哥”。
若是换成平时,赵怀钧只会觉得这姑娘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又或是有求于他?可放在此情此景,赵怀钧只会觉得:她在吃味。
男人恬不知耻地笑起来:“你叫我什么?”
奉颐没吭声,开始寻思要如何挂掉这混蛋的电话。
偏这时,那头的女声清晰地响起——该是靠近了他,就在他身侧。
那姑娘嗲着音撒着娇:“三哥,跟谁打电话嘛。都叫你呢,再不过去我可受不住啦~”
于是奉颐顺理成章地断了线。
那天的后来,直到次日回程,他也没再打回来。
常师新将她们俩送回住处,程云筝拉着她,给了常师新一个熊抱:“感谢常sir,好人一生平安!新年快乐!”
大过年的,奉颐心情好,也笑嘻嘻地附和:新年快乐啊,常sir!
常师新那时的表情有些奇怪。
似妥协,也似悲哀。但更像是败下阵来。
而这个新年注定难忘。
它打破常师新一个人孤独度过十载新年的记录,也打破了奉颐这几年孤苦伶仃的流浪。
更重要的是,初六那天,春晚的热度稍退,寻常百姓家的娱乐喧嚣高涨,所以更多的青年人都看见了——“奉颐”这个名字,在各大平台的相关联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过去整整一年,奉颐都在利用碎片的时间,降低片酬甚至零片酬地进入各个制作精良的剧组做配。没遇见常师新之前也是如此,饰演过的小配角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五。
其中有一个,是她接过的唯一一部古装戏,扮演的是满门抄斩含冤逃遁的女主角的年少时期。
当时那位导演告诉她,她需要站在尸山血海,表演一个回眸,以用作后来功成名就的主角站在此处回望十年前的自己。
奉颐当时凭自己的理解,给了导演惊艳的答案。
——刚直、愤怒、悲哀、浓浓的恨意……这样好强清白的女子,应是不甘皇权之下的腐朽与不堪,更为自己家人,乃至天下百姓而悲鸣。
那部戏的女主是位观众号召力极强的女演员,因为本身题材贴合大众与潮流,又正好在春节期间,于是就这样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流量与讨论。
媒体都是跟随热度与风向所去的,他们注意到这个客串的角色,演技竟然一改从前地精湛。
有些事情真的很玄妙。
那时候没人押宝在她身上,可她就是这样野蛮生长,就是那么一个回眸——
她的风评居然迎来了一次大面积的逆转。
【作者有话说】
终于步入正轨了,这个铺垫真是比我想象中的!更长……[化了]
这章还是更新之前有红包嗷~
29☆、
第29章
◎绝地反弹◎
约莫初六开始,网络风向有了波动。
起因很玄幻。
是照常吐槽演技的某些视频之下,忽然之间涌进了许多正常的路人,反驳该博主一成不变的歧视,认为最新播出的那部古装剧,这个小姑娘的客串明明有十分惊艳的表现,绝对不是仅仅“花瓶”。
巧的是,这时候正好有位娱圈演技点评的高质权威的视频博主「马克吐槽」,也趁着热度站了出来,宣称会将近三年来奉颐参演过的所有做作品全部浏览并逐帧分析。
粉丝们当然也好奇会是个什么结果。
这个时候,其实大多数人都是抱着这位博主毒舌痛批拉踩奉颐的表现而去。
可没想到,随着一帧一帧地分析,马克吐槽也开始一点一点震惊于这个女演员如此高敏锐的理解能力以及迅猛的进步速度——从三年前刚出道,尚且还是个难以把控面部肌肉表情的新兵蛋子,到如今已经能熟稔调动肌肉与情绪,并且还能将那一口重音落得恰到好处的台词完美配合。
即使还未达到老戏骨炉火饨青的运用程度,但在这一批青年演员中,她某方面的资质与天赋的确也已经开始初现端倪,且未来可期。
马克吐槽在视频最后总结道:
“很明显,这个演员会被大家痛批「花瓶」「没演技」,极大可能是因为最初并不熟悉表演这门学问。有的人灵气足,但如果在此之前毫无基础毫无实践经验,大概率还是会如同沧海遗珠。后来我反思,或许我们不该这么苛刻,因为我确实从她的演艺表现里,真真切切看到了努力的痕迹。”
“今天的视频一路总结到这里,我已经对这个青年演员有所改观。希望她不忘初心继续努力,没准多年以后,在中国的影视文艺市场上,真的会再出一个金宥利。”
视频一经发布,面对这样高度的评价,自然是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新的一年开端,竟然会是奉颐这样一个口碑极差的小演员最先绝地反弹。
这股热度高,且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跃然于路人眼前,是以前两天全是夸赞叫好,不少人转为粉丝,也开始对这个姑娘产生改观。
但两天后,黑水来袭,开始有人统一口径地高呼:
【就这也算进步?吃点好的吧】
【嗯,进步了。以前可能是20分,现在进步了,到了50分,但这不还是没及格么?这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吹了?】
【又来碰瓷我家宥利,没完没了了是吧?金宥利就算刚出道的时候演技也能吊打她好么?还下一个金宥利,口气真大】
【博主真的不是恰烂钱了吗?就这?】
大势所趋,任其如何抹黑,总有眼睛明亮的人。
常师新由着那些黑水,那几天开车的时候都哼着调。
因为这件事儿出后,他的合作邮箱连两天发来了三四个剧本。
口碑的逆转虽不等于商业价值的提升,但它最大的好处就是形象回暖,剧本变多,利于他们筛出质量更好的作品。
常师新候了一个多月,将手头上过得了眼的剧本汇总,一一标注好,统一发给了奉颐。
奉颐收到那堆剧本,瞧见每个剧本上都有被罗列得有条有理的笔记,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关于她的角色特征、她接下这个角色后对于目前的形象或是规划有何影响,以及这影响是好是坏,是大是小,连带着对未来也预测了一波。
常师新毕竟十几年的老人,工作能力与眼光远超过她。
彼时奉颐正敷着面膜,同宁蒗和程云筝吃下两盘水果,三个人凑在一堆,在背后嘀咕常师新这个人。
宁蒗说常sir是个脾气臭的工作狂,奉颐觉得常师新是难以沟通的怪物。
只有程云筝,说常师新亦正亦邪,好像下一秒就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好事,或者大坏事,难以捉摸。
奉颐很认真地问:“这种人在北京话里,是不是得骂「孙子」?”
程云筝和宁蒗笑得东倒西歪。
那厢常师新坐在办公室里,打了两个喷嚏,继续翻动手上的文件。
他有个习惯,会间歇性关注赵怀钧的投资动向。
一来,是赵怀钧有最先进的一手业内消息;二来,是他得揣摩揣摩赵怀钧如今对瑞也嘉上是个什么看法。
起码他能确定,赵怀钧对娱乐产业的想法与偏重,并没有因为他心仪奉颐而有所改变。
但那天常师新却听说,赵怀钧最近有意新投资一部电视剧。
这事儿可稀奇,他一个赵怀钧手底下的虾兵蟹将竟然不知道自己boss的意图。
常师新不放心,专程跑去打听了一圈,没从这电视剧题材与阵容瞧出丁点儿可行性与潜质,反而听说不过是几个制片人正在接触赵怀钧,赵怀钧本人对此态度保守。
常师新瞬间明白过来,这就是故意放出消息,以此吸引其他投资商,借此空手套白狼。
老操作了。
常师新琢磨片刻,还没琢磨出究竟,友人又暗示一般,给他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帮公子哥大小姐们在酒吧玩的照片。
视线昏昏暗暗,什么都看不清。
这种局是出了名的乱,什么人都有,什么事儿都能发生。爱玩会玩的人去了那里自然抹得开,可常师新没什么兴趣,直接退出那张图片,将手机扔回去。
下一秒,忽然觉得不对劲,常师新登时坐直了身,又将那张图片点出来,放大,再放大。
不知瞧见了什么,他嗤了一下,转手拨了个电话出去。
那边嘟了两声,奉颐冷淡的声音响起。
常师新:“剧本看得怎么样?”
“还在看。”
奉颐盘腿坐在沙发底下,松松垮垮绑着个丸子头,专注地瞧着那些个被打印出来的剧本。
她特别钟爱纸质文档,纸浆的触感与淡淡的墨香会令她更有感觉。这是她的个人习惯,算她特殊的毛病。
常师新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你多久没见赵怀钧了?”
奉颐即刻反驳,不羁得很:“关你屁事。”
常师新就知道她是这反应,也不气,靠进椅子里摇啊摇,说:“赵怀钧最近被拉着赞助一电视剧。电视剧不怎么样,但这剧的主要女配角,是个叫刘阿诗的新人演员。”
察觉那边微顿,他又明知故问:“你认识吗?”
就是化成灰奉颐也认识。
但说实话,听见“刘阿诗”与“赵怀钧”这两个名字关联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心底里有过一瞬的空白。
“赵怀钧没表态,多半是不愿意,但这剧方想要这个的投资,就特意攒了个局,想塞个女演员给他。”
常师新话不说透,只点了点她:“咱们有点起色不容易,可千万别让人抢了份儿。你看着办,有需要随时找我。”
说完,便断了线。
断线后没多久,常师新给她发来一张图片,顺便附带了一处酒吧地址。
奉颐手指微顿,还是点开了那张图。
图片里环境虽昏暗,但拍得挺清晰。至少奉颐可以看清一群男女站的站坐的坐,赵怀钧匿在一个喝酒的女人身后,单手拎着一杯酒,修长手指曲起,隐约可见几处微凸的骨节。
被人拍下时,他正翘着二郎腿,唇角勾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旁边有个女人贴着他,手臂搭在他肩上,笑容招摇明媚,脸庞亦是奉颐一眼可见的熟悉。
刘阿诗。
奉颐端详着那张图。
有时候她不得不认,赵怀钧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睿智、沉稳,偶尔不着调地同你调情说话,那感觉缠绵若春雨,好似你当真就是他对待的独一无二。可若哪天突然在你跟前正经起来,那一星半点的腹黑与掌控欲便愈发致命地迷人。
这或是因为,她本身就非常欣赏万事胜券在握可掌风云的男人。
只可惜爱情这个东西,在奉颐的世界里,占比真的是很少很少。她也知道,他这样的人,身侧有女人压根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这个女人是谁都行,唯独不能是刘阿诗。
奉颐放下手机,屏幕就这么在眼前亮着。
她在原地坐了会儿,思考期间习惯性抽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目光幽深,瞧不出什么情绪。
良久,才起身,进屋。
再出来的时候,已是化了个淡淡的妆。
然后出门下楼,打了一辆出租车,对着前排司机报出一串地址:
“Stray酒吧,谢谢。”
【作者有话说】
熙熙:要把这一身的愤怒,汇聚在手掌心,然后狠狠甩在那个臭男人脸上:)——
姨妈痛,来晚了点。抱歉啦。
还是下一章更新前红包哈
30☆、
第30章
◎就像他们每次抵死缠绵时◎
酒气与香水混杂,香烟的味道扑入鼻翼。
耳畔歇斯底里的动感摇滚夹着男女欢呼与尖叫,霓虹交织的酒吧里蕴起氛围烟雾,瞧得人眼迷离,还没来得及看清前方,便撞上一堵身躯。
奉颐抬手示意抱歉,掉了个头,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这趟门出得莫名其妙,当时满脑子都是刘阿诗与赵怀钧的那张图。一路上冷静不少,是到酒吧门口时才将一切细细揣摩明白。
且不说那电视剧有没有投资潜力,她是瑞也嘉上的艺人,赵怀钧又不喜浪费时间,断没有不捧自家艺人转头跑去捧她对家的道理。
差点上了常师新的当。
可来都来了,脸上带着妆,也懒得转头回去,奉颐干脆进酒吧晃悠一圈。
这地儿好歹被圈内人称作“根据地”,进去的时候徒手空空,出来的时候捞上个角色的也不是没有。程云筝往年可不就是这样么?
奉颐去了一趟洗手间补妆。
补完妆后,身后陆陆续续经过好些人,她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就有点儿意兴阑珊。
她往盥洗台上一坐。
冰凉的盥洗台沾染了些许水渍,浸染了一小块衣服,奉颐没在意,向后靠去,顺便翘起优雅二郎腿,然后咬着一根烟,从兜里摸出火机。
她思索着,抽完这根烟后就回去好了。
这些事情怪没意思。
咔哒。
白烟如一缕幽魂,在空间里袅袅婷婷舒展而上。
奉颐深深吸上一口,又徐徐吐出。
此行从始至终都在她预料之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来了这里。
她本质算不得一个轻浮的人,大学的时候谈过几场无疾而终的恋爱,那些男友忽略参差不齐的人品,其实都挺喜欢她。她同他们在一起时也是真心相待,奉行原则强,不敷衍不辜负,分手时从来都是问心无愧,痛痛快快不留遗憾。
在他们的眼中,她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有分寸。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许多时候看破不说破,许多事情心知肚明就成。
所以,在同赵怀钧的这段关系里,她也很该明白要怎么做。
总结起来就简单一句话:无权干涉。
哪怕成为他的弃子。
弃子。
这个概念沉重得令奉颐连往嘴里多送了几口烟。
她在那个地方坐了有一会儿。
面容姣好的大美人坐在洗手间门口,进进出出的男人女人都瞧得见,奉颐姿态随意,两条细腿在半空小幅度地晃晃悠悠,特招人眼。
这地方酒色男女多了去,外人当她是个喝醉了亦或是前来消遣买愁的人。好几个男人走走停停地侧目,神色含混暗味,倒显得她行径略有几分叛道出众。
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小帅哥喝了些洋酒,意识尚且清醒,从里间走出来,洗手时瞧见了她。
小帅哥对着那张脸愣了一愣,而后歪歪倒倒地就靠了过去。
“美女一个人?”
陌生的男声响在近侧,奉颐转头,看见一张略有姿色却并不眼熟的年轻脸庞。
她没开腔,等着对方下一步。
男孩在她身侧停住,歪头一笑:“请你喝杯酒?”
对方这张脸实在太过年轻,奉颐多嘴问了句:“你多大?”
“反正成年了。”男孩笑起来有一排整齐的牙齿,讨喜干净:“你呢?”
奉颐又扫了一眼,确认自己对小孩没兴趣,干脆利落道:“今年三十五,离异,带一娃。”
结果男生一听她这话,顿时乐了,身体也顺势越来越近:“真的假的?可是姐姐看上去才十八哦。”
“你长得好漂亮,是电影明星吗?”男生继续搭讪。
“给土豪做小三的。”
奉颐语不惊人死不休,冲他灿烂一笑,补充:“生一个孩子三百万。”
这套话术下来谁不明白她这拒绝的意思?可男孩却被她逗得开怀,那模样竟是觉得有意思极了。
奉颐没从他身上看出去意,还在思忖怎么摆脱这人,对方却比她想象得更加大胆,在她出神间直接覆身过来,双手撑住她两侧,身子困住了她。
奉颐也不惊,左手托着右臂,指间上夹着一根徐徐燃烧的烟,他凑过来时,后背仍然靠着镜子没动,甚至不慌不忙地抽了一口,任其将*自己围成一圈,空气被一点点压榨。
男生越凑越近,清澈声线暗含诱导:“姐姐,我看咱俩挺有缘分的,能不能认识一下?”
奉颐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缓缓吐出那口烟。
白烟弥漫在二人之间,隔开彼此对视的双眼。
尴尬对峙几秒。
她还是没半点要表态的意思。
男孩子受不了她的冷漠,表情开始一点点崩塌破碎。最后成功被她的冷漠被膈应得嘴角一跨,彻底泄了气。
表层的油腻退却后,取而代之的是神情滑稽清爽的无可奈何。他沉重而心痛地真挚发问:“请问,到底要说点什么,才能跟您交个朋友呢?”
大男孩儿能有什么心思?瞧那绝望的样子,像买到了被捏碎的方便面。
奉颐倏地轻笑出声来。
女人姿势婀娜,被男生困在臂弯间,衬得那副大大方方的笑分外张扬热烈,更迭一番万种风情。
小屁孩儿毛都没齐学人撩妹,撩得恶心死了。
不过奉颐是真开心,笑到肩膀耸动,弯了身子。抽完最后一口烟后,顺手摁灭在手边的垃圾桶顶。
她颔首,给他个面子:“手机给我。”
男孩儿眼睛一亮,说了句“好嘞”,立马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哪知奉颐刚拿到对方的手机,两人后方就响起一道不咸不淡的声:
“小羽。”
男孩儿被唤,回头。
奉颐的视线也一并追随而去。
洗手间门口位置站了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他身上那件黑色衬衫有些乱,闲闲散散一身勾人蛊味地半倚在墙边,似乎在笑。
可奉颐跟着他时日渐长,也分得清哪种是他发自内心的笑,哪种是维系女孩子体面时的虚假笑意。
目前属于后者。
原羽瞧清对方,诧异:“唉,三哥?今儿你也在啊?那一起玩呗。”
赵怀钧却没理会男孩的热情招呼,视线越过原羽,直直望向他困在身后的女人。
他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奉颐不想同他说话,望着他就没搭理。
原羽却品出一丝不对味儿,视线在她和赵怀钧之间来回晃悠:“你俩认识啊?”
原本装作榆木的奉颐这会儿倒开始动了。
她抬起胳膊,柔荑轻轻划过男孩胸膛,光溜溜的脚背顺着原羽的小腿一路缓缓攀上撩拨,眉头轻挑,音调柔酥:“不认识呀……你叫yuanyu?是哪两个字?”
原羽被女人妖精般的力道蹭得一个激灵,双腿直发软,若不是瞧见赵怀钧眸色略沉,嗅出一丝肃杀意味,他非得冒死求美女一个微信。
奉颐脚尖愈发往上,越过小腿后依然没有节制之意,二十岁的小孩儿哪儿见过这架势,一把抢回自己的手机,大着声吆喝:“哎哟,嫂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热情中杂着一缕惊恐,镇定里含着一丝颤抖。
原羽被吓得口不择言:“那什么,武邈哥说明天要去伦敦看刘德华让我带一份西单老槐树下的奶茶给高从南……我先忙去了啊,三哥下次一起玩啊!”
说着说着人就没了。
原羽走后周遭的空气变得干净许多。
人流渐稀,男女二人相顾无言,空气恍若凝固。
是奉颐抢先打破窒息,好整以暇地偏头冲他打招呼:“巧。”
赵怀钧扫过她眼角眉梢的赖笑,动了身,向她寸寸靠近:“好玩吗?”
奉颐反问:“你呢?”
好玩吗?
“当着我的面?”
“我没听明白。”
话音刚落,赵怀钧已经走到她面前。
下一瞬,男人没有片刻犹豫与停顿,直接将盥洗台上的人一把抱起,然后狠狠压向一旁的墙。
突如其来的动作,奉颐轻声惊呼,心脏砰砰作跳。
一阵动荡凌乱过后,她后背抵上冰凉与坚石更的墙面,整个人悬空,四肢不由自主紧紧攀缠着身前的男人。
呼吸交错间,她抬起头。
男人神情瞧不出什么大概,可彼此身体衔接紧密,眉眼离得太近,奉颐在他眼底看见了一层薄薄的怒。
她恍然,有些迷茫缘故。
他托着她的臀挤压着她,一如往日温和的声色,如今却添上一份警告,就如同他此刻不顾他人的离经行为。
这股怒意的根源在赵怀钧心中,恐怕与今夜她来这酒吧的理由一样莫名其妙。
“奉颐,别玩过火了。”
今夜奉颐注定失去乖顺,她姿态亲昵地搂着他,回话的却格外挑衅:“我为什么不能玩呢?”
凭什么?
奉颐望进男人眼底。
谁都不肯再多说一句。
相视之间隐约带着对峙意味。
奉颐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还有隔着衣料感受到的他微微酒热发烫的身体。
交叉搭在他后背的双手,一只轻扶着男人后背,一只手指插/进他浓密头发——就像他们每次抵死缠绵时,习惯密缠与紧缚,情/欲凌驾于理智之上。
一定是因为他今夜喝了酒有醉意,说的话才比往日多了些漏洞。她很快反应过来,轻轻笑开,扣住他后脑的手缓缓移至他肩头,再往下,是他的胸口。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不能当着你的面儿?”
背着也是可以的,对吗?
说完女人漂亮的眼睛毫无退怯之意地迎撞向他,那里有一片幽黑深沉的湖泽,藏着许多晦涩。
她得到了答案:他也不愿意。
挺矛盾。
就像他明明自己玩得开心,却不允许她与别的男人暧昧;
就像她忠于自己的立场不加管束,却还是在这一刻犯起倔故意激怒,与他对峙。
好像将之归总为奇怪的占有欲也还是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那这又算什么?
半晌,赵怀钧扬起头,眼中缝隙终于绽出丁点儿令她熟悉的清淡笑意。像是不与她计较了似的,他贴着她的面庞,唇瓣眷恋似的若有若无地划过,很轻很痒。
只是笑容未及眼眸,显得出口的话罕见地酸苛:“这么久都没来找我一次,我想着,怎么也该成了腕儿,事业一飞冲了天。”
谁知道,到头来,事业没顾好——
他也没哄好。
许是赵怀钧极难对姑娘说这样不友好的话,导致奉颐也没能领会着后面那层更深的意思,听见他话中表面那不加掩饰的奚落后,心口凉了半截。
这话算是戳中了奉颐的忌讳。
要强的人最反感被他人轻视努力后,又讥讽其失败。
她也算是拼死拼活得来了如今这番田地,即使这点儿成就在他眼中不算什么,但也不至于叫人这么口头调侃,轻描淡写一句话便抹去她这么多年的努力。
更何况,这听着不像醉话,像潜意识透出来的。
这王八蛋也许真是这么想的呢?
她慢慢就冷了脸,方才还想过要不要低下身段哄哄金主,但现在,她只想伸手推他:“放我下去。”
赵怀钧被推得往后微仰,一时失去平衡,将她放置落地。
男人身形高挺,逆着灯光的阴影罩住她。奉颐缓步脱离他的阴霾,十分冷静地说了句:“赵怀钧,你欺人太甚。”
话中有太多复杂情绪,失望、压抑、隐忍、愤怒……总之,都不是什么好情绪。
赵怀钧敏锐察觉,偏头去看她,果然看见她生硬的侧脸。
她生气了。
且不论赵怀钧到底知不知道因由,也不论她到底有没有良心。
单单只瞅见对方这模样,赵怀钧心头也霎时窜上来一股无名火。
好说也是个生来便被捧着的公子哥儿,再好的脾气身上也多少沾染了些许劣根,譬如从来都没兴趣正儿八经地干哄人那号事儿,要走就走,爱留不留。
有恃无恐得很。
那厢的奉颐不愿再过多纠缠,转身就走。
可转瞬间,手腕忽然就被人一把抓住。
眼瞅着人就要走了,赵怀钧眼疾手快,迈步上前攥住了她手腕,还没等他说点儿什么,那姑娘脾气却烈得很,使着劲儿想挣脱他。
对方这倔强与抗拒的劲儿弄得赵怀钧心中躁意更甚,她不顺从,他便干脆猛抓过姑娘的肩膀,将其身子强行扳回来正对自己。
男人双手死死扣住她双肩,力道之大,疼得奉颐直皱眉头。
来自于男性瞬间的爆发力她挣脱不得。
她被他嵌在掌心之间,瞧着对方一点儿一点儿迫近,干脆也寸步不让地顶回去。
这个姑娘那把硬骨头仿佛怎么拧都拧不断,赵怀钧如何不清楚?
而赵怀钧骨髓里浸润来的那点儿不容反抗此刻也全真真切切地展露于她眼底。
两个人都是气性大的种,可今日这气性,都来得不明所以。
应该说,从今夜踏进这个鬼地方开始,一切就像一场费解的无理取闹。
“奉颐。”
他极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那股气魄逼人,不怒自威。
奉颐终于再次听见了酒吧动感的音乐与喧哗。
尖叫、狂欢、起哄、笑闹……好似终于再次回到真实的世界。
而在这片嘈杂的纷扰中,她听见了来自他压低了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就是太宠惯着你。”
【作者有话说】
当然是要开始准备我们熙熙一个正式身份啦[熊猫头]wuli熙熙就是要做赵老板正儿八经爱过的女人
另,恢复日更![让我康康]
这章作为补偿,还是下一章更新之前都有红包,这段时间突然就忙忙忙,感谢美女妞们的包容啦~么么哒,后续可能会有突然忙一下的情况,但肯定不会像这段时间这么猛了[裂开]我还是会保持日更的,就是偶尔迟个到[比心](bushi,但这种情况你们就别等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