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卿彦自认为洒脱,从一开始知道宋瑶的为人,便将自己那份心思扼杀在摇篮里,不抱有不该有的幻想,与宋瑶的来往,也是朋友之交,至少在宋瑶在扬州的这几年,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宋瑶走后,那些被狠狠扼制在内心深处的情丝开始抽丝剥茧,突破防线,放肆疯长,连同他的理智,一起吞没。
桑卿彦觉得自己应该去争取一下,除了生意上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未自己争取过,或许是有机会的。
大约是他来扬州的第三年,他们一起喝茶,彼时他正为婚事发愁,媒人介绍的女子不是嫌弃他年纪大,就是嫌弃他抛头露面,甚至让他成亲后,相妻教女。
简直是笑话,他辛辛苦苦,费尽心思抢过来的家业,怎么可能在家里相妻教女。
还有那愿意入赘的,一个个跟被逼迫似的,搞得他好像恶人一样。
彼时,她笑着听他抱怨,没有一丝不耐烦,看着她含笑的眼睛,他不知怎么,脱口而出,“如果你二十五岁还没成亲,不如我俩凑合在一起算了,也算是强强联合,合作共赢。”
等他说完,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傻话,她怎么会娶不到夫郎呢,那么多年轻俊美的男子,排着队想嫁给她。
当时她愣了一下,却依旧应了,“好啊。”
他知道她是为了不让他尴尬,却依旧忍不住开心。
现在她才二十二岁,也差不多二十五岁了,他便堂堂正正为自己争取一下,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桑卿彦第一次来京城,的确是感受到京城与扬州城的不同之处,京城也繁华热闹,但庄重恢弘,秩序井然,扬州则是富丽繁华的背面,流淌着无尽的财富与欲望。
这便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桑卿彦来到京城,去自家铺子里看了看,用了两天时间感受京城的风土人情,终于给宋瑶递了个信,邀她一聚,打算把话向她说清楚。
如果娶了他,不仅能够助她的事业更上一层楼,而且他们认识她多年,知道她的喜好,能够陪她玩乐,此外,他也很大度,不会拘着她,她想娶几房侍夫都没关系。
桑卿彦忐忑地想。
见面的地点约在街上有名的茶楼中,桑卿彦特地要了个雅间,方便说事。
宋瑶在约定的时间来到茶楼,见到友人,自是开心,便笑道:“什么风把桑爷从扬州城吹来了,稀客啊。”
她一如既往温和地笑着,桑卿彦的眸光闪了闪,随即掩了掩眼底的情绪,同样笑道:“少贫,来京城看看你。”
宋瑶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那桑爷可真是赏脸了。”她从容地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可在京城中逛过没有?”
桑卿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温和,“来了几天了,已经逛过了,京城真是个好地方,怪不得你想回来。”
宋瑶笑道:“京城本来就是我的家,最近怎么样?”
桑卿彦摩挲着杯子,垂下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宋瑶的话,心绪已经跑远了,该怎么跟她说这种事呢?
宋瑶瞧着这人远道而来,把自己叫出来,现在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手指在他杯子前叩了叩,“怎么了你,可有什么心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桑卿彦抬起眼,望向她,忽然紧张起来。
半响,他也没说一句话。
宋瑶笑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犹犹豫豫可不是你的风格。”
桑卿彦深吸一口气,不自觉握紧了杯子,看进她的眼里。
宋瑶耐心地等着。
在她温和清澈的眼神下,桑卿彦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最终泄了气般,“算了,说不出来。”
宋瑶噗嗤笑了。
桑卿彦羞恼。
宋瑶这时可不敢打趣他,看着他羞窘的模样,便转移了话题,“既然说不出来,那等能够说出来的时候再与我说吧。”顿了下,“我这里倒有一桩生意想与桑老板谈谈。”
桑卿彦:“……”
今天谁想听她谈生意啊。
第86章
宋瑶将自己的想法与桑卿彦简单说了下,比起宋氏布行,作为江南老字号的永昌号,在丝绸生意方面显然更有优势。
宋瑶徐徐道来,分析着利弊,“关于朝廷即将开设丝绸之路的事情多半已经确定,这是一个很大的商机,周边国家是一个全新的市场,正是我们开疆拓土的好时机……”
她好像对除了生意上的事情,没什么感兴趣了。
不对,她是对新鲜的东西感兴趣,喜欢挑战。
桑卿彦一边听她的分析,一边心不在焉的应着,他自然知道宋瑶是有这个能力的,她天生是个做生意的料子,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可是他大老远从扬州赶来,可不是想与她一道做生意的。
可是他偏偏说不出口……
桑卿彦低垂着眼眸,摩挲着杯子,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他看向宋瑶,目光落在那张温和的脸庞上,终究是割舍不下啊。
宋瑶简单扼要地说完了,询问他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合作条件很丰厚,是任何一个合作伙伴都会心动的条件,正是因为有自信,才敢这么提。
桑卿彦自然会答应她,一方面是她聪明可靠,另一方面,他也为自己能够帮助到她而开心。
“可以,由你决定就好。”桑卿彦看着她的眼睛道,触碰到她柔和深邃的眼眸时,忍不住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红。
宋瑶觉得今天的他有些奇怪,全程心不在焉的,如果以前与他商量生意上的事情,他都会无比认真的听着,每一个细节都会问清楚,今天却失了以前精明的模样。
宋瑶笑道:“不着急答复,我这里有些收集到的资料,你可以回去好好看看。”
她拿出一摞宣纸递给他。
看来她今天真是来和他谈生意的。
桑卿彦的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资料,心里微微发涩,还是收下了,轻声道:“我知道了。”
宋瑶觉得他状态不对,于是关切地问道:“卿彦,你怎么了?”
桑卿彦一怔,她很少唤他“卿彦”,要么是叫他“桑老板”,要么是调侃地叫他“桑爷”。
宋瑶:“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可与我说说,我帮你出出主意。”
桑卿彦暗暗吸了一口气,平复微乱的心跳,才道:“的确遇到了一些困难,想请你帮忙。”
宋瑶洗耳恭听,“你说,我定当鼎力相助。”
桑卿彦强迫自己看着她的眼睛,压下眼底的情绪,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稳,不露出丝毫破绽,“族人逼迫我成亲,虽说我认为男子的最终归宿不一定是成亲生子,奈何抵挡不住家族的压力,这次她们联合起来施压 ,势在必行,否则就要夺去我的权利。”
此话到是真的,只不过那些联合起来给他施压的废物,已经被他训的服服帖帖,不敢再乱叫。
桑卿彦凄凉一笑,接着道:“我也配合她们,相看了许多女子,只是那些人都嫌弃我抛头露面,要求我成亲后在家相妻教女,我怎么可能做到,这世道何其不公,对男子总是有诸多束缚。”
宋瑶听完,微微蹙了蹙眉头,“若是你不喜欢,找个门第低些的女子,签订婚前协议,做一对表面夫妻,这也不可以吗?”
桑卿彦放在桌上的手一颤,她果真是对自己一点意思都没有,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肯多说。
这种事情,她能帮什么呢?
宋瑶便直接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
桑卿彦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他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以掩盖他平静表面下的动荡不安,忐忑的,龌蹉的心思,“我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瑶:“只说便是,能帮的我一定帮。”
桑卿彦紧了紧拳头,平静道:“我们两个成亲。”
宋瑶顿了一下,目光一滞。
桑卿彦似乎是不敢看她的眼睛,不等她说话,便语气飞速道:“你既然没有合适的夫郎,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妻主,不如我们两个便成亲,成亲以后你既可以利用永昌号的便利,助你事业更上一层楼,又可以躲避家里的逼婚,婚后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事情,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只需要不干涉我的事业即可。”
他急急地说完,似乎是怕宋瑶拒绝他一般。
说完后,空气一阵沉默。
桑卿彦沉默着低着头,紧紧地攥着袖子,浑身紧绷,他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像是等待着,被审判的暗恋者。
宋瑶听他说完后,也很诧异,她没想到桑卿彦会提出这个建议。
诚然,他说的没错,如果与他成亲,做事确实方便许多,左不过她现在也没有成亲的想法,正巧他也没有,他们二人也算门当户对。
宋瑶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似乎在计较其中的利害,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看向桑卿彦,“你想好了吗?”
闻言,桑卿彦一怔,眼中遏制不住地迸射出惊喜,她这话的意思是有希望吗?
“想好了。”他遏制住内心的激动,尽量地平静地说道,“这是最合适的解决办法,对你我都有利,若你与我联合,你所说的开拓丝绸之路便势不可挡。”
宋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即使你我成亲,也只是权宜之计,你当清楚,家里人的最终目的是子嗣。”
桑卿彦嘴角一僵,人生第一次结巴,“我、我……”
宋瑶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叹息,“卿彦,你这次急躁了些。”
她拎起茶壶,为了他添了新茶,眼神平静无波,似乎他方才说的话未激起她心中的一丝涟漪,就像是听到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你我相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正因如此,我不希望你如此草率。”她顿了一下,“你我成亲,倒也未尝不可,只是远远不如你想得如此简单,你族人想要的人是一个好掌控的入赘妻主,你我成亲,他们不会放心的,何况我居住在京城。”
桑卿彦猛地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会的,我会说服他们。”
宋瑶眸中浮现浅浅的疑惑,“既如此大费周章,为何不直接寻一个家世清白,品性良善的女子呢?”
茶水氤氲,冒着热气,桑卿彦的脸色忽地变白,他怎么不知,自己的借口漏洞百出,只是借着这般说辞,掩盖自己的心思,但是她没有一点动摇,依旧那么理智。
这样,算不算,她明确地拒绝了他。
桑卿彦内心酸涩,仅有的自尊让他再说不出挽留的话,她已经明确表明了,他木木地道:“我知道了,的确是我着急过头,思虑不周。”
宋瑶笑道:“可真是吓了我一跳,你莫要着急,我总觉得,你在等的那个人会出现的。”
桑卿彦很想脱口而出“我在等的那个人就是你”,但是他忍住了,不想再听到她说出令他伤心的话,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装作轻松的模样,笑了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宋瑶瞥了一眼窗外的日头,道:“快到饭点了,桑老板远道而来,我做东,请你吃饭去。”
他暂时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更无法自在地与她谈笑风生,桑卿彦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掩盖了眼底的神色,“改日吧,我还要在京城待几日,今日有事脱不开身。”
宋瑶挑了挑眉,“不是吧,你约我出来叙旧,都不肯赏个脸吃饭?”
桑卿彦难过极了,却还要若无其事地接她的话,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怕再在她身边待下去,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让他们之间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起身,甚至失了往日的从容,只匆匆道:“改日,今日着实脱不开身,抱歉,你说的生意我会慎重考虑的。”
说罢,他转身离去,背影透着落荒而逃。
宋瑶望着桑卿彦的背影,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她的目光落在桑卿彦留下的杯子上,眼中重新浮现浅浅的疑惑。
明明桑卿彦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宋瑶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沉思良久,直到喝完了半壶茶,也没思索出来个所以然。
日落西山,她折路而返,步行回家,却在半路遇到了多日未见的人。
陆润之站在暮色中,似乎比之前更瘦了些,下巴尖了许多,只是脸色异常的红润,眼眶也是红红的,他并未做任何伪装,出色的外貌惹得人频频看去,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那日过后,他忽然像是消失了一样,宋瑶以为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那日可能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他应当是在等她的。
宋瑶走过去,扫了他一眼,问他:“你怎么来了?”
“你答应他了吗?”陆润之一开口,声线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格外沙哑。
宋瑶皱眉,“你监视我?”
陆润之拉着她的袖子,慌乱道:“我没有,只是今日本来就要去找你,在茶楼偶然听到的。”
他没有听完,也不敢上前质问,他没有任何立场,更害怕惹她生厌,后面害怕听到她的答案,所以便落荒而逃。
原来那道视线是他。
宋瑶点点头。
“你答应他了吗?”他固执地问,目光紧紧地锁定她,紧张地手心微微濡湿。
宋瑶的目光落在他的脸颊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抬起手,贴在他的额头上,微微蹙眉。
陆润之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贴着她的手心,轻轻蹭了蹭。
第87章
宋瑶的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立刻感受到他异于常人的温度,明显是发热了。
他像只小狗一样,垂着眼睛,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手。
宋瑶的眼中并没有波起涟漪,瞧了眼他的动作,手微微顿了下,随即放下来,淡淡道:“你着了寒,有些发热,你不知道吗?”
陆润之当然知道,他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正因如此,才回在这个时候来找她,但是他装作不知,眼中浮现一丝淡淡的疑惑,“我发热了吗?”
宋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目光带着一丝审视,点了点头,“对,你发热了,你快回去吧。”
即使这样,她还是要赶他
走。
陆润之眼中滑过一丝苦涩,无论是哪次,他来找她,她都是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哪怕他脱光了在她面前,她可能看都不会看一眼。
即使她心里没有了他,他还是很不甘心,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我不想回去,我有话对你说。”陆润之看着她,固执的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答应桑卿彦了吗?”
宋瑶挑了挑眉,“答应了又如何?”
陆润之身形一晃,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嘴唇轻动,惨然一笑,“你果然还是答应了他。”
他的身形依旧像竹子一样清瘦挺拔,却在一瞬间,像是被压弯了腰,脊梁骨都弯了下去。
宋瑶将他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不仅在审视他,也在审视自己,半响她轻轻叹息一声,“我送你回去吧。”
说着伸手去拉他,陆润之却躲开了。
宋瑶的手僵在空中。
陆润之的眼神已经有些迷蒙,眼眶红红的,眼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着,他固执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出的话却不如他看起来那般平静,声线微微颤抖,“你不想听听我要跟你说什么吗?”
宋瑶:“比起这个,你的身体似乎更重要。”
陆润之自嘲地笑了笑,“我的身体,不重要了。”
宋瑶似乎觉得他意有所指,却不知他到底想说什么,左不过几句话的事情,也改变不了什么,便道:“你说,我洗耳恭听。”
陆润之张了张嘴唇,却忽然眼前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她的身影在眼前逐渐模糊,身子忍不住一晃晃,朝宋瑶倒了过去。
宋瑶见他的脸色忽然变白,眼神也逐渐迷离,不禁皱起眉头,“你——”
话未说出口,他的身体就像风垂落的树叶向她这边倒去,宋瑶下意识接住他,让人靠在她身上,她这才发现,这人似乎是比以前还要瘦一些,也不知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润之,润之。”
她叫了两声,轻轻晃了晃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宋瑶看了四周,最终将人打横抱起,毫不费力,朝府中走去。
陆润之在她怀中,闭着眼睛,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梅花气息,让他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脸颊往她怀里蹭了蹭,似乎这样能让他更有安全感。
宋瑶低头看去,“醒了?”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府中的下人看到她抱着前少主夫回来,不由得大吃一惊,毕竟这位目前身份尊贵,不知怎么又被少家主抱回来,遇到的下人们虽吃惊,但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做没看到。
宋瑶将人抱回了自己的院子中,放在了床上,吩咐下人,“去请大夫过来。”
下人:“是。”
云岫在房中伺候,见宋瑶抱着一位公子匆匆进来,忙上前问道:“少家主,这位是?”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不由得暗自惊讶,这人长得果真似神仙一样。
“去打盆温水来。”宋瑶没有与他解释,反而吩咐道。
恐是这位的身份不好说,哪怕云岫心里略微吃味,也清楚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只低眉顺眼地应了。
云岫打了盆温水,正要沾湿毛巾,却被宋瑶接过毛巾,她道:“我来吧。”
云岫眼眸闪了闪,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这位公子在少家主心里果然不一般,从未见过少家主这般。
宋瑶打湿了毛巾,贴在了陆润之额头上,用来降温。
云岫默默地退到了门外。
躺在床上的人眼眸紧闭,秀眉紧蹙,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双手放在胸前,紧紧攥着衣衫,嘴里不停地在呢喃什么。
宋瑶趁着给他换毛巾的间隙,凑近听了听。
“宋瑶……妻主……”
宋瑶的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他绯红的脸上,眸光闪了闪,给他换完毛巾后,便坐在床边。
真是何必呢。
明明如今,他们两人的身份已经天差地别,互不干涉才是最好的结局,对彼此都好。
宋瑶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今天桑卿彦提出的建议,于情于理,都是一个可以解决她跟桑卿彦两人困境的好办法,无论是家世、人品,桑老板都是一个很好的夫郎人选。
宋瑶从来不觉得生活没有了感情就无法进行下去,感情之于她,可有可无,可以培养,与桑老板成亲,日后也是可以培养感情,两人也未尝不可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只是她思索片刻,只发觉内心终究是不愿意的,只觉得对桑老板不公平。
宋瑶也从未觉得自己放不下陆润之,她也很清楚以前喜爱他的容貌,就像是一种生理性喜欢,忍不住靠近。
难道是从未吃到嘴里,所以念念不忘。
宋瑶盯着陆润之的脸庞,再次陷入了沉思。
这样一看,还是好看的。
果然,她还是一条颜狗。
可是,这吃到嘴里,似乎有点麻烦。
宋瑶琢磨着。
云岫带着老大夫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宋瑶坐在床边,盯着床上的公子沉思,那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出声打断了宋瑶的沉思,“少家主,大夫来了。”
宋瑶起身,“大夫,劳烦您帮忙看看,开副药。”
“少家主哪里的话,这是我的本分。”老大夫上前,瞅了一眼床上的人,手指搭在了陆润之的脉搏上,掀了掀眼皮子,半响,才收回了手。
宋瑶瞧着大夫的脸色不是很好,便问道:“大夫,他怎么样了?”
老大夫清楚陆润之的身份,以及这二人之间的纠葛,叹了口气,道:“感染了风寒,无甚大碍,老夫开副药,给他服下,三日就好了,只是……”
老大夫皱起了眉头。
宋瑶:“大夫有话不妨直说。”
老大夫看了眼云岫,涉及到这位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少。
宋瑶立刻会意,“云岫,你先出去。”
云岫告退。
宋瑶:“大夫,您说。”
老大夫将宋瑶带离了床边,低声道:“陆大人伤了根本,日后恐难有孕。”
宋瑶皱起眉头,“是为何?”
老大夫:“多方因素,陆大人先天体弱,体质虚寒,近些年忧思过度,恐服用过什么伤身体的药物,到底是伤了男子根本,导致气虚两虚,身体羸弱,难以受孕。”
宋瑶听完,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老大夫又宽慰道:“若是日后仔细将养几年,能怀得上也说不定。”
老大夫这般说,便是希望渺茫的意思。
宋瑶:“多谢大夫,劳烦大夫开药吧,先退热要紧。”
老大夫先开了治疗风寒的药,接着宋瑶又要了调养身体的药物。
云岫熬完药,端了过来。
宋瑶轻轻拍了拍陆润之,将人叫醒,“润之,起来把药喝了。”
陆润之蹙了蹙眉,最终缓缓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宋瑶,他看向四周,目光落在了云岫身上,顿住。
宋瑶接过云岫手中的药碗,递到他面前,“起来把药喝了。”
陆润之收回视线,挣扎着坐起来,云岫去扶了一下他,给他身后垫了枕头。
陆润之接过药碗,手却轻轻颤抖,碗里黑乎乎的药随着他的手不停地晃动,他的手似乎失了力气。
眼瞧着他的手一抖,药快要洒了出来,宋瑶果断地接过了药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药,递到他嘴边,开始喂他喝药。
云岫眼神一滞,嘴唇紧抿。
陆润之推开宋瑶的勺子,轻声道:“不用勺子。”
宋瑶会意,坐到了他身边,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手端着药碗递到了他嘴边。
陆润之搭着她的手腕,就着药碗,大口大口地喝完。
宋药将空的药碗放在桌上。
趁着宋瑶转身的间隙,云岫看了一眼那公子,那公子哪里还有方才虚弱的模样,他冰冷的眼中此刻滑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得意,同是男子,云岫当然知道他是故意让他看到的。
云岫咬了咬嘴唇,端着空空
如也的药碗,出去了。
宋瑶又拿起手帕,递给陆润之。
陆润之没接,反而朝她靠了靠。
宋瑶便拿起手帕,轻柔地拭去他嘴角沾的药渍。
陆润之并没有因为她眼下的纵容而觉得惊喜,只不过是在云岫面前装装样子,他清楚地知道,宋瑶越温柔,下一刻就是要拒绝他。
这种场景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了。
第88章
陆润之已经想好了,如果她再赶自己走,他就装晕倒。
他有些任性地想,反正他在她面前,早已经没有任何男儿家的羞耻心可言了,只想多跟她多待一会儿。
如果她非要跟桑卿彦成亲,那就成亲吧,桑卿彦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家世也是与她相当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桑卿彦可以为她生孩子。
陆润之乱七八糟地胡想,脑袋已经烧得有些糊涂,思绪乱飞。
宋瑶瞧着他有些茫然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只是那双潋滟的眼眸中总是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伤心,连带着精致的眉眼都有些破碎。
宋瑶出言问道:“在想什么呢?”
陆润之摇了摇头,“没什么?”
宋瑶又问道:“可还有哪里不适?”
陆润之下意识地想说没有,对上她关怀的目光,话锋一转,有些委屈道:“头痛,喉部痛,浑身没力气,很难受。”
以前再难受他总是会说没关系,这会儿一个感冒倒是浑身难受了。
宋瑶心中觉得好笑,却还是道:“你刚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陆润之一怔。
她今日格外地有耐心,不似往日熟稔中透着若有若无的疏离,温柔中带着强硬的拒绝,今日的她仿佛卸下了那层隔阂,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让他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陆润之意识到这一点,眼眸轻轻眨了眨,他垂着眼睛,试探性地伸出手,手指小心翼翼地摸索过去,抓住了宋瑶的袖子,攥紧。
宋瑶低眸看去,倒是没有拒绝他的动作。
陆润之眼中滑过一丝光亮,像是忽然注入一丝生机,内心的雀跃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手指捻了捻,便大着胆子,顺着她的衣袖慢慢往上,试探性地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她的手。
宋瑶只瞥了一眼,没有抽出手。
陆润之紧紧抓住她的手,手指微微颤抖,嘴角不有自觉地勾起,眼角眉梢像是注入了生机,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他看着宋瑶,眼睛亮晶晶的,比满天繁星还要璀璨,喜悦被压在心底,却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宋瑶被他这么注视着,目光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有这么开心吗?
“我有话对你说。”陆润之开口,声音微哑。
宋瑶“嗯”了一声。
陆润之理了理被喜悦冲昏头脑的思绪,缓缓道:“丝绸之路将在年底正式启动,以京城为起点,途径敦煌、阳关、楼兰、波斯等地,最终到达西方罗马帝国,主要以丝绸、瓷器、茶叶、铁器为主,目前沿途修缮驿站,朝廷耗资巨大,恐丝绸之路正式启动时,对进出往来的商人会收取高额关税,此外,皇上有意设朝贡使,由商人担任,作为我朝的官方贸易使者。”
能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消息,必然是一手确切的消息,十分难能可贵。
听他讲完,宋瑶面露一丝古怪,“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她忽然这么问,到叫陆润之有些迷茫了,不说这事说什么,说其它的,又会惹得她不爱听。
第89章
宋瑶看着他有些茫然的眼睛,有些哭笑不得,之前她态度强硬,他使出各种招数勾引她,如今她态度松懈,他倒是退缩了。
这会儿不应该趁热打铁的吗?
宋瑶捻了捻手指,这会儿倒是想明白了,她没必要与自己为难,遵守本心即可,既一直惦记着人家的身子,也对其他男子没有感觉,便费些心思罢了,事情虽难办了些,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活了第二世,便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拘着自己。
宋瑶没有挣开他的手,想通以后,便觉得心里轻松不少,仿佛一块石头落地,便又起了欺负他的心思,故意道:“你堂而皇之地来找我,这会儿又与我说这些,不怕吗?”
陆润之道:“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已经第二次向皇帝递了辞官的折子,皇帝不允,若是再干涉他的事情,他便直接不做什么官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也不稀罕了,他现在只稀罕她。
宋瑶玩笑道:“可是我害怕。”
听她如是道,陆润之心中一慌,看到她似笑非笑地表情时,又觉得她好像在开玩笑,一时摸不准她的心思,便道:“你不必害怕,有我护着你。”
他无比郑重道。
宋瑶挑了挑眉,玩笑道:“不知陆大人打算用什么护着我?”
陆润之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会用我的生命。”
他像是郑重地发誓一样。
宋瑶噗嗤笑了,眼睛弯起来。
陆润之愣愣的,许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笑了,一时间有些恍然,便知道她在与他玩笑,只是他是认真的,“我是认真的。”他又强调了一次。
宋瑶自是信他的,她顿了一下,才道:“小陆大人的命,我可要不起。”
陆润之握着她的手,还想问她关于桑卿彦的事情,却又不敢再问,怕得到自己不喜欢的答案,今天她的态度已经令他很欣喜了,他不敢奢求太多。
渐渐地,药性上来了,陆润之开始昏昏欲睡,却因着这难得的共处时间强撑着眼睛,想与她说说话,“方才进来的男子是你纳的侍君吗?”
宋瑶:“不是,只是在房中伺候的罢了。”
陆润之微微松了口气,因她没有讲自己推开而高兴,如果她是因为生病而怜惜他,那他希望这场病不要好,他捏了捏宋瑶的手,悄悄地,想打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她却始终不肯张开手,令他有些挫败。
忽地,他想起来一件事,便抬起眼问她,“我走那年,给你留了张纸,上面写了字,你看到了吗?”
宋瑶顿了下,眼中浮现疑惑,“什么字?”
陆润之眼中滑过一抹失望,“没什么。”
宋瑶笑道:“那你现在说说,你写了什么?”
现在叫他说,他却说不出来了。陆润之摇了摇头,“没写什么,你既没看到,便算了。”
既庆幸她没看到,又有些失望。
宋瑶瞧着他明明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却还要撑着与她说话,便有些好笑,于是便抽出手,扶着他躺下,“你快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陆润之忙拉着她的袖子,“你去哪里?”
宋瑶:“有点事去办,你且安心睡下。”
陆润之分在固执,很没有安全感,“我醒来去哪里找你?”
他很害怕,一觉醒来,在京城又找不到她了。
宋瑶:“隔壁书房。”
陆润之这才安心地松开了她的袖子,沉沉地睡了去-
宋瑶抱着陆润之回府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上下,李容听闻后,便匆匆赶来,查探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才刚走到门口,就迎面碰上宋瑶。
李容朝门内看了一眼,却被宋瑶的身影挡住,他问道:“润之如何了?”
宋瑶合上了门,“没什么大碍,只是着了风寒。”
李容拉着宋瑶的胳膊,往旁边带了带,压低声音,“你与爹爹说清楚,你们俩,到底怎么个回事?”
宋瑶顿了下,打了个马虎眼,不愿多说,“没怎么回事,就那回事儿。”
李容掐了她一把,知道她这是敷衍他呢,肯定是心里有了主意,不愿意跟他多说,“那爹就问你一句话,我的孙女未来可有着落了?”
“有点难。”宋瑶给出了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说着便往书房走。
李容:所以这到底是有戏还是没戏?
宋瑶走后,李容探头往房间内看了一眼,本想进去,后又作罢,还是决定不去打扰了,总之宋瑶也不像是会胡来的人,他也不担心,只是着急孙女什么时候才有着落。
宋瑶倒也没什么忙的,只是根据陆润之给的消息,再打磨打磨她的方案。
依他所说,丝绸之路途径之地,必定是一个极大的市场,丝绸价高,定是能获得很高的利润,只是到时候关税重,考虑到成本和层层关税,也赚不了多。归根结底,开设丝绸之路,皇帝为了也是国库,从往来贸易的商人身上收税,以充盈国库,除此以外,大有开放国门,展示我朝繁荣,以服周边小国。
宋瑶打开地图,若是走水路,可以减少关税,而且这时,海上路线尚未开通,若是能开辟海上的道路,关税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海外市场对他们而言,便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此事不急,徐徐图之。
这边,在药性的作用下,陆润之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但是睡得很不安稳,似乎是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他拼命地狂奔,追逐着前面的身影,累得浑身是汗,最终惊醒,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喘着粗气,习惯性平复心情。
这么些年,他已经习惯从噩梦中惊醒。
环顾四周,这才想起自己在哪里,一觉醒来,身体已经好多了,只是没什么力气。
陆润之记得宋瑶跟他说过,醒来去书房找她,也不知她此时在不在。
房间里点着灯,想必是有人来过,陆润之觉得有些口渴,便下了床,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寻思着去找宋瑶,多少告诉她一声自己醒了。
“叩叩——”
敲门的声音响起。
陆润之心中一喜,忙放下茶杯,拉开门,却见到云岫在门外,神色顿时僵住。
云岫俯了俯身,“公子,你醒了。”
陆润之扫了他一眼,神色恢复如常,瞧他深夜前来,什么也没带,只招呼一声,便没了下文,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他淡淡道:“何事?”
云岫面上挂了一丝笑,“无事,只是前来看看公子醒没醒,少家主正忙,有什么事,公子唤我即可。”
他这幅做派,倒像是这府中的男主人。
第90章
陆润之敛了神色,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他先是上下扫了一眼云岫,半响,也没有回应他的话。
今日云岫是特意打扮过的,妆容精致,身上的衣衫做工极好,看起来并不像下人穿的,宋瑶心情好时,会赏赐他们许多贵重的物品,跟着宋瑶,他们从不缺银子,可以给自己置办许多好看漂亮的首饰衣物,只是顾着下人的身份,有所收敛。
只是今日,宋瑶忽然抱了一个男子回来,态度是云岫从未见过的,男子的直觉告诉他,这男子在宋瑶心里一定占了一定的位置。
这么多年,陪在宋瑶身边的都是云岫,云岫一直清楚,宋瑶看似温柔多情,实际上根本没放心思在他们身上,只是脾气较好,容他们在身边伺候罢了,她对每一个男子都这样,能让他们在身边伺候,就算是对他们格外不同了。
现在这个男子,却让云岫感觉到了危机,他太好看了,于是云岫盛装打扮,故意出现在这男子面前,带着一点隐晦的阴暗的,宣誓主权的意味,似乎这样,才能证明他的不同。
在他说完那番话后,那男子并未有任何反应,只是上下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让云岫觉得自己低了人一等。
云岫给自己打了打气,没关系,这么多年陪在少家主身边的是他,他年轻漂亮,眼前这个男子一看就年纪比他大,女人都喜欢年轻的,少家主只是图一时新鲜,而且他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良家男子,这么随随便便就跟着女子回家了,不守男德。
“你叫云岫?”半响,陆润之才淡淡地问。
云岫抬起脸,对上他的视线,落落大方,“是,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他把自己放到了和陆润之对等的位置上,看似恭敬,实际上并不觉得陆润之是客人,只是又是一个勾引少家主的男子罢了。
云岫眼中的敌意,即使很好的掩饰了,陆润之还是能察觉出来,他自然知道云岫就是这么多年一直陪在宋瑶身边的男子,心里的妒意疯狂地滋长,但是他又没有什么资格去嫉妒,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要大度。
陆润之道:“我姓陆。”
云岫刚到京城,且一直专心伺候宋瑶,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宋瑶和陆润之的事情并不知情,他礼貌地笑道:“那我便称呼您陆公子吧。”
陆润之不置可否,点了点头,问道:“宋瑶呢?”
云岫眼中滑过一丝笑意,笑道:“少家主习惯吃完晚饭时,在后花园散散步,然后去书房看会儿帐,估摸着这个时间在书房呢,还要一个时辰左右才结束,少家主在书房时,不喜欢别人打扰。”
他的语气熟稔,似是对宋瑶的作息喜好极为了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陆润之,他在宋瑶身边待了多久。
陆润之倏地握紧手指,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他眼中浮现一丝笑意,语气带着一丝怀念,“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饭后散步。”
云岫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什么以前?就算是以前,那也是过去了,云岫随即笑了笑,“是啊,而且还非得让人陪着,我便是陪少家主散完步,顺便来看看公子醒没醒。”
陆润之闻言,眸色一沉,他忽然轻笑一声,抬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露出颈侧的淡淡的痕迹,是那日在马场时留下的,本该早就消散了,只是他舍不得这个痕迹消失,做了些处理,“这些年倒是辛苦你了,她总是觉得无聊,出去玩时总是得有人陪着,无论是春日踏青,还是冬日赏雪,尤其喜欢在下雪的时候煮茶听琴。”
云岫脸色一变,笑容僵在嘴角,他说得一点没错,忽地灵光一闪,心中隐隐一个大胆的猜想,他莫不就是前少主君,少家主那个传说中的夫郎。
思及此,云岫脸色一白,紧接着,心里又生出一丝愤懑来,当初就是这个男子抛弃了那么好的少家主,现在又来打扰少家主做什么,他冷笑一声,反唇相讥,“看了陆公子与少家主是旧识,怎么这几年来,我从未听少家主提起过您?”
陆润之脚下一动,身形一晃,抬起眼,落在云岫的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
云岫见陆润之身形微晃,知他的话是踩在了他的痛点山,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接着讥讽道:“云岫跟着少家主这么多年,自是清楚她的脾性,她这个人做出的决定从来没有后悔过,也不喜欢回头路,所以奉劝陆公子一句,不要再来打扰少家主了,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咳咳咳——”
话落,陆润之忽然剧烈地咳嗽,弓着腰,扶着门,掩着唇,仿佛要把肺咳出来,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咳嗽,变得红润起来,他紧皱着眉头,似是十分难受。
云岫犹豫,伸手,“你怎么——”
只是还未触碰到他,身后忽然窜出一道人影,正是宋瑶。
云岫一愣,随即心里一慌,也不知道他方才的话,少家主听到了多少,一时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少家主会不会觉得他过分?
宋瑶上前,拍了拍陆润之的背部,扶着他的胳膊,皱眉,“怎么忽然咳得这么厉害?”
陆润之一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微微喘息,摇了摇头,似乎浑身没有力气,借着宋瑶的胳膊,有气无力的。
宋瑶扶着他进去,“我们先进屋。”
陆润之点点头。
转身的瞬间,云岫愣在原地,看到了陆润之淡淡地
抬起眼,朝他望了一眼,眼里哪里还有方才的脆弱。
云岫睁大了眼睛,他是故意的!
肯定方才就看到了少家主过来,还没有提醒他,现在还装作柔弱的模样。
好有心机!
云岫气死了,这么大年纪了,还好意思!
宋瑶扶着陆润之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却发现是冷的,便对云岫道:“去换热茶来。”
云岫气,吐口而出,“少家主,他在骗人!”
陆润之坐在凳子上,手撑着头,敛了眸,未言语。
宋瑶淡淡的目光落在云岫身上,“我说,去换热茶来。”语气不容置喙。
云岫愣住了,少家主从未对自己这般冷颜色,都是因为这个男子!云岫咬了咬唇,端着茶壶,不甘心地出去。
宋瑶瞧着有气无力的陆润之,给他顺了顺背,这才发现他清瘦得,隔着薄薄的衣衫,都能感受到他背上的蝶骨,她的手一顿,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陆润之点了点头,眼睫动了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宋瑶微微蹙眉,“你好歹是堂堂丞相,怎么会被一个小侍欺负?”
她自是听到了云岫说得那番话,且不说那番话合不合适,云岫是越界了。
陆润之摇了摇头,咳嗽后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
他放下撑着额头的上,拉住了宋瑶的袖子,靠在了她的胳膊上,轻轻道:“借我靠一下。”
不多时,云岫已经端着热茶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陆润之靠在少家主胳膊上的场景,眼中滑过一丝不甘。
“少家主,已经换成了热茶。”云岫恭敬道,倒了两杯茶,目光落在了陆润之身上,关怀道:“陆公子这是怎么了,需要叫大夫来看看吗?”
宋瑶伸手,贴在陆润之的额头上,倒是退烧了。
云岫瞧见宋瑶的动作,脸色白了白,身影僵在原地。
陆润之拉下她的手,笑了笑,“说了没事了,只是有点饿。”
宋瑶看向云岫,眼神有些冷,她去书房前是吩咐过了,备上饭菜。
云岫心中一慌,立刻跪下,“少家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备上了饭菜,只是陆公子刚刚醒来,还未来得及传。”
宋瑶没说话。
云岫心里直打鼓,已经顾不得在陆润之面前的面子了,只求少家主不要生气。
陆润之轻轻咳了两声,轻轻道:“云岫公子说得没错,我也是刚刚醒来。”
他低垂着眸,靠在宋瑶胳膊上,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云岫,说着善解人意的话。
云岫自然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肯定是得意的吧,他咬了咬唇,不甘心地握起拳头,这个心机的男人,一切都是他自己挖的坑,现在还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是他大意,轻敌了。
宋瑶的目光落在云岫身上,本来觉得他挺机灵的,没想到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收回目光,轻叹一声,对云岫道:“你下去吧,去把饭菜热了,端上来。”
云岫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