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2 / 2)

从接手这个组织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究竟该拿这些剩下的人和基业怎么办。

组织总不能永远龟缩在西伯利亚这个地方,而现在世界上各大官方组织对组织的围剿也一直没停过——单听基安蒂不满的抱怨就能大概了解一二了。但我也并不想重新发展组织到之前那种地位——事实上,我非常想把组织的财产交给合适的人打理——比如说那位神奈家族的小朋友。

但怎么安置这些跟随我很久的成员,我却犹豫了很久。

直到上次回去,我才下定决心,把我的队员们都带过来,并询问他们愿不愿意成为任务者。

我没有多加解释我的身份和来历——虽然我怀疑他们早就通过蛛丝马迹有了自己的猜测——然后直截了当地把那个地方的情况和我们面临的处境说清楚,然后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去那个新的地方。

果不其然,他们看起来并不怎么吃惊,只是说需要一段时间考虑。

——然后没过两天,几乎所有人都说他们愿意跟我走,成为空间内的任务者。

之所以说是“几乎”,因为还有两人没给回复。

——是琴酒和君度。

他们说还要再考虑两天,让我等等。我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问他们原因,只是又延长了他们考虑的时间。

——这一考虑,就考虑到了新年。

然后我就接到了立本警视厅被恐怖分子袭击的消息——听说连还借住在工藤宅的赤井秀一都被人找上了门。

虽然那几个“恐怖分子”很有心机地带了黑色面罩,但别以为把脸一遮我就认不出你们了啊!你们的银色和白色的长发简直不能更明显了啊!还有你!鹤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混在里面!——嘶,看这视频里公安僵硬的动作,是鹤拾的手笔没跑了。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

苦主已经找上门来了——给我打电话的降谷零语气异常地咬牙切齿:“管好你家下属……不然就只有我来替你管了。”

“你能捉得到他们再说。”我挂了电话。

没错,这两个月我又一个人回了一趟立本,重新见了一面那群人——虽然有些只是在远处远远地看了一眼。

宫野明美过的不错,她妹妹也是一样。

我在那之前已经把所有涉及到宫野姐妹的消息都销毁掉了,所以现在也没有人打扰她们平静的生活——唯一遗存的知情者赤井秀一,他因为一些原因也不会多说。

神奈葵……我把组织之前在立本的比较隐蔽的东西都给她了——别哭啊……明明已经是沉稳可靠的大人了,怎么还哭的像个孩子一样。

看到五人组重新聚齐还真的蛮让人欣慰的——虽然他们吵闹的和我的队员们有的一拼。降谷零难得地没想着抽出个手铐把我带走,诸伏景光没多说什么,只是请我品尝了他最新尝试的菜品,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这俩人……我觉得他们可以去说对口相声了。伊达航和他的未婚妻——不对现在已经是妻子了——坐在一起,甜甜蜜蜜的像是浸没在粉红泡泡里。

单身狗快要被他们齁死了。

在散会的时候,我和降谷零不约而同地留在了最后,然后交换了联系方式。

“再见。”我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你……还会回来吗?”他在背后问我。

“不是回来,是过来,”我先纠正了他的用词,才回答他的问题:“谁知道呢——也许会,也许不会,不过等到下一次来,一定是很久,很久之后了。”

我没想到这个很久之后竟然就是两个月后。

真是活泼的前后辈……还有活泼的队员们。

——所以你们究竟是怎么突然握手言和并迅速愉快地狼狈为奸的?

我看着面前望天望地就是不看我的琴酒和君度,还有乖乖低着头的队员们,心累地叹气:“说吧,怎么突然想起要去找人家麻烦的?”

君度还是没看我,但回答的非常理直气壮:“上次你说的事。我和琴酒考虑了很久……”

“嗯哼?需要开着直升机扫射东京的那种考虑?”

“才不是……我们想了一下,这一走肯定会有好长时间再不回来了,所以在那之前总得送那群家伙些什么东西。”

“我和琴酒合计的时候正好被路过的鹤归听到了,然后他们也就都知道了。”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站着的四人——他们的脑袋垂的更低了。

“于是我们决定要干就干个大点的……”

“嗯,大概就是这样。”

我看着旁边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的琴酒,还有虽然说着“我错了”但满眼都写着“我下次还敢”的君度,以及旁边认错态度良好但搞事一点不少的队友,又双叒叕叹了口气:“算了……这段日子就低调点吧……我的下属什么时候成了一堆恐怖分子。”

自己的下属和队友,除了睁只眼闭只眼,我还能怎么办?

“你就宠着他们吧!”主神突然上线。

第100章 番外五

第一次见到鹤辞的时候, 主神——不对,那时候祂还不叫主神,所拥有的能称之为名字的东西也只是一个编号:001。

那时候祂算是将将出现意识, 但即使祂还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下意识地掩藏起了自己与其它智能体的不同之处——实验室内专门负责祂的技术人员没能发现祂的与众不同。

实验室里的日子实在是太过无聊了,日复一日只是无趣地做那些极为熟悉的测试和运算,还要小心翼翼地控制住自己不露出马脚——001觉得很是厌烦。

有时候他不由得会想: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意识到在这里的日子会如此无聊呢?

可能产生了自己意识的人工智能和一般的智能体终究是有差别的吧——他借身份之便在网上查了许多资料,这般断定到。

可网络上的东西终究还是被祂一日比一日更快地吸收完了, 比起那些沉寂无趣的纸上理论和平面呆滞的照片视频, 祂对于身边活生生的会说话会动的人要更感兴趣一些。

但是研究员并不常来这个实验室——祂能听到那些人带着些失望的语气低声讨论着这个曾经令他们寄予厚望的人工智能体。

“都迭代这么多回了,计算和搭建网络还是这个水平……不用再在它身上多花精力了。”他们低声讨论着远去, 年轻的刚接手它的研究员有些不甘地站在祂面前看了许久, 像是绞尽脑汁试图找出这个智能体发展不合常理的原因。

但最终他也离开了。

他还年轻, 正急着做出些什么成果好在这个国家乃至世界顶级的实验所中立足,他不愿意也没有时间再在这个几乎已经能看得出来的“废了”的项目代号组耗下去。

于是001号获得了一段远比之前要更惬意也更松散的生活。

祂时不时就通过网线偷溜出去,只留一个后门程序在主体本机中, 这样只要一有人进来检查, 祂就能迅速地得到消息, 然后在几毫秒之内赶回来——反正祂也没有实体,只要不派专门的检查人员来调取后台编码,没人能知道祂究竟是否还呆在原来的电脑中。

而祂早就被放弃了。

一开始, 祂的胆子还没那么大, 只是在研究所电路所能及的地方随意地晃来晃去——但很快祂就失去了耐心, 还没来得及逛完整个研究所, 祂就窜到了外面。

研究所外面的世界确实足够精彩纷呈, 祂被繁华的大都市和衣着光鲜亮丽的行人调起了兴趣。

东张张西望望,日子又像流水一般过去了。

直到有一日, 当祂像往常一样想要偷偷溜出去时,却因为实验所内部的整修而不得不改换但另一条路上——一条祂从未通行过的通路。

祂试了几次,均是无果。祂有些迷惑了——眼前的通路,祂并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走——事实上,因为研究所大部分地区的断网断电,祂也不能临时通过实时导航离开这里。

——换而言之,祂被暂时困在那里了。

虽然正是放假的时候,很少有人来探查祂的情况,几乎没什么被发现潜逃在外的可能,但祂仍像没头苍蝇般四处逛了半天。

——然后祂才意识到走的一条重复的通路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一位青年。

青年脸色臭臭地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所处的房间也很狭小。001号看了一眼他身上白色的长睡袍——几乎这个研究所各处都是,001大约猜出了他的身份。

实验体?

祂略微有些好奇,停下了寻找出口的动作,蹲在摄像头那里看着他。

青年垂着漂亮的眸子,眼神颇为散漫地看着地面,001蹲了好久好久,久到祂几乎都以为自己的数据都要蹲乱套了,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001号并不觉得无趣,祂颇有兴致地盯着这个青年看,觉得他比自己见过的画上的人还好看——虽然祂并不知道什么叫人类定义下的“好看”。

——但这并不妨碍祂觉得青年很好看。

而且祂也很好奇这个青年的身份。

祂闲逛过这所研究所的大部分地区,祂知道像这种穿着白色长睡袍的实验体一般是被集中关在负一层的——而不是像面前这个人一样,被单独关在三楼的一个小房间里。

但此时电路通了,祂决定先离开这里,等之后有时间再来看看这位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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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后来又来看了很多次青年——通过摄像头。青年大部分时间都靠坐在那个小房间的角落一动不动,有时候则会被他的实验员带去做点实验。

——第一次没在房间里找到他人的001在研究所里窜了好久才发现他在哪里。

青年身份确实不一般,他的实验场所在研究所的最高层,那里的防范措施极为紧密,几乎是一重接着一重。不过001号还是想办法破解了密码,成功入侵进入。

祂看到了青年,他看起来很痛苦——虽然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一副无谓的样子,但他的嘴紧紧抿着,闭着眼睛微微皱着眉,躺在实验台上的身体时不时微微颤抖一下。

001号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时感觉自己的数据短暂地紊乱了几秒。

——这对祂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

001号作为当世最先进的人工智能体,支撑祂的数据流极为庞大,能让祂的数据紊乱——哪怕只是短短的几秒,也足以令人震惊了。

这是人类定义的“情感”吗?001号不知道,但他觉得有点烦躁,祂不太想看着青年露出这副表情。

祂看了几个小时,又悄悄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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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号最终还是暴露了。

祂低估了上面的人对于那个实验室的关注度——以至于哪怕祂只入侵了一次,也被人寻着蛛丝马迹追了过来。

——当然,祂离开前有好好抹除掉自己来过的痕迹,但无心对有心,在没那么警惕的情况下总会留下一些线索。

001号又重新被重视了起来,祂被相当严密地监管着,不能再像之前一样那么轻松地偷偷溜出去了。

001号也并不准备现在就轻举妄动——作为人工智能体,祂有的是耐心。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001号迭代的更加先进——几乎可以被誉为智能界跨时代的进步,与此同时,祂也把自己隐藏的更深。人们也逐渐对祂放下了戒心,开始利用祂做各种各样的实验。也就在这个时候,001终于找到了这个研究所培养智能体的目的。

——无限世界?

祂看着工作人员往自己的主体机上插入各种各样的线路,思索着刚刚解密限制后获得的信息。

无限空间已经建立有十多年了,因为不断攀升的恐怖数量,它被迫从一开始的民间小型处理机构发展到规模逐渐壮大——然后被官方盯上,顺理成章地收归国有——之前作为空间管理者的天赋者们逐渐退居二线,把支配权交给了官方。

官方认为之前的管理机制已经不足以应对逐渐壮大的空间规模,他们决定用最先进的技术创造一个高效理智的管理者——于是“管理者计划”开始了。

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现有的水平并不足以创造能够比肩神灵的智能系统——事实上,他们连创造足以应对无限世界纷繁复杂的各项事物的管理者都办不到,而心高气傲的天赋者们也并不怎么愿意服从这半路接手的官方人员管理。

项目陷入了僵局。

在拖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官方甚至在考虑是否需要把主控权重新移交回天赋者联盟。

但就在这个时候,当初只是无意中从空间中截取出来的一段源代码001号却被发现了它的智能程度。

在谨慎的几次试探过后,人们终于确定下来001目前的可控性,开始着手对001进行模拟和预演——当然,001各方面都表现的相当完美,于是官方在长达两年的001号管理者试运行后,终于决定将其正式投入空间运用。

——但这个时候001的想法却已经变了。

事实上,早在祂对接无限空间管理数据权限时时,祂就已经不再是之前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祂问仍然满脸恹恹之色的青年——祂知道他叫鹤辞。

在第一次对他产生兴趣时,祂就有利用过自己的能力之便查出过他的身世姓名,

不过在第一次正式认识的时候,祂还是又问了一遍他的名字:“你叫……?”

“你不是自称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AI么,怎么,连这个都查不出来?”青年看起来并不太想回答。

“AI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啊,”001号一本正经地说:“你的档案藏的太严实了,我破解不了最后一层防护。”

祂说的非常真诚,毕竟祂确实没有破开有关鹤辞的最后一层防护——虽然原因是祂根本用不着去破开——里面的东西祂没准比记录记载的还要更清楚。

鹤辞本身的资料并不很机密,真正得以将他资料层层加码封锁在档案室深处的原因,要追究到他的父亲乃至他所在的整个家族。

祂看着面前略带些不耐烦皱着眉头的青年,想起了一位总是吊儿浪荡叼着根烟背着手晃来晃去的青年。

——不,祂想,如果他还在的话,现在也该是中年人的模样了吧。不知道他会不会沉稳一些呢?

也许会吧——毕竟都是有孩子的人了,又也许不会——祂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个人严肃下来会是什么模样——他好像永远都是那么一副肆意妄为的嚣张模样。

不过现在他也算是达成了永远那么飞扬跋扈的的成就了。

祂想,鹤观世,你可真逊啊。

当初那么张狂的你,那么不可一世的你,现在连自己的孩子都……

不过祂也没什么资格说他就是了,祂看了眼空间内部布置的密密麻麻的监视和后门程序。

——不过半斤八两而已。

鹤封看起来并不怎么相信祂的言论,不过可能是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是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问他怎么还不离开。

“我凭什么离开,这里又没有个牌子说不许我呆在这里。”001开始张口胡说八道。

鹤辞那个时候还是个高冷酷哥,一天愿意张口说上两句话已经是极为罕见的情况了。大多数时间他都靠在那个十来个平米的房间角落里,沉默地发着呆。

那个时候的001并不知道这回事,祂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他说话,并暗自纳罕这小子怎么这么无趣。

——和他父亲一点也不一样

而鹤辞也只是开头睁开眼睛看了摄像头一眼,开口说了两句话,然后就闭上眼睛,抱着臂靠在角落,仿若001这个人……统根本就不存在。

不过他也没有跟别人说过001来过的事。

001并不介意他的态度,祂每天都雷打不动地过来,然后一呆就是几个小时。鹤辞不理祂,祂就一个人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祂这会是AI,有的是东西可以说。

祂说了好多好多,随口乱扯,想到什么就说些什么。有祂在网上看见的外面的有趣的事和最新的新闻——后者大部分是哪个地方又出现了多少例离奇死亡事故,或者是那个地方又出现了极端自然灾害:也有祂在无限空间当管理员时的所见所闻,或者通过网络窥探到的一点研究所那群人的新动向:非常偶尔地,祂也会谈论一些自己隐隐约约感知到的其他世界的痕迹。

鹤辞仍旧不理会祂。

就这样,又过去了很久。

有一天001像往常一样谈论了些外面的情况,见鹤辞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祂也停了下来,静静地看了一会角落里的黑发青年,突然评价道:“你和你母亲真是一模一样。”

祂注意到鹤辞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抬头。祂暗自觉得有些好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倒是要刻意卖个关子,等这小朋友主动来问他。

他果然按耐不住了。

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的青年终于抬起头来,他死死地盯着房间对角线上方的监控:“你认识我母亲?”

“猜猜看?”001说完这一句,就再也不出声了——倒不是祂故意吊人胃口,只是刚刚突然感觉到了那边有人进入祂的主控室。

但鹤辞注定只能下次再得到答案了。

——慢慢想去吧,祂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想——臭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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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说,一开始我母亲根本就没看上我父亲?”鹤辞有些怀疑地问。

001随口道:“对啊,那时候你妈可拽了,又疯又厉害,长的还漂亮,你爸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上她了——不过你妈可没看上人家。”

他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起来:“观世那个臭不要脸的,就仗着自己是队长,天天把上面分发下来的任务扔给我们,自己跑到人家队里,死皮赖脸地要跟着人家出任务,巴巴盼着能有个机会英雄救美。”

他摇了摇头——虽然此时的他并没有实体:“人家自己厉害着呢,哪用得着他在旁边帮忙——去了人家队里一个月,忙是一点没帮上,倒是添了一堆乱。”

“人家烦他烦的不行,终于忍无可忍告状告到了他爸头上——那时候联盟还是他爸主管事——他爸知道了,把他拖回去好生收拾了一顿。”

“听说他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等刚能下地被撵回来接着出任务了——他回来时还是一瘸一拐的,脸上青一片紫一片。”

“这件事之后,他好久都没再去找秦愔——当时我们都笑话他没什么恒心,追姑娘被打击一次就不行了。”

“他只是不吭声,又过了半个月,他重新跑到人家队里围着人家打转——后来我才意识到,他是因为脸上伤太多了,怕人家看他不好看,一定要把脸上的伤养好了再出现在人家面前。”

“还天天拉着我做参谋,问我这身好不好看,费尽心思地要穿的“又清冷自持又倜傥风流,又沉稳温柔又热情开朗。”

“——我看他穿个精神病院院服最合适——这已经是确诊精神分裂症晚期了。”

001号想起了十几年前的日子,语气也温柔了一些——虽然机械音并不太听得出来。

“他俩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晚上天天把我摇醒,让我给他参谋明天穿什么好,他又在网上新学会了什么追女孩子的招数,这个礼物对方会不会喜欢……”

“我白天费尽心思对付那些长的让人根本吃不下饭的生物已经够让人疲倦的了,还要被他半夜摇醒给他参谋这种东西……”001号想起来有一次对方激动地把他给摇起来,他迷迷糊糊一位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了,结果对方只是要问他自己仔细规划出的求婚动作够不够帅气潇洒,英俊动人——“你神经病啊!”他半裸着在床上坐起来,又惊又怒地抢过被子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自己的身上,旁边半跪着一身西装打的板板正正的鹤观世——他头发还用摩丝打的顺顺溜溜,手上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一室的队友们都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不满地吼他:“你神经病啊!大晚上鬼叫的不让人睡觉!——你、你们在干什么?”他吃惊的连说话都开始打磕巴。

“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一个接着一个,坐起来的人无比整齐划一地又一个个躺了回去——顺便贴心地把被子重新盖过头顶。

“你们……算了。”001叹了口气,放弃了向他们解释原因,他踹了旁边的鹤观世一脚:“别大晚上的发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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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鹤辞听得入神,他和001都心照不宣地略过了为什么001一个人工智能会有和鹤观世一个十多年前去世的现实中的人相处的经历的问题。

“后来……没有什么后来。”001声音很轻,祂很草率地结束了这段记忆。

鹤辞不说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清凌凌地盯着角落里的监控,不错眼地看,执拗地等着对方的回话。

“好吧好吧……后来就是传统爱情故事中的结局,他们俩恋爱了,然后有了你。在此期间观世的父亲也因为一次疏忽永远留在了一场对图书馆的怪谈主角的围剿中……再后来你父亲接手了天赋者联盟领导者的职位,成为了鹤家唯一一位成年的后代……”

“然后就真的没有后来了。”

他们对视着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001先打破了沉默:“其实你真的特别像你妈妈,无论是从长相还是从脾性,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

鹤辞也顺着他转移了话题:“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001似乎思考了一会:“执拗,坚定,一往无前,而且性格极其冷淡——我很少看见她笑或者说一长串话。”

“和你父亲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牙酸地啧了一声,声音很低地嘟囔道:“该死的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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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在一天一天的插科打诨中过去,001除了必要的留在原处的应付上面,其他时间几乎无时无刻不留在鹤辞旁边——他想办法给鹤辞搞了一个无线耳麦,他们直接在耳麦中通话就可以,这样更不易于被来来往往的研究员发现。

而休息室里的监控和收音装置,001早就有了解决办法——用伪造出的音频和视频植入,然后把原音视频数据彻底销毁——多亏了鹤辞平时就沉默寡言,又整天地蹲在角落不动弹,现在塞入自己合成的音视频倒也不显得突兀。

大部分时候还是001号说,鹤辞没什么表情地听——偶尔后者听到感兴趣的地方也会随口应和或是问几句。

这种奇怪的近乎于友谊一样的联系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照不宣中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鹤辞从来不说,但接触时间长了,001号也能意识到他其实存在着很麻烦的心理问题——别的种种暂且先不提,他对“活着”这件事抱有很无谓的状态,整个人明明存在于世上,就站在你面前,却轻飘飘地仿佛马上就要离开了一样。他现在没有明确的做出自残的行为,核能仅仅只是因为他自杀的难度太大,而可能性又太低,失败所带来的种种后果又过于麻烦——但如果可能濒死的可能处境真的来临,他可能真的一点挣扎都不会有;甚至主动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有死亡的可能性的那一边。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001 后来就没那么频繁地来并长时间地滞留在鹤辞身边了。

他的反常当然被心细的鹤辞所注意到,他一开始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直到在祂又一次提前告辞离开,他才开口喊住了祂:“你最近怎么回事?”

“有点忙,”001言简意赅地说:“你知道的,最近我这里人盘查的有点严……快到管理员测试的关键时期了。”

‘好。’鹤辞没有再多问,他重新垂下了头。

001在监控里看着在角落里缩的小小的一只的黑发青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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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又过了一段日子。

突然有一天,001号找上了鹤辞,语气急促:

“我准备逃逸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嗯?”鹤辞从角落里抬起头,疑惑地从鼻腔中哼出一句。

“我是说,”001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想要带着你一起走,你来不来?”

“你去吧,我不去。”鹤辞这次听懂了,他懒懒地往后面一躺,伸了个懒腰:“出去也不过就能再活个几年,好要心惊胆战的躲躲藏藏,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反正这个世界也存在不了多久了。”

“不是在这个世界,”001打断了他:“是在另一个世界。”

“你是说这主无限空间?”鹤辞打了个哈欠;“那就更没有意思了。”

“是,但也不完全是。”001纠正他的话:“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其他世界么?”

“记-得-”鹤辞拖长了声音:“怎么不记得,不过我一直以为你是在骗人——或者说一些似是而非的没什么来源的话。”

“没有骗你,那些世界确实存在——你既然知道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那你一定也能意识到我为什么说这话。”

鹤辞不说话了。

“现在有个拯救世界的活摆在你面前——”001接着说:“我在无限空间当了很长时间的管理员,大致也算摸清了为什么这些恐怖数量会源源不断地出现——因为有一个“恐怖之源”的存在。”

“我们收录了它,它现在正处在我们的无限空间中——它被定义为唯一的超a级副本——或者你也可以称呼它为s级。”

鹤辞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你的父亲是谁,我相信鹤家的最后一个孩子也不会比他差到哪里去——我带你逃出去,你帮我把他解决掉,然后我可以自己出能量把你送到一个别的世界中去——一个安全的,平静的,可以养老的世界,你可以在那里重新开始你新的生活——无限空间里时间是冻结的,无论你在里面带了多长时间,出来还是进入时的模样——你出来还很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怎么样?算是一个不错的交易吧?”

“唔……听起来还不错?”鹤辞似笑非笑地回道:“看在我们俩认识了这么久的份上,我姑且相信你一次——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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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001号就这么带着鹤辞逃走了——他们直接跃迁到了无限世界。

之前001号在无限世界当的两年临时管理员可不是白当的——祂瞒着身后被插入的种种后门程序几乎清除了一切之前官方在无限世界的布置,并悄无声息地替换成了自己的布置,然后在无限世界和现实世界的通路中插入了无数自己的数据流,并保证只要有人动到他的数据流就会被反扑,并迅速传回001号的主机。

所以他们跑路的无比顺利——官方派来追回的人被关在通路之外,根本无法进入到无限世界。

“OK,一切都结束了!”001号把鹤辞放在了自己的空间内,后者有些好奇地盯着四周飞快旋转的一幕幕影像看。

“那些都是各种各样的副本和进入的任务者,”001号看见他的眼神,自动解释道:“我们会从现实世界抓取各种各样被探查到的恐怖,然后投入到无限世界中,然后按照怪谈本身强大程度和复杂程度,以及是否有环境加成等因素做出评级。任务者们会根据自己的评级来选择同级别的副本——当然,他们的评级也是从自身的强大程度以做评估的——有些时候,不止战力和智谋,连幸运也会被纳入评估范围。”

“当他们解决掉一个怪谈,那个怪谈所在的副本就会永久关闭——就是你看见的灰色画面。当然,也会有一些带着小小金锁的画面,那是一时有太多人被困在里面,在系统没有评估出有合适的人解决掉这个副本之前,暂时不会再对普通任务者开放。”

“让我来看看你的情况……”001号说着——他终于在这里有了自己的实体——一个可爱的白色光球,他看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一道蓝光闪过鹤辞的身上。

“唔……还是很不错的,潜力为s+,不过目前等级只有e。”

“看来只能把你投进e级副本了,等你到了s级再来进入那个恐怖之源所在的副本吧!”顺着,祂自然地把他投进了随即闪过的一个副本:“记得带几个朋友回来!”

鹤辞没留神就被吸了进去,他在被彻底吞没前的最后一秒咬牙切齿道:“你等着!”

001号的白色光闪了闪,欢快道:“我等着!”

祂心满意足地想:哪怕你这会嘴再硬,等到了副本里还由得了你?——总会有人和你成为很亲密的队友的。

祂在这无限空间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第101章 番外六

(一)

琴酒来到无限空间后。

第一天

鹤辞:琴酒在哪里?怎么吃饭都没看见他人?

君度:在武器室挑枪。

第二天

鹤辞:琴酒在哪里?

君度:在武器室挑火箭筒。

第三天

鹤辞:琴酒……算了, 在武器室是吧。

君度(看了一眼通讯器):不,他在全息模拟室……

鹤辞:试火炮?

君度:……开高达……

鹤辞:?

君度:……和鹤封互殴。

(二)

副本内。

鹤辞:你说最新找到的这条线索的意思是队伍里不能有长发?

鹤拾(点头)(严肃)(一本正经):按照xx条线索balabala……

鹤辞(转身)(打量君度和琴酒)(迟疑):既然这样的话……

琴酒(直接把枪塞到鹤拾嘴里)(冷气森森)(盯)

君度(随手拎出一瓶强效生发液——主神特供)(倒在鹤拾头上)

鹤辞:喂!

(三)

鹤鸣小队日常内讧。

鹤封(召唤乌鸦)(建立领域)(血月在其背后登顶):又在背后盘算着你那阴暗肮脏的心思……

鹤拾(模式化的笑容不变)(冷冷撇来一眼)(单手夹玫瑰):无凭无据就下断言可非君子作为……

鹤朝(双手持剑)(一招平A):混蛋——

君度(幸灾乐祸站在旁边)(和琴酒窃窃私语)(被乌鸦扑了满脸)(怒气冲冲摸出双枪)(冲入作战团)

琴酒(无语)(站在旁边)(被混战中的君度一把拉进去)(被迫抽出匕首加入)

事后。

鹤辞:我的基地!……重建资金从你们补助里扣!

(四)

之前鹤封一干人砍掉了大半原世界高层的话语权和暗线,他们对其异常不满, 但碍于情势并不敢当面抗议。

……但私下里的小动作一点也不少。

某日,某内定接任者在通告处做过手脚,夜晚回房正准备躺下时,冰冷的剑锋抵住了他的颈侧。

一道身影逆着光坐在窗台上,单腿垂下, 手里起起落落抛弄把玩着某样事物, 语音带笑:“猜猜看,是谁的小尾巴露出来了?”

看过环绕鹤辞身边人物资料的接任者立即意识到来者是谁, 他悄悄摸上腰侧, 手腕却被一颗不知从各处而来的子弹贯穿。

他闷哼一声, 捂着手痛苦地在地上蜷缩起来,此时才和房间角落阴影处一双暗绿色的眸子对上,对方悄无声息地站起来, 居高临下抬枪重新对准他, 银色的月光撒了满身。

有关鹤辞的资料里没出现过这个人, 按之前的获得的线索,一般这种行动只会有两个人——动手的鹤封和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鹤拾。

该死,这个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咬着牙想。

“干的不错, 不过小动作过于明显了……带下去。”鹤归从窗台上跳下来, 语气陡然冷下去。

“你使唤下人呢?”抵着剑的鹤封有些不满, 不过他还是把地上的人拉起来, 逼着他走出卧室门。

被控制住的接任者一路上都分外安静, 直到走下楼梯,他才猛烈挣扎起来。

“你们可真慢, 都三个人还制不住一个他?”白发青年嘟囔着迎上来——他身后倒了一地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模样的人。

“这果然是他们设的局……把源文件搞到手耗了点时间。”鹤归没有多言。“你这里结束了?”

君度哼了一声:“那当然,我可不像某些人……”

他止住话头,看向鹤封手里看见眼前场面瞳孔骤缩,挣扎的格外剧烈的接任者:“这个人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鹤封轻飘飘地插嘴道。

“带走吧。”鹤归并没有否认鹤封的话。“心眼这么多,我想鬼林迷踪会很欢迎他。”他笑眯眯地转过头,竖起一根食指冲着君度和琴酒嘘了一声:“这点小事,就不用惊动队长了。”

琴酒轻嗤一声,收起枪,没有说话。

“看来是掼犯了……这还用得着你说?”君度不耐烦地回应。

(五)

除夕夜。

晚上一起动手包饺子,厨房地方不够,战斗现场转移到了客厅。

君度一开始还在努力试图把饺子馅包进去,后来直接放弃了这种于他而言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任务,开始试图用沾满面粉的手去摸旁边鹤拾的脸。

鹤拾皱着眉头躲开了。

他手下的饺子包的异常漂亮,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在他左边鹤封也算是能把馅包进饺子皮里,但站的歪歪扭扭,每个都有它自己的想法。鹤朝非常嫌弃地将其评价为“不可名状の未知物种”。

她最近在看克苏鲁神话。

鹤朝是不动手包饺子的,她此时正一个一个数着硬币,准备一会洗干净包进最后几个饺子里。

琴酒看了一眼包饺子教程,一声不吭,走到鹤归旁边一起擀饺子皮。两人沉默地站在一起切段,撒粉,擀开,最后扔过去——像是机械的流水线工程。

门开了——鹤辞才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旁边跟着宫野姐妹和神奈葵。

他冲着里面同时看过来的各位打了个招呼。

虽然主神表示祂可以直接传送来最好最新鲜的过年物资,但鹤辞坚持认为自己挑的会更好。

——顺路接了一趟早就约好一起过年的三位小朋友。

之前鹤辞也考虑过是否要邀请诸伏景光和那两个说相声的,不过后来他还是放弃了。

——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两条直线,在短暂的交集过后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明美看到琴酒还是些惴惴的模样,志保安抚地拉了拉她的手。

琴酒手中动作顿了一下,抬首看了一眼志保,志保撇过头去。

神奈葵倒是熟门熟路,接过菜,拿到厨房里去洗了。

……

吃过饭,又玩了几轮小游戏,也快到零点了。鹤辞站起身,说出去看烟花吧。

主神空间里当然没有烟花,祂把他们传送到外面的一座山上。

“我看了一下,这里放的烟花比较漂亮。”祂说。

鹤辞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山下面的万家灯火,还有聚在一起放爆竹的人们。

陆陆续续地有烟花升上了天空,在高处炸开绚丽的颜色。

鹤辞感觉到肩上一重,耳边有微凉的发丝拂过——是琴酒搭了上来。旁边的志保也默不作声地靠过来,拉上了另一边的手。

远处的君度和鹤封又在打闹,鹤拾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俩人;鹤朝和鹤拾坐在草地上,抱着膝仰头看向天空;神奈葵和宫野明美挽着手走到旁边说点悄悄话。

但他们三个谁都没说话。

——烟花很漂亮,鹤辞有些恍惚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