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政策才刚刚放开,大家总得需要一段时间来观望一下,但是,在这儿卖的东西,种类之齐全,款式之多样,实在叫人大开眼界。
架不住!真的招架不住!
最关键的是,这些东西,基本上都不要票啊!
这样一来,大家嘴上说着,个体户哪儿有铁饭碗来得体面,但身体却是十分诚实,每回走到东升百货商场的时候,情不自禁的,脚底下就朝着这条街的方向来了!
而今天,这条街上多了一个新的地摊儿,这点小小的变化,当然,是有不少人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且不管这个摊儿是卖什么的、东西怎么样、他们有没有需要,反正,过来瞧瞧又不要钱!
只是,刚一走近,就有人被震住了!
原因很简单,摆摊的这三个小伙子,长得倒是都挺俊,可就是眼光有点问题。
穿着件花哨的衬衫也就算了,大家伙儿也不是没见过最符合老太太喜好的大花棉袄,但这裤子,说实话,裤腿跟喇叭花儿一样“炸开”的裤子,大家伙儿还真没怎么见过!
这会儿是三月份,刚过完年,贵市就算地处南方,气温也还没有完全上升、进入夏季呢。
梁万、刘东和卢海风三人的这身穿搭,确实有点冷了,尤其,大家只是来看个新奇的,他们仨倒像是在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似的,这就更让人心凉了半截儿!
没错,因为没有模特,更没有人型展示衣架,梁万干脆决定,他们仨自个儿上场了!
现在看来,这一决定还是起到了作用的,不说挣钱,至少是先把人给吸引过来了!
只不过,万事开头难,他们仨都没有当销售的工作经验,这会儿站在这里,一时间,倒是还真有些张不开嘴!
梁万看了看过来围观的人们,有的人转悠一圈儿、瞧了个热闹、转身就走了,也有人依旧留在这儿、像是想要看看他们这平平无奇的小摊子还能闹出多少稀罕事儿。
这样下去可不行!挣钱嘛,不丢人!
想着,于是,梁万抛开心理包袱,开始旁若无人地大声吆喝起来:
“港城新款,喇叭裤到货!大牌影星同款!独家销售!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可以试穿!不要票!十八一条,三十两条了啊!”
这些用来吆喝的词儿,都是他们三个臭皮匠在招待所里、根据大家现在买衣服时比较关注的问题、冥思苦想出来的。
前后顺序不固定,但大致上,他们的喇叭裤就是这些卖点了!
见梁万已经开始行动起来,刘东和卢海风也不甘落后,同样大声吆喝起来。
当一个人特立独行的时候,他是个怪人;当两个、三个甚至更多人特立独行的时候,那么,他们就是正常人。
三人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时间,听着是有点吵,可是,换个角度来想,这样的“吵”,又何尝不是摊子有人气的一种表现呢?
卢海风挺会举一反三的,看见离他们摊子最近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有些意动的样子,直接走到人家跟前去做推荐了。
一会儿是“这可是港城最新的款式,人家不愿意把货出给太多人,嫌管理起来麻烦,只允许五个人卖,我们兄弟仨也算是运气好,抢到了最后一批货,贵市,我们是头一次来,你要是买了,不就是全市第一个穿喇叭裤的人吗”。
一会儿是“反正可以试穿,你先去试试,看自己穿着合不合适再说呗,有这么多人看着,你穿上身、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们仨还能强买强卖啊”。
别的不好说,这句“全市第一个穿喇叭裤的人”,才是真真切切说到他的心坎儿里了!
就算是条模样有点怪的裤子,但是,能成为全市第一个穿上的人,这不也是一种“实力”的象征吗?
况且,人家还允许试穿呢!放在百货商场,哪个卖成衣的柜台能让你穿上身试试啊?哪怕拿回家以后尺寸不合适,也得自个儿去找裁缝改一改!
“行,那我就先试试啊!”
简陋的试衣间是刘东买了一大块儿布、简单裁了裁、又在回收站弄了段铁丝、拿火柴烧了一会儿、最后做成的圆筒形架子。
由于他们卖的是裤子,出发来摆摊之前,梁万还特意找招待所的员工“借”了个凳子、放在了试衣间里。
这会儿,抛开大家伙儿仿佛看真正的勇士一般的眼神不提,头一个进来试穿的人,的确是有被感动到了!
这么贴心周到的服务,就问,还有谁?
别说百货商场售货员那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态度了,就算是在这条街上摆摊儿的其他人,也最多是看在你买了他们家东西的份儿上、给你几个笑脸罢了,可一旦你最后没买,得到的多半就成了一个白眼儿!
把喇叭裤往身上套的同时,魏磊已经决定了,他要买,不管这裤子合不合身,他都要买,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我有钱、我乐意!
只是,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有的人“哇”了一声,这让魏磊觉得,事情,好像跟他想得不太一样!
当然,别人再是夸好看,也比不上自个儿从镜子里亲眼看到、来得更有说服力。
连简陋版试衣间都想到了,试问,梁万会忘记备一面镜子的概率,能有多大?
答案自然是——0%。
于是,从这面快要跟人一样高了的大镜子里,魏磊就看到了自己穿着喇叭裤的样子,不得不说,这件白衬衫跟这条蓝色的喇叭裤,还真挺搭的!
只是……
“黑色和蓝色各给我来一条,三十是吧?给!对了,你身上的这件花衬衫,卖不卖啊?”
哈?刘东愣住了,梁万赶紧替他回答道:
“这是我们从港城老板那里带回来的,就带了几件,打算自己留着穿的,不卖,你要是喜欢的话,多跟亲戚朋友介绍下我们的摊子,回头要是有机会再来贵市的话,我替你捎一件儿!”
魏磊抓重点的能力相当不错:“有机会再来贵市?你的意思是,你们就卖这一批,卖完就有可能去别的地方了?”
俗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梁万原本是没想到要制造这种紧迫感的,但是,既然都有主动替他搭台子的了,那他又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呢?
“只是有可能!因为我们拿到的货也不多,而且,我们来贵市,其实是想着离拿货的地方近,更方便一些,但要是在贵市卖不动的话,我们下回再抢到货,就准备去上海了!”
“那再给我拿四条,黑色蓝色各两条!总共九十是吧?给!”
魏磊果断掏钱,他上头还有个大哥呢,虽然以他大哥的性子,不一定会喜欢这种款式的裤子,但是,喜不喜欢,是大哥的事儿,买东西的时候没想到大哥那一份儿,可就是他这个做弟弟的不懂事儿了。
再说,不就是总共六条裤子吗?就算大哥不要,他那些个喜欢追赶潮流的朋友也不要,他留着自个儿慢慢穿,这还不行吗?
“嚯!”众人又发出一声惊呼。
要知道,虽然已经是1980年了,但90块钱,依旧能顶得上绝大多数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结果,魏磊花了这么多钱,就买了六条怪模怪样的裤子?
有的人觉得小年轻真不会过日子,要是把这九十块钱给他,他能让媳妇儿给做十条裤子都不止。
有的人心想,难道真的是他不懂得欣赏?这怪模怪样的裤子,其实大多数人都觉得,还挺好看的?
同样,也有人是真的被魏磊这个“模特”的上身效果给打动了。
看样子,穿这裤子好不好看,其实跟脸没有多大关系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陆陆续续的,又有人要求试穿、穿上身以后、果断买下裤子!
而且,有魏磊一口气买六条的事迹在先,又有梁万制造紧迫性的那番话在后,所有人要买裤子的人,都是两条起步、四条也不嫌多的!
虽说四条裤子够穿好几年了,但是,买一条和买两条,前前后后可差着六块钱呢,这笔账,谁能不会算呢?
再说,就算自个儿穿不完,这不是还有亲戚朋友吗?这年头儿,谁家还没有个七大姑八大姨了?这么算下来的话,四条裤子,说不定还不够分呢!
梁万、刘东和卢海风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用“络绎不绝”来形容要买裤子的人之多,或许有点夸张,可是,看到在他们的摊子前面围着的人,任谁都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非说他们的生意惨淡!
头一天摆摊儿,又是头一次应对这样的场景,一开始,三人很是手忙脚乱了一会儿。
哪怕他们已经提前预演过、万一生意特别好的话、他们要怎么办了,但这就跟看着教程做饭似的。
脑子:我会了!
手:不,你不会!
好在,手忙脚乱的阶段很快过去,三人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刘东负责给要试穿的顾客围试衣间,并根据他们的上身效果,找到亮点,然后——夸,死命地夸,直到顾客松口说要买为止!
梁万负责收钱、装裤子,至于在三人中突然显露出十分出众的销售能力、而脱颖而出的卢海风,那当然是肩负着沉重的销售任务啦!
他们今天能不能挣到钱,可就全看他的了!
117☆、
第117章
◎更新◎
忙到下午四点多,梁万他们今天带过来的货已经全部卖完了。
对着听亲戚朋友介绍、闻讯而来的新顾客,梁万也只能奉上一个歉意的微笑:
“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是头一回卖,我们心里没个准儿,带的货少了点儿,明天,明天还是在这片地方,我们一定准时到!”
等顾客走了,刘东和卢海风齐齐松了口气,又看向梁万,三人几乎是同时,露出了一个尽在不言中的笑容来。
在附近的小摊儿上买了三碗粉,三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扒拉下肚,随后才回到了招待所。
关上房门的第一时间,梁万把包打开、开口向下、往床上一倒,让人眼花缭乱、心跳加速的大团结,就这么映入眼帘了。
“这……”刘东舔了舔嘴唇,虽然他们仨进货的本钱加起来都快到一万了,但是,本钱和已经挣到的钱,这能混为一谈吗?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就是个每月只挣四十来块钱的普通人,这么多钱,一下子摆到了他的面前,毫无疑问,对他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事实上,卢海风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他们知道喇叭裤今天算是开门红、卖得相当不错,但是,由于一直在忙,又没有直接接触到钱,对这种“不错”的程度,两人是没什么概念的。
也是直到看见这么多大团结堆在床上,两人这才对他们赚到钱了这件事情多了一些实感。
“别愣着了,咱们仨各数一堆,最后加起来算总数就行,这样能快点儿!”
说着,梁万就开始数钱了,他并没有像专业的会计那样练出一手快速数钱的本事来,又担心一时着急、反倒点错了数,只能老老实实、一张一张地数过去。
刘东和卢海风亦是如此,关系好是一回事儿,可是,既然是合伙做生意,牵扯到钱的事情,那还是要算得一清二楚才行!
“六百九,七百,七百一,我这儿总共有七百一。”
“我数的这些有七百四。”
“我手里的是八百块,加起来,这些总共就是两千二百五,咱们早上出去的时候,是刚好数了150条裤子带出去的,大家全都是按三十块钱两条买的,折合下来就是十五块钱一条,数对上了!”
确实也有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只想要一条的,可是,想到自己如果只买一条的话,就要比别人多花三块冤枉钱了,这就让人有点儿犹豫了。
好在,聪明人是从来都不缺少的,有人自发地想出了拼单的法子,或是当场找人拼,或是赶紧去把邻居、朋友叫过来一块儿拼。
总之,梁万这个收钱的人最清楚,所有的裤子都是按三十块钱两条的价格卖出去的。
尽管这样看起来,倒像是他们每条裤子都少赚了三块钱似的,但,账并不是这么算的。
如果他们坚持只按十八块钱一条的价格来卖,固然有人愿意为此买单,但是,大家都是头一回看到喇叭裤这样的新款式,没有促销优惠的话,顶多也就是买一条试一试了。
这样一来,他们摊位的生意,是绝对不可能像今天这么好的。
况且,不要忘记,梁万他们对外说“喇叭裤是来自港城的新款式,是他们从港城老板手里好不容易才抢到的一批货”,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如果贵市有人察觉到了喇叭裤的利润、这会儿就去鹏城服装批发市场的话,相信,同样是商人的秦有民一定不会介意多赚一笔的。
所以,基于这样的前提,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时间成本,也是必须要考虑进去的因素之一。
只有快速把手里的这批喇叭裤卖完,返回鹏城去进更多的喇叭裤,他们才有可能赚到更多的钱,而不是因为几百块或许能挣到的钱、一直耗在贵市、反而错过了吃掉第一波红利的大好机会。
“两千二百五啊!咱们裤子的进价是七块钱一条,抛去进货的成本,也就是说,今天一天,咱们仨就挣到了足足一千两百块?”
说到最后,刘东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随后,又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他赶紧捂住了自个儿的嘴巴,只剩下一双瞪大了的眼睛,依旧在表达着他心里的震惊。
好家伙!日赚一千二是个什么概念?就算这一千二,是他们仨还没有分的,但这也同样意味着,只要他们每天都能有这样的好生意,坚持一个月,指定就是万元户了?!!
这可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啊!
卢海风的心情也有点激动,但他硬是平复了下自个儿的心情,把话题转移到了明天的事情上来:
“一千二只是个开始,只要咱们努力,肯定能赚到更多呢!我觉得,有些地方,咱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像是梁万之前想看有没有哪个影星穿了喇叭裤、打着影星同款的旗号来宣传咱们的裤子,其实就是个挺不错的主意。”
“虽然没发现真的有哪个影星穿了,但是,咱们可以主动创造机会啊!”
“我想着,要不等这批裤子卖完了,你们俩去鹏城进货,我去贵市的大学找几个长得俊的小伙子,让他们穿着喇叭裤去照相馆拍几张照片?”
“我把照片洗大一点儿,咱们再卖喇叭裤的时候,把照片摆在前面,打出影星同款的旗号来,不就更能吸引顾客了吗?至于到底是哪部电影里的明星,咳,咱们就是卖裤子的,哪儿能关注到这些啊?”
刘东目瞪口呆,只觉得今天才算是真正认识了卢海风这个人,妈耶,怪不得他招呼客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呢?原来,那还只是开胃小菜啊!
“好主意!”梁万也没想到,这么个有点歪的主意,居然是卢海风想出来的,嗯,对不起了,东子,看来之前都是我误会你了!
受到鼓舞的卢海风再接再厉道:“咱们今天只是拿了150条裤子,都快要忙不过来了,中午也没时间吃,还是刚刚才垫巴了两口,一天两天还行,长期这样子,可不是个办法。”
“要不我明天去东升百货商场附近的街道办问问、找他们要两个人、来咱们的摊位上帮几天忙?按天开工资,管饭,咱们吃什么,就给人家吃什么!”
“现在社会上没工作的闲散青年,可真是一抓一大把,咱们这儿虽然没办法提供长期稳定的工作,但是,打几天零工,能攒到几个钱,总归也不是坏事儿嘛!”
“再说,几乎所有的街道办都在发愁闲散人员的安置问题的,咱们主动找上门去,也算是跟街道办打好了关系,万一东升百货商场那边有个什么动静,街道办说不定也能给咱们报个信儿呢,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东没回答,只是一抬手、勾住了卢海风的脖子,语气“恶狠狠”地道:
“说,你到底是谁?赶紧从我兄弟的身上下来!”
卢海风哭笑不得,与此同时,却也觉得,他得到了很大的认可。
跟家里人没办法在电话里聊这些事儿,一天就赚了过去几个月工资的这份儿喜悦,可不就只能跟梁万和刘东共同分享了吗?
于是,他也配合着刘东闹腾起来:“我是财神爷下凡,此次人间之行,乃是因看到你们三人命中带财、特意前来点化。”
梁万无语,这俩人,加起来够三岁吗?这还开始演上了?
十分有先见之明、且并不想被拉入战局的梁万,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找人拍照片的事情,还是我来吧!这一回再进货,也不用特意去鹏城了,等货卖得只剩一半儿的时候,就给秦老板打电话,让他那边发货,到时候,你们俩留在贵市、等着接货,我去一趟上海!”
在本地找人冒充所谓的“知名影星”,风险太大,所以,梁万决定,跑一趟上海,谁让他是来自后世的人呢?对于哪个明星会大红大紫,还能不清楚吗?
未来的知名影星,这回,倒也算不上虚假宣传了,梁万并无心虚地想着。
这一招,他可没打算只在贵市用一回就停手,等喇叭裤在贵市卖的速度变慢了,他们肯定还要再去别的地方的。
到时候,打开市场,可就要全靠这些知名影星的海报,以及“贵市市民争相抢购喇叭裤、掀起热潮”的照片了!
“秦老板要求先打钱,才能发货,咱们跟他也只见了一回,那么多钱呢,要不然,还是我跑一趟鹏城吗?哪怕是跟着车走呢,至少也能求个心安嘛!”
刘东倒也不是觉得秦老板守着那么大的一个档口、还会昧下他们几千块钱的货款……
好吧,他就是不太相信秦老板,这跟他是不是真诚待人无关,主要是,几千块钱的货款,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因为做生意眼光不行、赔了个精光,那刘东愿意认栽,可要是因为疏忽大意、被人昧下了货款,刘东是真的没办法接受。
他们仨合伙做生意,是有商有量的那种,梁万也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有着后世的记忆、就能在八十年代轻轻松松、顺理成章地站上风口了。
所以,听见刘东说到“心安”这个词儿,梁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是习惯了后世那种先给定金再发货的模式,但刘东和卢海风不行。
对他们来说,没见到东西之前,就先把全部的货款给了出去,始终让人提心吊胆的。
梁万不是听不进去劝的人,立刻就表示了赞同:“行,那就到时候,辛苦你跑一趟鹏城了!”
118☆、
第118章
◎更新◎
事实上,喇叭裤的款式并没有受到绝大多数人的喜爱,但是,凭借着独一份儿的新奇,以及“不要票”,依旧是有不少人愿意买一条试试的。
毕竟,国家由于供应不足、推出票证,那都已经是五十年代的事情了。
过了二十多年兜里有钱却买不到东西的日子,这一下,大家伙儿可不就爆发出了极大的消费热情吗?
梁万、刘东和卢海风也不贪心,每天早上点两百条裤子带出去,到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就能卖完收摊了。
相比于每天上千块的净利润进账,找街道办雇两个小工来帮着看摊儿、每天开的那点儿工资,简直是不值一提!
而且,他们五个大老爷们儿的摊子,就算都不是魁梧强壮的体型,但在外人看来,依旧是很有威慑力的。
于是,梁万就发现,打从他们雇了两个人以后,在摊子上“不小心、忘给钱、拿着裤子就想走”的人变少了。
“振国,大强,这是你们俩今天的工资,明天,我要去进货,东子又扭伤了腰,摊子上就剩下你们俩和海风了,肯定会比平时累一点儿,这样吧,我再多加一块钱,就当是补助,辛苦你们俩了!”
招待所里的货剩得不多,也就够卖两天的,刘东要去鹏城进货,但是,想到这两天他们收摊回招待所的时候、一直跟在后面的那两伙儿人,梁万临时起意,变了个说法儿。
即便没办法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身上来,但是,能晚一天让那些人挖到他们进货的地方,他们的摊子就能保持一天的优势!
方振国和李强接过工钱,又听到这番话,对视一眼,到底是应下了。
好歹在一块儿干了几天活儿,虽说人家是老板,是给他们开工资的,但是,男人之间熟络起来,速度也是真的够快。
他们俩刚来时候的拘束,不到半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自然,两人对梁万他们也多了些了解,知道他们愿意给、那就是真心实意地给,绝不存在弄虚作假的意思。
尽管觉得他们现在每天拿两块钱的工资,已经相当不少了,可话又说回来,谁会跟钱过不去、嫌钱多呢?
觉得老板人好是一回事儿,可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来挣钱的,总不能因为老板人好、就把到手的钱又推出去吧?
所以,两人应下的同时,也在心里默默决定,他们得更努力地干活儿,配得上这份儿工钱才行!
梁万说话的时候是有意压低了声音的,可这附近全都是人,不是来买东西的顾客,就是摆摊的摊主,哪儿有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空间啊?
毫无疑问,金钱开道,没多久,梁万说明天要去进货的那番原话,就原封不动地传入了已经盯上他们的那两伙人耳中。
只是,两伙人的反应却并不相同。
“进货?我估摸着,他也确实该去进货了!行了,都打起精神来,从今天下午开始,就给我盯紧了那个招待所,一旦发现他们去火车站买票,立马跟上,买三张同一辆车的。”
“到时候,我和老三、老四一块儿去,老二,你心眼儿多,你留下,要小心他们玩声东击西的那套把戏。”
这些人盯上的是进货渠道,想的是一定要把能生鸡蛋的那只母鸡弄到手才行,而另一伙人,打的却是不劳而获的主意。
“进货?那就是说,他多半会随身带着货款咯?不行,你们几个,把人盯紧点儿,不要追到火车站去了,等他离开招待所,咱们就动手!记着,咱们是正经人,只图财,不害命!”
“是,老大!”
那厢,对于这两伙人会做出的反应,梁万多少也有些猜测。
不过,他虽然想把那些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降低他们进货地方被发现的概率,但是,梁万可没打算用自个儿的小命去冒险。
所以,到了凌晨一点多、人的睡意正浓的时候,刘东先出发了。
他已经换了每次去摆摊的时候都会穿的那件衣裳,又故意多戴了一顶帽子,别说天黑,就算是大白天,人固有的刻板印象,也会让那些人难以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刘东。
梁万是早上八点才从招待所出发的,天色已经大亮,他又对小路不熟悉,自然谈不上为了节省时间而走小路。
一路上,赶着去上班的人络绎不绝,此外,还有拎着菜篮子、准备去买菜的,像梁万一样提着行李、准备去火车站的。
总之,梁万的不按常理出牌,属实是给他们打懵了,本以为梁万为了保住他们的进货渠道、肯定会趁着天黑赶紧走的,可谁能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胆小?
大白天的,路上又有这么多人,就算再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抢钱啊!
可别小看了群众的热心程度,信不信,他们只要抢到梁万的行李、跑不出一百米、就会被人当场按在那儿?
冲着钱来的这伙人实在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只得心里暗恨、不甘退去。
而想挖出进货渠道的这伙人,又何尝不懵呢?
谁能想到,梁万一进火车站,就直接进站了?!
不是,他的车票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啊?为什么他们的人眼睛都快看重影了,也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去火车站买的车票呢?
难不成,这人是从招待所三楼爬下去的、从后面那条街溜的?不然,这根本没法儿解释啊!
虽说他们能够看到,梁万上的这趟车是去上海的,但现在,肯定是买不到同一辆车的车票了。
那么请问,上海那么大的地方,晚了好几个小时才到的他们,再次遇到梁万的可能性有多大?
“老大,别气馁,咱们好歹知道他那批裤子是从上海进的了,剩下的事儿,其实有没有他也无所谓。”
“等咱们到了以后,跟当地人打听下上海集中卖衣服的地方在哪里不就行了?咱们可是有三个人呢,到时候,用不了半个小时,应该就能找到了!”
听着小弟的这番话,老大的心情总算好了点儿,是啊,上海卖衣服裤子的那么多,他就不信,还能找不到同样卖喇叭裤的人了?
等他进到货,到时候,就按二十八块钱两条来卖,比梁万他们仨少收两块钱,谁不愿意少掏两块钱啊?到时候,他们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就得灰溜溜地滚出贵市了!
按着车票上的座位数,梁万穿过拥挤的人群,在他的座位上坐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从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就发现有人在跟着他了,倒也不是他的反追踪意识太强,而是那两伙人,跟踪人的技巧实在是太差了!
是的,就算是被他们盯上的目标,梁万也得恨铁不成钢地评价上一句:太差了!零分!OUT!
发现他回头的时候,连躲都不带躲一下的,还装作若无其事地朝他笑了下,呵呵,他们对自己可真够有信心的,就这么笃定、这几天跟踪着他们仨、他们仨一直都没发觉过吗?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冲着进货的钱来的,还是冲着进货渠道来的,但梁万可不愿意让自己置身险境,所以,这一路上,他都是走大路的,绝不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幸好,还算是顺利,至于那两伙人有没有跟上车,他才不管呢!
而且,他估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能刚好买到去上海同一趟车票的概率并不大!
毕竟,他的这张车票,是前天早上、托方振国来火车站买的,这趟车的票应该早就卖完了,就算那两伙人愿意出高价从别人手里买票,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们也得能找到人才行啊!
梁万去上海的途中,早早就出发了的刘东,却是已经先一步到达了目的地。
这一回,他没有再去上次入住的那家招待所,而是选了火车站附近的这家国营招待所。
自从政策放开、鹏城又率先成为试点后,火车站这片风水宝地,就有不少人盯上了。
在附近开饭馆的、开旅馆的多了去了,国营招待所的生意自然也受到了一些冲击。
但是,由于私人招待所偶尔会闹出“顾客留在房间里的东西不翼而飞”之类的传闻,相比之下,这家国营招待所受到的冲击倒是不算太大。
刘东担心他们的摊子一旦断货、想要恢复像现在这样好的生意、就得多花时间和精力了,于是,并不耽搁时间,在屋子里简单收拾了下自个儿,换了身薄衣服,就来到了批发市场。
有了梁万他们上次进货给的货款,秦有民回了一口血,立刻就拿那些钱去进货了。
只不过,他并没有再进喇叭裤,而是又回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挑了些时兴的款式。
尽管和别的档口款式雷同,看上去失去了特色,但别说,大家就喜欢挑着这样雷同的款式进货。
雷同好啊!这才说明卖的人多、买的人也多嘛!
所以,秦有民这档口的生意,反倒从半死不活的状态中一点点恢复了过来。
刘东找来的时候,他正在点钱呢,旁边的客户脚底下堆着五六条麻袋,一看就知道,这笔生意也不算小了!
“秦老板!”等刚进完货的顾客走了,刘东这才上前,叫住了秦有民。
他们进货,是一周之前的事情,秦有民的记性不算差,又因为从他进了这批喇叭裤到现在,就只卖出去过一次,对梁万三人印象自然深刻。
这会儿,看到刘东找来,秦有民心里不由得一突,这该不会是喇叭裤卖不出去、来找他退货的吧?
119☆、
第119章
◎更新◎
听到刘东说明来意,秦有民愣了一瞬间,不是来退货,而是还要再进喇叭裤?
属于商人的那种精明及时上线,秦有民一边让人点货,一边忍不住试探道:
“刘东兄弟,你们上回拿了将近一万块钱的货,这么快就卖完了啊?这一次,还是全进喇叭裤的话,风险会不会有点儿大啊?要不,搭着别的款式进一些?”
对于类似的问题,在来鹏城前,他们仨就已经排练过答案了。
“不用,我们卖了几天,觉得喇叭裤占了个新奇,最起码还能卖上好一阵儿呢。”
“秦老板,不瞒你说,这回我再来鹏城,也是有件要紧事想跟你商量下。”
“是这样的,我们*兄弟仨有多少本金,你也是清楚的,这笔钱说少不少,说多也不算多,但要是每回都只能用这些钱来进货的话,我们就得隔三差五地来鹏城进货,耽搁时间不说,也增加了进货成本。”
“同样,这些喇叭裤堆在秦老板你这儿,一时半会儿的,也成了一种负担。”
“所以,我想出了个法子,这会儿厚着脸皮在你跟前提一句,要是不成,就当我没说过。”
秦有民挑眉,他是做生意的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就冲着刘东这回要进的这批喇叭裤,哪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几分离谱,秦有民也不会直接把不高兴的情绪表现在脸上的。
“咱们也打过两回交道了,兄弟你有话直说就行!”
“这一回,我带了一万块钱的货款过来,原本,这笔钱应该是全部的货款,够买一千四百多条喇叭裤的。”
“但是,如果把这一万块钱当作定金,先把你这儿的喇叭裤都运到贵市去,一个月之内,我们再结清剩下的货款,这对咱们双方来说,不是都有好处吗?”
说着,不等秦有民表态,刘东就先展示出了己方的诚意:
“要是秦老板你相信我们、愿意答应下来的话,剩下的这批喇叭裤,我们可以按照八块钱一条裤子的价格,从你这儿拿货。”
这下,秦有民才算是真正开始在心里考虑起了刘东的提议!
这批喇叭裤,他是按五块五一条的价格拿的,总共囤了四千条裤子。
这段时间,除了梁万他们上回拿走了一千多条裤子,他又让小舅子出去摆摊、零零散散卖了一些外,剩下还能有两千多条裤子。
如果只收定金的话,刘东愿意按八块钱一条来进货,也就是说,他能比预期多赚两千多块钱呢。
虽然不多,但跟这个年代绝大多数工人的工资相比较,已然不算少了。
况且,两千多条裤子,按照他的进货价来算,总成本也就是一万多,现在收一万块钱的定金,哪怕他看走眼了、这三个人拿了货不给尾款,他顶多也就是损失不到四千块钱。
以他的家底儿,损失这一笔,倒也不会伤筋动骨!
转瞬间,心里闪过诸多想法,直到做出决定,在外人看来,也仅仅是过去了一两分钟而已。
“你说的先交定金、尾款一个月之内结清,我同意了!另外,要是之后你们还打算进喇叭裤,提前两天给我打电话就行。”
秦有民也是因为这批喇叭裤囤积的时间太长,心理上多少有点儿受影响,就想着还是得赶紧把这批裤子卖出去才行。
只不过,好不容易才把库房里的喇叭裤全部清完,没有确定梁万他们还要进喇叭裤之前,秦有民是打定主意,坚决不会再踩这个坑了!
刘东自然连声应下,又对秦老板的大气和信任表示了感激。
货是秦有民找铁路局的关系运走的,他还顺带着给刘东买了张卧铺票。
要知道,这年头儿的卧铺票可不好买,哪怕是一般国营单位的职工出差,想买卧铺票,那也得看运气的。
也是托了秦老板的福,刘东到达贵市的时候,精神头儿还挺不错的。
卢海风带着方振国和李强来接车站接人,当然,最主要还是来接货的。
接到刘东打的电话、表示事情一切顺利后,卢海风可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倒不仅仅是因为这次运回来了更多的裤子,更多的,则是因为,这批裤子再不回来,他们明天就要没货可卖了。
事实上,永远不要小看这个年代“口口相传”的威力,尽管以现在的天气,单穿一条喇叭裤还是有点儿冷,但是,刚买到的新裤子,谁又能忍得住放在那儿不动呢?
于是,街上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变多了,听亲戚朋友介绍、找到他们的摊子、来问喇叭裤的人也变多了。
要不是卢海风有意控制每天卖的数量,怕是他们今天上午就可以歇着了!
终于到货,刘东和卢海风再也不用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四个人火力全开,而两天后,梁万的归来,则是为小摊子的热度再次添了一把火。
尽管他费了一番功夫、认识了戏剧学院表演系的一名老师、并见到了表演系的一些学生,但让人有点不甘心的是,他没能找到一些熟悉的面孔。
最后,只得挑选了符合这个年代审美的两男两女,又让他们穿着喇叭裤,搭着不同风格的上衣,在照相馆里拍了一组艺术照。
梁万之所以在上海多待了两天,除了搭上关系这一步多费了些时间外,也是因为就算给照相馆师傅塞钱加急、洗照片也是需要时间的。
好在,有梁万把控,这四张明显很符合大家审美的艺术照,并没有受到多少人的深究、就为他们的摊子毫不费力地添了一重“影星同款”光环。
基于这样的前提,喇叭裤卖得反倒越来越好,倒是也没那么叫人惊讶了。
只是,这一天早上,从他们仨开始摆摊起,就有人陆陆续续地找来:
“这就是杂志上那个港城明星穿的喇叭裤,我看过了,一模一样,你赶紧买吧!别等到最后、抢都抢不到!”
“我本来还觉得,这裤子怪模怪样的,只是拍照好看呢,但现在一看,其实穿着也挺好看的嘛,给我拿两条,我都要蓝色的,蓝色看着没那么闷!”
“其实,我早就知道港城那边流行这种裤子了,连明星都在穿呢,可我不是害怕太特立独行,回头被人举报吗?现在,咱们贵市穿这种喇叭裤的人越来越多,不行,我可不能被落下,给我拿四条,我给我大姐、二姐分一条,自己留两条!”
梁万看见有人是拿着杂志找过来的,就让卢海风多操点儿心,自己则是跟人借那本杂志看了下、干脆直接掏钱买下来了。
要说他们找人拍的艺术照,或许打着“影星同款”的旗号,还有点儿弄虚作假的成分在,可现在,看到这本杂志上港城明星穿着的蓝色喇叭裤,五人不约而同,腰杆儿都挺得更直了一些。
没错,港城明星同款,贵市就我们一家卖的!
这天,喇叭裤卖得格外好,中途,刘东甚至跑回招待所、拿了两趟货,这才勉强支撑着他们卖到了下午五点钟。
五个人都累得够呛,硬撑着收了摊儿,一块儿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饭,这才各自散了。
刘东今天回来拿了两趟货,对于存货还剩多少,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咱们剩的货不多了,今天卖得尤其快,要是明天的生意还是这么好,应该明天下午就能卖完,接下来怎么弄?找秦老板、让他连夜发一批货过来还是?”
梁万先把今天的账记完,想了想,这才说:
“今天的生意有多好,你们也看见了,我是想着,咱们要不然来一把大的?等剩下这些裤子全部卖完,结完货款,加上本金,咱们应该还能有个三万四。”
“如果咱们要八万块钱的货,给秦老板四成的货款当定金,拿到一万条裤子,咱们仨兵分三路,以最快的速度吃到这波红利,你们觉得,可行吗?”
在梁万的记忆中,喇叭裤其实是在1978年左右就慢慢开始流行起来的,但考虑到这是书中世界,跟现实或许有所不同,他也就没揪着这点儿细节不放了。
但他知道,的确是因为许多港台明星穿着喇叭裤出现在了电影、电视剧和杂志上,才推动了喇叭裤在内地的流行。
而现在,这个契机出现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机会就在眼前,梁万觉得,他没有理由错过!
说实话,想到一万条裤子卖完以后、他们能挣到多少钱,卢海风和刘东的心里确实是火热了一阵儿。
只不过,有一颗想赚钱的心没错,但说实话,现在赚的这些钱,其实就已经远远超出他们一开始的预料了。
所以,冷静下来,俩人又陷入了沉思。
“兵分三路,没有说得那么容易,咱们有五个人,才能刚好撑住现在的生意,去外地,现有的人手肯定是不够的,就算从现在开始雇人、培训,他们也得一阵儿时间才能熟练起来吧?”
“我觉得,兵分两路还差不多,到时候,咱们仨分开,有一个人带着振国和大强,再额外招三个人,应该就能应付得过来了!”
“钱是赚不完的,这第一波红利,也不可能被咱们全部吃下,还是安全最要紧!最起码现在看来,振国和大强都是可以相信的!”
“他们俩应该也有认识的朋友、现在还没找着工作的吧?要不然,让他们俩介绍下自己的朋友过来?还是说,接着找街道办?”
120☆、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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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过后,刘东再次找到街道办,让他们帮着介绍三个人过来。
当然,要去外地卖货,这也是一开始就说清楚了的。
街道办那儿等着安排工作的人一抓一大把,就算加上人品、性格等筛选条件,递到刘东跟前的名单,也是洋洋洒洒地写了半张纸。
再加上从方振国和李强那儿打听到的,刘东选出来了三个人,都是他们俩知道的、又不算特别熟悉的。
短暂地让三个人在摊子上练了半天手,这一批喇叭裤也全部卖完了。
梁万去邮局给秦老板打了个电话,又把两万块钱的定金和上次没有结清的八千多货款一并汇了过去。
尽管在填写汇款单的时候,被邮局的工作人员“不经意”地打量了很多眼,但梁万只当作一无所觉,办完事儿,往老丈人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随后,抬脚就走。
离家这些天,三个人忙得一塌糊涂,几乎每天回到招待所,都是倒头就睡的。
好不容易卖完了这批货,他们也总算是能歇上一天了。
不过,也就一天,梁万带着方振国、李强和刚来的张浩,去了川省,刘东、卢海风则是带着剩下的两个人,一块儿去了武汉。
喇叭裤的市场很广,仅他们几个人,肯定是没法儿完全吞下这块儿肉的,好在,他们并不贪心,也没想着把所有的好事儿都搂到自己怀里。
能趁着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或者说还在等货的时候,在这两个地方,成为吃下最大份额蛋糕的人,他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当然,选择这两个地方,并不是一拍脑门儿、随随便便就做出的决定。
一来,是考虑到了距离问题,毕竟,秦老板那边儿有关系、可以搭上铁路局发货,这是一回事儿,但这费用,可是由他们来承担的。
选的地方太远,运输费用就越高,卖同样数量的喇叭裤,他们的利润不就减少了吗?
再则,也是考虑到,这两个地方的重工业,在全国都是能排上号的。
一个地区的精力有限,重工业发达,轻工业的发展可不一定能同步跟上,而且,这也意味着,城市里的工人多,有足够的消费能力。
喇叭裤进入这两地的市场,不一定百分百会爆火,但是,遇冷的概率也并不大。
前脚坐上火车的梁万一行人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的第二天,有个女同志拉着母亲来到了那条街,指着他们摆过摊的地方,说:
“妈,他们就是在那儿摆摊的!收钱的那个人,我越看越觉得像二哥!”
“母子之间,哪儿有隔夜仇呢?咱们跟二哥也有这么多年都没见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二哥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吗?”
“待会儿,二哥他们来了,妈,你可得收敛着点儿脾气,跟二哥说几句软话,这样,咱们一家人不就能重归于好了吗?”
没错,说话的女同志,正是梁万多年未见的、同母异父的妹妹宋盼,自然,被她拉着的人,就是杨翠华了。
听见闺女这么说,杨翠华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又抬起下巴,道:
“什么软话不软话的?我可是他妈,他敢不听我的,试试?”
宋盼心里有些不耐烦,还“试试”呢?当年二哥去当上门女婿前,也没问过你的意思啊,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是咱们家反倒被人整到贵市这地方来了!
杨翠华虽然跟丈夫一块儿申请、来贵市支援三线建设,儿女们也陆续在这里成了家,但说到底,安城才是他们的根,所以,和原先纺织厂的工友们,夫妻俩都一直有意地保持着联络。
要说一开始,他们家还稀里糊涂的,为什么杨翠华和宋承志突然入了厂长的眼、得厂长“看重”、被发配到贵市来了,那么,在梁万的老丈人竟然是食品厂副厂长的消息传来以后,他们就什么都明白了。
宋涛是宋承志最心疼的大儿子,当年,为了一份儿临时工、宋承志想算计梁万、让他代替赵科长的小儿子下乡,是为了宋涛。
同样,为了贵市这边儿给的工作名额、答应带着全家人来支援三线建设,为的也是宋涛。
别说,贵市这边给的是临时工不假,但宋承志这人会钻营,又舍得在大儿子身上花钱,于是,入职不到一年,宋涛就转正了。
转成正式工,意味着能留在城里、不用下乡,自然,不必宋承志和杨翠华费多少心思,就有媒人主动登门了。
宋涛的长相不算歪瓜裂枣那一挂的,有一份正式工作,父母是双职工,又是家里的长子,条件不算差。
挑挑拣拣的,最后,宋涛看上了一个浓眉大眼、长得好看、在供销社当临时工的姑娘,两人进入谈婚论嫁阶段。
那时候娶媳妇儿,流行的是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这三大件儿不假,但这些东西、彩礼、三十六条腿等等置办下来,少说也得小一千块钱呢。
况且,大多数家庭都是有两个以上孩子的,给这个儿子娶媳妇儿花了小一千,那另一个儿子呢?总不能差太多吧?
所以,一般人家谈婚论嫁,也就是三大件儿里面挑一个买而已。
奈何,宋承志不愿意委屈了他大儿子啊!四处跟人淘换,最后,愣是把这三大件儿给凑齐了!
宋承志心满意足,宋涛理所当然,宋家被刮目相看,亲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那么,唯一受伤的是谁呢?
当然是和宋涛只差两岁、正等着家里给想办法找工作的宋琳啊!
她原本是盯上了贵市这边儿给安排的工作,但是,架不住人家纺织厂不愿意等,她还没毕业,而且,这只是一份儿临时工罢了,这才把这份儿工作“让”给了大哥。
可谁能想到,先是她爸花钱给大哥找关系、转正了,又是掏空家底儿给大哥娶媳妇儿,等她面临着即将下乡的难题时,家里已经没多少钱了呢?
人都是自私的,就算是亲兄妹,有了自己的小家,也总要替小家多考虑几分。
宋涛当然不会觉得给他娶媳妇儿花了这么多钱、有什么不对的,他可是家里的长子,将来是要给他爸养老的。
再说,家里有四个孩子呢,而三大件儿这些,经过“结婚”这一步,顺理成章地就变成了给他媳妇儿的彩礼,同样,也就变成了他们小家的东西,这不比将来分家的时候、争得你死我活要来得轻松?
至于妹妹宋琳,他这个当大哥的不是也在帮着想办法吗?可他就是个刚转正的普通工人,没那么大的能耐,要真是留不下宋琳,那也不能怪他啊!
宋琳看明白了宋涛的意思,又接收到了她爸表示“我会尽力托关系、把你安排在近一点儿的地方下乡”的意思,一咬牙,一跺脚,干脆来了个先斩后奏,跟她班里的一个男同学去领了结婚证。
男孩有个能耐的亲舅舅,工作是早就已经有着落了的,当妈的正盘算着该怎么找嫂子牵线、给她儿子介绍几个不错的姑娘相看呢,就得知,她儿子跟人去领结婚证了!
领证了?!开什么玩笑?她儿子结婚,她这个当妈的居然是最后才知道的,这合理吗?
但不管合不合理,总之,结婚证已经领了,刚结婚就离婚的话,她家丢不起这个人,宋琳又是个正站在悬崖边儿上、能豁得出去、不怕闹大的人,最后,她也只能咬着牙、认下了这个儿媳妇!
只是,有着这样的矛盾在,这些年,婆媳之间总是会有矛盾发生,每次,只要在婆家受了气,已经无所顾忌的宋琳就会回娘家来,不把娘家闹得鸡飞狗跳,她是坚决不会走人的。
同样是家里的女孩儿,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在家里的处境,肯定也不会有多大区别!
从前,是家里有个唯一姓梁的外人,承受了他们所有的负面情绪,但现在,梁万掀桌了,只剩下他们兄弟姐妹四个,这矛盾,可不就陆陆续续凸显出来了吗?
宋盼也不是个傻子,光从她的名字就能看出来,她妈的那份儿工作,肯定是备着、留给宋枫的,她爸呢,又是满心满眼只有大哥,她要是不为自己打算,下乡,保准就落到她头上了!
于是,临近毕业的时候,宋盼参考了宋琳之前的做法,不过,由于她妈现在把户口本藏得特别严实、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好找,她干脆就来了“先斩后奏”3.0版——
她和男同学在家属楼后面亲嘴儿,被好几个人撞见了!
这一下子,杨翠华想不给户口本都不行!
亲嘴这种事儿,没人发现,或者发现的人不认识你们,那也就算了。
可谁让这地方是宋盼特意挑的呢?撞见的人又都是同一栋楼住着的,要说人家不认识他们俩,可能吗?
这可不仅仅是宋盼名声的问题,最关键的是,一旦传开、或者有人上纲上线,让革委会的那帮人逮着机会,这可就成了作风问题!
作风问题就不是小事儿了,游街、劳改,都是有可能的,而一个家里如果出现了这样的“坏分子”,那不用多说,全家人都是要受连累的!
迫于形势,宋盼嫁人了,到了年纪最小的宋枫这儿,碍于政策要求多子女家庭至少有一个孩子下乡,留给他的选择就只剩下了一个——下乡!
正因为这些事情,直到现在宋枫回城,他对家里人都是不冷不热的,怨大哥占得太多,怨两个姐姐自私自利,怨爹妈不够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