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没意见。”
“这种事,只要有虫想听,都听听也行。”
说完,看向周围其他虫,金发雄虫眼里闪过不加掩饰的恶意。
但他越是如此,被注视的众虫无疑越是担心地望向斐洛。
其中,莱斯利几乎没有犹豫的,率先道。
“殿下,那我也一起。”
“两位殿下,方便的话我也想听听。”
“殿下,我也想听。”
“殿下——”
“不行”
雄管会雌虫们表态的话还没有说完,转过头,银发雄虫却是难得严肃了神色,认真道。
“谁也不许跟过来,谁也不许听。”
说完,斐洛看向始终跟在自己身后的蓝发雌虫,同样道。
“戈尔,你也是。”
没有玩笑,更没有随意。
银发雄虫眼底的认真,几乎不用仔细看就能看得出来。
呼吸沉了沉,蓝发雌虫的瞳色深了深,明显并不赞同银发雄虫的话。
但是,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垂眸,雌虫到底还是没再多说。
而见此,嗤笑了一声,绮丽美双手抱着臂边往前走边随意道。
“你对这些雌虫倒是真得有够好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相互对视一眼,雌虫们明显不太明白。
但,跟上绮丽美。
这一刻,似乎斐洛也不再想要解释什么。
让所有雌虫等在门外,绮丽美专属的休息室内,斐洛进屋后随意找了个软椅坐下。
但还没等他看清楚自己身下椅子扶手上镶嵌的宝石有多大多闪,金发雌虫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喂,快说,别磨磨蹭蹭的浪费我时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雄管会宣布的A级雄虫寿命掺了水的?”
说完,靠近了些斐洛,绮丽美不确定地问道。
“难不成是杜达菲那老家伙告诉你的?不过也不对啊,当初他猜到我知道了真相的时候,还专门威胁我闭嘴来着,怎么可能主动告诉你。还是说你是——”
没等金发雄虫给出更多更离谱的猜测,视线从屋内器具装饰上收回来的斐洛,看着面前的雄虫直接道。
“我猜的。”
“……”
一道难题,一道勾起了你兴趣的难题,一道你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难题。有时候,其实答案或许不那么重要,毕竟这个解题的过程便已经足够有趣。
正如绮丽美,他为了得到一个答案,甚至难得动用自己的精神力给雌虫做了安抚。
而正因为有了这个过程加持,原本就因为被勾起好奇心而万分期待的雄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最后的答案。
不过——
猜的?
哈哈哈,猜的。
他说他猜的!
仰起头,金发雄虫脸上的笑意深了深,仿佛是被这个答案给愉悦到,但下一刻——
“砰”
黄金摆件砸落的声音响起,虽然黄金质软,但重量还是实打实的。
因此,看着瞬间碎落一地的水晶,斐洛抬起眸,不算意外地看着作出这种反应的雄虫。
“你是不是在耍我?!”
沉下眉,此刻的金发雄虫眼神乖戾,再不复刚才嬉笑的模样。
而望着这样的绮丽美,没有动,也没有乱,斐洛平静地继续说完了自己剩下的话。
“雄虫在雄管会的特权之一是可以链接登录雄管会内网,查看目前已经记录在案的所有雄虫名单,其中也包括已经逝世的雄虫。”
“而作为A级雄虫,我们另外还有一项特权便是可以查看雄虫名单上所有虫族的基础信息,包括他们的姓名,年龄,等级……以及诞生时间。”
是的,只有诞生时间,没有死亡时间。
即便联盟宣称是为了不引起社会动荡,所以封闭了雄虫的这些相关信息。但是同为雄虫,尤其是随着精神力的使用,本身就会明显察觉到自己逐渐衰弱的高级雄虫,他们竟然也被隐瞒了这些信息,这种操作似乎有些过了。
更何况雄管会既然都已经直白地告诉了成年雄虫精神力安抚的代价,那么他们还要隐藏这项信息,无疑有些没必要。
“除外低级雄虫,哪怕只计算A级雄虫的诞生时间,再通过查询比对相应雄虫社会活动消失的年份,以及雄管会在内网上给出的对应数据,发现这些数据有问题并不难。”
“更何况,雄管会给出的数据是多年前的旧数据。按照如今雄虫早已降低很多的出生率以及虫族不同性别逐渐增大的差异比值,再通过往年的数据计算出雄虫每进行一次安抚所可能耗费的寿命,根据公式……”
虽然斐洛目前的确不太擅长宇宙理论学相关内容,但身为一名理科生,简单的统计学知识他还是懂的。
顺着逻辑,银发雄虫耐心地用尽量简单的方式解释自己推导结论的过程,但可惜,虽然斐洛说得认真,绮丽美听着却有些……
什么玩意儿?
看着面前这只长得着实带劲儿的银发雄虫,金发雄虫着实想不明白,他现在一脸认真地在试图跟他解释什么东西。
听起来,对方的话好像还挺有科学依据,这公式那数值的,说服力倒也挺强。
不过——
他没搞错吧?这家伙的意思是说他存粹就靠这些零零碎碎的数据自己推算出了这个结论?
这种事是他们雄虫能办得到的吗?
这不都是那些技术虫的特长嘛!
这家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睁大眼睛,眼里原本的暴戾逐渐消失,绮丽美转而奇怪又难言地看着面前的斐洛。
而同样看着他,斐洛的推论过程也已经差不多到此结束,最后,银发雄虫给出结论道。
“按照现在的雌雄比例以及军部扩招的军雌数量来看,A级雄虫如果完整履行每次精神力安抚职务,寿命约为五十年岁。”
不得不说,比起刚才那一长串数值,斐洛现在这个简洁的结论听着倒是没那么惹虫心烦。
坐回自己的专座上,金发雄虫没有在意散落在自己脚边的水晶,只漫不经心地拿起旁边吧台上的酒杯。
虫族大多好酒,雄虫尤甚,绮丽美更甚。
就像他手里的这杯酒,颜色清澈透明,泛着琥珀般的暗金色。晃动间,杯壁上挂着的酒液似乎都香醇如金子般。
这样好的酒,这样昂贵的酒,只怕不管是谁喝了都会高兴。
仰起头,金发雄虫干脆地喝完了整杯价值上万星币的酒液。很快,雄虫原本白皙的肤色就开始如这酒的颜色一般,变得稍稍泛红了起来。
酒精刺激着神经,醉意蒸腾着情绪。
弯起唇,金发雄虫笑着咧开了嘴,喃喃地重复着银发雄虫刚才吐出的最后几个字。
“五十年……”
“五十年”
“哈哈哈哈哈,五十年。”
漂亮的眼睛几乎要笑出眼泪,反复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仿佛是知道了什么可笑的事情,雄虫金色的瞳孔缩紧又扩大,最后——
摔碎了酒杯,掀翻了吧台,回过头看向斐洛,金发雄虫握紧了拳。
“凭什么!”
“就凭我享受了这些好东西是吗?但他们给我选择了吗?”
“这群该死的只会吸血的家伙,他们自己把我们当作血包养大,现在再义正言辞地来搜刮,他们是觉得我们就该毫无异议,理所应当地任由他们安排吗?!”
眯起眼睛,绮丽美冷哼了一声。
“如果可以让我选,我宁愿不要这些所谓的优待,但他们给我选择了吗?”
“反正我就是怕死,我就是想活着,那些该死的雌虫死了关我什么事。我没有求着他们给我优待,有本事他们就给我全部收回去!”
是啊,雄虫从出生就被定下了命运。
雌虫们从雄虫幼时就对雄虫进行供养,以便其成年后能够履行职务。这种等价交换或许在大多数虫族看来都没错,但也总拦不住有些雄虫,并不愿意接受这种交换。
看着绮丽美,看着这只就不愿意的雄虫,斐洛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平静地看着他。
而对视上斐洛的目光,扯了扯嘴皮,金发雄虫却是反问道。
“怎么,你也觉得我这个想法有问题?觉得我太自私?”
自私吗?
似乎是的,毕竟比起其他或多或少都会为全局考虑的雄虫而言,金发雄虫无疑大多想法都是只专注于自身。
不过——
“虫族社会,是一个有些极端的社会。”
看着绮丽美,看着这只为大多数虫所诟病的雄虫,斐洛的声音很轻,说得也不快,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对方这个问题。
“身处于这样的社会环境,几乎每只虫都有各自迫不得已的地方。单就生命这一选择而言,我尊敬牺牲,却也理解生存。”
是的,为群体而牺牲的选择固然可敬,但有些雄虫想要生存,这也是一只生物的本能,大多数同样有智慧的生命都能够理解这样的想法。
听到这个答案,很明显,金发雄虫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情绪也因为对方似乎隐约透露出的认同而平静了些。
可是,下一刻——
“不过……”眸色深了深,银发雄虫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
在金发雄虫燃起了些期待的目光中,斐洛顿了顿,随后继续道。
“这是一个极端的社会,但同时,虫族如今也正面临一个极端的年代。”
“如果是和平年代,或许绮丽美殿下你这样的选择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我在调阅雄虫相关的数据时,同时也查看了军部近年的战报以及前来接受安抚的雌虫情况。”
“现如今军部的高级军雌比例跟雄虫的寿命一样,同样在大幅度且未对外宣告地隐蔽式下滑,这也导致了如今虫族边境星的战损率大大提高。”
“虽然目前我没有找到边境星域的星兽数量及行动记录,但,绮丽美殿下,雄虫们最该怨恨的或许是外敌,不该是雌虫。”
毕竟,雌虫们精神域混乱不是因为其他与雄虫不相干的事。而星兽如果一旦突破边境星域,届时对于所有虫族只怕才是真正的灾难重演。
因此,虽然这样对于高级雄虫似乎有些过于残忍,但联盟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
说完,看着神色逐渐冷下来的金发雄虫,斐洛声音放轻了些,似乎不是想说给对面的虫听,而是在无意识地自言自语。
“家国共济。”
“还能守着自己的国,自己的家,或许已经……”
或许什么呢?
绮丽美已经没有再继续听,斐洛也没有再继续说。
看着面前的银发雄虫,金发雄虫握紧了拳,眼里再度恢复了最开始的伪装及冷漠。
原本他以为,这是一只跟他相像的虫。
毕竟论起精神力等级,他们两目前是最相近的雄虫。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精神力等级高,感知能力强,绮丽美才能在履行了几年精神力安抚职务后,迅速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对。
原本杜达菲还打算骗他,可惜,最后还是没骗过去。
而截止到目前,除了面前的斐洛外,绮丽美暂时也没发现其他同辈雄虫知道这个事实。毕竟早在他发现事实的那刻起,联盟就已经对他下达了最高禁制令。
被约谈的那一刻,绮丽美冷笑了一声,倒是丝毫没有反抗地接下了禁制令。
毕竟,其他虫知不知道也不关他的事。
不过他没想到,除了他以外,竟然还能有年轻雄虫这么快发现不对。
看着面前的斐洛,绮丽美沉下了眸。
明明比起自己,这家伙更有底气和雄管会那些家伙叫板,毕竟他是真的从小就没被雌虫供养。
但现在看来,这家伙似乎……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事实,难不成你以后就真得甘心用自己的命换那些雌虫的命?”
没有理会刚才斐洛说的那一堆话,金发雄虫径直问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而这一个问题……
看着绮丽美,斐洛神色依旧不变。
“只要我还是斐洛.图拉斯,我甘愿这样做。”
“但是绮丽美殿下,这不是用自己的命换雌虫的命。所有参与这个过程的雄虫与雌虫,都是在用自己部分的生命,换取整个虫族的和平与安稳。”
高级雄虫寿命严重缩短,但战场上的高级军雌同样死伤无数,就算活下来也要时刻忍受精神域混乱的折磨。
这个繁华美丽的联盟星域之所以能正常运行,从来都是有虫在负重前行。
听到这里,不用再听剩下的话,绮丽美也能大概明白图拉斯家这只雄虫的选择。
呵,联盟还真是捡回来了个宝贝。
冷笑一声,金发雄虫没再多问,只随意道。
“那你可真够无私的。”
无私……
听到这个评价,银发雄虫掌心握紧,却是避开了对面虫的眸光。
斐洛对于虫族,的确无私。
但,他不是。
他,从来不是。
这场独属于两只雄虫的谈话,并没有进行太长的时间。
但即便是如此,不管是正守在门外的众虫,还是终于收到了消息正急匆匆往雄管会赶的杜达菲,却是都觉得时间似乎有些太过漫长。
不过,好在戈尔第三次低头看通讯仪的时候,雄虫休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转过身,蓝发雌虫第一眼便准确地望向了银发雄虫。
双目对视,斐洛笑了笑,似乎看着跟进去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可是想想绮丽美之前的话,此刻,接收到了杜达菲殿下讯息的雄管会负责虫,还是上前主动询问斐洛是否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他们的。
问出这句话的负责虫,明显已经自认为斐洛肯定要说些什么。
但是——
“没什么,今天的事情应该都已经结束了,那我就先走了。”
什么也没说。
什么话也没留。
点了点头后,斐洛带着戈尔,就这样径直朝雄管会外走去,不过——
踏过阶梯,银发雄虫即将登上自己的飞行器时,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掌,主动拽住了他有些纤细的手腕。
双目对视,蓝色的瞳孔此刻似乎变得更为深邃了些,看着面前的斐洛,戈尔难得逾距地问道。
“斐洛”
“你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第67章
明明是一个问题,但此刻,蓝发雌虫却是问出了笃定的意思。
看着戈尔的眼睛,看着那双漂亮透彻的水蓝色瞳孔,斐洛倒是没有问他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而是……
侧过身,银发雄虫笑了笑,倒是没有说谎。
“嗯,是遇到了麻烦。”
不得不说,情绪可以伪装,但精神力这种东西,却实在难以控制。
面对戈尔,想必很难有虫族说谎不被发现。
说完,斐洛看着面前雌虫皱起的眉峰,没等他追问,先一步解释道。
“但却不是因为绮丽美殿下。”
弯了弯唇,日光下的雄虫虽然精神力控制不住有些逸散,但神情却似乎看不出什么烦忧。
“戈尔”
“你不用担心我。”
“我的麻烦只跟我自己有关,跟其他雄虫,雌虫都没有关系。”
而一个跟其他虫没关系的麻烦,想要解决,似乎其他虫也帮不上忙。
听着面前雄虫的话,看着他脸上的笑,蓝瞳雌虫收回手,却难得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应下。
“斐洛”
有些低沉的嗓音,没有那么闷,也没有那么缓。
看着斐洛,戈尔的声音如同此刻明朗的日光,直接,明亮而暗含热度。
“你不再是以前荒星上的那只落单虫族。”
“就算有些事跟其他虫没有关系,就算其他虫或许帮不上忙,你依旧可以选择跟他们讲讲你的麻烦是什么。”
雄虫的麻烦,大多数雌虫的确可能帮不上忙。
但有时候,同伴和亲友的存在,本就不止于帮忙这一条。
倾述,交流,沟通……这些都是除了自己以外,身边的其他虫可以帮忙的事。
可是——
看着戈尔,看着他抛去发色瞳色,抛去过于棱角分明的五官后,几乎跟地球人差异不大的长相,斐洛呼吸顿了顿,然后又深了深。
不错,戈尔说的话的确不错。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只雄虫的话,或许他的确会忍不住同他说说自己的麻烦是什么,但是——
地球的事情?
不能说。
A级雄虫真实寿命限度的事情?
同样不能说。
终究,有些话,是地球上的周诺以及A级雄虫斐洛,都只能独自消化的秘密。
“起风了”
抬起刚才被雌虫拽住的手臂,额前的银发被吹到脑后的雄虫,用手感受了下风力后,最后重新握住了飞行器的舱门扶手。
侧头看着戈尔,没有回应他刚才的话,斐洛只笑着催促道。
“走吧,戈尔。”
“我们该回去了。”
双目对视,雄虫话落的瞬间,雄管会门前似乎真得刮起了一阵足以吹乱心跳的乱风。
蓝色的发丝扬起,雌虫抬起眸,眼睛里没有因为雄虫避开话题的失落和恼怒,相反,雌虫眼里更多的……是担忧。
是的,担忧。
神奇吗?
一只雌虫,此刻,却是真的在担忧一只雄虫。
即便他不知道雄虫的麻烦是什么,即便他不知道雄虫的精神力到底是为什么始终不太稳定,即使他心里清楚,身为超A级雄虫的对方,按理来说无论遇到什么麻烦,应该都可以解决。
但,戈尔依旧在担心斐洛。
即便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担心。
明明他自己的精神域问题更严重,明明他不久后甚至还将再度奔赴边境星直面星兽,明明按照如今的作战态势,他随时有可能战亡于遥远的星际,但此刻,他却依旧忍不住为一只注定会被永远保护在首都星最安全的地方的雄虫担忧。
握紧拳,雌虫站在原地停顿了片刻。
片刻间,斐洛没有催促,戈尔也没有急着动。
但或许是风真得有点大,正好迎面对着风的斐洛气管微微痉挛,随后下意识地咳了咳,然后——
“走吧”
上前一步,雌虫宽阔的背影挡住了袭向雄虫的大部分乱风。
而看着似乎放弃了追问的戈尔,弯起唇,斐洛也点了点头。
不过……落后一步,抬眸望着雄虫的背影,雌虫到底还是无声地按了按手腕上的通讯仪。
很快,载着斐洛的图拉斯家族飞行器迅速飞离原地。
而早在斐洛之前,萨克霍夫家族的飞行器就已经同样载着自家雄子离开了雄管会的管辖区域。
今天来雄管会的两只A级雄虫都已经各自回家,按理来说,雄管会的各负责虫接下来应该会轻松很多。
但可惜,伴随着杜达菲的回归,以及绮丽美同斐洛单独共话的消息传进了雄管会各总负责虫耳朵里后,雄管会的热闹似乎才刚刚开始。
无独有偶,同一时刻,首都星的另一处地方,此刻同样有虫因为绮丽美和斐洛的这场对话而情绪起伏。
“绑架斐洛殿下的雌虫名为摩顿.斯卡迪,名义上的资料为第十三边境星域出生的B级雌虫,为当地星域驻守的雌虫同基因库申请的虫蛋孵育。其雌父背景普通,后因执行边境星域巡查任务失踪于荒星地带,摩顿.斯卡迪因此从小被边境星域的公益幼虫院抚养长大,至其……”
格砂洛林家族办公大楼,顶楼最左侧的办公室内。
站在窗边,绿发雌虫一边远望着城市的边际,一边听着身后雌虫的低语。
距离斐洛被绑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同样,距离利维吩咐家族各虫调查绑架斐洛的那只雌虫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格砂洛林家族竟然才得到这只雌虫的零星消息。看来,最近来首都星凑热闹的雌虫比以往要更多了些。
“两年前,其通过签约首都星的格斗竞技馆获得居住资格,后长期活跃于首都星各大竞技馆,雇佣处及黑市交易所等场所。截止目前,其三天前曾出现在首都星七十二区特等拍卖会所,击伤我们族内聘请的三位A级护卫后,遁逃不知所踪。”
汇报完,灰发雌虫低着头补充道。
“经查实,摩顿.斯卡迪应为其虚假身份,且其登记于首都星竞技馆的容貌,精神力等级及经历等一切信息皆为伪作,而且——”
“而且什么?”
“本次信息追调难度主要在于我们的伪装器破解系统失灵,基于各技术专家的分析,我们推断那只雌虫有可能掌握了超越虫族现有伪装器破解装置的科技技术。”
超越虫族现有伪装器破解装置的科技技术……
这样的推断,还真是出乎意料。
转过身,绿瞳望向灰发雌虫,利维声音平静。
“他的需求是什么?”
没有问这只雌虫的真实身份背景是否清楚,更没有问这只雌虫近年来活跃在首都星的目的,看着灰发雌虫,绿发雌虫问了一个似乎有些不起眼的问题。
但——
沉吟一瞬,灰发雌虫低声道。
“这只雌虫绑架斐洛殿下的目的暂时还不清楚,但,他似乎非常缺钱。目前他其余的社会轨迹基本都是与重金雇佣任务重合。”
这个结论不难推断,尤其从对方竟然掌握了一项超越联盟现有水平的技术来看,想要达到这一效果,对方所需的研发费用就不可能低。
不过,钱吗……
“三个月内,我希望这只雌虫不会拿到任何可观的收益。另外,通知所有金属产业矿场和下属暗场,暂停私单交易,严禁出售非基因认证买家。再联系各处实验设备研发子集团,收回租借及已售卖仪器数——”
“嘀嘀……”
绿瞳雌虫的话还没有说完,原本只有话语声的室内,便陡然响起了通讯仪的讯息提示声。
由于工作习惯,这个时间点利维的私虫通讯向来只有维迩可以拨通,不过很明显,现在还多了一个斐洛。
刚刚才从办公室离开不久的维迩,明显不可能现在就再拨通讯过来,那想必应该是——
没再继续说,转过身,绿瞳雌虫刚才还冷然的瞳孔,不等看清自己通讯仪上的来讯信息便已经先一步温和下来。
但,这温和似乎也没能持续太久。
“斐洛,你——”
“利维先生,我是摩顿。”
明显不同于雄虫的嗓音,雌虫有些恶作剧的声音骤然在通讯里响了起来。
全息屏幕里,使用了隐身通讯的雌虫面目和身姿都只是一团黑影。
此刻,人形黑影微微躬身,似乎在为自己不打招呼就强行拨通面前虫的通讯而致歉。
“很抱歉,我不是斐洛殿下,让您失望了。”
怎么说了,明明是在道歉,但这怪模怪样的语气,怎么听怎么都不诚心,倒更像是在恶趣味地调侃。
沉下眉,身为助理的灰发雌虫已经握紧了拳,脸上更是浮现出了耻辱的神色。
他负责此次对这只雌虫的追踪,但截止到目前他追踪到的消息都是假消息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自家的通讯防护都被对方攻破了,这简直是踩着他们格砂洛林家族的脸在说话。
“先生,不用跟他废话,我现在就通知技术虫反追——”
“摩顿先生,初次见面,你好。”
没有理会灰发雌虫,看着仿佛隐没在黑暗里的陌生雌虫,利维的眼神除了最开始听清通讯仪里传来的声音时似乎沉了些以外,此刻,几乎看着同平时并无差别。
下意识的愤恨骤然消退,灰发雌虫站在原地顿了顿,看了眼利维后,很快安静地坐在了旁边的巨量精神域器上。
至于通讯仪对面那头的摩顿,虽然开了隐身模式的雌虫同样无法看清这边虫族的神情,但听着对方瞬间温和无二的语气,还是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格砂洛林家族果然不愧是虫族传承了这么多年的大家族,果然很会调教继承虫。”
是啊,这样的夸赞利维的确已经收到过很多次。
不得不说,如果除外家世背景,单从相貌和能力比较而言,利维哪怕就算与尚陵这样美名远扬的雌虫相较,只怕也不会输到哪儿去。
不过——
“摩顿先生,你的时间不多,想必应该知道什么话要先说。”
没有在乎雌虫言语间的调侃和冒犯,双手交握,绿瞳雌虫冷静得仿若此刻不是在跟一个试图绑架雄虫的恶客谈话,倒更像是平常那般在同商业伙伴交涉。
而听到他的这个提醒,全息屏幕里的雌虫笑着把手抱到脑后,倒也是干脆道。
“嘿嘿,谢谢利维先生提醒,既然你都这么干脆,那我就直说了。”
“老实说,正如刚才你的那位助理汇报的那样,我现在确实非常非常缺钱。说实话,在这首都星我谁都敢惹,还真唯独不太敢惹你这位财神爷。”
是的,哪怕利维不是军雌,但这依然是大多数普通雌虫的共识。
毕竟得罪军雌或高官,他们大不了一走了之。但得罪了财神爷,他们可不能把对方也抛下然后一走了之。
钱这个东西,可以不多,但总不能没有。
眉眼未动,听着面前雌虫话里透露出的刚才监听了自己谈话的这一事宜,绿瞳雌虫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也没有想就这点跟对方交谈的准备。
扬了扬眉,注意到这点的雌虫似乎叹了口气,随后无奈道。
“所以刚才听你说那一堆简直恨不得把我所有资金设备来源都断了的话,我就忍不住着急了。利维先生,我不过找斐洛殿下玩玩游戏而已,他又没受伤,这么对我是不是太狠了点?”
依旧是嬉笑玩闹的语气,仿佛不知道对方那边的虫正在迅速通过通讯仪反追踪定位自己的位置,雌虫嘴里始终没个正形。
但,即便如此,听着雌虫嘴里的那个名字,绿瞳雌虫依旧难得地沉下了声音。
“摩顿先生,容我再提醒你一次。如果下一句话你还是说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或许我们的这次通讯可以结束了。”
至于下一次的通讯,按照格砂洛林家族的通讯追踪技术来看,或许摩顿便可以在监狱同利维继续对话。
举起手,终于听到了想要的威胁的雌虫,配合地做出不敢的模样。但即便是如此,雌虫嘴里的笑意依旧清晰得过分。
“好的好的,利维先生,不要着急,我对斐洛殿下绝对没有恶意。相反,我是来帮他的。”
说到这儿,雌虫似乎坐得端正了些,说出口的话更是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
“您知道……斐洛殿下只有二十多年的寿命了吗?”
第68章
雄虫的寿命,尤其是高级雄虫的寿命,向来是所有虫族避而不谈的话题。
说完,看着对面似乎即将捕捉到自己通讯位点的雌虫,摩顿笑了笑,发送过去了一则录音。
“利维先生,我有没有骗你,你听完这段音频就知道。”
不比斐洛,身为雌虫,哪怕姓氏是格砂洛林,利维依然无法查阅许多雄管会秘密记录的雄虫数据。
但,虽然掌握不到数据,可分辨数据的真假与否,对于擅长谋算的雌虫而言明显并不难。
“雄虫在雄管会的特权之一是可以链接登录雄管会内网……查询比对相应雄虫社会活动消失的年份……降低很多的出生率……”
斐洛的声音,总是很容易分辨的。
同时,灰发雌虫点了点头,也证明这段音频并非伪造,同时也未经过剪辑。
只是——
脸色一点点苍白,越往后听越发意识到了这段话的内容代表着什么的灰发雌虫,慢慢地垂下头,几乎无法专心操作身前的仪器。
至于利维……
“按照现在的雌雄比例以及军部扩招的军雌数量来看,A级雄虫如果完整履行每次精神力安抚职务,寿命约为五十年岁。”
身为格砂洛林家族资产的未来管理者,如今已经接手了大半业务的绿瞳雌虫,已经很少有虫能只通过言语就扰乱他的思绪。
可是,斐洛似乎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点。
宴会上,面对所有虫想要息事宁人的劝抚,他果断拒绝。
看守所内,看着同为雄虫的伯尼斯,他出言驳斥。
这次,他又说A级雄虫的寿命只约为五十年。
五十年……
无论雌虫雄虫,所有虫族都是二十岁后才算成年。自从医疗舱的使用普及后,大多数虫族的寿命更是基本都保持在一百二十年岁以上。
本就体质强悍且早慧的虫族,虫生几乎可以称得上漫长,向来无忧时光易逝。
即便因为后来的战争导致如今雄虫寿命缩减,但也远远不该到这样的地步。
是的,不该。
长发散落至侧肩,绿发雌虫垂下头,一时看不清楚神色。
但——
“斐洛殿下现在已经成年了吧。”
全息屏幕的另一头,同样听完了这段音频的雌虫,并没有如绿瞳雌虫那般沉默,而是继续道。
“他是超A级雄虫,按照如今的战争态势,只怕等他恢复精神力开始履行雄管会安排的职务后,没几年便会精神力耗竭。”
仿佛是知道什么样的话最能触动对面虫的心思,弯着唇,摩顿轻笑道。
“利维先生,你甘心就这样看着你喜欢的这位雄虫殿下,这么早就死去吗?”
即便由于数量相差太大,联盟规定如今的雄虫除了可以拥有一名雌君以外,还能纳多个雌侍。但,这也并不代表雌虫对雄虫没有占有欲。
甚至可以说,大多时候雌虫的占有欲比人类还要更强。
他们同样也渴望拥有独属于自己的雄主,他们同样也渴望自己爱的虫心里只有自己。他们会嫉妒,他们也会憎恨。
对于自己真正喜欢的雄虫,没有雌虫会当真甘心拱手相让。
所以,利维.格砂洛林,你甘愿吗?
你甘愿斐洛为了其他雌虫奉献自己?你甘愿斐洛的生命只有短短几十年?你甘愿……就这样看着他死在你的眼前?
“你能做什么?”
抬起眸,即便无法与全息屏上的黑影对视,但此刻,绿瞳雌虫依旧冷然地望向前方,似乎在透过虚无的数据打量着对面。
而听到他这个问题,靠近,摩顿声音雀跃。
“对嘛,所以我就喜欢跟你们这些聪明虫说话,我既然找上来,当然能做些什么。”
说到这儿,全息屏幕上的黑影颤了颤,似乎在克制着激动地说道。
“我有办法帮斐洛,我也喜欢他,他如果这么快死掉就太不好玩了,但我需要钱。”
“利维.格砂洛林,我需要很多钱。”
“你们家研究的那什么精神域开发没用,也就对低级虫族有点作用,但对高级虫族来说就是鸡肋。不过我有办法,你只要把你们实验室的那是同款设备还有试剂,资金都给我,我保证我们心爱的斐洛绝对会活得很久,很久。”
尾音拉长,仿佛是想到什么愉快的事情,全息屏幕上的黑影颤动得越发明显。
但与之相反,听见对方提到‘精神域开发’这几个字后,原本恨不得缩进机器底下的灰发雌虫却是浑身一僵,随后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要知道,这项研发项目可是格砂洛林旗下首席研究所的绝密信息。对面这只虫竟然知道他们在做这一项目也就算了,甚至还似乎很了解?
这只虫到底是谁?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他还知道些什么?他打算干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连串猜想瞬间从灰发雌虫脑中冒了出来。
不过没有问这些问题,看着全息屏幕,绿瞳雌虫尽管眸色幽沉,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你想要的东西不难,你给的承诺也很有吸引力,不过——”
“摩顿先生,如果真的想跟我做生意,你最好不止准备了口头承诺。”
经商的虫族,从来只看实在的利益,不相信虚假的言语。
想要钱吗?
可以,给我想要的就可以。
“放心吧,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坐直身,听着绿瞳雌虫的语调,黑影似乎也恢复了冷静,语气也再度变回了最开始的嬉笑。
“利维先生,我的诚意已经发送到了你助理的通讯仪上,你看完就知道该不该和我做这笔交易,我等你的回信。”
说完,最后短促地笑了一声后,通讯屏如弹出时那般突兀地消散。
豪华的顶层办公室内,转眼便再度恢复原本的寂静。
但打开自己的通讯仪,看清上面的数据包后,灰发雌虫抿了抿唇,却是确信自己没做梦,刚才的确有只虫竟然突破了他们格砂洛林家族的通讯防护网。
呵,简直是天荒夜谈。
身为星网的建设者,他们还从没在信息通讯技术上吃过亏。
这只雌虫,简直是在找死。
“先生,刚才我已经锚定了对方通讯用的仪器,同时锚定装置已经按着多次方的速度蔓延到其附近所有智能机械,只要您同意,我立刻就能锁定他——”
“通讯仪给我。”
没有听完灰发雌虫的话,抬起手,绿发雌虫视线落在对面虫手臂上的仪器,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着利维,同为格砂洛林家族却只是旁支的灰发绿瞳雌虫默了默,还是很快摘下了自己腕上的通讯器,不过——
“先生,五十年虽然短,但雄虫殿下的最佳生育年龄也只是在二十至五十年岁之间。对于格砂洛林家族而言,这些时间已经足够用了。并且,刚才那只虫的话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可这样的交易无疑触犯联盟法则,我们何必——”
“给我”
抬眸,从来冷静的眸光此刻如刀锋般摄人。
瞳孔深处,饶是绿发雌虫已经竭力掩盖,却依旧掩不住那不知何时早已如海啸风潮般席卷而起的燥郁杂乱的情绪。
这样的利维,自小跟在对方身边的年轻雌虫从未见过。
握紧拳,终究,灰发雌虫给出了自己的通讯仪。
但,看着面前转过身去的利维,灰发雌虫还是忍不住沉着眉最后提醒道。
“先生”
“您别忘了当初您继承格砂洛林家徽时许下的承诺。”
我愿意将我的所有奉献给家族,我愿为恢复家族往日荣光付出一切。
这句话,绿发雌虫当初说的有多清楚,灰发雌虫便也听的有多清楚。
截止到现在,不得不说利维当真如他承诺的那般,一直做的很好。
可是,所有事情不到最后一步,总是不敢放松的。如今这样的大好形势,也可能随时都会再度崩盘。
而今天这只不知名雌虫,就带着这样不确定的危险气息。
没有回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通讯器,利维垂低了眸。
身为最喜欢秩序的雌虫,身为做事从来最为利弊分明的雌虫,对于他来说,似乎这个选择并不难。
但,也的确是不难。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没犹豫过。
“我没忘。”
从生来就被刻进这具身体的箴言,他怎么可能忘记。
但是——
没有回头,说完这句话的绿发雌虫,迅速打开了手里的通讯器。
的确,他有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他有他必须走完的命运。
不过这本该如宇宙黑洞般死寂无声的灵魂,总归还拥有一点独属于自己的神光。
当某些存在降临时,当某些存在出现时,他依旧会愿意耗尽全部的力量将自己的命运转盘拨动一些,以求为自己,为对方争取一丝其余的可能。
是的,其余的可能。
那样美好的存在,他决不允许对方只如彗星般短暂地划过他的世界。
这是他命运之外唯一的一点贪图,也是唯一的一点奢望。
所以——
“怎么瘦了好多,卡尔姆斯军校我就说不行,斐洛你老实说,那些该死的雌虫是不是又给你乱搞什么体能训练了?”
“军校生活艰苦,但的确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不过,如果斐洛你不适应,也要及时提出来,毕竟你的身体最重要。”
“小殿下,这是我研发的新菜品,专门为您准备的,您快尝尝好不好吃。”
“殿下,我带着侍虫们已经把您的房间早早整理通风过了,您看看还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军校肯定没那么舒服,既然回来了殿下您一定不要再委屈自己。”
豪华的图拉斯大宅,刚刚从卡尔姆斯军校回来的斐洛笑着同围拢过来的众虫说着话。
仿佛之前在雄管会的意外从来不曾发生,雄虫脸上洋溢着明晃晃的笑意,看不出丝毫阴翳和勉强。
而与之形成对比的,则是听了雄虫在雄管会的言论后的其他虫。
利维已经看完了通讯器上摩顿发送过来的全部内容,正带着灰发雌虫前往格砂洛林家族的私密研究所验证数据。
绮丽美继续醉生梦死,刚刚回到萨克霍夫大宅便招来了自己的一堆雌侍饮酒作乐。
至于摩顿……
没有听刚才放给利维的那段音频,绯红的瞳孔缓缓闭上,雌虫安静地听着斐洛说完结论后的后面那段话。
“虫族社会,是一个有些极端的社会。”
“单就生命这一选择而言,我尊敬牺牲,却也理解生存。”
“绮丽美殿下,雄虫们最该怨恨的或许是外敌,不该是雌虫。”
……
“只要我还是斐洛.图拉斯,我甘愿这样做。”
甘愿
甘愿……
一只雄虫,竟然说他甘愿。
没有睁眼,颜色有些淡的唇弯了弯,雌虫脸上逐渐浮起笑意。
不比在外面,此刻,无数虫想要知道真实长相的雌虫,被经常误以为肯定长得很丑的雌虫,蝶翅般卷翘的睫毛因为晃动的椅子而轻轻扇动,如绮罗花般妖异漂亮的五官,或许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话,更是难得的放松。
是的,感兴趣。
从前摩顿还不理解歌帝为什么会改变想法,但现在,他大概是明白了。
果然,只有斐洛这样好玩的雄虫,才能办到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过,游戏太早结束就没意思了。
所以斐洛,你可不要真的甘愿才好。
否则……
卡尔姆斯军校新生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两天休假日很快就过去了一天。
斐洛第一天大多时候都待在了雄管会,原本图拉斯大宅的众虫还希望第二天他能留在宅子里,谁知道一大早,斐洛便早早地同戈尔一起飞往了格砂洛林大宅的方向。
是的,斐洛今天打算跟戈尔一起去找利维。
但他们倒不是计划去格砂洛林家做客,而是应利维的邀请去他家最大的智能机械厂看看。
自从上次三虫一起吃饭的时候斐洛提到对虫族机械制造业感兴趣后,他们就约定好了这次的出行,毕竟刚好格砂洛林家族在首都星有不少大型机械工厂。
而不得不说,格砂洛林家族的产业当真是规模不小。
各种高精尖的智能操作设备,各种能源加工巨型仪器,冰冷的金属光泽附着在一件又一件被生产出的智能机械器具上。
这样的画面,对于大多数地球男孩而言,绝对称得上是吸引力拉满。
走在智能化的工厂车间里面,从进来看清楚内部构造后,斐洛几乎就再没关注过利维和戈尔,而是只顾着听旁边工厂负责虫的精彩介绍。
但第一次见识到星际时代智能工厂,从而有些过于沉迷的银发雄虫没注意,今天跟在他身后的两只雌虫,望着他似乎都有些心神不定。
不过,此刻因为斐洛心神不定的雌虫明显也不止利维和戈尔。
卡尔姆斯军校,A区宿舍附近。
伴随着夜色消弭,天光渐亮,温度与光线一起朝着高处攀升而去。
很快,原本有些浅淡的血腥味,终于逐渐蔓延开来。
“你闻到了没有?”
“好像是那边。”
“那是……血?”
“糟了,快联系教管处和医疗部!”
“哦哦哦,好,我现在就联系。等等,这不是今年的新生考核第一吗?另一个好像也是今年的新生!”
第69章
卡尔姆斯军校,建校以来校内学员不无伤亡。
由于是时刻处于备战状态的特殊军校,卡尔姆斯军校的学员自入学时便签订有生死协议。协议表明,如果在校期间学员因意外事件受伤或者身故,卡尔姆斯军校拥有最终解释权。
因此,今年也一样。
除了斐洛没有签署这项协议外,军校内无论是否有军籍,无论专业是否属于后勤或作战系别,所有新生雌虫都签署了生死协议。
当然,卡尔姆斯军校提出这项协议并不是完全不对学员的生命安全负责,毕竟这些学员以后都会是边境星的主要战力,他们更不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出事。
但可惜,由于本身军雌脾气就较普通雌虫暴躁蛮横,彼此间更是容易发生矛盾,而且军校也常有各种实习训练任务。鉴于实战才能锻炼能力的原则,因此卡尔姆斯军校学员每年还是难免会有伤亡。
不过,这些伤亡的学员大多都是高年级学员,低年级学员向来不会出现太过恶劣的伤亡事件。
毕竟低年级学员无需参加太多实训任务,彼此间又刚认识还不至于有太大的矛盾,所以自然也不太可能出什么事。
但,明显这话也不一定。
休假日最后一天,A区宿舍附近。
同为A级雌虫的两个新生学员,竟然被其他虫发现双双昏倒在偏僻的小路上。甚至,两只雌虫还都受了重伤,其中今年考核第一的那只雌虫更是脏器严重受损,医疗舱都无法彻底治疗,军校医疗部的虫族只能将其简单处理后送进了军校守卫最严密的医疗中心。
收到这个消息,别说是教管处,就连校领导都难得出面询问缘由。
毕竟,今年的新生里面可不止有雌虫,其中那只考核第一的雌虫据说还跟斐洛殿下走得很近。这样的前提下,不怪卡尔姆斯军校的校领导们对这件事上心。
而这么多虫关注的后果便是,两只重伤的雌虫还没清醒过来,整件事的缘由就已经调查清楚。
简单来说,这大概就是一个因为妒忌而引起的意外事件。
不同于前几届,今年卡尔姆斯军校新生考核的前两名都是非首都星雌虫。虽然说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但是到底今年不一样。
亚尔曼.科罗特恩,第二军团十七战斗军军长的雌子,出生于首都星的A级雌虫,原本认定自己今年必定考核第一。
因为出身军雌家庭,亚尔曼本身就从小立志要入读卡尔姆斯军校,然后如父辈般在军部步步高升。
这个志愿及规划,在他得知斐洛同样要报考卡尔姆斯军校后越发坚定。
几乎是控制不住的,雌虫已经开始预设自己和雄虫在军校内相识相知,最后相互立下婚约的整个过程。
不过,虽然他计划的很好,但大抵缺乏了些运气。
已经连续好几年没有优质的非首都星雌虫入读的卡尔姆斯军校,今年却是同时招到了两只能力出众又家境普通的年轻雌虫。
也因此,原本自信能成为考核第一的亚尔曼,最后却是落到了第三的位置。
按理来说,这个名次已经足够好,他也跟前两名雌虫一样入住了卡尔姆斯军校最好的A区宿舍,甚至很多课程也都几乎完全重复。
但可惜,亚尔曼还是不甘。
是啊,他不甘。
哪怕是第二名也好,第三名……虽然同样是住独居宿舍,但却已经是在跟斐洛宿舍不同的楼层。
一步差,步步差。
哪怕开学才几天,但眼看着斐洛同另外两只身份卑贱的雌虫同进同出,关系融洽,握紧拳,亚尔曼到底没有忍住。
他没有选择对兰洛特出手,毕竟不管是考虑到个虫战斗力还是考核名次,安柏都是更好的选择。
甚至保险起见,他还专门选了斐洛不在的时间。刚好这两天兰洛特也早出晚归,原本几乎固定的三虫行,现在陡然间就安柏空闲了下来。
带着自己从雌父房间里偷拿到的限制武器,实力本身就不算差的亚尔曼,准备趁着夜色袭击晚归且无武器的安柏,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行动应该很顺利。
毕竟他也只打算废掉雌虫的手脚,这样丧失了战斗力的雌虫退学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搬到斐洛旁边的房间。
可以说,雌虫计划的虽然简单,但可行性很高。甚至为了以防万一,他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帮忙做不在场证明的虫族,对方还是院系领导,不可能有虫会怀疑到他身上。
但是——
看着手里的验伤报告和现场踪迹报告,负责此次事件的副校长沉下眉,神色认真。
说来也幸好被亚尔曼袭击的虫族是安柏,由于安柏最近在替格砂洛林旗下的最新款未发售智能防护衣做测试,身上刚好穿着测试衣,竟然就这样恰好挡住了亚尔曼使用的那款限制武器的袭击。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意外,只怕异瞳雌虫当时就会丧失战斗能力,后面别说反击亚尔曼,他还能不能有机会继续就读卡尔姆斯军校都不一定。
毕竟如今虫族的医疗技术虽然可以机械断肢移植,但接受过这样手术的雌虫也只可能成为一名普通雌虫,不可能再做军雌。
想到这儿,副校长松了口气,顺手放下了掌心的几张简报。
“既然都调查清楚了,那就通知亚尔曼.科罗特恩的家属,让他们以自愿的名义办理退学吧。”
毫不犹豫的,副校长直接给出了最后的解决方法。
沉下眸,周围其他各负责虫相互对视一眼,眼里忍不住闪过一丝犹疑。
私虫斗殴,甚至还是携带违规武器意图致残的恶性事件,这么处理明显有些轻了。毕竟就算亚尔曼来自科罗特恩家族,这件事也是踩到了联盟法则的底线。
并且就算是要让亚尔曼.科罗特恩退学,按理来说也该由他们校方强制出具开除学籍通知。
而自愿退学……这样做,只怕还躺在医疗中心的那只年轻雌虫醒来后,不会服气吧。
抬起眸,没有漏看周围虫神色的副校长,神色平静地对自己的话作出了解释。
“这次的事情,责任在科罗特恩家族。事情低调处理,既给他们留了情面,也给其他虫留了退路。”
不管怎么样,那只叫安柏的雌虫虽然伤重了些,但到底只需要花些时间就可以治愈。这种情况下,如果这只年轻雌虫聪明,就该知道什么叫退一步海阔天空。
科罗特恩家族的雌虫在军部就职的不少,以后如果年轻雌虫还想在军部顺利晋职,那就该明白有些事不能做的太绝,尤其是在他身处弱势的时候。
更何况——
“这次的事情所有知情虫必须严格保密。”
说到这里,副校长声音沉了下来,望向周围。
“如果事情缘由被斐洛殿下获悉,只怕会影响殿下就读军校的情绪。如果殿下受到影响,你们应该明白后果。”
是的,这才是雌虫选择低调处理这次事宜的根本原因。
斐洛的入读,表面看似乎对卡尔姆斯军校没有影响,但又怎么可能真得完全没有影响。
在场的虫也都早就研究过斐洛的脾性,想想如果被对方知道因为他的原因,导致一只虫被袭击受重伤,一只虫因此被责令退学,那雄虫的心里一定不会太好受。
垂眸,思考到这里,刚才还犹豫的众虫几乎都没再提出不同意见。
而见此,事务繁忙的副校长也便干脆道。
“你们负责安抚医疗中心的那只年轻雌虫,可以适当给予他便利。另外,科罗特恩家族那边对雌虫的赔偿不要忘了提,如果他们不配合,那就让他们自己同斐洛殿下说明整件事的缘由吧。”
说到底,这件事闹大了主要就是会影响斐洛殿下的就读体验。而雄虫受到影响,他们卡尔姆斯军校的负责虫先不谈,至少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不会落下什么好。
点点头,听到这里的众虫心下明显赞同,对于副校长的安排也没了异议。
因此,很快,卡尔姆斯军校教管处的负责虫作为代表,进了医疗中心同已经恢复意识的异瞳雌虫进行了首次对话。
而这次对话的结果……
已经准备好听面前的年轻雌虫提出什么或许有些过分的要求的教管处处长,在听到对方表示只是想要在伤好之前继续留在医疗中心治疗后,忍不住愣了愣。
这个要求……倒也不算太过分,但——
“你的伤医疗中心已经用特级医疗设备简单处理完毕,后面只需要按时再泡一段时间的医疗舱就行,不用专门再过来,你或许可以换个对你更有用的要求。”
“不用了,处长。”
摇摇头,面对教管处处长的诚心建议,年轻雌虫似乎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笑了笑,安柏有些虚弱地低声道。
“我不缺什么东西,只是不想让身体留下什么隐患,毕竟我的梦想是以后能永远驻守在边境星保护联盟。”
“所以处长,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更想拜托你们能允许我这段时间留在医疗中心治疗。”
不得不说,此刻年轻雌虫说出口的话,当真有些让教管处处长意外。
原本他都已经做好了年轻雌虫坚持要追责的准备,但没想到,年轻雌虫不仅很快明白了他们的深层次考虑,还难得没有借机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而他唯一的请求,竟然也只是为了想养好身体,以后更好地做一名军雌该做的事情。
无声地点了点头,向来严肃的教管处处长神色难得温和了些。
至于雌虫的要求……考虑片刻后,中年雌虫还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不过是开放一段时间的医疗中心进出资格而已,虽然军校医疗中心的重要数据和设备很多,但这孩子也只是在外区治疗而已,倒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而伴随着教管处处长答应,这件原本可能闹大的校园袭击恶性事件,至此,也彻底消弭无踪。
等到当天晚上斐洛回到A区宿舍的时候,军校从内到外,已经再也听不到关于这件事的丝毫风声。
不过,第二天清晨。
晨训结束了的雄虫,眼见异瞳雌虫始终没来训练场,最后还是知道了对方外出做工意外受伤的事情。
如果是在地球上,或许斐洛听到这个消息还会很担心。但想想虫族的医疗技术,再看安柏神色如常,似乎除了短期内暂时不能剧烈运动外就没其他影响后,雄虫也便没太在意这件事。
至于已经退学的亚尔曼.科罗特恩,本身跟对方并不相熟的斐洛,同样也没有记住这只似乎消失得过于无声无息的雌虫。
而就在这样仿佛万世太平的氛围中,斐洛的军校校园生活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不得不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斐洛越来越适应卡尔姆斯军校的生活,也越来越满意自己当初的选择。
昼沙没有骗他,斐洛想学的技术,方法,工具以及知识,卡尔姆斯军校的确都有。
而伴随着时间的积累,斐洛对于这些东西的掌握也越来越深。
无论是曾经他一度头疼的理论部分,还是以前他几乎完全没接触过的实操部分,虽然没有雌虫那样的体质和基础,但斐洛却比任何一只虫都要努力。
卡尔姆斯军校的教学楼,训练场,实操基地,船舰驾驶模拟舱……各种地方,各种场所,过去这段时间里,雌虫们几乎都能看到一只近乎拼命地在学习的雄虫。
明明他们雌虫就在旁边,明明他们雌虫在各种偷偷示好,但哪怕被无数雌虫打量,哪怕被各种雌虫关注,斐洛却依旧丝毫不动摇地只专注着自己手里的操作杆,面前的知识屏。
看起来,比起雌虫,雄虫殿下似乎更对那些死物感兴趣。
这……这简直是让无数心存妄想的雌虫们挫败感满满。
当然,感到挫败的也不止有卡尔姆斯军校的雌虫们。事实上,斐洛就读卡尔姆斯军校期间,尚陵也曾多次借政务校园行的名义进校同斐洛见面。
但可惜,其他课程,其他讲座从来都称得上是好学生的雄虫,每次遇到这种所谓的政务课程和讲座,哪怕上面主讲虫是首都星最受欢迎雌虫的尚陵,他也依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课。
是的,斐洛逃课了。
不得不说,亲眼目睹对方这一行为的黑发雌虫,当真是一度被气笑。
要知道,就为了能进卡尔姆斯军校看看斐洛,尚陵可谓是花了不少时间和心血来筹谋这次的政务校园行活动。
不少高级院校甚至还主动邀请他,就希望能让自家学院的虫们搭上议事厅的渠道。而身为此次活动负责虫的尚陵,也是婉拒了无数院校的要求,坚持亲自来卡尔姆斯军校宣讲。
但偏偏,斐洛还不领情。
看着那只银发雄虫无情的背影,明明对付其他雄虫什么手段都能用的黑发雌虫,此刻哪怕有些憋气,却也只能无奈一笑。
果然,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对。
谁先认真,谁就输了。
早知道,当初他就伪装得再好点,至少等把虫骗到手再说。
看着斐洛的背影,尚陵苦笑着摇了摇头,难得有些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决定。
不过,虽然卡尔姆斯军校的雌虫们对于追求斐洛这件事挫败感满满,但在同对方成为朋友以及战友这件事上却是成就感十足。
要说目前卡尔姆斯军校的虫们最羡慕谁,他们几乎不用犹豫就能脱口而出那两只虫的名字。
兰洛特.艾特朗
安柏.阿琉斯
是的,就是记得这么清楚。
说起来,这两只虫光听名字,明明就是最普通不过的雌虫。
两虫不是什么权贵名流,也不是什么豪富后代。
但偏偏就是这样家境普通的两只雌虫,这段时间却几乎成了斐洛身边所有虫都知道的他的好朋友。
是的,甚至连伊伽珐都听斐洛提到过这两只虫的名字。
在卡尔姆斯军校就读期间,他们相伴而行,共同学习,共同训练,共同用餐……
这么多生活轨迹的重合,再加上两虫一个豁达不羁,一个体贴内敛的性格,也不怪斐洛能和他们成为交换联系方式的朋友。
但终究朋友归朋友,随着一个特殊时间的临近,原本大多把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投注到兰洛特和安柏身上的众虫,开始改而忧心忡忡地观望起了斐洛身边的其他贵族雌虫。
毕竟,哪怕兰洛特和安柏和斐洛关系再好,但双方家境的悬殊在那儿。接下来的节日里,斐洛殿下的主角只怕注定还是那几位虫吧……
失落地垂下了头,军校雌虫们的情绪几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肉眼可地低落了下来。
注意到这点的斐洛,倒是不再习惯去问其他虫,而是善用智能设备熟练地自己获得了答案。
然后……
“绮罗花节?你们原来都在想这个?”
躺在训练场旁边的休息区域上,如今已经可以自如地跑完二十圈的雄虫,笑着同身旁的两只雌虫说着话。
“一个节日而已,我自己都不在乎,你们干嘛这么在乎。”
这话说的。
咬着草根,相比于满脸是汗的雄虫,浑身清清爽爽的兰洛特眨了眨眼睛,忍不住低声哀嚎道。
“斐洛,你还是在乎在乎吧,不然也太不给我们雌虫面子了。”
相比于最开始认识时的拘谨小心,如今的棕发雌虫虽然对银发雄虫的感情越来越深,但说话相处却是反而越来越随意。
虽然这跟雌虫本身的个性有关,但不得不说,这也主要是因为斐洛的故意放纵。
就像是此刻,兰洛特的话换成其他雄虫听见,说不定早教训他了。但换成斐洛,弯起唇,银发雄虫侧过头轻笑道。
“我说的也没错啊,这不就是一个雌虫向雄虫求爱的节日嘛。反正你们也知道我不喜欢弄这些,你们还在乎干嘛。”
“那不一样。”
“虽然斐洛你现在不在乎,但过几天却不一定。”
“要知道绮罗花节当天,首都星所有的绮罗花都会盛开,而且雌株绮罗花有诱发雄虫情绪和信息素的作用。如果你心里已经有了某只虫,但只是自己还不确定的话,只要那只雌虫捧着雌株绮罗花来到你面前,你就一定会——”
一定会什么?
兰洛特没有说完,但明显,后面的话哪怕他不说也没虫会不知道。
呼吸沉了沉,虽然嘴上说笑得开心,但只要想到斐洛如果当真在今年的绮罗花节找到了喜欢的虫,棕发雌虫便抑制不住地低沉下情绪。
而见他眉眼低沉,斐洛转过头,却是也没再多说这个话题。
毕竟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有些话才更要慎重。
不过——
“斐洛,你有喜欢的雌虫吗?”
一句明显不算慎重的话,一个无数虫最近都在好奇的问题,就这样,突然被斐洛身边的另一只雌虫问了出来。
顾不得再继续低沉,睁大眼睛,兰洛特都用看勇士的目光看向安柏。
但侧过头,异瞳雌虫神色平静地仿佛自己刚才只是问了问今天的天气,等会儿的课程般,并没有太多的激动和忐忑。
看着斐洛,年轻雌虫鸦青色的瞳孔颜色深了些,琥珀色的瞳孔更是明亮璀璨。而这样堪称漂亮的两只眼睛,此刻就这样直白而耐心地看着银发雄虫。
银发雄虫:……
要不说,最会说话的往往是话最少的那个人呢。
同样有些掩不住惊讶地望向安柏,斐洛还真是意外第一个向自己问这个问题的雌虫,竟然会是他。
毕竟,平时三虫一起进进出出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兰洛特和斐洛在说话。至于安柏,他更多都是在倾听。
就像刚才,关于绮罗花节的事情依旧是兰洛特和斐洛在讨论,安柏仍然是负责听的那个角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正常情况下异瞳雌虫应该是沉默到结束,但是……大概雌虫自己终究也忍不住好奇这个答案吧。
最后看了眼安柏的两只异色瞳孔,笑了笑后,斐洛回过头望向此刻首都星几乎与地球无二的蓝色天空。
“有啊”
……
风,吹过训练场。
休息区的地面铺设着防滑的模拟草坪,模拟草根被风吹倒又扶起,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中,起伏不停的草根恰如此刻两只雌虫的心绪。
升起,跌落
回旋间,有虫,无声地握紧了拳。
“是谁?”
低哑的声音,没了素来的镇静。
眸色深黯,年轻雌虫原本除了瞳孔外有些素淡的五官,此刻似乎因为情绪而变得有些奇异。
没有转头,同样也没有注意到身旁虫有些与以往不同的神色的斐洛,在两只雌虫紧盯的视线中,笑着弯了弯眉。
“很多啊。”
“昼沙,戈尔,利维……”
自从来到虫族后,斐洛接触到的大多数虫都是雌虫,而非雄虫。
因此,如果让他说他喜欢的雌虫都有谁,那还真的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名单。
说到最后,斐洛笑着道。
“当然了,还有兰洛特和安柏,这两只雌虫我也挺喜欢的。”
不得不说,饶是从斐洛说出第一只雌虫名字的时候,兰洛特就知道他说的喜欢跟他们说的喜欢不一样。
但此刻,听到斐洛的最后一句话,棕发雌虫依旧忍不住高兴地笑咧了嘴。
只是相比于兰洛特,今天的安柏,似乎格外执着于这一个答案。
“斐洛”
“我说的喜欢,不是这种喜欢。”
没有任由雄虫转移话题,异瞳雌虫的视线落在雄虫的侧脸,再度问出了那句话。
“你有喜欢的雌虫吗?”
不是亲属和朋友间的喜欢,而是雌虫与雄虫间的喜欢。
斐洛,你有像雄虫那样,真正地喜欢上一只雌虫吗?
眉心终于皱了皱,转过头,斐洛忍不住奇怪地看了眼提到这个话题后,就似乎有些跟平时不太一样的安柏。
但,双目对视,即便看着斐洛疑问的眼神,此刻的异瞳雌虫似乎依旧没有回避的打算。
而眼见他是真得想要一个答案,沉默一瞬后,斐洛还是低声道。
“我——”
“斐洛”
雄虫的话没有说完,今天训练场上的教官突然走了过来,打断道。
“你们学院的负责虫找你有事,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吧。”
不同于兰洛特和安柏,斐洛所在的学院是另一个学院,因此他学院的事宜当然也只需要他单独过去。
原本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本就已经休息得差不多的银发雄虫撑着地站了起来,也顾不上再和两只雌虫闲话,只笑着答应了下来。
随后,挥了挥手,斐洛跟身后的两虫示意一下后便很快跑远了。
不过,看着银发雄虫的背影,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似乎依旧跟往常不一样了些。
到底绮罗花节要到了,雌虫们总是容易心神起伏的。
不管雌虫们的能力大小,地位高低,此刻,对于斐洛在绮罗花节是否会接受雌虫赠花的这一点,所有虫都是一样的在意。
奥古塔勒大宅
蓝瞳雌虫专门早早就在千柯斯兰家订制了一套高级套装。此刻,摆放着套装的柜子旁边,同时还栽种着几株枝干翠绿,生机勃勃的植株。
而类似的植株此刻不止出现在奥古塔勒大宅,距离不远处的格砂洛林大宅后院里,提着水壶,长发半挽的绿瞳雌虫仔细地在给满院的绿色植株浇混杂了高级营养液的露水。
祁蒙图家,侍虫们更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把种有植株的花盆捧到黑发雌虫面前,任其挑选培育得最好的几盆。
可以说,随着离绮罗花节的日子越来越近,像这样的画面在首都星也越来越常见。
而因为雌虫们躁动的情绪,以及受到绮罗花枝干散发出的气味影响,雄虫们却是在这段时间都跑去了其他星球上游玩,只等着在花开的那天再赶回来。
是的,赶回来。
毕竟不少雄虫已经成年,甚至暗地里已经预定下了雌君。对于他们而言,绮罗花节这天无疑是一个公布和定情的绝佳日子。
而就算有成年雄虫还没有确定自己的心意,但因为绮罗花开花时的特殊功效,大多数雄虫也不会错过这天。毕竟在这一天,他们正好可以试着找一个自己喜欢的雌君。
甚至还有那些特别受欢迎的高级雄虫,哪怕他们暂时还没打算找雌君,也会尽量在节日当天打起精神好好装扮自己。
他们这样做倒也不是为了其他的,而是因为雄虫间的一个传统比拼。
因为每只雌虫在节日这天只能送出一朵绮罗花,因此通过比较各自收到的赠花数量,雄虫们也能比较各自对雌虫的吸引力。
这项传统比拼雌虫们关不关注先不说,至少首都星的雄虫们是非常在意的。
每年在这场比拼中胜出的雄虫,都会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成为雄虫们关注的焦点。正如前几届胜出的斯律安,雅金和绮丽美等虫,他们身旁的不少追随者都是在其夺得这项比拼冠军后靠拢过来的。
因此,可以说越靠近绮罗花节,首都星的高级雌虫们往往越是喜欢购买各种装扮自己的华服配饰。
不过,这都是往年的情况,今年……似乎有些不一样。
“还比什么比啊,目前还没订立婚约的年轻雌虫里面,最为优秀的那几只谁看不出来他们心有所属了。”
“可不是,戈尔那家伙就不说了。利维,里奇,尼米尔……就连斯律安的雌兄都明显对图拉斯家的斐洛不一样,这还怎么比。”
“说来斐洛殿下也是真的厉害,你看他这才被找回来多久,怎么这些以前各有脾气的雌虫,现在偏偏就都追在他后边?”
“这原因还不简单,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要是让我也长一张他那样的脸,我也能这么受欢迎。”
“切,也不绝对吧。其他雌虫就算了,你看你们刚才说的这几只明显也不止是光看脸的,要不然他们以前怎么不理会绮丽美那家伙?要我说,这还是看内在。”
“哈哈哈哈,你还说起内在了啊,你别笑死我。要我说,就是看脸。不过斯律安怎么最近几次宴会都不参加?难不成他被斐洛打击得心理失衡不愿意出门了?”
“说起这个我才觉得奇怪,前几天我跑去祁蒙图家找他,你们猜怎么着,我竟然看见他自己在种绮罗花!”
“啊?他种什么种?这花不都是雌虫种了送给我们的吗?难不成他是怕没雌虫给他送,所以想要自己种?”
“哈哈哈,你别搞笑了。就算人家长得丑,但精神力和家世在那儿,照旧不缺雌虫追求。”
“那原因是什么?总不可能是他要模仿雌虫,想种花送给自己喜欢的虫吧?”
“怎么可能,斯律安是雄虫,难不成你让他给雌虫送?那他才真是被斐洛殿下打击得疯了。说起来这次你们猜斐洛殿下会受到多少绮罗花,我猜……”
围绕着绮罗花节,仿佛是一股旋风般,无数的言论骤然围绕着斐洛和他身边的虫刮了起来。
哪怕是身在军校,斐洛四周依旧抑制不住地浮起了各种心思。
卡尔姆斯军校论坛里面,关于斐洛是否可能会在今年绮罗花节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雌虫的讨论帖,更是占据了整个论坛的大部分帖子内容。
而走在军校里面的斐洛,最近得到的关注视线更是随着绮罗花节的临近成倍的增加。
但即便是如此,即便身旁的虫们都在躁动,即便自己也知道虫族们到底在准备着什么,期待着什么,又害怕着什么,可是斐洛,却依旧一如既往地继续着自己的军校苦读生活。
是的,一如既往。
晨训,上理论课,实操课上实训,格斗课上互相比试,晚训,复习,睡觉。
几乎没有变动的生活,几乎卡尔姆斯军校雌虫们都能背得下来的行动流程,斐洛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自己的行动轨迹,即便是在绮罗花节所在的这一周都依然如此。
不得不说,看着这样的雄虫,卡尔姆斯军校文职的教师及战职的教官们都有些心生佩服,顺便也忍不住加大了对雌虫们的训练力度。
还看!还看!
静心的能力竟然还比不上雄虫殿下,一个两个的还妄想得到殿下的青睐,真是丢雌虫的脸。
这些家伙,有时间天天做梦,还不如多花点力气学殿下那样专心学习。如果后面实习考核,这些家伙还输给了雄虫殿下的话,他看他们怎么好意思。
不得不说,由于斐洛的卷,这一届卡尔姆斯军校的新生雌虫们,过得当真是比前几届要惨很多。
但即便是这样,如果有虫能去采访的话,恐怕新生雌虫们也只会说一句心甘情愿。
是的,只要他们还能经常见到斐洛殿下,只要斐洛殿下能陪着他们,雌虫们再苦再累的训练也愿意接受。
可是,斐洛殿下真得能长时间陪着他们吗……
想到即将到来的绮罗花节,想到传言跟斐洛殿下关系很好的那些贵族雌虫,军校里面的雌虫们几乎是克制不住地黯然神伤。
而就在这样有些虫满怀期待,有些虫跃跃欲试,有些虫犹豫不定,有些虫心慌神乱的前提下,绮罗花节到底还是真正地到来了。
很巧,节日当天刚好是联盟法律规定的双休日的第一天。
也就是说,这一天哪怕军校不放假,但斐洛依旧是自由的,可以进出军校的。
握紧花束,几乎是克制不住的,早已经准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雌虫们,开始期待着见到斐洛的那一刻。
但是……
斐洛,会答应他们吗?
不知道。
哪怕是再优秀的虫族,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依然是不知道。
第70章
“绮罗花节的活动虽然只持续一天,但联盟所辖的所有星域都将会在这天举办赏花会。”
“不过普通雌虫们只能参加由议事厅主办的公共场合大型赏花会,雄虫们倒并不会出现在这些公共场合,以免引起骚乱。”
“但相应的,雄管会在这天会为雄虫举办专属赏花会。当天所有贵族雌虫都可以进入雄管会内赏花,同时宴会最后也可选择向自己心宜的雄虫送花。所以,斐洛——”
低头,看向对面从卡尔姆斯军校回来的银发雄虫,昼沙轻笑了笑,说道。
“绮罗花节一年只有一次,这是整个虫族的盛事。你以前从来没参加过,这次既然你有空,不如去看看。”
说完,年长雌虫低声道。
“刚好,你应该也还没亲眼见过绮罗花。那是我们虫族最喜爱的花,花分雌雄,很漂亮,你看了也会喜欢的。”
是的,从斐洛回到了图拉斯大宅后,年长雌虫就开始劝他今天不要再只待在自己房间。
看着昼沙的眼睛,明白这位年长雌虫在期待什么的斐洛,即便想直白地告诉对方自己的想法。但此刻,双目对视,雄虫终究还是有些难以开口。
无奈,半晌后,斐洛还是在图拉斯大宅众虫的欢送中同前来护送他的戈尔一起出了门。
不同于平常的简单着装,今天的蓝发雌虫衣着明显讲究很多。
看着这样的戈尔,斐洛站在飞行器旁安静了一瞬,随后什么也没说,只同平常一样笑着走进了飞行器。
有着图拉斯家族家徽的飞行器很快起飞,方向正是雄管会的方向。
按理来说,看到图拉斯家的飞行器飞往雄管会,放在平时的话,恐怕早就有其他航线上的飞行器忍不住靠了过来。
但由于考虑到绮罗花节这天有很多年轻雄虫都会去往雄管会,因此联盟督察部早就带虫开始提前维持空中航线的纪律,自然也没有给其他雌虫们妄图靠近雄虫的机会。
而就在这样畅通无阻的飞行中,斐洛也很快到达了雄管会的飞行器停靠区。
飞行器舱门打开,先戈尔一步走出舱门的斐洛,还没等走下舷梯,抬眸便看见了漫天飞舞的红色花瓣,以及一眼望不到边的花海。
这是……
“绮罗花完全盛开后花瓣容易脱落,首都星今天的风有些大,晚些可能有雨,所以被吹落的花瓣也有点多。”
低沉的声音从雄虫身后响起,戈尔认真地解释着此刻漫天飞花场景出现的原因。
但,明明雌虫的解释并不浪漫,明明雌虫的言辞再简洁不过,可是站在原地,本身也称不上太感性的斐洛,却是第一次看着眼前的场景愣了神。
很难形容此刻他眼前的这副画面有多美。
宛若红色羽毛,又仿佛红色蝴蝶,原本清朗的长空此刻漫天都是飘舞着的绮罗花花瓣。
朱砂般的绯红色花瓣飘落在他的眼前,身侧,脚面,与此同时,一股奇异而馥郁的香气同时向着银发雄虫袭来。
抬起手臂,雄虫无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一片刚好飞落在眼前的花瓣,也接住了这股香气的来源。
随后,仿佛是不由自主般,斐洛视线恍惚了片刻。
熟悉的感觉从雄虫脑海里蔓延,原本已经在随着时间逐渐模糊的记忆骤然再度变得清晰。
怔然间,斐洛,不对,周诺,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自己小学学校的名字。
他想起了他妈抽他抽断了的那根量尺。
他想起了他爸钓鱼常用的鱼竿牌子。
他想起了他喜欢的人……人,不对,好像没人。
是的,虽然周诺实打实是个自小就受欢迎的帅哥,但鉴于他把自己的大半时间都花在玩音乐和各处旅行玩乐上,所以从小到大,他倒是当真没认真喜欢过什么人。
但,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儿,明明他现在……现在……
“斐洛”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雄虫的片刻恍惚。
抬起头,对视上舷梯下方绿发雌虫的瞳孔,雄虫原本怔然的视线缩了缩,收回手,看着瞬间从自己掌心滑落的花瓣,斐洛猛然皱紧了眉。
这是……
“雌株绮罗花的香气可以影响虫族的情绪,香气浓郁时甚至有轻微致幻的效果。斐洛你之前没有接触过绮罗花,所以对花香的抵抗力可能要弱些。”
原本以为斐洛站着不动只是在欣赏风景的戈尔,眼见在利维出声后,雄虫便陡然缩回了手臂,也才反应过来刚才他是被绮罗花的香气影响了。
不过绮罗花的香气也只是在虫族没防备的时候作用最大,现在回过神来,雄虫明显没再继续愣怔。
只是尽管如此,抬头再度看向空中飞舞的红色花瓣,想起刚才自己无意识回忆起的事情,呼吸深了深,雄虫安静地走下了舷梯。
“斐洛”
抱着一束相比于街道上明显花型要精致繁复很多的绮罗花,绿发雌虫轻笑着走近同雄虫打了声招呼。
点点头,斐洛同样笑着颔了颔首。
但雄虫的目光也只是在绿发雌虫脸上短暂停留,至于他手上的花束,斐洛却是并没有多看。
不过虽然斐洛似乎对雌虫手上的花束并不好奇,可双目交错,绿发雌虫和蓝发雌虫却是不约而同地相互望了一眼对方手中的花束。
再抬头间,即便两虫依旧言笑如常,可此刻刮起的风似乎还是较之前略紧迫了些。
没有站在原地过多寒暄,抬脚往前,斐洛径直朝着雄管会内走去。
这条路他如今已经不算太陌生,毕竟这些日子的精神力安抚观摩下来,斐洛不止越来越能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同时也对雄管会内的各种路径熟记于心。
但即便如此,即便斐洛已经走过很多次这条路,可今天的雄管会,到底还是要不同一些。
“斐洛殿下,我是斯戴芬柯家族的卡蒙,之前有幸在宴会上见您一面,问您安好。”
“斐洛殿下,我是赛德克家族的弗吉特,前段时间在外星执行公务,初次见面,问您安好。”
“斐洛殿下,之前我们在宴会上交换过联系方式,很高兴今天您能到来,问您安好。”
不比平日的谨慎,小心,客气以及收敛,今天雄管会的雌虫们,似乎都难得卸下了自己身上原本有的各种束缚绳。
没有再过度紧缩着自己,没有再刻意地压抑着自己,雌虫们穿上了自己最满意的服装,怀抱着一束自己精心挑选或栽种的绮罗花,他们脸上带着笑,眼里装着期待,开心地主动向着自己心宜的雄虫殿下迎了过去。
这样直接大方,如盛开的绮罗花一样热烈的雌虫,不得不说,似乎的确有着跟平常不一样的魅力。
而他们今天之所以敢这么胆大,虽然主要是因为他们知道雄虫殿下在这天不会怪罪他们,但也跟雄管内会到处都是的绮罗花分不开干系。
但依旧没有停留,斐洛浅笑着一一礼貌回应周围雌虫的问好。只是他的态度有多温和,回应的动作就有多么客气得近乎疏离。
明明雄管会内满堂都是绮罗花,明明雄虫也同样能够嗅闻到那靡靡的馥郁花香,但此刻,紫色的瞳孔如潭底刚刚打捞出的紫玉。
干净,透彻,却也足够清醒。
“哟,斐洛,你终于来了啊。”
“快快快,快进来,尼米尔那家伙今天可是等了你好久,给我个面子,你快过来看看他今天收拾得好不好看。我说不错这家伙还不信,嘿,这给我气的。”
不同于其他低级雄虫们想靠近又因为同斐洛不熟的拘谨,也不同于雌虫们虽然靠近却也只能简单说几句话的无奈,金发雄虫抬眸看见了正朝着屋内走来的银发雄虫后,便直接笑嘻嘻地主动上前抓住雄虫的手臂就往里带。
看什么?一个两个的看他干什么?
他自己也是雄虫,他碰碰斐洛还不行了?
扬起眉,雅金坏笑着同跟在雄虫身后的两只雌虫对视了一眼,最后不等斐洛反对,直接拽着他来到了尼米尔的面前。
“怎么样?尼米尔今天看着不错吧?”
搂着斐洛的肩膀,雅金直言不讳地替自家兄弟问出了关键问题。
而听到他这话,被生拉硬拽进来的斐洛还没说什么,早就因为金发雄虫的话红了耳尖的雌虫便已经忍不住先一步道。
“雅金,你别乱说话。”
“嘿,你才是别给我乱说话。要不是看你这次给我设计的礼服满意,你以为我乐意帮你忙啊。”
瞪了瞪眼睛,雅金恨铁不成钢地瞅了自家虫一眼,随后再度转头看向斐洛道。
“斐洛,你要不就直说吧,你喜不喜欢尼米——”
“雅金,礼仪这两个字你是不是从小丢在了蛋壳里面。仗着其他雄虫脾气好就乱牵线,你还真是有够不要虫脸的。”
不得不说,每次雅金在的场合,似乎总是容易同时出现一个斯律安。
晚了斐洛一步的祁蒙图家的两位年轻虫族,身影还没完全出现,雄虫讽刺的声音便已经先传进了各虫的耳朵。
而一字不落地听清了斯律安的话后,回过头,雅金也丝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那我也比你这个只会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家伙好。怎么,你们家没让你帮忙牵线?好的虫谁都想争取,你自己能做,别的虫不能做?我看你才是不要虫脸。”
“别把你自己的龌龊心思往其他虫身上按,我……”
彻底走进了雄管会内所有虫的视野,黑发雄虫没有停留,几乎是径直朝着雅金在的地方走去,两虫再度给周围的虫展现了一番雄虫间别致的打招呼方式。
不过,斯律安身后,跟着雄虫同样走到了雅金所在区域,同时也是斐洛所在位置的黑发雌虫,转过身,尚陵抱着自己手里的绯红花束,笑着和斐洛问了声好。
而面对他,颔了颔首,雄虫倒是一视同仁地给予了礼貌的回应。
但即便斐洛礼仪周全,礼貌客气,可是此刻,看着不自觉围拢在银发雄虫周围的雌虫,其他雄虫们却还是都忍不住有些暗暗咂舌。
今年的绮罗花节,他们还真是长见识了。
虽然说雄管会每年都要为成年雄虫举办绮罗花宴,今年的流程同往年也没什么区别,依然是豪华的装饰,名贵的酒水,著名的乐队,以及被允许参加宴会的贵族雌虫。
但,还是有些不同。
是的,今年跟往年,还是有明显不同的地方。
首先是来参加宴会的雌虫数量,相比于往年,今年光是截止到目前已经进入雄管会的雌虫数量就已经是往年的几倍。
这么看的话,倒也不怪今年雄管会专门把主宴会厅挪到了最大的场馆。
而除了数量以外,今年来参加宴会的雌虫质量以及用心程度也明显要远胜于以往。
不说其他的,光是看看现在围拢在斐洛殿下身旁的那几只雌虫,雄虫们便忍不住有些气短地把双手环抱在了胸前。
奥古塔勒家的戈尔,这位首先就不用说了。
以前的绮罗花宴会他别说送花,自从他卡尔姆斯军校毕业去往边境星驻守后,每次绮罗花节,首都星的雄虫们简直是连他的虫影都很难看见。
还有格砂洛林家的利维,他跟戈尔那家伙比,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
原本他刚成年时候还很积极参加绮罗花宴会,但后来就也几乎销声匿迹了。所以几乎不用考虑,众虫就能猜到这位今天难得露面是为了谁。
另外祁蒙图家的尚陵,不得不说原本首都星的雄虫们或许还不能确定这位炙手可热的雌君虫选心里在想谁。
但经历过前段时间的政务校园行活动后,不傻的雄虫们也就大概明白这位政界新星心里在想什么了。
而除外他们,另外还有为了斐洛,竟然难得公开露面的千柯斯兰家最有天赋的设计师尼米尔,以及如今前途正好的督察部负责虫里奇,军部第二军团军团长的雌子,星域管理部现任最年轻的部长……
数不清的首都星有钱有势的贵族雌虫们,往年这些雌虫能有六七个同时出现在绮罗花宴会就已经算不错。但今年,他们竟然是全都到了。
要知道,雄虫虽然地位尊崇,受虫尊敬。
但同样的,贵族雌虫也并非雄虫们可以随意收为雌侍的存在。因此不管是考虑到家族的发展,以及自身后半生的交付与选择,贵族雌虫们都并不会在还没确定的情况下随意出席绮罗花宴会。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天宴会上各雄虫收到的绮罗花才尤显珍贵。如果不是这么难得,雄虫们也不会在私底下比较各自收到的花束数量。
不过很明显,对于斐洛殿下而言,或许今天的绮罗花也没那么珍稀。毕竟光是他现在旁边围绕着的雌虫们手里拿的绮罗花,数量就已经赶得上往年其他雄虫们收到的绮罗花总数了。
此外,如果雄虫们没有看错的话,今年不少雌虫手里拿着的绮罗花还都不是雄管会准备的,而是他们自己精心备好带过来的。
是的,雄管会作为宴会的主办方,会为每只参会的虫族都准备绮罗花。
其中雌虫可以领取一枝雌株绮罗花,雄虫则是可以领取一枝雄株绮罗花。按照虫族习俗,如果雌虫们心宜哪位雄虫,便可将自己的绮罗花赠送给对方。
一般而言,收到花的雄虫都不会拒绝。
但是,如果雄虫同样心宜这只雌虫,那么他会在收下花后回赠出去自己的雄株绮罗花。当然,如果雄虫没有选择回赠的话,那就代表雄虫对雌虫没有意思。
这样来看,似乎雄虫占据了宴会上择偶的主要优势地位。但事实上,来参会的雌虫们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首先,不乏有本就只是被家族年长虫族逼迫而来的雌虫,以及目前暂时还没确定心宜雄主的雌虫,对这些雌虫而言,他们就可以选择只是参会,不向任何雄虫献花。
但虽然花可以不献,考虑到礼仪要求,雌虫们还是会在雄管会的侍虫那里领取一枝花。不过鉴于花是雄管会统一准备的,看着自然没有私虫精心培育的好看。
两者的不同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以前的宴会上雄虫们一眼看过去,几乎也能看见不少拿着这些统一花束的雌虫。
但今年……截止到目前,他们还真没看见几只拿着普通绮罗花的雌虫。
感叹地摇了摇头,不少低级雄虫们已经开始畅想等会雌虫们给斐洛殿下献花的盛况了。
啧啧,那场面,绝对是热闹。
反正他们低级雄虫本就比不过高级雄虫,到时候他们只负责看戏就好,就是不知道其他高级雄虫看着这一幕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想到这里,生性爱看乐子的雄虫们忍不住朝已经停下争执的斯律安和雅金看去。但还没等他们看清两虫的脸色,代表宴会开始的音乐声就已经响起。
转过头,所有虫望向突然从侧门处涌入的侍虫身上。
不同于宴会里的雄虫和雌虫,此刻,着装统一的侍虫们手托银盘,缓步朝着众虫走来。与此同时,身为此次宴会主持的雄管会负责虫也笑着走了出来。
站在宴会厅的中央,被众虫环绕的斐洛从侍虫的托盘上接过酒杯,随后在宴会主持的开场词结束后,同所有虫一样将酒杯靠近了嘴边,不过——
没有喝完,只喝了一点的银发雄虫把仍旧装着大半酡红酒液的银杯搁回托盘,随后没有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无数视线,斐洛抬起眸,视线清明地打量着眼前的场景。
不同于一般的宴会,这个绮罗花节的专属宴会无论是布置,还是宴会流程明显都有些不同。
略微昏暗,仿佛能舒缓麻木神经的灯光,低哑宛若浅唱的乐队,宴会厅窗内窗外同样香气浓郁的绮罗花……还有,视线明显较以往要不同些的雌虫。
避开与其他虫对视,看着眼前的画面,银发雄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断的有雌虫想同他对话,但偏偏斐洛就只是待在自己熟悉的几虫旁边,其他虫一时之间除了简单打个招呼也没有太多机会向他靠近。
花香,随着雌虫们越发躁动的心绪而更加浮动了起来。
此刻,绮罗花节的宴会也终于即将到达高潮。
手指握住雌虫的掌心,已经有抵抗力弱的雄虫允许了雌虫的靠近。同样,也有按捺不住心情的雌虫,用力地抱紧了怀里代表自己心意的花枝。
终于——
“铛……”
献花环节,到了。
伴随着金属铃声共同响起的,还有刚才端着酒杯的侍虫们再度出现的脚步声。
只是这一次,侍虫们手里托盘上摆放着的不再是装有绮罗花酒的银杯,而是一枝枝虽然花型相仿,香味相似,但花朵却整体偏小,叶片也偏细的雄株绮罗花。
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动。
此刻,在场大多数雌虫的目光都落在被放置在斐洛身旁的那枝雄管会统一准备的雄株绮罗花上。
哪怕雌虫们自己准备的雌株绮罗花要更好看,哪怕斐洛那支雄株绮罗花看着似乎比其他虫的花要小,但是……握拳,刚才还一片喧闹的宴会厅,此刻却几乎只能听见乐队的演奏声和雄虫们彼此的说笑声。
至于雌虫们,沉默,所有的雌虫在这一刻,几乎都下意识握紧了自己专门带来的花枝。
而就在这样的沉默中,很快,伴随着所有雄虫的雄株绮罗花被放置到身旁,看着宴会厅内的众雄虫,有虫率先移动了脚步。
至于这脚步朝向的方向,是……斐洛殿下。
好吧,这个答案在场的众虫并不是非常意外。
但虽然他们不意外第一个接到雌虫赠花的是斐洛殿下,可是,当看到戈尔,利维以及尚陵三虫同时走到斐洛身旁并递出自己的花后,宴会厅内的众虫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都顾不上其他雌虫给自己送花的事情了,雄虫们几乎是统一转过头望向此刻被三虫包围着的斐洛。
其中雅金还使劲捅了捅站在自己旁边的尼米尔,催促的意思不言而喻。
但是,尽管尼米尔手里的花想送的虫也只有斐洛,尽管在场还有很多虫想把自己的花送给斐洛,即便他们也想成为第一个给斐洛送花的虫,但是——
看着围着斐洛的三只雌虫,看着他们三虫所代表的分量,握紧拳,雌虫们终究还是沉默地站在了原地。
而就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中,看着自己眼前三株漂亮得几乎不分高下的绮罗花,斐洛却是垂低了眸。
绮罗花好看吗?
很好看,哪怕是偏心地球的斐洛也不得不承认,截止到目前,这是他看过最好看的花。
尤其是离得这么近,哪怕雄虫刚才没喝绮罗花酒,此刻闻着花的香气,他也不得不为这朵花的神奇而感叹。
不得不说,虫族虽然有很多的不幸,但也有很多的幸运。
他们占据了广阔的星域面积,他们拥有着超出人类想象的知识及资源,哪怕只是一朵花,都美的那么独特。
这样的虫族,如果抛开种族和其他各种社会观念不谈的话,斐洛不得不承认,他也是羡慕的。
他承认,随着待在这里的时间越久,对这些虫族的了解越深,他对这片星域,这个种族的情感也投注的越多。
他的情绪会因为他们而波动,他会为一些虫的不公而不平,会为一些虫的不幸而难过,也会为一些虫的高兴而高兴。
他们,或许某个时刻,确实没什么不同。
但是……
垂眸,看着自己眼前的花枝,恍惚间,斐洛仿佛又想起了他刚才走下飞行器时骤然回忆起的画面。
虫族好吗?
至少对斐洛而言,不管是社会待遇还是实际行动,虫族除了在精神力安抚这一职务上对他有所隐瞒外,目前看来似乎都很好。
可是……
“谢谢”
按照虫族礼仪,不管是不是心宜雌虫,如果不想雌虫太丢虫的话,现在雄虫最好接下所有的赠花。
因此,将三枝花一起接过,斐洛笑着同三虫道谢。
真诚的笑意从雄虫眼底蔓延,最后停留在雄虫的嘴角,眉梢。此刻的斐洛,的确是在认真地感谢三只雌虫赠与自己花束。
不过,看着银发雄虫脸上的笑意,握紧拳,其余围观的雌虫们脸色却是一点点发白,指尖更是逐渐变得冰凉。
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有些濒临失态的雌虫们,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落在了雄虫手旁的雄株绮罗花上。
会回赠吗?
殿下喜欢的是这三只虫吗?
虽然他们的家世的确已经够好,但殿下,您真得决定好了吗?您确定自己的心意吗?
呼吸沉了沉,此刻,落在斐洛身上的视线几乎如窗外的雨云般同样沉重。
是的,窗外飘来了雨云。
之前本就在刮风的天空,此刻,终于彻底显露出了落雨的征兆。这样的天气,本就花香馥郁的绮罗花,越发香气袭人。
但,随着花香越来越浓,随着雌虫们等待的心情越来越噪,随着站在斐洛身前的三虫越等越久,斐洛……却是只握着手里的三至雌株绮罗花,再无其余丝毫动作。
他没动。
是的,斐洛没有动。
甚至是看都没有看属于自己的雄株绮罗花一眼,哪怕站在他面前的三只雌虫堪称是虫族未来的支撑,哪怕这三只雌虫跟他都早有交集,甚至其中两位称得上是关系亲近。
但是,他没有动。
他没有看属于自己的绮罗花,也没有去碰那只被所有虫紧盯着的花。
避开三虫的眸光,银发雄虫,没有回赠他们任何一虫。
这……这这是……
瞪大眼睛,别说是雌虫了,就连雄虫都忍不住惊愕地朝斐洛所在的位置走近两步,脸上更是写完了不可置信。
不是,他们没看错吧?
图拉斯家的这位斐洛殿下,刚才是把他们首都星,也是他们虫族最为优秀和打眼的几只雌虫一起拒绝了是吗?
不是,这三只虫他一只看上眼的都没有?这都看不上眼,他这辈子还能找得到心宜的雌虫吗?!!
不得不说,对于这个结果,所有亲眼见证的虫都可以说是大惊失色。更有那不敢相信的,甚至还抓住旁边虫问了几遍他是不是没看错。
但是,没看错,就是没看错。
一只虫或许能看错,但是整个宴会厅包括雄管会负责虫,侍虫在内的所有虫,都没有看错。
斐洛殿下,的确干脆地一起拒绝了奥古塔勒家族,格砂洛林家族及祁蒙图家族的三只继承虫。
是的,继承虫,并非旁支,也并非无关紧要的族内雌子。
负责给斐洛送雄株绮罗花的红眸侍虫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看到这一幕时,侍虫瞳色仿若火光般闪耀起来,握着托盘的手掌更是直接在金属上留下了几个指印。
而此刻,跟侍虫同样激动的虫明显不少。
几乎没有犹豫的,刚才还心灰意冷的众雌虫,现在眉眼间简直全是笑意。
再没耽搁,或许是看到那三位雌虫都能被拒绝,剩下的雌虫们也就没了心理压力,干脆借着这个时机抓紧表露着自己的心意。
而伴随着其他雌虫的靠近,已经送出了自己手里花的雌虫也相继退开一旁,只是——
海蓝色的瞳孔望向银发雄虫的方向,看着雄虫手里越来越多的花枝,握紧拳,蓝发雌虫安静地垂下了眸。
绿瞳雌虫的视线划过雄虫手旁始终未动的雄株绮罗花枝,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发雌虫……呵,弯唇,紧捻住手腕上的钻石,雌虫指尖几欲出血。
宴会厅的窗外,大雨,终究是落了下来。
今天雄管会主办的这场绮罗花宴会,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有些出乎所有虫的意料。
不错,他们绝大多数虫最开始猜测的都没错。
这次绮罗花节斐洛殿下的确收到了最多的绮罗花,甚至可以说,他是目前这项传统开始以来,收到过最多绮罗花的雄虫。
但即便如此,即便这一部分所有虫都已经猜对,但宴会的后半程结果,他们却是谁都没有预料到。
豪华宽敞的宴会厅里,虫们眼睁睁地看着雄虫手里的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花多的后来都只能暂时先放在桌上,雄虫手里已经拿不下。
但就是这么多的花,就是这么多的雌虫,明明今天因为下雨绮罗花香气还更清晰明显了些,明明宴会当场就有其他雄虫同雌虫订下婚约,但银发雄虫,图拉斯家的斐洛殿下,这场宴会最受关注的雄虫……他自己的绮罗花,却是没有送出去。
是的,他没送。
眼睁睁地等到宴会结束,眼睁睁地看着雄虫把自己的那朵雄株绮罗花交回给了侍虫,眼睁睁地看着雄虫让侍虫把自己收到的花先行搬回飞行器,最后,宴会厅的众虫眼睁睁地看着雄虫往外走去。
不是,这就走了?真的就这么走了?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雄虫们,当真是神色复杂又难掩向往地看着银发雄虫的背影。而今天特意为了斐洛赶来的雌虫们,也几乎都抑制不住地情绪低沉。
如果说最开始斐洛拒绝戈尔,利维以及尚陵三虫时,他们有多么欣喜若狂又期待万分,那么此刻,在场的所有雌虫只有说不出的失意和茫然。
他们不好吗?
还是殿下对他们任何一只虫都没有感觉?
绮罗花不可能没有用,难道殿下是真的完全没有对谁心动?
但殿下明明比任何雄虫对他们都要好,明明他接过他们的花时还在笑,明明他望向他们时,瞳孔里就只有他们一只虫,这样的殿下……怎么可能谁都不喜欢。
所以,为什么。
殿下,您到底是为什么不肯赠花?
看着银发雄虫的背影,此刻,无数虫几乎都想要解答这一个疑问。
但是,脚步抬了抬,最后却又无声地落下。
终究,不是所有虫都有勇气去向雄虫要一个答案。
哪怕那只雄虫看着他们时眼里都是笑,可是到底,他还是雄虫。
不过——
走出雄管会的大门,身旁漂浮着全息遮雨器的斐洛不用担心被雨淋湿,可还没等他走出大门多远,很快,雄虫的手臂就被一只熟悉的手掌拽住。
停步,回头。
银发雄虫并不算太意外地对视上了一双蓝色的瞳孔,与此同时,落后一步的绿发雌虫和黑发雌虫也朝他走了过来。
“斐洛”
“雨大路滑,你不要走太快。”
松开拽住雄虫的手,哪怕刚刚才被对方拒绝,蓝发雌虫的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沉稳。
但很明显,相比于戈尔,尚陵说话难得没那么温和。
“戈尔中将,斐洛可能是不好意思再看到我们才走这么快,倒跟雨大不大没关系。”
“斐洛,时间还早,方便跟我谈谈吗?”望着雄虫,利维难得主动。
不得不说,这样三只雌虫争相说话的场面,斐洛倒也没怎么看见过。
转过身,银发雄虫望着面前自从自己来了虫族后,几乎算是见的最多,交际也最多的三虫。
诚然,不管是按照虫族们的评判标准,还是依照地球上的衡量方法,这三位都堪称优秀,但是——
“如果你们想问我什么问题,就现在问吧。”
抬眸,从来到雄管会后话就很少的雄虫,此刻难得主动掌握了话语权。
看着面前的三虫,斐洛轻笑了笑,直接道。
“今天我回答你们,如果你们真得想知道的话。”
事实上,或许斐洛应该提早同这些雌虫说清楚。
但有时候,感情这种事哪怕说得再早,可能也没用。
沉默,没有想到雄虫会说出这话的三虫,无疑都安静了片刻。
虽然他们追出来的时候的确是想问一些话,可是此刻,看着这样的斐洛,三虫还是沉默了一瞬。
不甘吗?难过吗?
这些情绪或许都有点,但比起这些无用的情绪,在场三只向来很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雌虫,最想问的问题却也只有一个。
“斐洛”
昏黄的天色里,朦胧的雨雾下。
仿若被挡在一层薄霜外的几双瞳孔,同时望向此刻站在雨雾中神色格外平静的银发雄虫。
“你喜欢什么样的雌虫?”
既然你不喜欢他们这样的,那斐洛,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雌虫?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雌君?
今天进来雄管会的雌虫,可以说无论是职业还是脾性,都已经囊括了如今大多数虫族的模样。
从军的,从政的,经商的,自由职业的……各种职业,各种或温和,或冷清,或热烈的脾性,那么多的雌虫,如果你谁都不想要,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看着斐洛,三只雌虫似乎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如果说是其他问题,斐洛或许还不一定能回答得上,但这个问题……
呼吸缓了缓,雄虫似乎在整理着言辞,但也没有花太长时间,很快,斐洛低声道。
“我是在荒星上长大的,或许你们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真正代表着什么。”
“简单来说,对于我而言,在我被找回来之前,我并未意识到自己是一只雄虫。亦或者说,我并未意识到自己是一只虫族。”
说到这里,紫色的瞳孔仿若灌进了大片的雨雾,抬起眸,斐洛声音很清晰,很坚定。
“对于我而言,无论雌虫,雄虫,其实都只不过是一种区别于我的外星生物。”
“你们自己……会喜欢上虫族以外的外星生物吗?”
雄虫给出的答案不是很长,但这却是一个足以震惊到所有虫族的答案。
看着银发雄虫,原本一直想不明白的三虫,听完这段话后,本来还算平静的神色却是都忍不住变了变。
而相应的,听清楚这段话内容的几虫,也终于明白了斐洛身上那些奇异的特质。
原来……是这样。
因为自幼脱离于族群,所以哪怕如今已经被找回来,哪怕外表看着毫无差异,但雄虫的内心却早已迷失于族群之外。
他,不认可自己是一名虫族。
所以他对所有虫族基本一视同仁,所以他对雌虫有时跟雄虫一样没有边界,所以……他不会把雌虫作为自己生命的另一半来考虑。
因为,竟然是因为……这么荒唐而简单的缘由吗?
握紧拳,听完解释的几虫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没有再给几虫机会,转过身,银发雄虫已经径直朝图拉斯家的飞行器停靠区走去。
看着雄虫的背影,垂眸,在场的几虫突然意识到,或许他们从未真正地了解过斐洛。
不管是谁,不管怎么长大,任何生物总归都是有过去的。
但斐洛的过去,似乎所有虫都忽略了。
所以,殿下
您的过去……又是怎样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斐洛抑郁进入倒计时,马上就来了哦,为雌虫们默哀两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