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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蒙图大宅内的对话没几个虫听见,哪怕是作为话题内容的歌帝,依旧不知道祁蒙图家主竟然还想起了自己这个惯来隐形的雌侍。

而看着面前的双瞳皆为绯红色的雌虫,此刻的歌帝明显也再没心思关注其他事情。

“摩顿,怎么会是你?安柏呢?现在不该是你出现的时候。”

不该……

听到这两个字,原本正仰头看着天发呆的年轻雌虫转过身,两只红色瞳孔眸光潋滟宛若红珠,弯起唇,摩顿低笑道。

“怎么,看到我很失望?”

不得不说,哪怕是同一张脸,但不同脾性的人说话方式不同,给其他虫的感觉也完全不同。

皱眉,歌帝没有回答对面雌虫的话,只再次问道。

“你怎么会现在出现?安柏呢?”

呵……

扬了扬眉,被连续追问同一个问题的红眸雌虫戏谑地看了歌帝一眼,低笑道。

“我跟他不都差不多吗?你有什么事需要找他?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你解答。至于安柏在哪儿……嘿嘿,那样没用的家伙,现在当然是又躲了起来啊。”

说完,仿佛是想起什么,摩顿猛然靠的离对面的雌虫近了些,语速很快地道。

“歌帝,你不是也喜欢斐洛吗?安柏那家伙这次不仅没保护好斐洛,还让他为了他们这些雌虫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开始觉得我比安柏那家伙好了?”

说到最后,红瞳雌虫话里的得意漫上眉梢,几乎是期待地看向长相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雌虫,等着对方的答案。

握拳,本身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歌帝,却是没有理会雌虫挑衅的话,只低哑着声音道。

“我找安柏,你让他出来。”

安柏?

眼见雌虫似乎不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仍旧一心找那个懦弱的家伙,嘁了一声,手臂撑着座椅,摩顿脸上满是坏意地低笑道。

“你找他?我倒是不介意让你看看他现在自责又没用的样子。但可惜,他不想出来见你啊。”

说完,红色的瞳孔眸光闪烁,靠近歌帝,摩顿弯起眉。

“你找他干嘛?你是想问他斐洛失踪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已经看了视频,难道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红瞳雌虫手臂搭上年轻雌虫的肩膀,说出口的话仿若恶魔的低语,引诱着面前的虫朝着自己的陷阱走去。

“如果你真的想问什么关于那天的事,那你问我啊。反正那家伙知道的事情我也都知道,甚至,有些他不想说的事我也都能告诉你。”

不想说的事……

握拳,抬眸看着面前的摩顿,看着面前似乎直到此刻也没有丝毫愧疚和难过的雌虫,歌帝掌心握紧,没再追问安柏怎么回事,只哑声道。

“摩顿,当时你明明可以救斐洛,你为什么不救他。”

疑问句的句式,此刻,这样一句话却被雌虫问出了质问的效果。

看着摩顿,年轻雌虫眼里抑制不住地闪过一丝痛色。仿若再也压抑不住,仿若再也顾不得面前虫喜怒不定的性格,歌帝厉声道。

“你明明可以对付那只S级星兽,你明明可以保护下所有的虫,你为什么要选择旁观?你既然就在斐洛旁边,你为什么还要看着他为了救你孤身引走所有星兽?你有没有想过,你有没有想过他……”

想过什么?

想斐洛现在可能的状况?想斐洛如今可能的位置?

视线落在怒视自己的雌虫脸上,弯了弯唇,被厉声质问的雌虫明显没有生气,似乎反而很高兴听见对方问自己这些问题。

“你说的这些事,我的确都可以做到。”

是的,摩顿可以。

他可以单独对付一只S级星兽,他可以在星兽群中护住军舰上的所有虫。当然,他也不需要斐洛为了保护他而孤身犯险。

这些安柏做不到的事,他都可以做到。

但是……

“我之所以没做,可不是因为我不想。”

“歌帝,你要怪就怪安柏那家伙,他没跟你说吗?那家伙跟你一样,或许是跟雄虫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心里也开始冒出些愚蠢的奢望和占有欲。”

说到这里,红眸雌虫低笑道。

“你敢相信吗?就安柏那样一个从小懦弱无用,只知道向我求助的家伙,竟然还妄图让我永远消失。”

靠近雌虫,摩顿笑得越发低沉。

“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能吗?

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歌帝不知道,安柏自己也不知道。

但即便是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可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斐洛,看着能坦然地同斐洛相处的兰洛特,异瞳雌虫的那只鸦青色瞳孔颜色逐渐越来越深。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或许‘短暂拥有不如从未见过’这句话说得很对。

至少在真正和斐洛相处前,当知道歌帝喜欢上他的时候,尽管摩顿第一时间起了兴趣并付诸行动接近了他,但安柏没有。

是的,安柏没有。

他只是在属于摩顿的时间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斐洛被摩顿戏耍,欺骗,求爱,掳走……

跟他没关系,这是摩顿的时间,也是摩顿的事情,所以跟他没关系,安柏是这么想的。

原本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关系,毕竟安柏做不出,也没能力做出能躲过大批护卫接近斐洛的事情。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安柏只会是斐洛和摩顿交际的旁观者。

这没什么。

习惯了旁观摩顿各种奇怪冒险的安柏,对于摩顿招惹了斐洛这件事依旧没有太大反应,毕竟他已经习惯了当一个旁观者。

可惜,事实证明,旁观者也有可能成为故事的演绎者。

自从斐洛要参加卡尔姆斯军校考核的消息传开后,这一次,旁观者的身份便落在了摩顿身上。

毕竟如果想要不受怀疑地进入卡尔姆斯军校,那么A级精神力的安柏无疑比S级精神力的摩顿更合适。

没错,摩顿的精神力等级……是S级。

这样的等级,别说是卡尔姆斯军校,哪怕在其他任何地方,任何虫族面前显露,只怕等待雌虫的都只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以及探查。

虽然雌虫的容貌可以使用如今军部也发现不了的伪装器更改,但他们的精神力等级却无法作假。正因如此,所以已经很长时间都处于下风的安柏,终于可以更久地占据这个身体。

而除了军校规定的休息日里摩顿会出现以外,其他时候都是属于安柏的时间。在这些时间里,安柏经常都和斐洛待在一起。

事实上,这是安柏第一次和一只雄虫那么近地相处。

是的,第一次。

摩顿是摩顿,安柏是安柏。

即便两者共享所有记忆,但他们从不认为自己和对方是同一只虫。而当然,摩顿与斐洛的往来,安柏也从不会代入他自己。

他,只是他。

他是安柏,不是摩顿。

但……真的是这样吗?

当自己和斐洛越来越相熟以后,当自己会开始因为斐洛的亲近而高兴的时候,但自己会在斐洛触碰自己时感到紧张的时候,安柏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在改变。

他的占有欲在扩大,他对其他靠近斐洛的雌虫的恶意会增长。

他会在兰洛特插嘴他和斐洛的对话时感到恼怒,他会对格斗课上斐洛同其他雌虫的近距离接触而感到不满,他想要让斐洛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想要……拥有他,得到他,再也不放开他。

但……这真的是他心里的想法吗?这样恶劣而自私的想法,真的是属于他吗?

无数个深夜,无数个休息日后重新掌握回身体主动权的安柏,看着镜子里的那一双异色瞳孔突然有某一刻感到恶心。

毕竟这样的一双眼睛仿佛就已经在明晃晃地告诉他,安柏和摩顿,无论他们自己怎么想,但在外虫眼中,他们就是一只虫。

可是……不应该这样的。

明明,不应该这样的。

握紧拳,在又一个休息日里,在一个属于摩顿休息的夜晚,沉睡的安柏,突然第一次违规地在不属于自己的时间里睁开了眼睛。

然后……

重复的试探,细密的筹谋,性格谨慎小心的雌虫,一点一点地试图让自己去侵占另一只虫的空间。

不得不说,安柏做得很仔细,也很有耐心。更重要的是,摩顿没有防备。

大概是没有想到自己一直看不起的雌虫,如今竟然敢试图想要让自己消失。因此,没有防备的摩顿,最后竟然真的在军校新生实习训练前的一个休息日的夜晚里面,丧失了主动觉醒的控制权。

而至此,摩顿也终于发现了安柏的改变。

呵,多可笑啊。

曾经弱小时乞求自己出现的雌虫,现在,竟然又拼命想要让他消失。

不过,蠢货。

你真以为离了我,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吗?我等着看你求我回来的那一天。

闭上眼,红眸雌虫冷笑着陷入了并不安稳的沉睡之中。

原本摩顿以为他会休息很长一段时间,毕竟安柏那家伙明显筹谋了很久,这次不像是会轻易放他出来的样子。

可谁知道……

“你知道那家伙最后看着斐洛为了救他引走星兽的时候哭得有多惨吗?”

红色的瞳孔宛若激动跳跃的火光,看着歌帝,年轻雌虫激动得扬起嘴角。

“他跪在地上求着我出来帮他,他说他愿意以后什么都听我的。他为了唤醒我,甚至还直接跳下军舰跃入真空星洞。我就说,总有一天他会求着我回来。”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让自己愉悦的情形,雌虫说话的尾音都透露着抑制不住的愉悦。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身为实力更强的雌虫,摩顿本应该才是在这具身体里占据上风的存在。但偏偏由于先来后到的原则,安柏那个没用的家伙每次都能把他压制住。这一次,更是直接让他陷入了沉睡。

想到这些,摩顿脸上的笑意忍不住变淡了些。但很快,红眸雌虫又再度笑了起来。

没事,这一次,他可不会再有机会了。

“歌帝”

心情着实不错的红眸雌虫笑了笑,看着面前脸色发白的雌虫,轻笑着宣告道。

“安柏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出现了,如果你想见他的话,下次我试着给你模仿看看?”

说完,红眸雌虫坏笑着拍了拍听完这话后,神色越发沉重的雌虫,转身便朝屋外走去。

但摩顿也没能走多远,看着他的背影,歌帝沉着眉提醒道。

“你要去哪儿?”

“现在首都星到处戒严,就算你有伪装器但精神力等级也不好瞒过检测。如果被其他虫发现不对,不管是你还是安柏,都会有麻烦。”

因为斐洛失踪的原因,最近首都星督察部的巡逻及抽查越发严格。除了检查虫族是否有伪装容貌外,这次督察部甚至还专门携带了微型精神力检测仪用于抽样调查首都星目前常居虫的精神力等级。

虽然那个检测仪无法测量得太精准,但到底是一个隐患,身为不能见光的S级雌虫的摩顿,这段时间无疑最好安分些。

掀开半透明光屏组成的屏障,被提醒的红眸雌虫往外走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雌虫转头道。

“放心,我近期不会待在首都星。”

“那你去哪儿?”

去哪儿?

放下光屏,红眸雌虫没有回答,可是他走的方向却分明是如今最火热的舰船港口停靠区域。

不错,摩顿近期的确不会再待在首都星。因为安柏愿意乖乖沉睡的条件,摩顿可还没有完成。

虽然红眸雌虫没什么信誉,但刚好,安柏提出的这个要求,难得的,摩顿也并不是十分排斥。

于是很快,摩顿明明可以直接暴力镇压情绪正处于崩溃状态的安柏,逼迫他陷入沉睡。但在听完对方的条件后,不知道是不是摩顿难得有了良心,亦或者觉得这件事比较有趣,最后竟然反常地答应了下来。

看着红发雌虫向外走的背影,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猜到什么的歌帝呼吸深了深,原本还想说的话咽回嘴里,心底甚至忍不住升起一抹希望。

即便不管是摩顿还是安柏,两者都认为自己是独立的,完全不同的,除了共用一个身体再无联系。

但摩顿,哪怕你们真的完全不同,哪怕你们真的能做到互相思想独立,可你不得不承认,你和安柏拥有相同的记忆,你们接收着来自外界相同的信息。

就算这次军校实训时你还在沉睡,但在安柏濒临死亡的那刻,在安柏被斐洛救下的那刻,在斐洛彻底消失的那刻,我不相信你完全没有反应。

所以,摩顿。

如果你也感知到了身体里的这份情绪,如果你也曾经因为那位殿下有过短暂的心绪起伏,那就请你记住这种感受,然后……

然后什么,歌帝没有再继续往下想,只是凝神望向雌虫离开的方向,仿佛是透过这个方向望向了宇宙中的某个位点。

最后,握紧拳,雌虫收回视线,阖紧双眸,任由眼睫的阴影落了下来。

斐洛的搜救行动,从最开始的军部主导,发展到最后逐渐变成了虫族的全民参与活动。

哪怕联盟已经在实施管理以及限流政策,但申请去往边境星域的舰船及虫数仍旧在持续增加。再加上军部同样庞大的搜寻队伍,可以说,虫族最近的边境星域瞧着倒是比一些旅游星域还要热闹。

而看着这样的阵势,再加上听来的一些关于特殊虫族及特殊装备被出动去参与搜寻雄虫的消息,饶是看过视频的众虫最开始都对斐洛殿下的状况持悲观态度,但后面也忍不住慢慢变得积极了起来。

毕竟他们现在搜寻殿下的虫越来越多了,而随着时间过去,虽然殿下的踪影还没找到,可相应的,没有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

至少所有虫族都认定了,只要一天不看见斐洛殿下的遗体,他们就默认殿下只是失踪,而不是逝世。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哪怕联盟这段时间依旧不乏有因为斐洛失踪而引发的动荡事件,但整体而言,整个联盟秩序还算是比较稳定。

而仿佛是为了再给最近心情沉重的虫族们注射一针强心剂,很快,一个足以让所有因为斐洛失踪事件而痛苦难受的虫族解恨的消息被军部发布了出来。

“偷袭斐洛殿下的S级星兽已被击杀!!!”

虫族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种族,尤其是在涉及到雄虫的事情上。

曾经不乏有新发现的外星生物试图通过袭击雄虫来达到对付雌虫的目的,而每个有着这种想法的外星种族,最后基本上都彻底湮灭于虫族联盟所控制的星域范围内。

不同于自己被袭击,哪怕死亡再多,雌虫们都仍旧能尽量理智分析该如何最好地处理外星生物同虫族的关系。

可一旦雄虫被针对,不死不休几乎就是所有虫族都奉行的原则。

截止到目前,除了星兽因为实力强大暂时还蜷缩于边境星域外,其他大多数妄图把心思动到雄虫身上的生物,基本上都早已被虫族追杀殆尽。

而这一次,虽然星兽的整个种族他们暂时没办法解决,可是那头直接袭击了斐洛殿下的星兽死了!还是被他们虫族自己杀死的!

欢呼声,解恨声,庆祝声……原本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得以小小的反弹,星网内外,军部被各种夸赞推崇的话简直是层出不穷地冒了出来。

军部似乎也理解压抑已久的民众此刻需要一个抒发情绪的点,因此除了文字部分的通告外,军部还在星网上发布了这头袭击斐洛殿下的S级星兽被击杀的瞬间,以及军雌们肢.解它的全过程。

不得不说,本就情绪澎湃的众虫在看清楚视频内容后,兴奋和激动的感觉简直是到达了巅峰。

不过,虽然所有的虫看着视频都觉得无比解气,也无比高兴。但同样的,不少宣泄完情绪的虫冷静下来后,便开始追问起到底是谁杀了这头星兽?又或者说,到底是哪个小队,哪个军区做到了这件简直值得被授予终生荣誉勋章的事。

询问的言论不间断地在军部官网上冒了出来,其中星兽被杀这段视频的评论区里类似询问的言论更是多不胜数。

可以说,此刻无论是谁,哪怕其只是虫族里面最低等星球的最低等虫族,只要他承认是自己做到了这件事,联盟内的所有虫族便会将其奉为英雄。

但就是这么显著的影响,就是这么一眼都能看清的巨大利益,可直到星兽被杀这个话题逐渐冷却的那一刻,军部却依旧没有发布任何关于这位英雄的信息。当然,也没有军雌承认就是自己做到的这件事。

当然,民众们倒不是没有过猜测,毕竟他们联盟内刚好就也有一位S级的雌虫。如果说有谁能独自击杀一头S级星兽的话,想来非他莫属。

不过,可惜,民众的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军部与那位S级军雌中将却是始终都没有承认。

而事实上,对于戈尔为什么不愿意出面承认是自己杀死的这头S级星兽,军部知道内情的众虫们也同样有些不解。

“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戈尔将军为什么不承认?当时我们明明都亲眼看见就是他杀死了那头星兽。”

“是啊,而且他现在承认了反而有助于安抚民众,也对我们军部的形象有好处。双赢的事情,戈尔将军干嘛不做?”

“我估计是因为将军他现在没心情吧,毕竟虽然星兽杀了,但斐洛殿下却还是没有找到。”

“说来也是奇怪,当时我们追过去就只看到了那头星兽。后来技术虫还专门剖开了那头星兽的肚子,在他的胃内容物里面我们虽然也发现了虫体组织,但那都是属于雌虫的,并没有斐洛殿下的。这样来看的话,斐洛殿下应该还安好才对。”

“既然殿下安好,那殿下现在去了哪儿?联盟内的所有边境星域我们这个月都差不多已经翻完了,除非殿下已经飞出了联盟,否则我——等等!难道?”

“嗯,我也是这么猜测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大家,时间设定错误,之前发布的是草稿内容,这才是正文[爆哭]

第76章

“怎么样?现在能正常行动了吗?”

祁扎翰德星域,边境星域第十七星域,卡斯木星球上最大的军用医疗中心。

不比之前离开首都星时精神奕奕的好状态,此刻浑身裹着药胶,一只手臂上镶嵌着骨骼外植体的蓝发雌虫,虽然在治疗一段时间后身体恢复了很多,但看着依然有些难掩狼狈。

“还好,等明天拆掉外植体就能出院。”

半躺在病床上,点了点头,蓝发雌虫脸色虽然仍旧有些苍白,但语气沉稳平静得却仿佛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可事实上,这次却堪称是蓝发雌虫受过的最严重的伤。

毕竟由于那只星兽跑的太快,蓝发雌虫最后几乎是在大部队还没有赶到前,独自将星兽击杀致死。

目光从暂时还无法移动的手臂上划过,已经听过医疗员汇报的昼沙,自然也是知道雌虫这次伤得到底有多重。

甚至不开玩笑的说,如果再严重一点,戈尔的手臂还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说不准现在就只能替换成机械臂了。

想到这里,看向蓝发雌虫的眼睛,昼沙低语道。

“斐洛的事情既然已经无可避免,那你也要保持冷静。面对星兽的围剿策略,冲动性单独行动永远不可取。这一次虽然你没事,你能担保以后也没事?边境星域如今的状况你很清楚,如果趁着你伤重,星兽族群大幅度进攻,倘若其中还有其他S级星兽,你认为虫族能抵挡多久?”

不比几十年前虫族不乏S级军雌的情况,由于生育率及精神力等级的下降,如今的虫族虽然依旧能将大部分星兽抵御在边境星以外,但终究无法彻底消除这个威胁。

垂眸,听着昼沙的话,蓝发雌虫没有反驳。

这一次,他的确有些不冷静。

但……

“斐洛,还没有消息吗?”

明明有很多事情需要问,明明同一个问题昨天才刚问过,但,抬眸,蓝发雌虫还是率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毕竟如果说有些内情其他虫或许不清楚,但身为斐洛雌父的昼沙绝对会知道。

沉默,因为临时紧急军情刚刚从首都星赶来的年老雌虫,安静了一瞬后,还是低声道。

“利维在弗吉亚边境线上发现了斐洛驾驶的逃生舱留下的痕迹,根据他的判断和仪器分析结果,斐洛……应该是进入了未标记的混乱星域。”

混乱星域……怪不得星兽没再继续追下去。

原本追捕到那只此次偷袭斐洛的星兽踪迹后,众虫几乎都精神一振。毕竟比起毫无方向的搜寻,至少只要能找到那只星兽,那想来斐洛殿下所在的位置应该也不会离得太远。

但可惜,一直等到最后戈尔杀死了那只星兽,众虫依旧没能发现斐洛的踪影。

想想如今虫族已经搜寻过的边界星域,哪怕他们不愿意承认,但想来斐洛也的确不可能还留在联盟星域范围内,否则他们不可能找不到他。

而联盟以外的星域,大概也只有混乱星域才会让星兽停止对斐洛的追袭。

宇宙中按照天体系统被虫族宇宙学家划分为各大星域,其中又可以根据联盟内外分为有序星域及无序星域。

有序星域即联盟所有星域,包括边境星域在内,整个有序星域都笼罩在虫族的定位信号仪发出的信号网内。只要航行在其中,虫族们哪怕是在遥远的荒星上也不用担心找不到正确的回返方向。

但相应的,无序星域即联盟外所有星域,这片宇宙除外联盟所属星域外的其他地方。因为这些星域属于虫族未曾来得及探索的星域,因此,一道有虫族误入这些地方却又没有及时找到正确方向的话,就可能将永远在这些星域中徘徊。

截止到目前为止,不少雌虫的失踪基本上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虽然说由于未曾被探索,所以在这些星域内虫族很难找到返回联盟的方向。可除了这一点外,虫族却也不用担心其他的问题。

哪怕他们遇到飞船能源耗尽,机械损坏,外星生物以及食物等必需资源短缺的问题,但能够靠近无序星域的虫族们本身不是战斗能力够强,便是宇宙生存经验丰富,因此短时间内他们想要存活并不难。

可混乱星域不同,完全不同。

混乱星域,即有序星域和无序星域以外的所属星域。而虫族之所以单独把这个星域划分出来,正如他们给这个星域署的名字,混乱。

是的,这是个绝对混乱的星域。

没有任何可利用资源,只有净化不干净的各种有害射线,望不尽的宇宙垃圾以及……数不清的宇宙蠕性生物。

宇宙蠕性生物,未知生物来源,未知出现时限。

没有虫知道这种生物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存在的,也没有虫知道这种生物的原始起源就什么,但,虫们知道这种生物的特性。

简单来说,混乱星域之所以成为被所有虫族以及星兽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星域,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种蠕性生物。

根据曾经偶然误入混乱星域的虫族观察,这种蠕性生物主要依靠吞噬各种有害射线而生。这样听起来,这种生物似乎是一个宇宙环境清理的好帮手。

但可惜,蠕性生物不止能够吞噬各种有害射线,还会把这些被自己吞噬的射线转化成更加具有破坏性的其他有害射线。

本身由于虫壳以及基因稳定性很强的原因,虫族和星兽向来不畏惧宇宙中普遍存在的各种射线,可以大胆地在寰宇内畅游。

也正是因为此,虫族才能成为宇宙中有一席之地的星域霸主。

可是,大概无论什么东西都有其相应的克星。

并不畏惧宇宙中大部分射线的虫族和星兽,偏偏身体对经过蠕性生物处理后再散发出的射线极度敏感。

曾经就有虫发现,如果没有保护装置的话,一旦他们踏入有着蠕性生物的混乱星域,那么不需要多久的时间,虫族的基因链就会逐渐崩解,最后几乎逃不过畸形及死亡的结局。

意识到这一点的虫族,向来将混乱星域视为虫族的禁地所在。

原本考虑到星兽也害怕这种蠕性生物的原因,曾经那场大战的时候,倒也有虫族宁愿冒着自己基因链崩解的风险,也要尝试把蠕性生物从混乱星域运出来作为攻击星兽的武器。

但很可惜,第一个尝试这么做的雌虫很快发现,蠕性生物一旦离开那片混乱星域,则不需要多久便会自动死亡,再无任何可利用价值。

综合考虑这些原因,在各种尝试过后,虫族最终把这片拥有蠕性生物的特殊区域永远地划出了虫族可探索星域的范围。

但可惜,大概命运就是这么莫测,斐洛驾驶逃生舱离开时的方向刚好就是混乱星域所在的方向。

而多半就是因为他及时进入了混乱星域的原因,这才导致斐洛逃过了星兽的追袭。可是这当真能算是幸运吗?进入了混乱星域已经长达一个多月的斐洛,现在还能活着吗?

蠕性生物导致的基因链崩解给虫族所带来的痛苦和折磨,几乎不亚于用小刀一寸一寸割破虫族虫壳。

这样极致的痛苦,很多虫几乎都等不到基因链彻底崩解的那一刻,便会忍不住结束自己的生命,而这还是向来擅长忍受痛苦的雌虫。

身为雄虫,即便斐洛在荒星长大,但连虫壳都没有的他,该怎么忍受那样难忍的痛苦……

握紧拳,蓝发雌虫手背上的胶状伤药几乎隐隐裂开。抬眸看着面前的昼沙,即便自己刚刚重伤致死,即便自己的精神域再度因为与S级星兽对战而混乱不堪,但望着昼沙,望着面前这位失踪雄虫的雌父,自己的长官,戈尔哑声道。

“我去找他。”

即便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也许雄虫的基因链已经早早崩解,也许雄虫早已经冰冷地漂浮在了那片孤独的星域,可是——

“我去找他。”

不管能不能找到,不管他到底还有没有活着。

但,即便是混乱星域,只要没有亲眼见到他彻底死亡的那一刻,只要斐洛依旧还是‘失踪’,他要去找他,他该去找他。

蓝发雌虫的瞳孔深黯,仿佛是在说着自己的决定,又仿佛是在说着自己的誓言。

可是,雄虫可以因为各种原因被限制不能前往边境星域,雌虫也无法只凭着自己的心意任意前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不行”

这是一个回答,也是一个决定。

昼沙不止是斐洛的雌父,他的虫生更大的责任,他的虫生更多时间的职责,是身为大将昼沙应该担负的。

他是联盟军部的最高级军官之一,也是此次斐洛失踪事件军部的总负责虫。

仿佛是早就猜到戈尔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有的反应,明明年老雌虫最近因为斐洛的事情已经忙得不行,但今天,他依旧抽空亲自来医疗中心看望此次不顾策略,不顾军规,毅然选择哪怕只有自己一只虫,也要斩杀S级星兽的雌虫。

说完,年老雌虫垂下眸,沉声道。

“戈尔,我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正式成为军雌时立下的誓言,更不要忘记你身为奥古塔勒家族继承虫的最大责任。”

“哪怕你是S级雌虫,但如果斐洛当真进入了混乱星域,那无论是你还是其他虫,都没有必要再进去冒险。”

是的,没有必要。

混乱星域蠕性生物所散发的射线,不管是什么精神力等级的雌虫都无法抵挡,这点从S级星兽放弃追袭斐洛就可以看的出来。

既然这样,如果联盟还任由虫族进入混乱星域,那只会产生越来越多的无谓牺牲。

更何况……戈尔终究不是其他的雌虫。

联盟唯一一只S级雌虫所代表的意义,早就超越了戈尔本身的意愿。

尤其是此次戈尔击杀了那只S级星兽以后,如果在下一只S级雌虫出现前他有任何意外,所引起的动荡绝对不会亚于此次斐洛失踪事件。

视线从蓝发雌虫越发握紧的拳上划过,年老雌虫转头望向窗外,声音低哑。

“关于斐洛的搜救,在联盟规定的三个月搜寻时限内,所有搜寻队伍都会继续进行。但,搜救队伍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联盟星域内。”

“至于联盟星域外……”

年老雌虫没再说话,只眼睫似乎抑制不住地轻颤了颤,然后——

“等我卸任的那一天,我会亲自去把他接回来。”

那是他的雄子,那是他自小就失落的雄子,那是他坚持找了很多年的雄子,那是他比谁都要优秀都要懂事的雌子……

所以,如果要说谁最有这个资格进入混乱星域去把他找回来,那没有哪一只虫比他更有资格。

可是,他去的时间不是现在。

等到他卸下了身为昼沙大将的责任,那他也会重新担负起身为雌父的职责。

所以,斐洛。

如果你真的进入了混乱星域,如果你真的漂浮在了那块死亡之地,那不要怕,不要慌。

请再等等,再等等。

时间自从斐洛失踪后,似乎过得很慢,很慢。

每一天,每一时,虫族们都在星网上搜寻着军部发布的各种搜救报告,以及其他同样前往边境星域的私虫舰队发布的各种似是而非的信息。

可即便信息繁多,即便搜救斐洛的队伍越来越大,可是……没有。

时间一直在往前走,可是斐洛的搜救进度却是始终停滞不前。

这预示着什么?

这代表着什么?

普通民众或许不太清楚,或许还在执着而怀抱着希望地祈祷,但……首都星的贵族圈层里,部分年轻雌虫的长辈们,已经开始准备物色新的自家未来雄主虫选。

毕竟不管是人还是虫,终究都是向前看的。

可是,向前看吗?

捡起几近风化的微型机器人,看着上面的红旗标志,看着整个机器明显拟人化的形态特征,指尖颤了颤,银发雄虫再也坚持不住地跪在了已经完全沙土化的地面。

终究,他还是再也回不去了吗……

第77章

所有虫族及星兽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混乱星域,原本除了蠕性生物外几乎再无其他具有生命活性的生物存在,但凡事总有意外。

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只虫族在面临星兽追袭时,忙不择路地逃入其内。更没有谁会想到,这只虫族还是雄虫。

驾驶着逃生舱,并不知道混乱星域意味着什么的银发雄虫,一路向着星域的深处驶去。

但事实上,雄虫也没能进入得太深。

很快,伴随着第一只蠕性生物趴伏在逃生舱的外壁,斐洛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

难以忍受的疼痛逐渐向着雄虫全身蔓延,原本就在渗血的手臂伤口再度裂开,手指蜷缩,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导致的眩晕让银发雄虫的意识逐渐模糊,然后……

原本被紧握的操作杆骤然松开,苍白的手指滑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银发雄虫彻底昏了过去。

逃生舱的智能检测系统早在银发雄虫失血过多时就开始报警,等到雄虫彻底失去意识后,智能系统自动接管了逃生舱的驾驶权。

“警告!警告!”

“驾驶员生命体征危急,本舱将就近进行紧急迫降,三次提示后如无阻拦指令,将立即执行紧急迫降!”

机械的电子音在规定的时限内,迅速重复了三遍。三遍过后,原本因为失去了操作杆的控制而逐渐减速的逃生舱再度迅疾穿梭起来。

但不同于之前毫无目的的飞行,这次逃生舱却是转了个方向,逐渐向着离自己最近的一颗星球驶去。

至于那颗星球的模样……是灰蓝色。

是的,宇宙总是光彩绚烂的。哪怕如今银发雄虫所在的区域是混乱星域,但周围却依旧有着各色各样的星球。

而这颗灰蓝色星球,如果银发雄虫还清醒的话,或许会发现非常熟悉。

即便这颗星球的四周围绕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物质,即便这颗星球肉眼可见的满目疮痍,即便逃生舱在这颗星球上未检测到丝毫能源资源,但那熟悉而陌生的星球依旧让人仿若跌入了一场旧梦。

这里是……哪里?

紫色的瞳孔里面倒映着灰蓝色,透过逃生舱的外壁,原本昏迷的银发雄虫因为身体剧烈的疼痛而再度睁开了眼睛。

没有动,暂时似乎也没力气动的斐洛,提起眸,安静地看着此刻头顶的陌生天空。

不同于首都星天空的梦幻及瑰丽,也不同于地球那般蔚蓝如海洋,此刻悬在斐洛头顶的这片天空,似乎充满了灰褐色让人不适的物质。

沉眉,下意识的,斐洛偏头看了看逃生舱的舱门前方。

他只在离开军舰前的最后一刻看了眼自己身后的星兽,等确定它们确实跟着自己追过来以后,斐洛就再没往后看过了。

操作杆平推向前,接驳舱全部关闭,所有储备能源全部释放。

整个逃生舱除了无法关闭的应急功能以外,就只有飞行加速的功能键仍然保留。而靠着这样的设置,虽然逃生舱尾部依旧被星兽损害了些,但好在斐洛还是没被那群星兽追上。

没在逃生舱周围看见星兽痕迹的雄虫皱了皱眉,随后回过头,本就苍白的脸色因为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更无力了些,但此刻的斐洛明显也顾不上疑惑星兽怎么没追上来,因为——

“唔”

冷汗早就遍布了雄虫的全身,肌肉更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绷紧。早就脱力的雄虫此刻因为浑身刀割般的剧痛,忍不住再度握紧了拳。

骨节发青的拳头挣扎间,不小心触碰到了逃生舱前壁上的按钮。

功能唤醒按键被点亮,原本逃生舱降落后始终维持的紧急密闭保护状态也随之被取消。光屏闪了闪,逃生舱自动开始检测分析此刻舱体身处的环境状态。

“请注意!请注意!”

“本舱正处于混乱星域未标记星球,自动定位仪检测不到信号,无法使用自动导航系统。另经简略扫描检测,该星球内部可探索资源无,可疑生命迹象无,可发现信号源无……”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颗星球到底有多不值得他们降落,逃生舱的智能提示音接连报出一连串检测结果。其中几乎无一例外的,大多数检测结果都谈不上多乐观。

就连逃生舱所需的能源,这个星球的储藏量似乎也都接近于零。

这样的星球……他难道又来到了一个荒星?

还没等银发雄虫的想法落地,很快,智能提示音原本重复的宇宙语,似乎难得停顿了一刻。

“可疑外星群体生物生活迹象……有。信息采集中,是否需要据此深入分析?”

外星生物……

不得不说,饶是痛得意识都快再度模糊的斐洛,听清这几个字时,依旧忍不住费力地睁开了已经被冷汗打湿的眼睫。

毕竟根据他现在的情况,这个时候遇见外星生物无疑弊大于利。这样恶劣的地方,生活在这里的外星生物想必也资源短缺。

如果对方提前一步发现了他,是会采取救援还是掠夺,结果只怕不会太乐观。

“是”

有些哑的声音,几乎刚在密闭的舱门空间内响起,便在下一秒无声地消散。

好在逃生舱声音采集系统的收集分贝范围足够广,因此雄虫话音刚落,属于智能系统的机械电子音便又再度响了起来。

“指令收到,可疑外星群体生物数据信息深入分析中,包括群体生物习性,种族繁衍方式,群体规模大小,群体文化形成……”

系统化的生物信息采集按照虫族常规流程进行,很快,救生舱内的机械电子音再度响了起来。

“本次分析已完成,鉴于本舱目前能源支持的检测范围为十万平方公里,余下结论皆为本智能系统根据分析该范围内的外星生物群体所遗生物信息及资料所获得。”

“分析结果表明,该外形群体生物的物种分类为灵长目类虫科,无特殊形态,固定形态及生理特征类似虫族,尤其雄虫殿下。”

“该物种直立行走,杂食性物种,有幼态时期。该物种个体间表型差异较小,繁衍方式为两性繁殖,婚约制度暂不明朗,疑似一夫一妻制及多夫多妻制混用,已具有群体审美观念。”

“该物种可根据群体文化及生物特征分为多个族群,本舱此次检测范围内有一主要族群。该族群已经拥有独特的生活习性,文化特征,科技技术……下方为本次检测中所获最具标志性的图纹徽章,疑为该族群的主要象征。经检测,联盟中已有类似图纹记载——即深薇亚拉星系未知生物图纹。”

深薇亚拉星系……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地球这两个字以外,还有哪些字能够轻易地触动银发雄虫,那大概也只有这几个字了。

原本因为剧烈的疼痛近乎蜷缩起来的身体颤了颤,低垂的头宛若压弯的老竹般弹起了些,转过头,雄虫已经没了力气再说话,但,抬眸。

紫色的瞳孔幽沉如夜色,此刻,雄虫原本的圆形瞳孔近乎变成了竖直菱形。但尽管如此,尽管已经几乎睁不开眼睛,可是,抬眸,雄虫依然用力地望向了智能系统在舱壁前方显露出的图文记录。

不同于地球上的图文,智能系统弹出的全息图文足够立体,也足够清晰。

遥远的漫漫黄沙砾土中,距离斐洛此刻将近几千公里外的位置上,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筑无声而破败地耸立在这颗天空都是灰色物质的星球上。

没有实地考察的相关数据,仅能通过影像数据来分析所有信息的智能系统,此刻对于这些未知外星生物群体所遗留的建筑,也只能统一按照最普通的分类学编号规则来进行标记命名。

“混乱星域-建筑构造体-A1系别石质类长索状”

“混乱星域-微型器物构造体-A2系别金属类拟鸟状”

“混乱星域-装饰性构造体-A3系别陶瓦类碎片状”

“……”

伴随着清晰的机械声,逃生舱的智能系统很快弹出一张张记录的相符影像。如果完全听智能系统的命名,或许斐洛不会明白这些建筑是什么。

但是——

“长城”

“战机”

“……陶瓷”

按了按本就愈合得很艰难的手臂伤口,瞬间更加剧烈的疼痛让意识渐渐模糊的雄虫清醒了些,也让他确信自己并非在经历死前的走马灯。

至少,他会痛,会伤,会流血。

所以他没看错,也没听错。

这些东西真的是……

发白的指尖穿过虚拟的全息屏幕,雄虫仿若在触碰自己那渴望了很久的梦。只是虽然全息屏幕是虚拟的,但此刻屏幕上的影像却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如果这些东西是真实的存在,如果这颗星球是确切的事实,那……仰头,紫色的瞳孔重新望向舱外,雄虫的神色虽然因为强烈的日光一时有些模糊,但背脊却是从未有过的僵硬。

这里……到底是哪儿。

从未有一刻,斐洛这么渴望一个答案,又这么畏惧一个答案。

可是,终究他要一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今天赶车没时间写比较短,明天会有大肥更补偿大家的!

第78章

逃生舱的能源储备异常充足,应该是负责准备的那只雌虫特意备好的。

虽然这样压缩了其他生活资源的空间,但不得不说,现在也正是因为能源还算充足,所以斐洛才能在经历了长时间的飞行之后,还能驾驶着逃生舱继续前往这颗星球的遗迹所在地。

是的,只是遗迹而已。

正如智能系统的扫描检测结果,这片星球上有着明显的群体生物生存迹象,也有着遗留的群体生物信息,但可惜,所有的迹象和信息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这颗星球的实时生命信号除了斐洛以外,目前已经再无其他生物,哪怕微弱如蚊蝇的也没有。

这颗星球,早已是真正的死星。

不比环境恶劣,但也有生物勉强存活的荒星,这样的一颗星球除了各种残留的遗迹外,再也无法供养任何生命体。

而这样的星球……

身体痛得近乎麻木的银发雄虫,察觉到了自己状态的不对,但生命最后的时间他并不想继续待在逃生舱内。裹着轻便的智能隔离服,银发雄虫缓慢地走出自己已经待了很久的驾驶舱。

诚然,这颗星球早已不是斐洛记忆中的模样,亦或者,这到底是不是原来他所在的那颗星球,雄虫已经不能确定。

但,缓慢地弯腰捡起一件件熟悉的残片碎瓦,浑身都痛的雄虫走得很慢,看得却很专注。

时光早已让这颗星球上的大部分物品腐蚀风化,可即便如此,即便很多东西都只能靠着残留的痕迹去判断,但……捡起几近风化的微型机器人,颤抖的指尖抚摸过上面红色的旗帜,视线已经彻底模糊的雄虫再也无法前进,只坚持不住地跪倒在已经完全沙土化的地面。

终究……已是异乡人。

是的,这颗星球雄虫越走越觉得熟悉,这些遗迹雄虫越看越觉得眼熟。但大概就像一个无比真实的假面被覆盖在这颗星球上,揭开这层面具,底下有着雄虫熟悉的事物,可是……不对。

这些事物或许让雄虫觉得熟悉,可是……科技水平不对,知识层面不对,时间不对。

是的,时间不对。

意识终究再也维持不住,彻底闭上眼睛的前一刻,银发雄虫只瑟缩着抱紧了手心里的红色旗帜。

算了,不对也罢。

比起原本他以为的死亡方式,现在死之前他还能再看一看那个做梦都想要回到的地方的幻影,他还能再摸一摸这面也属于他家乡的旗帜,已经很好,很好。

只是,他真的要死了吗?

如果他死了,那……

那什么?雄虫的眼睛彻底闭上,思绪也彻底中断。

无数的射线与风暴吹拂过雄虫的智能隔离服,而伴随着雄虫生命垂危,所有生命体征数据低于阈值,原本紧闭的智能隔离服也逐渐失去了作用。

红色的血液,将已经失效的隔离服浸润。湿粘的液体顺着隔离服沾染到了地面,越来越多的液体浸出,雄虫身下的沙土几乎也被染成了红色。

朦胧间,天地里,似乎有一个机器发出了轻巧的齿轮转动声。伴随着一声语音提醒,不同于宇宙通用语,也不同于目前虫族记载的任何一种语言的话语声响了起来。

“地球……智能……为……服务。”

“血液……析……咔哒……类人……紧急……开启。”

风暴以及宇宙射线伴随着语音的响起,似乎变得更大了。如果继续身处这样的环境,银发雄虫只怕死之前会经历更加强烈的痛苦。

但,风拂过已经被血浸湿的沙地,殷红的血液依旧还停留在原地,可那个本来还在流血的雄虫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漫天的沙尘中,此刻再无那只艰难前行的银发雄虫身影。除了一艘还停在不远处的逃生舱证明雄虫来过外,这颗星球似乎再度恢复了最初时的荒芜模样。

而随着时间过去,原本逐渐干涸的血迹彻底消散,就连逃生舱表面也覆盖了一层灰白的沙土。远远望去,舱体几乎也成为了这些星球遗迹的一部分。

斐洛的踪迹至此,终于彻底消失。

这一个结论的得出,虫族只用了两个月。

但这个结论的公布,却似乎遥遥无期。

“戈尔”

“我偷偷看了我雌父的报告,现在那家伙就在混乱星域。如果你还有良心,你就去把他带回来。现在既然没看到那家伙的尸体,你们凭什么不去救援?”

“你不是S级雌虫吗?你难道不喜欢他吗?如果你都不敢去那地方救他,现在还有谁敢去?”

“回答我!你到底去不去!当初那家伙为了你的事情又是找我跟我雄父帮忙,后面连去雄管会都找借口让你蹭精神力安抚。现在你不去救他,你有没有良心!”

“你们这些雌虫果然没几个好货,呵,说的好听喜欢雄虫,尊敬雄虫。实际了?除了吸血你们还会干什么?真到了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又在做什么?”

“只要你答应去救他,哪怕你死在了那儿,我用我的命来担保,以后绝对全力给你奥古塔勒家族的其他虫做精神力安抚,如果你还不满意,只要你提出要求,我什么都答应。”

“戈尔,去救他!救救他!”

“我求你救救他……”

由理智到混乱,由冷静到疯魔。

甚至最后,从来哪怕在雄虫圈层里都算得上骄傲的斯律安,第一次跟一只雌虫乞求。

他只求他们救救他。

三个月的时间快到了,所有逃生舱的物资都仅够三个月使用。也是因此,任何虫族只要失踪了三个月,几乎便可以被认定已无生还可能。

而斐洛失踪的时间,截止到目前为止刚好将满三月。

这一个月,也堪称是联盟自上次与星兽大战后秩序最为混乱的一个月。

最开始那头S级星兽被杀的快感早就远去,原本始终还非常乐观且怀抱希望的众虫,在这个月几乎再也克制不住地爆发出各种情绪,采取极端措施发泄的雌虫更不在少数。

整个联盟的经济态势越发不好,社会稳定性更是一降再降,哪怕联盟政务部及时采取了各种措施,但在离斐洛失踪将满三月的时候,还是爆发出了不少大乱子。

游行,示威,发泄打砸,网暴搜寻队队员,冲击政务部……

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尽管政务部做得已经尽可能的好,但身为此次事件的总负责虫,尚陵依旧做了几次公众检讨及获得两次警告处分。

如果后面三月时限完全到了后,斐洛还没找到,只怕联盟各星球的事态发展会更严重。相应的,尚陵只怕也会面临更多的审视和质疑。

可似乎此刻的黑发雌虫已经并不在意这点,而事实上,现在很多虫都顾不上再考虑所谓的联盟安稳与切身利益。

边境星域,距离斐洛所在的混乱星域最近的一颗边境星球上的医疗中心内。

绿发绿眸的雌虫肩膀上还裹着药胶,两条腿更是装着外植体。而即便是这样,格砂洛林家族如今的老家主似乎还不放心,在雌虫的病房四周安排了不少护卫虫。

抬眸,视线迅速地从绿发雌虫的两条腿上扫过,亲眼见到这位先生被自己雌父击碎腿骨场景的护卫虫抿了抿唇,什么也不敢多问多说,只沉默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事实上,如今跟利维差不多模样的雌虫并不少,护卫虫们虽然没见过其他虫,但倒也听说过。

毕竟斐洛多半闯入了混乱星域的消息虽然普通雌虫基本不知道,可首都星各家族的雌虫几乎没有几个不清楚的。

因此,首都星最近被限制出行的年轻雌虫们似乎格外多,尤其是图拉斯家族的两位年轻雌虫。

星桦和千桦,一个是私自脱离部队驾驶军舰妄图从边缘地带进入混乱星域,一个是借着实习的名义夺了校方的逃生舱直奔混乱星域的方向而去。

不得不说两只虫不愧是有血缘关系,就连选定的行动时间都不谋而合,相差不过三天。

但可惜,时间离得越近,军部追捕起来也越不费力。

只是原本按照军规和校规,两只年轻雌虫这种行为最多也不过一个处分,外加关上几天禁闭而已。

可惜当得知消息后,赶来的昼沙大将却是毫不留情地直接动手打断了两只雌虫的双腿,然后将两虫关押到了医疗中心。

“这就是我的态度,别说斐洛掉进混乱星域只是一种假设,就算这是事实,那斐洛也绝对已经死了!既然他死了,我绝对不允许谁再浪费自己的命去救他,哪怕我自己的雌子也一样!”

昼沙大将的话丝毫没有隐藏掩盖的意思,也因此,不止当时亲耳听见了他这段话的雌虫知道了他的立场,就连遥远的首都星上的虫们,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得不说,昼沙成功让不少原本意图冲动行事的年轻雌虫脑子清醒了过来。只是他的话虽然被不少雌虫听见了,但同样也被首都星的不少雄虫听见了,包括年轻的斯律安,雅金,绮丽美,自然也包括年龄稍大些的杜达菲,温费德……以及伊伽珐。

伊伽珐走了。

虽然他自私,虚荣,哪怕斐洛被找回来后,他更多的也只是为自己能有个雄子可以炫耀和撑场面而开心,但,他还是走了。

雄虫如今被看管的很严,哪怕是伊伽珐也不能离开首都星,但他却也没再继续待在图拉斯大宅。

身为雄虫,除了自己雌君的财产外,雄虫也有自己的私产。

如今的伊伽珐便是居住在自己的私宅里面,昼沙曾三次上门试图接他回去,但雄虫却是连面也没有露。

庞大的图拉斯大宅,如今雄主居住在外,两名雌子还在医院,雄子……失踪。

夜深时,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厅,看着军部内网上的任务板块梳理着条陈的年老雌虫,忙碌完转头时,会因为这近乎死寂的空间而手指微颤。

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垂低眸,雌虫苍老的眼珠疲惫,黯沉,但眼底的坚持与执拗却仍是不变。

不得不说,相比于星桦和千桦,或许戈尔跟这位老将军才更是相像。

翻看完通讯仪上斯律安发来的各种信息,摘下通讯器,蓝发雌虫再度单独驾驶着作战舱驶向了星兽所在的域场。

自上次出院以来,戈尔便始终战斗在第一线。

仿佛自己不会累,不会伤,S级雌虫再次不愧对于他的自身等级,以及联盟的信任。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蓝发雌虫便再次重伤了两只S级星兽,另将联盟边境星外推了好几光里距离。

这样的雌虫,这样的年少中将。

看着他的战力,看着他的成就,军部各虫的叫好声近乎塞满这片宇宙。

但是——

作战舱内,刚刚再度击杀完这片地区上星兽的蓝发雌虫,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原本将要按下焚烧按钮的手指突然停顿了片刻。

然后,雌虫站起身走出作战舱,踩在了已经躺满星兽尸体的边境星上。

不同于雌虫上次占领的那颗全都是沙土的边境星,目前雌虫清扫完星兽后暴露出来的这片区域里,虽然同样大多都是沙土,但难得的,竟然还零星散在有一些晶石。

这种晶石在边境星并不罕见,形成原因主要是虫族使用的炮火弹药在高温下与当天沙土中的特殊碳结构结合而成。

因此,虽然这些晶石跟沙土不同,但却也同样没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不过——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紫色的晶石,雌虫的蓝色瞳孔沉静,专注。

大多时候,边境星上形成的晶石只有灰白或者黄褐两色,这是由于构成晶石的沙土导致。但少数情况下,如果炮火的温度够高且沙土结构比一般情况要致密些的话,那也会出现其他颜色的晶石,其中青色和蓝色最常见,至于紫色……

捡起那块在一众灰白色石头中尤为显眼的紫色石头,感受着石头上炮火残留的炙热温度,蓝发雌虫小心地,仔细地伸手擦去了石面上星兽溅出的血迹。

绯红在紫色石头上漫开,仿若一道紫红色的瘀斑。

似乎觉得这点紫红色瘀斑太过难看,握紧石头,雌虫耐心而用力地一点一点将石面上的血迹全部擦了个干净。

但是……

看着眼前足够干净了的紫色,看着这一抹颜色有些淡,有些浑浊的紫色,蓝发雌虫的视线似乎有片刻模糊,也有片刻湿润。

最终,握紧拳,雌虫仰头望向前方的星际。

不比此刻星际的黯沉天幕,雌虫肩上的军章一如既往的银光闪亮。可相对的,他手里紧握的紫色晶石却似乎浑浊无光。

终究,这一次,雌虫还是选择了联盟。

毕竟世上向来少有两全,更多的都是权衡与轻重。

自己与联盟,孰轻孰重?

从来不畏死地坚守在边境星上的蓝发雌虫,早就给出了答案。

但,自己的所爱与联盟,孰轻孰重?

此刻,依旧坚守在边境星上的蓝发雌虫,再次给出了答案。

只是,戈尔

被咒骂的你,被唾弃的你,被讽刺配不上雄虫往日善待的你,给出这个答案时,又在想什么?

没有虫知道这个答案,哪怕有虫猜测这个答案,他终究也不是戈尔。

至于戈尔自己……

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应,这位担负着联盟前行了几十年的雌虫,此刻,似乎什么也没有想。

他只是在行动着,在战斗着,在一步一步地努力向着死亡那条线靠近着。

或许等到他真的死亡那天,他会告诉众虫他的真实答案。

即使那个答案,或许早已无虫在意,也或者,最有资格在意的那只虫,早已不在。

距离斐洛失踪,已有四月。

三个月,为所有雌虫失踪的分界线。

三个月过后,所有失踪了但还未找到的雌虫,都将被划拨为长期失踪虫族,且搜寻队不会再专门派虫查找。他们所有的信息都将被封存,直到被寻回后才会重启。

对于这一条规定,联盟内的虫族几乎都很清楚。哪怕有不清楚的,伴随着星网上关于三个月的热搜越来越多,也都逐渐了解。

但,即便是越来越多的虫族再度爆发出各种情绪,即便就连军队也不乏有冲动的虫族开始加入搜寻,但,找不到。

近期几乎所有星盗都销声匿迹,不敢再冒头的联盟星域,明明到处都是搜寻的队伍,明明到处都是搜寻的船舰,可是,找不到。

他们找不到他。

他们用尽各种办法也找不到他。

他们只能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只能看着军部的专属搜寻队被下令撤回边境星域,他们只能无用地重复抗议和祈祷,但到底,他们都还是找不到他。

斐洛到底去了哪儿?

为什么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斐洛还有可能活着吗?

斐洛还有没有可能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们去找他?

每一个问题的身后几乎都站满了无数虫族,可即便每一个问题都被虫族们投进政务部及军部的信息收集网,但可惜,没有回应。

就跟他们找不到斐洛一般,自从三个月过后,联盟也没了任何回应。

沉默代表着什么?

有虫说代表默认,也有虫说代表他们也不知道。

可不管究竟是代表什么,但斐洛……真的失踪了。

联盟边境星,混乱星域监察处三号哨岗。

以往混乱星域的各处出入口向来无虫看管,毕竟没虫会喜欢找死。但自从斐洛出事以后,不管是为了杜绝以后再有类似的误入情况,还是为了防止其他虫族冲进去搜寻斐洛,联盟都决定增设哨岗巡逻。

但事实上,随着斐洛失踪时间达到四个月,如今妄图冲进混乱星域的虫族也没多少了。毕竟有能力进去的虫族早就被家族或联盟各方镇压,没能力的只怕也没那个胆子。

因此,被临时调过来的督察部雌虫们,虽然每日依旧在混乱星域边境线上巡逻,但却几乎没怎么见过除了他们以外的虫族。

可事实证明,有时候存在即价值。

看着总控制系统里面闪现出的提示,今天轮值的负责虫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后更是慌忙叫来了自己小队的队长,示意对方看看是不是他眼花。

毕竟如果不是眼花的话,负责虫怎么会看到有一艘飞船从混乱星域里面朝他们这个方向驶来。

要知道,混乱星域内无任何活着的生物这条信息,是早些年那些探险的虫族用生命证明的。

而如今的大多数舰船虽然能够自动导航,但那也是在舰船内有生物活性的时候才可以。否则按照如今的规定,一旦舰船内生物活性跌至危急值,所有舰船都应该紧急降落寻求救援。

考虑到这一点,想象力丰富的年轻雌虫几乎误以为自己是不是撞到了什么传说中的幽灵船。

但很可惜,明显不是。

身为三号哨岗的小队长,中年雌虫各方面经验无疑都要丰富很多,知道的东西也要多一些。尤其是注意到这艘突然出现的舰船大小后,中年雌虫更是握紧了拳,随后厉声道。

“让所有虫集合!做好蠕性生物的消杀准备!”

“另外给我接通军部斐洛殿下搜救队的通讯,通知他们做好迎接及抢救斐洛殿下的准备!”

第79章

没有任何虫族的救援,没有任何虫族的帮助。

独自坐上逃生舱进入混乱星域的雄虫,虽然众虫不愿意相信,但几乎都认为已经死亡的雄虫,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雄虫有一天,会突然自己返回联盟星域。

伴随着混乱星域监察处三号哨岗拨向军部的第一则通讯响起,很快,联盟各处都迅速做出了回应。

当然,反应最快的无疑还是军部。

蠕性生物消杀,逃生舱检测,宇宙射线的吸收……各种事宜众虫都能忙而不乱地处理,但除了这些琐碎杂乱的事情以外,最重要的有关雄虫的事情,众虫却是一度手足无措。

不好,斐洛的状态着实不太好。

雄虫的各项生命体征都比较低不说,基因链的情况似乎也有些奇怪,全身各大脏器更是都有损伤,但最奇怪的还是他体内的射线检测值。

明明监察处的几只最早发现斐洛的虫都在他的逃生舱表面发现了附着的蠕性生物,明明他们检测完逃生舱后也出现了被射线影响的特征,但是作为在混乱星域内待了长达几个月的虫族,斐洛的基因链却似乎并没有受太大的影响。

不对,没有影响也不对。

应该说,斐洛的基因链没有呈现出断裂继而崩解的现象,相反,他的基因链不管是螺旋度还是紧密度似乎都……

“快!把最新研发的7号能源剂拿过来!斐洛殿下的基因改造呈现进化趋势,他的体质如果跟不上很快虫体就会溶解。”

“不够,还是不够!抢救呼吸机功率调至最大,微型能源机器推过来,直接接入殿下的四肢!”

“出血太多,智能输血装置推过来,造血微型舱立刻从殿下静脉动脉释放。”

并非全遮挡式的抢救室,斐洛如今所在的抢救室一侧是透明的特级真空隔绝壁。这种材料的墙壁不止可以隔绝大部分对虫族有害的细菌真菌等微生物,同时也能方便墙外的其他医务虫员观看及学习室内的抢救过程。

但很明显,今天站在墙外的虫族并非其他想要学习经验的医务虫员,而是……

握拳,自从收到消息后,因为离得比较近率先赶来的戈尔背脊僵硬,看着围拢在雄虫身周各医务虫手上的血更是瞳孔紧缩。

最开始军部收到混乱星域监察处哨岗的通知时,所有虫几乎都不敢相信。

毕竟如果说斐洛只是误入混乱星域几天或许还有可能安全返航,但如今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这么长的时间里先不说他所驾驶的逃生舱内储存的物资绝对不够用,就说混乱星域里那些蠕性生物的威胁,也绝对不可能再让雄虫有机会活着走出来。

考虑到这些,虽然众虫依旧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但却也直到亲眼看见斐洛才敢相信他还活着的事实。

不过……即便是还活着,可看着抢救室内的银发雄虫,看着浑身插满了各种抢救管路的银发雄虫,看着再度瘦弱不堪的银发雄虫,无数虫族近乎是没敢看太久,便红着眼狼狈离开。

这一刻,没有虫敢看着斐洛,不仅是因为心疼,更因为愧疚。

没有虫知道过去这四个月雄虫到底经历了什么,光是想想混乱星域里曾经逃亡出来的那些雌虫因为基因链崩解而痛苦死亡的模样,就没有虫敢再去想象雄虫这段时间的经历。

亦或者说,此刻雄虫濒临死亡的模样,就已经让虫们无法接受,也愧疚不已。

毕竟如今的雄虫,别说是高级雄虫,哪怕是低至F级几乎无法履行精神力安抚任务的雄虫,都是被众雌虫捧在手心,护在身后的珍贵存在。

他们不会经历伤病,饥饿,贫穷……这些所有会带来痛苦的东西。他们究其一生,虽然生命的时长比雌虫要短暂,但却也远比雌虫要幸福安乐。

他们每天只需要考虑怎么过的开心,他们每天只需要考虑穿什么好看的衣服,吃什么美味的食物,住什么漂亮的房子。

明明雄虫都只需要考虑这些,明明雌虫们一直都在努力只让雄虫考虑这些……但是,怎么偏偏虫神似乎总是对斐洛殿下太过残忍。

抱着头,哪怕是负责照顾斐洛的医疗虫好些都压抑不住情绪,在走出抢救室后崩溃地蹲在医疗中心的走廊上痛哭。

明明斐洛殿下也是雄虫,明明殿下他不比任何雄虫差,明明殿下是他们绝大多数虫心中最好的雄虫殿下,但虫神为什么不能对这样的殿下多些偏爱,反而总是给予他一些苦难。

这么好的殿下,偏偏就他自小脱离族群,在荒星上长到成年。如今他好不容易被寻回了虫族,现在还意外碰上了星兽的袭击,最后还为了救雌虫掉入混乱星域。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为什么偏偏就要让斐洛殿下遇上!

看着斐洛如今遍体鳞伤的模样,几乎每一只虫都忍不住质疑和怨恨虫神的不公。但随着得知斐洛存活消息的虫族越来越多,尽管心疼斐洛的情绪每一只虫都有,但总归,庆幸和感恩还是逐渐占据了绝大多数虫的心绪。

是的,他们虽然也心疼斐洛殿下受的苦难,但同时,他们也无比庆幸斐洛殿下还活着。只要殿下还活着,他们就已经足够感激。

联盟的普通民众无法亲自去往医疗中心看望斐洛,于是所有虫族只再度自发地举行了各种庆祝及祝祷活动。

但不同于上一次祈祷斐洛平安归来,这一次的民众们只乞求斐洛殿下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苦难,永远平安顺遂。

而至于那些能去往医疗中心看望斐洛的虫们,虽然很多虫都去了,但最后绝大多数虫族却是并没有机会同斐洛说句话,甚至是见个面。

因为……雄虫仍在昏迷。

强撑着将逃生舱开回联盟所在边境的雄虫,早在确定有雌虫发现自己的那一刻,便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

而他这一昏睡,便又是将近大半月。

这大半月的时间里,无数虫来看过斐洛,其中包括后面被伊伽珐赶走的昼沙和戈尔,也包括刚刚伤愈出院的利维和星桦千桦,当然也包括尚陵以及终于被允许走出祁蒙图大宅的斯律安,还有雅金,尼米尔,里奇……

虽然雄虫回到首都星的时间不长,但不得不说,他的虫缘着实不错。因此即便斐洛一直在昏睡,但每天都依旧有无数虫申请来看望他。

所有虫都期盼着他尽快苏醒,每时每刻都有虫询问古德医生有关斐洛身体康复的进度,星网上对于斐洛身体状况的热搜更是每天都有。

而就在这样全民的期盼中,就在这样万虫的祈祷中,或许是虫神庇佑,或许是最近受到各方关注的医疗中心技术再度有了突破,昏睡近乎满一月的时候,银发雄虫终于醒了。

是的,他醒了。

第一个发现这点的是伊伽珐,毕竟他最有时间,也最有资格长时间守着斐洛。

而伴随着伊伽珐的惊呼声,所有关注着斐洛的视线也都一一被牵动。

可不知道是不是虫们的错觉,这一次,死里逃生后的银发雄虫,似乎有些跟以往不同。

“斐洛,你觉得怎么样?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果有的话你一定要说,别忍着,医疗虫好给你追加镇痛药物。”

“斐洛殿下,你现在能说话吗?方便跟我们说一说你进入混乱星域的过程吗?我们只有了解清楚你的经过,才能判别你的身体会不会存在一些隐性创伤,殿下你方便跟我们聊聊吗?”

“斐洛,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想见的虫?不管你有任何需要,只要你说,我们都能满足你。”

亲虫的关心,工作虫的询问,朋友传来的简讯……

自从斐洛彻底醒来以后,很多虫通过很多种方式试图联系他,但……望着窗外,雄虫明明清醒着,但却似乎总是不由自主地出神。

没有看自己的通讯器,哪怕自己的通讯器里总是响起各种讯息提示音,但银发雄虫却是从来没有看过。

甚至是对于走到自己面前的虫族,年轻雄虫不知道是不是伤重刚愈,也是没多少力气说话的模样,就像是现在。

“斐洛,今天你想吃什么?医疗中心的那些虫说你现在可以恢复高能源食物的摄入……”

看着病床上的银发雄虫,伊伽珐难得耐心地询问着他关于今天餐食的安排。仿佛是为了让病床上的雄虫高兴些,伊伽珐现在说的都是他以前最爱吃的东西。

可是——

紫色的瞳孔没有焦点,听着自己雄父的话,年轻雄虫最开始似乎还在礼貌地专注倾听,但……视线从年老雄虫的脸上逐渐偏移,最后集中到对方外衣的圆点上。

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圆点,穿着白色病服的年轻雄虫神色怔然,明显虽然还在听年老雄虫的话,但神思却早已不自觉地转移。

而这,早已不是斐洛醒来后第一次这样,也不是他故意这样。

注意力在下降,情绪波动减弱,语言交谈与表达欲望显著降低……这样的斐洛,如今被任命为斐洛专职医生的古德,看着他皱了皱眉。

随后,这位年老的雄虫专科医生难得失礼地打断了伊伽珐这位雄虫的话语,突兀地问道。

“斐洛殿下”

“你想要知道那天你引走星兽以后,军舰上留下的那些雌虫现在怎么样吗?”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比于其他事情,更会引起雄虫兴趣的话题。

看着斐洛回过神的模样,看着他重新望向自己的专注瞳孔,伊伽珐也愣了愣,顾不得因为古德提起这种低贱雌虫的话题而不满,忙接过话题讲述了起来。

而这似乎是一个很有用的话题,至少今天雄虫清醒的时间延长了些,没像之前那样跟医疗虫或者伊伽珐说着说着话,便不自觉地昏睡了过去。

看着一直等到这个话题聊完后,银发雄虫才再度陷入睡梦中的模样,放轻手脚,古德医生和伊伽珐一起小心退出了这间豪华而高级的病房。

不比刚才说话时的音量微弱,看着关上的病房门,以及房内的斐洛,伊伽珐忍不住笑着转头看向旁边的古德。

“今天斐洛的状态好像更好了,我看他身上的伤也差不多已经痊愈,后面应该不需要再待在医疗中心太久了吧?这里条件不好,我看还是早点让斐洛回去。”

不得不说,如果是不了解斐洛的虫族,或者没看过斐洛从前什么模样的虫族,听完伊伽珐这段话后,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是——

沉眉,看了眼病房内只是说了会儿话便再度沉沉睡去的雄虫,古德转过头,没有回答伊伽珐的问题,只询问道。

“我听说,您为了斐洛殿下的休息考虑,没让昼沙将军以及其他斐洛殿下熟悉的年轻雌虫朋友来看望。虽然我能明白您的顾虑,但为了斐洛殿下的心情考虑,我建议——”

“不用”

抬起头,没想到古德会突然提起这些事的伊伽珐,没等对方说完,便毫不犹豫地否定了雌虫后面将要出口的提议。

冰冷的眸光从面前雌虫的脸上划过,年老雄虫仿佛是回忆起了什么,沉着脸道。

“既然斐洛身体已经差不多没有问题,现在我看你们也都主要让他休息为主,那就不用再让他在医疗中心多耽搁了。你们这里到底条件简陋,吃的用的都不够好,我还是带他回去休息的好。”

说完,年老雄虫没再继续停留,只转头再次看了眼屋内睡着的斐洛后,便径直离去。

而被留在了原地的古德眉心皱得越发紧了些,眼底更是闪过一丝焦虑。可这丝焦虑是因为什么?年老雌虫现在也说不清楚,亦或者,暂时他也不敢说。

不过,很快,伊伽珐试图提前让斐洛离开医疗中心的想法还是没有成功。同样的,他阻拦昼沙,戈尔以及其他雌虫探视斐洛的行为也被联盟官方劝阻。

因为,比起斐洛被找回来的这一则喜讯而更加让无数虫欣喜的消息出现了。

在斐洛做最后一次出院前的全套身体检测的时候,在医疗中心的虫族们依照规定对如今身体恢复正常的年轻雄虫,做全套身体检测时顺便检查他现如今精神力等级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斐洛最后的精神力等级竟然会跟他之前检测的那一次差这么多。

截止到目前,自从斐洛回归虫族后,由于他的体质原因只检测过一次精神力等级,那就是A级。

诚然,斐洛是A级雄虫并不奇怪,毕竟他的雄父和雌父都是高精神力等级虫族。因此,对于古德当初做出的他有可能是超A级精神力雄虫的这一推测,虽然众虫都感到惊讶,但也称不上太奇怪。

毕竟哪怕是超A级雄虫,可这也只是对那些等级依旧是A级,但精神力强度要比普通A级大些的虫族的一种尊称罢了。

无论是A级,还是超A级,或许这些虫族的精神力有强弱,但精神域的范围始终还是局限在A级范围内。

但S级不同,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基因层面上就蔓延开的差距,那是一种能力水平上的根本不同,那是真正能影响到联盟未来发展的存在,那也是真正能够威胁到星兽这类族群的存在。

或许曾经的各虫对星兽为什么突然袭击斐洛所在的军舰,尤其是对他紧追不舍而感到不解,那么现在,当得知斐洛真正的精神力等级后,就没有虫不会明白了。

自己的天敌是谁,自己最重要的对手是谁,对自己生命威胁最大的是谁,向来对危险感知敏锐的星兽,自然能够明白这点。

就以戈尔为例,每年妄图杀死他的星兽几乎都多到不可计数。

只要戈尔出现在边境星附近,虫族们就几乎是畏惧而又疯狂地对其发动攻击。也正是因此,每年戈尔率领的战队从来都是军功挣得最多,军职升的最快,但精神域情况也最糟糕的。

可以说,单是戈尔个虫所立的战功,如果全部宣告计数的话,如今他只怕军职都还能再上一层。

实力的差距,等级的差异,S级与A级战力的不同,就是这么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原本联盟该为他们拥有一位S级雌虫感到庆幸,但不得不说,比起庆幸这种情绪,联盟更多的还是感到惋惜。

毕竟,S级的雌虫他们还拥有一位,可S级的雄虫……却早已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按照虫族如今的出生率及精神力境况来看,联盟想要再拥有一位同戈尔一样的S级雄虫,只怕不是在做梦。

可是,谁又能说,这世上就一定没有奇迹了。

如果说斐洛被寻回的消息传开时,整个联盟内外还只是兴奋愉悦。那等到斐洛精神力等级检测为S级的时候,整个联盟都开始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狂欢中。

激动,亢奋,愉悦,头皮发麻

欢呼声和拥护声似乎恨不得插上翅膀传入银发雄虫还睡着的病房,无数原本被伊伽珐拒绝探视后而蛰伏的雌虫们,此刻不仅他们自己迫切地再次申请想要见到斐洛,他们身后的家族族虫更是期待不已。

但比起这些虫,从伊伽珐赶到斐洛身边后,就第一时间被撵走的昼沙及戈尔,无疑才是联盟最希望能尽快见到斐洛的存在。

毕竟S级雄虫和雌虫一样,他们存在的意义,将不再只是个虫的意义。

斐洛,真正将自己活在了虫族的命脉之上。

“戈尔?”

“好久不见。”

阳光,清晨。

医疗中心的最顶层病房内,占据了整整一层楼的豪华空间里,刚喝完了半杯石花汁的年轻雄虫转过身,看着几个月都没见过的蓝发雌虫,轻笑着同对方打了个招呼。

不过,好久不见吗……

前不久才被迫从医疗中心离开的蓝发雌虫,看着眼前当时还处于昏厥状态的银发雄虫,没有纠正对方嘴里的话,只安静地同面前的雄虫问好。

“好久不见。”

“斐洛”

第80章

两虫对视,蓝瞳和紫瞳对望。

明明都是同样浓墨重彩的颜色,明明曾经都是最透彻最干净的瞳孔,但此刻,明明还是这两双眼睛,明明还是这两只虫族,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差距而已,可如今一只虫的眼神如汪洋般深邃幽暗,一只虫的眼神如雨雾般朦胧而死寂。

明明只是几个月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

看着对方,没有错过对方变化的两只虫,明明发现了不对,但却似乎再也无法同以前那样直白地问出原因。

率先坐在病房内的长椅上,斐洛轻笑着示意雌虫也落座。

没有在意昼沙怎么刚来就被伊伽珐拉到了门外,同样也没有在意伊伽珐看着戈尔时的异常厌恶,看着面前的蓝发雌虫,斐洛只笑着递过去了一杯石花汁,然后轻声道。

“戈尔,你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坦白说,这是斐洛清醒后第一次看见除了医疗虫和伊伽珐以外的熟悉虫族。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斐洛回到虫族以后,伊伽珐似乎对他见其他雌虫格外排斥。如果不是斐洛自己本身也不看通讯器,伊伽珐甚至试图把他的通讯器里所有的联络雌虫全部都删除。

也因此,不管是戈尔还是利维,哪怕是尚陵,里奇这些虫,在伊伽珐的阻拦下,斐洛竟然都难得没有见过其中的任意一位。

至于他昏迷时,这些虫族有没有来看过他,斐洛不知道,但似乎也不在意。

是的,不在意。

躺在病床上,哪怕自己的生命体征已经恢复了稳定,哪怕身上的伤痕几乎已经痊愈,哪怕自己似乎头脑比以往更加清醒,但不用动,也不想说话,看着病房外的风景,雄虫似乎也只是想待在房里看着,而不是想出去走走。

他开始不再好奇虫族的花是不是更香,他开始不再好奇虫族的科技与医疗水平到底有多惊人,他开始觉得身体越来越倦怠,越来越乏力,他开始……

看着戈尔,看着这位自己以前算是要好的朋友,雄虫发现,明明以前跟他说话自己会很自在,开心,但现在……靠坐在长椅的椅背上,雄虫没有问对方怎么现在才来看自己,没有问对方好不好奇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也没有问对方最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紫色的瞳孔就这样与蓝色瞳孔对视,里面没有了所有的好奇心,也没有了所有的探知欲,看着戈尔,斐洛就这样直白地问出了或许本该最后才问对方的问题。

而他这个问题……

沉默,蓝发雌虫沉默了片刻。

最后,他还是如实地回答道。

“军部收到了你是S级雄虫的消息,昼沙大将得到了什么指令我不知道,但我收到的指令是追求你,努力成为你的雌君,不行则雌侍也行。”

是的,军部的原话就是这样,雌侍也行,哪怕甚至没有名分都可以。

只要两只S级的雌虫和雄虫愿意共同孕育一个基因,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其余的,联盟不在意,虫们也都不在意。

至于事件中涉及到的两只虫在不在意……

面对戈尔,政界以及军界只再度用一句话来概括了他们的用意。

“一切为了联盟。”

是的,他们没有私心。如果真有私心的话,那他们该让自己家的孩子去争取S级雄虫的雌君位置。

而如今他们甘愿后退一步,他们为的不是戈尔,也不是政界或者军部,他们为的是整个联盟,为的是虫族的未来,为的是以后虫族在这片宇宙中的地位。

所以他们选择了让步,他们选择了推出戈尔。

可是……

看着那双幽蓝色的瞳孔,斐洛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的确,当得知自己是S级雄虫的那刻,当这个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戈尔和昼沙就上门的这刻,雄虫似乎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不过——

“那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吗?”

没有生气,似乎也没有力气生气。

弯了弯眉,雄虫只一如初见时那样,轻笑着问向雌虫。

你呢?

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这么着急地赶过来,也是想像联盟安排的那样,急切地获得我的雌君或者雌侍资格?

握拳,看着银发雄虫,看着面前这双自己曾午夜梦回了无数次的紫色瞳孔,蓝发雌虫骨节近乎泛白,绷紧的背脊仿若雪山下的石壁,孤傲,也冷冽。

不知道为什么,戈尔明明觉得自己此刻该高兴才对。

毕竟,眼前的雄虫在得知答案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或者质疑,而是选择了问他自己的想法。这明明是他最渴望的对方的反应,这明明已经是足够好的反应,但是……

“不是”

“我不是这么想的。”

明明说的是否定前言的话,明明说的是一句证明自己的话,可此刻,蓝发雌虫的声音却比任何一刻都要嘶哑,看着对方的瞳孔也比任何一刻都要幽暗。

仿佛是要看完面前雄虫所有的神态,仿佛是要永远记住面前雄虫现在的模样,戈尔望着斐洛,看得很专注,很认真,说出口的话尽管嘶哑,却也同样执拗。

“斐洛”

“我是来道歉的。”

说完,看着雄虫有些疑惑的瞳孔,看着他似乎要问出口的疑问,戈尔没有停顿,只继续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所有的话。

“抱歉,因为我的职责,你失踪后我没有参与搜救你的队伍。”

“抱歉语烟乄,还是因为我的职责,因此尽管我知道了你陷入混乱星域,但我依旧没有前去对你进行搜救。”

“抱歉,斐洛”

看着年轻的雄虫,看着那双自己喜欢的紫色眼睛,看着他跟自己肩章一样银光闪亮的发色,看着他,蓝发雌虫自进屋后便始终绷紧的脸上,突然小小的,慢慢的,绽放出了一抹笑意。

“抱歉斐洛,明年的绮罗花节,我不能再给你送花了。”

不是不愿意,而是没有资格。

斐洛,对于你,哪怕我不愿承认,但我依旧承认,我不会是一位好的雌君。

应该说,对于任何雄虫而言,或许我都不会是那个最好的选择。

所以,斐洛。

我愿意将我的余生,我的血液,我的骨骼埋葬在那片遥远的星域。我发誓,我会守卫好整个联盟,也会守卫好你。

我绝对不会再让你遇见袭击,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生物威胁到你的生命,我愿用我的余生去守卫有着你的联盟,即便……

弯了弯眉,看着面前的银发雄虫,看着这位自己深爱的雄虫,戈尔站起身,虔诚而认真地同初见时那样,向他认真地行了一次雌虫拜见雄虫时的礼仪。

右手放置在心脏的上方,这位高傲的,最年轻的军部将级军雌,衷心地,也手臂颤抖地同他最爱的雄虫行了最后一次拜见礼。

随后,没有耽搁,仿佛自己来这里只为说这一段话,戈尔转过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向着门外走去。

不过——

“戈尔”

到底,雄虫没有让雌虫就这样离开。

看着蓝发雌虫的背影,斐洛似乎也没有预料到对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可即便这个答案出乎他的预料,但总归,也与斐洛为对方准备的答案殊途同归。

“如果我真的是斐洛,我不会怪你。”

“如果我真的是那只自小生长在联盟的雄虫,我会很喜欢你。”

没有说假话,此刻,雄虫眼里的笑意似乎就是他嘴里话真实度的最好证明。

看着面前的戈尔,看着这位总是让他敬佩的雌虫,看着这只当真做到了把集体放在个体之上,做到了国家大爱的雌虫,斐洛是欣赏的,敬佩的。

不得不说,如果斐洛真的是那只成长在虫族的斐洛,或许,他会喜欢他。

甚至,他会主动爱上他。

因为他跟他有着同样的信念,位置交换,斐洛或许也会做出跟雌虫一样的选择。

所以,戈尔,你不用感到抱歉。

至少对于我,你不用抱歉。

因为,我从不因此责怪,也从不因此拒绝,只是——

“可我,终究不是那只自小生长在联盟的雄虫。”

望着戈尔,望着这只似乎注定要用余生去践行自己孤独信念的雌虫,斐洛轻笑道。

“所以戈尔,我们的关系就停在这里就很好。”

再深,于你于我,或许都已经无法接受。

发尖微微抖动,背对着雄虫的雌虫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在原地站立了片刻。

没有虫知道他此刻的神情,正如也没有虫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就这样,蓝发雌虫就这样安静地听完了雄虫最后的几句话,随后安静地伫立了片刻后,抬起头,蓝发雌虫终于还是往外走了。

没有再回头,雌虫没有再停步,正如雄虫也没有再挽留。

仿佛都明白这次分开或许意味着什么,雌虫一刻也不停地往外走,斐洛转过身,也再也没有说更多的话。

原本因为雌虫热闹了一瞬的病房,陡然间,似乎再度变回了原本的安静。

而雄虫瞳孔深处,那份几乎掩盖不住的死寂,似乎也再度深了一分。

终究,阻拦他们的或许不是过去那二十年的时间,而是……

是什么了?

不知道。

至少此刻的雌虫和雄虫,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加更,补偿前几天的短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