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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便搬来了椅子,坐在皇帝身边,起先是皇帝指导,她批着,后来一些无关紧要的折子,皇帝便让她自己拿主意。

渐渐的,皇帝发现,她这位七皇女一点既透,举一反三,十分聪慧,很有天赋,只是疏于教导,上手有些慢。

皇帝看着司马怀柔陷入沉思。

直到司马怀柔批得手腕酸痛,才将堆积了许多时日的折子批完,皇帝也累极,喝完药就睡下了,司马怀柔便退下了。

出了宫门,便有下属来报,“太女那边不曾有所动静,扬州已无事。”

司马怀柔淡淡道:“继续盯着。”

下属道:“听闻陛下对太女所献计策十分满意,最近太女的风头是否过盛了些,朝中大臣隐隐有向太女那边倒的倾向。”

司马怀柔一笑,意味不明道:“皇姐有风头出,便让她出好了。”

下属道:“殿下不急?”

司马怀柔稳坐泰山,“有什么可急的,母皇身体已渐渐康复,且让皇姐好好出她的风头。”

下属:“殿下,还有一事。”

司马怀柔:“说。”

下属:“陆润之也去了扬州,暗卫看到他出入税务司,与太女相见。”

司马怀柔眼珠子一动,看来那个所谓的润玉就是陆润之,难怪能想出这样的计策,只是依照陆润之的性子,怎么会在皇帝重病的情况下,提出缩减皇宫开支的建议呢?

那折子中计一写得十分含糊,与后文谨慎的措辞明显不同,怕不是有意而为之。

难不成司马怀瑾得罪了陆润之,陆润之故意的?

她记得陆润之的妻主可是宋氏布行的少家主,太女在扬州施行暴政,如此便说得通了。

想必陆润之也清楚如今的局势,暗中推波助澜罢了。

司马怀柔心情极好,虽不知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陆润之与司马怀瑾生了嫌隙,事情就好办许多。

司马怀柔勾起嘴角,“我知道了,派个人盯着陆润之。”顿了下,又道:“若他困难之时,可出手相助。”

下属:“是。”

司马怀柔挥挥手,打定主意,坐收渔翁之利,她的好皇姐啊,最好顺顺利利的将事情办成,再去母皇面前邀功,自请参与政事-

扬州城内,税务司宣布,取消针对布行的机户税和城门税,百姓欢呼,宋氏布行也永昌布行也宣布,此前离去的工人可选择回到纺织厂,获得一片称赞,名声大噪。

宋瑶得知消息,自然惊喜,但也在预料之中。

桑卿彦送来拜帖,相邀一聚,以表谢意,宋瑶婉拒了,毕竟家里还有一个醋坛子,若醋了,她又得话费一番心思哄。

扬州这边的事情已经落地,在陆润之的帮助下,账本很快查完了,宋瑶便带着陆润之在扬州城倒出逛了逛,感受这人间热闹繁华和烟火气息,也不算枉来一趟。

夜晚,繁华的扬州城,灯火璀璨。

宋瑶花钱雇了几个人,得了准许,在大运河边上放起了烟花。

璀璨的烟火在京杭大运河上方绽放,盛大得仿若点亮了整个扬州城的夜晚,引得行人驻足观望,听说是那宋氏布行的少家主一掷千金,只为讨夫郎欢心呢,惹得城中儿郎纷纷羡慕不已。

漫天烟火笼罩之下,映入了陆润之的双眸中,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眼中盛满了笑意,竟比这烟花还璀璨。

他在看漫天烟火。

宋瑶在看他。

陆润之转身,扑到了她怀里,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欢快,头一次有了少年的活泼模样,他道:“我喜欢扬州城。”

宋瑶笑,接住了他。

她的笑容实在太过宠溺,让他觉得,无论他提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

陆润之环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定居扬州吧。”

宋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了,“好。” 。

第57章

扬州的事情结束后,宋瑶便带着陆润之返京。

离开那天,桑卿彦为了表示对宋瑶的谢意,特地来给她们送别,给她们带了礼物。

桑卿彦送礼投其所好,给宋瑶的是纯金的一小尊财神爷,给陆润之的是晋朝书法家王明之的真迹,这两样礼物价值连城。

宋瑶看得出来,他这么做,是不想欠她们人情,便承了他的好意,晃了晃沉甸甸的财神爷,笑嘻嘻地问道:“不愧是桑爷,财大气粗啊,日后我们再来扬州,还有这样的礼物吗?”

桑卿彦对她这幅模样很无语,明明她比他更有钱,不耐烦地摆摆手,“快滚回你那寸土寸金的京城吧,可别再来我们穷乡僻壤了,宋老板要再多来几次,我都要破产了。”

宋瑶:“得嘞。”

她朝马车走去,又去而复返,从袖筒里掏出玉佩递给他,“君子不夺人所好,还是还给桑老板吧。”

桑卿彦一瞥,便知道这小财迷为什么把玉佩重新还给他,估计是夫郎醋了,便也没有推辞,接过玉佩,挥了挥手。

宋瑶抱拳,“后会有期。”

桑卿彦笑,“后会无期。”

陆润之在距离她们不远处,看到宋瑶把玉佩还给桑卿彦,眼中滑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回到马车上后,宋瑶将桑卿彦送的字画递给陆润之,“这是桑老板送给你的,说是那谁王明之的字画。”

陆润之接过字画,笑着道:“方才有没有帮我谢过桑老板。”

“不用谢,你帮了他这么大忙,应该的。”宋瑶端着金子做的财神爷,爱不释手,这尊财神爷的大小做的也刚刚好,端在手里沉甸甸的,十分有安全感。

陆润之瞧着她对手里的礼物爱不释手的模样,问道:“你很喜欢?”

宋瑶笑,“是金子我都喜欢。”接着视线从财神爷上移到他身上,轻浮地勾了勾他的下巴,调侃道:“哦,我忘了,我家夫郎可看不上这些俗物。”

陆润之拿开她的手,微微蹙眉,腮帮子鼓鼓的,有些赌气似的,“我可没有说我不喜欢。”

他最近可越来越像十几岁的少年了。

宋瑶瞧着他这模样,哈哈大笑,将财神爷扔到一边,将他揽入怀中,揉了揉。

陆润之顺势环住她的腰,将手心贴在她胸口处,感受她沉稳的心跳,很安心,近些日子,总想跟她亲近一些,再亲近一些,怎么都觉得不够。

宋瑶抓住在她胸口作乱的手,“别乱动。”

陆润之乖乖地没动。

宋瑶才放开他的手,他又开始作乱,食指指尖顺着她的心口一点一点下滑,隔着衣服,却像点燃了星星之火。

宋瑶的眼神黯了黯,眼睛眯了眯,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疼……”他的声音委委屈屈的。

“娇气。”宋瑶根本没用力,没好气道:“叫你别乱动。”

陆润之咬了咬唇。

她总是不碰他。

若不是洞房之夜,他真的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对他越好,他想要的越来越多。

陆润之从她怀里抬起头,盈盈水眸,看着宋瑶。

宋瑶被他看得心都要化了,温声问:“怎么了?”

陆润之顿了一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在做梦。

他从未来妻主抱有任何希望,闺中好友有嫁京中才女的,新婚燕尔,两人甜蜜如初,不久接二连三地侍君便抬入府中,太多的女子三心二意,宋瑶的出现就像是幻想,就连话本中也不会这般写。

宋瑶掐了一下他的脸颊,“现在真实了吗?”

陆润之重新埋入她的怀中,轻声道:“你会一直这样吗?”

宋瑶毫不犹豫,“会的。”

所幸,他问的是“你会一直这样吗”,而不是“你会一直对我好吗”,若是后者,她真的得小心回答了,毕竟她从来不会对伴侣说谎,说出口的承诺总要兑现。

陆润之弯起嘴角。

最近她对他愈发地纵容,让他觉得,做什么都没关系。

陆润之把玩着她的手指,半响,才鼓起勇气道:“我有一件事,回京城后,再与你说。”

宋瑶自然知道是什么事情,笑着问道:“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陆润之任性,“现在不想说。”

宋瑶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道:“你想什么时候说便什么时候说,都依你。”

陆润之从她怀里坐起来,直起身子,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含着笑意,眼角微微上翘,温柔得似三月春风,似乎可以包容万物。

她似乎永远不会生气,只有神才不会对凡人生气。

宋瑶笑,“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陆润之神色认真,把心里想的问了出来,“你不会忽然消失的吧?”

宋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重新将人纳入怀中,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怎么会这么问,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宋瑶自认为作为伴侣,十分合格,却隐隐感觉他最近有些患得患失。

陆润之没说话,就是太好了。

宋瑶摸了摸他的脑袋,既然他不想说,也没有逼他,“别乱想了,睡会儿吧。”

回程的时候,有人陪着,也不觉得时间难捱,花了月余才返回京城。

还剩下没几天就过年了,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店铺,到处张灯结彩,百姓们准备购买年货,街上很多人,车马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得知今日宋瑶和陆润之回来,宋府早已派人在门口等着,远远看到马车驶来,小厮立刻回去禀告。

宋琼带着夫郎,立刻来到门口等着。

当时陆润之差人送来一纸书信,说要去扬州找宋瑶,将二老吓得不轻,从京城到扬州,路途艰辛,又值冬日,行路更加艰难,她们的女婿一看就是娇养在闺中的男子,就是那种需要人精心伺候的温室娇花,如何能一个人从京城到扬州,万一中途出了什么事,她们就是有一百个头,也不敢给陆丞相交代啊。

直到宋瑶差人快马加鞭送来平安信,二老才微微放心,所幸期间陆丞相也从没过问,就连宋琼都觉得奇怪,陆丞相竟然能这么久对自家孩子不闻不问,也不止在忙些什么。

陆润之出去了多久,宋琼和李容就提心吊胆了多久,今日看到人平安归来,他们才放下心。

宋瑶一向是不让人担心的性子,在哪里都能不会委屈了自己,与出发前不无两样,倒是陆润之,眼瞧着瘦了一圈,下巴更尖了,回到了刚来宋家那会儿,但是精神气挺好。

令李容觉得惊讶的是,比起刚嫁到宋家时那个眉眼间布满冷淡的少年相比,如今陆润之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看人时不自觉都带了几分笑意,倒是与宋瑶有了几分相似,他与宋瑶相携而来,看着都是一对感情甚笃的小妻夫。

宋琼道:“可算回来了,一路可还顺利?”

宋瑶笑,“母亲,我们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们面前吗?”

李容笑骂,“你自己倒面色红润,怎么把夫郎照顾的,瞧润之都瘦了不少。”

宋瑶自是没话反驳。

陆润之笑道:“父亲,我一切安好,妻主把我照顾得很好,您误会她了。”

李容笑:“你别护着她。”

宋琼揽着李容,“平安归来就好,外面冷,快快回屋吧。”

一家人其乐融融,走进宋府。

陆润之一向对家没什么概念,此刻回到宋府,却有了几分归属感。

府中也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添了几分年味。

一家人给宋瑶和陆润之接风洗尘,吃了团圆饭。

饭桌上,宋琼问了在扬州的事情,宋瑶一一回答。

宋琼抓住了关键点,“为什么税务司最后放弃收户税了?”

闻言,陆润之身体一僵。

宋瑶面色如常,随意道:“谁知道上面的人是如何打算的。”

宋琼经商多年,十分清楚那些官员的尿性,道:“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宋瑶夹了青菜给陆润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宋琼叹了一口气,“这些官员,暴利的茶商、盐商不管,偏偏要盯着我们穷不拉几的布商。”

宋瑶评价道:“您作为经常首富,说这话似乎不合适。”

“我的钱都是我省吃俭用省下来的。”宋琼没好气,重重地拍了一下宋瑶,“你个败家子。”

宋瑶放下筷子,揉了揉被她拍的地方,不乐意了,“娘,你的夺命断掌,是要拍死我吗?”

“叫什么叫,我又没使力。”宋琼说着,作势又要打她。

“母亲……”陆润之犹豫着出声。

“欸。”宋琼忙应道,慈祥地看着陆润之,“怎么了,润之。”

李容的目光在宋瑶和陆润之身上来回扫视,立即明了,掐了一把宋琼,“你别打阿瑶了,没看到润之都心疼了。”

陆润之闹了个脸色通红,手指在桌底下,悄悄拉了拉宋瑶的袖子。

宋瑶立刻会意,便拉着陆润之起身,“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吃饱了,先回去休息了。”

宋琼嫌弃地摆摆手,“没大没小,回去吧。”

两人离开主院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中。

宋瑶牵着陆润之在庭院中散步。

月色如水,微凉。

陆润之挽着宋瑶的胳膊,“方才母亲打你,还疼吗?”

宋瑶侧目看他,笑道:“怎么,心疼为妻?”

得到的回答是沉默,但是他的手却爬上了她的肩膀,为她揉了揉。

宋瑶只是下意识逗他,他脸皮薄,也没想他会回答。

半响,陆润之轻轻的声音传来,像羽毛轻轻落在了宋瑶心上,痒痒的。

“自是心疼的。”他道。

宋瑶脚步一顿,停下看他。

陆润之大胆地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避。

宋瑶缓缓笑开,将人纳入怀中,没有说话,却好似又说了一切-

临近过年,裁布制新衣的人也很多,布行迎来了一年中生意最旺盛的时候,也是最繁忙的时候。

宋琼和宋瑶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直接宿在铺中不回来。

陆润之不太习惯宋瑶不在身边,宋瑶第一次没回来的时候,他整宿未睡,不得安宁,最近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隐隐要发生什么,却无从追起。

于此同时,京城早有传言,如今国库亏空,皇帝带头勤俭节约,缩减皇宫开支,以太女为首的众臣自请减少俸禄,还查了几个贪官污吏,脏银全都上缴了国库。

百姓对此纷纷叫好。

陆润之知道,这是太女已经开始动作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朝廷就颁布了新的赋税政策,提高了官员缴纳税收比例,除此之外,便主要是针对商户,从上到下以此是盐商、盐商、茶商、酒商等等,按照不同的比例,分层缴纳税收,主打一个多赚多缴,少赚少缴。

原本就是皇帝以身作则,官员都要多缴税,百姓自然没什么意见,商人的地位本就低下,比起扬州城布商纳税实践,如今颁布的政策已经十分宽容,商人们只微微抱怨后,便接受了。

太女将此事做的好看,赢得众多大臣的赞赏,

称皇帝选了一位优秀的继承人,天下社稷后续无忧。

然而这番话,听在皇帝耳中十分刺耳。偏偏太女的脑子在此时又坏了,她跑到皇帝面前,自请分担朝政,让皇帝好好修养身体。

气得皇帝当场一口老血吐了出来,阴沉着脸色问:“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太女方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当即吓出一身冷汗,跪地求饶。

皇帝直接一声令下,太女去宗庙为天下祈福,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只是归期未定,这无疑是个惊雷炸弹。

太女之事,在朝堂上下传的沸沸扬扬,皇帝喜怒无常,太女党人人自危。

七皇女对此喜闻乐见,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的机会来了-

二月二十三,小年夜,天空飘起了小雪,瑞雪兆丰年。

下午那会儿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今日客人不多,宋瑶早早地从铺中回家。

吃过晚饭,宋瑶和夫郎围着火炉闲话家常。

宋瑶:“今年购买布匹的客人很多,我与母亲恐怕要忙到腊月二十八。”

陆润之眼中失望滑过,“这么晚。”

宋瑶剥了核桃给他,笑道:“腊月二十八开始休息,一直到正月初六,可以在家好好陪陪你。”

陆润之接过核桃,“那你每天早些回来。”没有她在身边,总是睡不好。

宋瑶应了,“择日你回去看看丞相大人吧,去扬州前,我瞧着她面容清瘦,像是在为朝堂之事忧心,也不知最近如何了,你回去看看,也好放心,如果丞相大人愿意的话,就邀请她来家里,我们一家人吃个年夜饭,不然就她一个人在家里孤零零的。”

陆润之“嗯”了一声,但也清楚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丞相大人如同所有官员一样,一向最看不起商人,她能接受宋瑶,已经十分不易,若让她来宋府吃饭,应该是不肯的。

“如今的赋税之策,对布行而言,还可以接受吗?”他问道。

宋瑶笑道:“倒是可以接受。”

陆润之也放下心来,总算是可以为她做点事情。

只是现在要不要告诉她呢。

宋瑶看了他一眼,火光映衬着他如玉的脸颊,照得隐隐发红,连脸颊上的毛细血管都能看到,她想了一下,继续道:“对于商业来说,是可以接受,只是一时还是难以充盈国库吧。”

陆润之也知这其中的道理,“确实如此,但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炭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些日子,他一个人在家,面对她时表现得一如既往,只是眉眼间偶尔流露出迷茫之色,像是被关在牢笼的金丝雀。

宋瑶不忍见他这样,她本来就希望他闪闪发光。

“如今盐业,官商勾结盛行,部分利润则落入了官员口袋中,既如此,若是能如粮食一般,不如将盐业转为官营,还能帮助大些。”宋瑶点到为止。

陆润之直视着她的眼睛,顿了一下,才道:“你为何与我说这些?”

宋瑶被他问得一愣,“我以为你想听这些,你以前不是经常与我说这些的,今日怎么了?”

陆润之没回答她的话,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闷闷的,她总是对他没有要求。

还没等到陆润之回去丞相府,丞相府的管家就先来宋府报信了。

管家行色匆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按理说公子已经嫁到宋府,是宋府的人了,而且是一个男子,说了也无济于事,但是丞相大人就这么一个亲人,总得让他知情,或许还有办法呢。

“公子,丞相大人因太女一事,被牵连入狱了。”

陆润之手中的茶杯“嘭”地一声摔在地上。

第58章

陆润之随管家一起回了丞相府,带着青连一起,走时匆忙,甚至都没有给院子里的人留个信。

宋瑶晚上回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他,问起下人,下人说少主君带着青连匆匆离去,并未与他们交代行踪。

宋瑶想着,许是去外面,玩得久了些,等会儿便回来了。

下人又道:“少家主,下午那会儿,丞相府的管家来了,不知与少主君说了什么,少主君这才离开的,好像是回了丞相府。”

宋瑶蹙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对下人道:“你差人去打听打听,丞相府发生了什么?”

下人离开后,房间内一时只剩下宋瑶一人,她竟然觉得有些安静,一丝不安隐隐缠绕在心头,她倒了杯茶,心不在焉地喝着,翻起桌案上陆润之未看完的书籍,眼眸闪了闪,叹了口气。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与她说的吗?

就算着急去丞相府,连个留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丞相因太女之事而下狱的事情并没有被刻意隐瞒,宋府的下人很快打听到,估计不出明天,便闹得满城风雨。

下人回到宋府,向宋瑶回禀情况,“太女不知怎么被皇帝幽禁在太女府,还处置了朝中几位大人,丞相大人不知怎么因太女之事,被牵连入狱,具体细节不清楚,能打听到只有这么多。”

宋瑶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宋瑶平日待人向来是笑意盈盈的,从不与下人生气,也并不曾责骂过他们,下人们也不怕她,于是下人此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少主君一介男子,已经嫁娶宋府,就算回去丞相府又有什么用呢,这个时候,最害怕的就是牵连到我们,理应避嫌才是。”

宋瑶轻飘飘地睨了侍女一眼,眼神略带警告。

侍女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怵,宋瑶待人温和,倒是头一次在家里露出这种冰冷的神色,侍女立刻道:“奴失言。”

宋瑶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少家主。”侍女走到门口时,瞥了一眼宋瑶,只见她摩挲着杯子,漫不经心地喝着茶,神色略带几分冷淡,比平日多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侍女隐隐觉得宋瑶有些生气,但好像又没有,她站在门口候着。

不多时,宋瑶出来了,身上披了大氅,手里抱着暖炉,吩咐道:“将我的马签来。”

“是。”侍女下意识应道,随即反应过来,重新确认了一遍,“少家主,是马车还是?”

印象中,少家主好像很少骑马,尤其是成婚后,更是能坐马车就坐马车,骑马当然更快一些。

宋瑶:“牵马来。”

侍女将马匹牵到宋府门口,宋瑶接过缰绳,将火炉递给侍女,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娴熟。

侍女目露惊讶,问道:“少家主要去哪里,是否需要奴陪同?”

“不用,我去趟丞相府,去去便回。”宋瑶双手拉住缰绳,双腿用力,马儿顿时像一阵风一样向前奔跑。

侍女望着宋瑶的身影,心中暗暗祈祷少家主和少主君平安无事,且不要牵连到宋府。

夜晚的京城,大街上空旷无人。

宋瑶很快来到丞相府,将马儿拴在树上,拿着马鞭,朝丞相府大门走去,敲了敲门。

半响,无人应。

宋瑶继续敲。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管家的声音,“来了,来了,别敲了,谁啊,大半夜的……”

管家打开门,看到是宋瑶,愣住了。

宋瑶习惯性地挂起温和的笑容,“周奶奶,多有打扰。”

管家看到是宋瑶,愣了一下,随即拉开门,“原来是宋少主,快请进,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宋瑶走进门,直言道:“我来找润之,听府中下人说,润之与周奶奶一起回丞相府了,也不曾与我留个话,我放心不下,便前来看看。”

管家同为女人,能体会到宋瑶的心情,回到家发现夫郎不在,未留一个信,此刻还能笑得如沐春风,

保持冷静,管家是佩服的。

管家面露难色。

宋瑶瞧着她的神色,“润之不在府中?”

管家沉默。

宋瑶停下脚步,盯着她,“他去了哪里?”

管家抿了抿唇,目光闪躲。

宋瑶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了然于心,也不在路上逼问她,便往厅堂走,打算细细盘问。

厅堂里,管家命人给宋瑶上了热茶。

管家劝道:“宋少主,您就别担心了,公子他不会有事的。”

宋瑶端起茶杯,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她这举动倒是惹得管家内心有些忐忑。

半响,宋瑶将茶杯轻轻放下,视线落在管家身上,神色莫测,重复了她方才的话,“公子他不会有事的。”

管家摸不准她这是什么态度,只见她眸中平静,叫人瞧不出什么。

宋瑶的手指放在桌面轻轻敲着,“周奶奶,你拿什么跟我保证?”

管家哑口无言。

说到底,管家这幅态度,也是觉得她一介商人,发挥不了什么用处,便同她的主子一起瞒着她。

宋瑶眯了眯眼,“现下丞相大人入狱,太女被幽禁,丞相府的人正是需要避嫌的时候,若他去找的是太女的人,岂不是坐实了这一罪名?”

管家下意识反驳,“不是。”

宋瑶紧接着问:“那是去找七皇女了?”

管家震惊地抬头,宋瑶一个商人,怎么会如此清楚朝堂之事,是公子与她说的吗,不,如果是公子与她说的,这个时候,公子便不会瞒着宋瑶,独自行动。

宋瑶具有压迫感的视线落在管家身上,沉了声音,“周奶奶,都这个时候,你还不与我说实话,若是出了事,谁来但这个责?”

她敛了笑,声音微沉,带了些冷漠,竟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势。

管家被逼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硬着头皮道:“公子不会有事的,您放心,等他回来,亲自与您解释。”

宋瑶:“这是他说的?”

管家又是沉默。

宋瑶的神色晦暗不明,半响,她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顿觉索然无味,管家如此闭口不谈,想必是他授意。

倒是心狠。

宋瑶本想继续问丞相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却不想再问,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说罢,她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管家有些慌,觉得今日的宋瑶与往日不同,连她都下意识觉得有些慌乱,追了上去,道:“宋少主,公子也是不想连累您,他也有难言之隐,请您体谅。”

听到管家的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切情绪都已经被她压了下去,她又变成了平日温和的女君,“周奶奶,方才是我过于着急了,我自是体谅润之的,既如此,我便在家等他,多有打扰,周奶奶不必相送。”

虽然她如是说,但是管家心中依旧隐隐不安,只祈祷公子快快解决完事情,回去与宋瑶好好解释。

宋瑶离开丞相府,骑马往回赶。

管家如此笃定,丞相府肯定是有什么能够保命的武器,太女被幽禁,如果没有什么能能力的人帮助,恐难东山再起,陆润之多半是拿着筹码与七皇女谈判。

他既不与她说,那她便在家等他便是。

宋瑶可以理解,只是难免觉得有些失望罢了。

回到府中,已是深更半夜。

侍女见宋瑶一个人回来,便问道:“少主君呢?”

宋瑶:“他回娘家住几天,不必担心。”-

临近过年,气温骤降,京城纷纷扬扬飘起了大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朝代也一夜之间变了天。

丞相入狱,太女被圈禁,皇帝旧疾复发,卧床不起,七皇女监国。

太女司马怀瑾率领五千兵马包围皇宫,打算篡位,却惨败于七皇女兵下,被一网打尽,送进了大牢。

七皇女把持朝政,平反叛乱有功,且侍奉为皇帝床前,孝心可鉴,深得帝心。

皇帝于病中废了司马怀瑾太女之位,立司马怀柔为太女。

献帝薨。

太女司马怀柔继位,大赦天下。

丞相陆清出狱,辞官还乡。

这纷纷扬扬的大雪掩盖了猩红的鲜血和一切罪孽。

这个年过得并不安分,没有往日的热闹,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提心吊胆,直到新帝继位的消息传来,改年号为元朔,一切尘埃落定。

宋瑶也是在街坊间听见这些传言,她的夫郎不曾送过一封书信回来。

听下人说,出去买菜的时候,好似碰到了他们少主君,彼时他伴在还是太女的新帝左右,神色冷淡,高高在上,指着着下人,远远瞧着,就让人不敢靠近。

宋府上下都在传,他们少主君不知怎么,飞黄腾达了,怕是抛弃了少家主,可怜少家主只有这么一位夫郎,平日里将人宠上了天,却被如此对待。

宋府上上下下的人看宋瑶的眼神都有些怜悯。

就连宋琼和李容的心里也十分复杂,她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开始宋瑶只是说润之回娘家住几天,谁知后面又听说丞相入狱,润之也没回来,他们一边担心陆润之,一边又担心宋府被牵连。后来宫变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润之还是没回来,他们又去问宋瑶,宋瑶也只说无事。

上上下下提心吊胆过了一个年,明明自己的夫郎不见了,宋瑶却跟没事人一样,不知她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意。

他们再次听到润之的消息,他已摇身一变,成了太女身边的红人。

如今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所幸宋府没有受到任何牵连。

宋琼和李容内心十分复杂,不清楚润之和新帝到底什么关系,一时不知道如何评价,只是清楚,他们家和润之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润之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不回来也好,可能他们老宋家跟润之的缘分也到头了,他们再给宋瑶找个乖巧温顺粘人的夫郎,安安分分地过日子,离这些高官大户远远的。

新帝继位,朝堂如何变更是那些官员的事,老百姓还是过自己的平淡日子,茶余饭后,也只希望新帝继位后,她们的日子能够好过些,不要为难老百姓。

开年以后,宋瑶照常料理布行的生意,也没有派人去打听陆润之的消息,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身边的人都默认宋瑶被抛弃了,虽然她没有表现出来,但背地里肯定偷偷伤心,毕竟她曾经那么痴情。

宋府内陆润之用品和书房,宋瑶始终未让人动过,一切保持原样,下人们猜测,可怜的少家主还在痴痴地期盼着少主君回来。

宋琼和李容也不敢再他面前提起任何消息,只当从来没有陆润之这个女婿,心里还是微微埋怨,他们自认待陆润之不薄,却遭如此对待,连一句话都没有,着实有些过分。

与此同时,他们也在为宋瑶物色新的小郎君。

过了正月十五,正月十六这天,宋瑶难得在家休息,吃过午饭,叫了几个侍女,围在桌前玩纸牌游戏。

三位仆人的额头上被贴满了纸条,宋瑶浑身干干净净,面前摆的一锭银子,始终未被拿走。

“少家主太厉害了,我们根本赢不了。”

“少家主,您让一让我们吧。”

宋瑶放下牌,笑,“我已然是让过你们的。”

一片其乐融融氛围中,有个侍女着急忙慌地跑进来,神色诚惶诚恐,气喘吁吁,结结巴巴道:“少家主……少家主,少主君,不,是陆大人,他来了……”

陆大人?

陪宋瑶打牌的侍女脑袋卡壳了一瞬,半响才反应过来指的是什么,应该是她们抛妻弃妻的少主君吧,三个侍女悄悄瞥了一眼少家主的神色。

只见宋瑶神色未变,只是淡淡看了传话的人一眼,平静道:“慌

什么,将人请进来就是。”

第59章

整个过年期间,陆润之没有一天睡好过,经常彻夜不眠,睁眼到天亮。

扳倒司马怀瑾,平叛乱,辅佐新帝登基,解救母亲……一桩接着一桩地事情挤满了他的脑海和生活,伴君如伴虎,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履薄冰。

成王败寇。

他走得是一条不归路,不成功便成仁,他不敢与宋瑶有任何联系,生怕连累了她。

一切尘埃落定,母亲平冤昭雪,从狱中出来,他去接她。

不知何时,母亲已经双鬓斑白,身形清隽。

从狱中出来,她看着他身后跟着的侍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未曾言语,只是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后来,母亲递了辞官的折子,请求辞官返乡,颐养天年。

新帝看在他的面子上,准了。

母亲离开京城那天,他去送她。

母亲没有多说什么,瞧了瞧他身后,问道:“宋瑶没有一起来吗?”

他身体一僵。

母亲叹了口气,“你回头与她好好解释解释,宋瑶是世间难得好脾性的女子。”

他点了点头。

母亲又道:“你若选择了这条路,我便不再劝你,这一路不好走,你擅自保重。”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本以为母亲大骂他一顿,却没想会与他说这些。

“我知道了,母亲。”他道。

母亲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胳膊,翻身上了马车。

“母亲。”他叫住了她,犹豫地问道:“你去哪里?”

母亲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在京城呆了大半辈子,便去江南当一个闲散老妇吧。”顿了下,“我会寄信给你的,不用担心。”

就这样,他送走了母亲,在京中,便只剩宋瑶了。

他参与宫变时,是以司马怀瑾给他准备的润玉的身份示人。

一切结束,新帝登基以后,铲除了一批前太女党的贪官污吏,下贬了一批昏庸无能之辈,一时朝中可用之人寥寥无几。

新帝破例以正三品中书令之位,三顾茅庐,躬请他留在朝中,辅佐新政,且以男子身份示人。

他拒绝了。

若是接了这中书令之位,他与宋瑶是真的不可能了。

新帝不解,问他:“朕看得出来,爱卿有经国之才,鸿鹄之志,为何推辞?”

他只摇头不语。

新帝瞧他半响,猜出了什么,“若爱卿的妻子真心相对,会理解爱卿的。”

新帝没有强迫他,只是允诺他,若想回朝廷,她的圣旨随时生效。

与她母皇不同,新帝聪慧,仁爱,忠孝,有勇有谋,将来会是一个好皇帝。

陆润之还是拒绝了。

新帝派人将陆润之送回宋府,不容拒绝。

马车停在宋府门前,陆润之从马车上下来,看门的侍卫看到他,面面相觑,面露茫然,仿佛不认识他了一样。

护士他回来的侍卫呵斥道:“还不快快通禀,陆大人回来了。”

稍微有点一官半职的,一向看不上做生意的。

看门的侍卫被吼的一愣,哪里见过这阵仗,忙道了声“是”,吓得着急忙慌地跑回了门内通报。

陆润之眼底闪过不悦,睨了一眼方才吼人的侍卫,是皇帝赐给他的侍卫之一,淡淡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侍卫只他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谄笑道:“回大人,臣名唤吴云。”

陆润之瞥了她一眼,“吴云,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日后不必再跟着我。”

名唤吴云的侍卫当场愣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按规矩办事而已,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种时候,不应该风风光光地回府,让宋家人另眼相看吗?

陆润之吩咐侍卫留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进了宋府。

今日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很舒服,映照着府内的建筑,一片祥和。

明明没过多久,却恍若隔世。

陆润之的心里忽然生出了近乡情怯的感受,看到他的仆人满脸震惊,像是看到了鬼一样,他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

他叫住了路过的小侍,声音有些发涩,“宋瑶,在吗?”

小侍诚惶诚恐地回答,“少家主在、在自己院中……”

陆润之刚回到熟悉的院子中,方才那个看门的侍卫便从房间内出来,看到他,立刻恭恭敬敬地道:“陆大人,少家主请您进去。”

看到她毕恭毕敬地模样,陆润之身体一僵,“不用唤我陆大人,向以往一样便好。”

侍卫的态度不敢丝毫怠慢,“是。”

陆润之站在房门前,迟迟没有迈脚,脑袋里一片空白,他在害怕。

她是知道他回来了的,特地有人去告诉她。

但是她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是生气了吗?

是了,她应该生气的,他一字未留地离开这么久。

她应该生他的气的。

他犯了一个大错。

侍卫疑惑地瞧着少主君站在门口,像一尊神圣的雕塑,一动不动,也不进去,是在做什么呢?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他好像在轻轻发抖?

天气回暖了,应该不冷吧。

不过可能少主君天生怕冷,这是宋府上下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如今少家主院中的炭火都未曾断供。

侍卫好心地提醒道:“您快进去吧,外面冷,房中燃着炭呢。”

陆润之没应,过了半响,他的身体才机械般地动起来,抬起脚,朝房间内走去。

侍卫瞧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这几步走得艰难极了,倒不像是回家,而是像等着被审判的犯人,奔赴刑场。

有什么好怕的呢,少家主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温和,若好好与她解释,应该很快就可以和好的吧,毕竟少家主曾经对少主君这么好。

侍卫将人带到,连忙脚底抹油溜了,该说不说,这少主君出去一趟,浑身的气势变得更吓人了,说不上来,反正叫她们看到了就怕。

陆润之终于走了进去,是熟悉的房间和气息。

屋内,她摆了张桌子,桌上散落着纸牌,她和三个侍女一起,应是在玩纸牌,她坐在靠里的位置,手边放着坚果,姿态放松惬意。

侍女身上被贴满了纸条,她身上却不见一条。

陆润之轻轻抬眼,像是怕吓到了停留在花朵上的蝴蝶,又像是害怕,他握紧双手,视线轻轻落在了她身上,在空气中与她的视线相撞。

她挑了挑眉,眼中温和的笑意弥漫开来,没有生气,没有责怪,没有将他当做陌生人,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仿佛他从未离开。

陆润之忽然觉得鼻尖微酸,像是归家的游子。

只是还未来得及放松,就听到她含笑的声音,像利剑扎在了他的心脏上。

“这不是小陆大人,有失远迎,有何贵干?”

第60章

陆润之进来的时候,宋瑶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仅大半个月的时间,那个少年的眼神都变了,原本如山涧般清澈见底,如今看人的时候多了几分莫测,却更加坚定,脸颊更瘦了,整个人洗像出鞘的利刃一般锋利,还是一样的好看。

宋瑶像以往一样,起了逗他的心思,“这不是小陆大人,有失远迎,有何贵干?”

除了那日得知他不告而别,没给他留个信,有些生气外,后面倒也没有生气,她知道他肯定是去救陆丞相,所选择之路也是没有办法,不告诉她的原因多半是为了宋家的安全考虑,万一出了事,宋家毫不知情。

想明白以后,宋瑶便安心在家等他,无论外界传言如何,她都没有去解释,如果他事情办成的话,会回来的。

今天他便回来了。

在她调侃他后,他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瑶笑道:“怎么,傻了?站着一动不动。”

陆润之抬眸看她,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握紧,眼睛里的情绪仿佛要碎掉了。

宋瑶顿了一下,起身,挥了挥手,示意下人下去。

屋内的下人立刻会意,退了出去。

宋瑶朝他招了招手,笑道:“过来坐下吧,我猜你有话

想对我说。”

她眼中含笑,那双桃花眼那么看着他,像以往一样,好像变了,又好像一切未曾改变。

他看不懂她的情绪。

陆润之鼻尖微酸,眼眶红红的,他现在浑身疲惫,很想冲过去,扑倒她怀里,告诉她,这些天,他有多想她。

但是,他不敢,他怕她在生气。

陆润之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终于他迈起了步子,垂着头,慢慢地朝宋瑶走去,最后在距离她一步位置停下。

他抬起脸,眼眶到整个眼尾都是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又是她熟悉的少年模样。

他声音有些哽咽,“我现在说不出话。”

说完这几个字,他便停下。

宋瑶静静地等待下文。

过了一会儿,他才接着说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宋瑶一愣,随即嘴角挂起无奈的笑容,向他张开怀抱。

陆润之垂下眼眸,立刻扑到她怀里,熟悉的气息将他包围,就像是风雪夜归人,忽然回到了温暖的家,家中炉火燃烧。

宋瑶将他揽入怀中,过了一会儿,感受到胸前的衣襟微湿,顿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包容着他的情绪。

也不知怎么了,明明功成名就,回来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等他情绪缓和了些,宋瑶才笑道:“怎么了这是,若是叫外人看到,小陆大人这委屈的模样,怕是要笑了。”

“不要叫我小陆大人。”他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宋瑶拍着他的肩膀,哭笑不得,“好了好了。”

半响,陆润之才从她怀里退出来,鼻子一抽一抽的。

宋瑶带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陆润之乖乖把茶喝下,方才她的态度叫他安心不少。

宋瑶笑着问:“现在可与我说说了?”

她以前从不问他的,现在却问了。

陆润之抿了抿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捏紧了,看着她,“你不生气吗?”

宋瑶挑眉,“你先与我说说,我再决定生气不生气。”

陆润之坐了过去,拉住宋瑶放在桌上的手,握住,她一如既往宠溺的态度让他隐隐有了信心,“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宋瑶笑着应了,“我答应你。”

陆润之松了口气,握紧了她的手,将脑海中盘旋了无数遍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宋瑶耐心地等着,仿佛可以永远等下去,直到他说出口。

他道:“这些话,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并非有意瞒着你,今天便从头到尾说给你。”

“我与前太女司马怀瑾,早有婚约在身,这你也知道。我父亲早逝,母亲教导我长大,耳濡目染,学了点朝堂上的东西。自十四岁那年起,司马怀瑾便开始以朝堂上的事情问我的意见。”

他说得隐晦,只怕司马怀瑾因为他才保了这么多年太女之位的吧。

“后来嫁与你,自然与司马怀瑾断了往来,只是…”他顿了一下,与宋瑶十指相握。

宋瑶的视线下垂,落在与他交握的双手上。

他像小奶猫似的挠了挠她的手掌心,接着道:“后来司马怀瑾又托人带信与我,我…放不开。”他眼中隐隐闪过难堪,“…放不开朝堂之事,仿佛我生来就是要去做的。司马怀瑾为了捏造了假的身份,我便以假身份作为她的幕僚,为她做事。”

“扬州针对布行征收额外赋税之事,也是司马怀瑾的主意,只是此事我不知情。后扬州发生暴乱,司马怀瑾又赶往扬州,计划镇压扬州百姓,此事你也知情。我与你说布行的事情由我来解决,就是我去找了司马怀瑾,说服她放弃针对布行,实行分层赋税之政,即如今的赋税政策。”

“只是扬州之事,本就是针对司马怀瑾的圈套。后因司马怀瑾犯了大忌,先皇便禁了他的足,司马怀瑾以为我背叛了她,便违背诺言,拖母亲下水。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局面,司马怀瑾背信弃义,我为救母亲,不得不接下当时的七皇女,如今新帝的橄榄枝,后来便是助平叛乱,助新帝登记,母亲也辞官还乡,事情尘埃落定,步入正轨,我便回来见你了。”

他言简意赅,其中的细节怕是比他描述得凶险百倍。

宋瑶观察到,方才他说到自己经历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是自信,运筹帷幄,亮晶晶的,当他说到最后,眼神就暗了下来。

他摇了摇宋瑶的手,“我刻意隐瞒你,因为我选择的路是一条不归路,若有任何意外,宋家的人全不知情,便与你们无关,可以脱罪。”

他全然不提司马怀柔躬身请他为官之事,被他深深压在心底。

“事实就是这样。”陆润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他低垂着头,敛眸,乖巧地等待着审判。

明明他也不曾做错过什么。

宋瑶轻轻叹了一口气,手覆上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我没有生气。”

陆润之茫然地抬头。

宋瑶的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你凭自己的能力,扭转了局势,解救了母亲,保全了陆家,不曾牵连到宋家,我为你感到骄傲。”

陆润之愣愣地看着她,她眼中理解、包容、温柔,几乎又让他落泪。

宋瑶道:“起初回家找不到你,便去了丞相府,周奶奶对你的行踪闭口不谈,我当时是有些生气,后来仔细一想,便明白你的意思,这不是在家等你回来吗?”

陆润之目光颤动,“你不怪我不辞而别,这么多天不回家吗?”

宋瑶笑,“我岂是蛮不讲理之人。”

陆润之摇头,顿了下,又问道:“你不怪我不守男德……抛头露面吗?”

宋瑶:“我为你感到骄傲。”

陆润之红了眼眶,一个月来的所有紧张、害怕、忐忑不安,全部被她温柔坚定的话语瓦解,如一阵微风,抚平他所有的不安和恐惧,他从来不信鬼神,此刻却无比感念宋瑶能够出现在他身旁。

宋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替他拭掉眼角的泪珠,“你是水做的吗?已经是小陆大人了,可不能再哭了。”

陆润之孩子气般道:“他们又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是小陆大人。”

说起这个,宋瑶道:“新帝没有留你在他身边吗?”

陆润之一僵。

宋瑶以为自己的话引起了歧义,又解释道:“我是指留你在朝为官。”

陆润之眼眸闪了一下,躲开她的眼神,半响才道:“没有。”

宋瑶笑了笑,“你骗我。”

陆润之心里一跳。

宋瑶:“换个角度思考,若换做我是皇帝,有你这样的臣子,断然不会放你走的。”

“那你呢?”陆润之听她这么说,脱口而出,从她进门开始第一次直直地望进她的眼里。

宋瑶叹了一口气,第一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信封,递给他,眉眼是温柔包容的笑意,“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陆润之愣愣地问:“这是什么?”

宋瑶将信纸放到他面前,指了指,道:“你打开看看便知。”

陆润之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依照她说的,打开信封,里面是折得整整齐齐的宣纸,他展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捏着信纸的手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般,猛地一抖,信纸飘落在地上。

宣纸右侧赫然写着:放夫书

陆润之的大脑一瞬间空白,手不住地颤抖,一瞬间就像是从天堂掉落地狱,摔得粉身碎骨。

他不明白为什么。

只觉得没有谁比她更残忍。

一瞬间,陆润之空白的大脑只剩下唯一的念头,眼

前模糊得看不清宣纸上的字,却不知为何依旧被刺得双眼发痛。

他声线抖得像是被冻僵了般,终于问出了那个心里愈发清晰却不敢细想的疑惑。

“宋瑶,你到底,爱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