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 / 2)

鳏夫十六年 倾颓流年 3253 字 7个月前

周怀淑眼神一闪,却是笑了笑:“娘亲是听赵夫人说,法相寺求平安很是灵验,……”

稚陵听后,心想,可是无缘无故,为谁求平安呢?总觉得另有什么她不知的原因。但娘亲不告诉她,自然有不告诉的道理,她没有多问,只乖巧点点头,继续打起瞌睡。

到寺里时,正是下午,日头毒辣。

稚陵只看到娘亲跟一位寺里师父攀谈了两句,具体说了什么,却没听到。

没一会儿,娘亲带着她的丫鬟婆子要去正殿里进香,但说她身子不好,恐怕里头香火熏得难受,让她自个儿在寺里转一转。

稚陵还是头一次来法相寺,觉得寺里清幽,四周栽种茂密松柏,绿树荫浓,是个消夏的好去处。阳春给她遮着伞,亦步亦趋跟来,说:“姑娘,这法相寺看起来香火很旺盛嘛!”

稚陵摇着团扇,眉眼一弯,说:“香火盛,定是它灵验咯,难得出门来这,阳春,你要不也去进个香许个愿?”

她见阳春眼睛一亮,笑意就更深了,推着她道:“去吧去吧,我不走远,就在这儿等你们。哎呀,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儿到那儿才几步路呢。”

谁知这六月天气说变就变,阳春和白药两个人前脚刚走,天空忽然阴云堆聚,豆大的雨点砸下来,顷刻间,密密雨声响了一片。

稚陵撑着伞,奈何伴随骤雨的还有山顶狂风,手里这柄纸伞,遮阳还行,可遇着狂风大雨,没一会儿就吹折了伞骨烂了伞面,她连忙提着裙子跑到就近一间殿里避雨。

雨来得急,到底湿了裙摆,打到衣袖,稚陵收了纸伞,立在殿门前望着门外瓢泼大雨,再回头望了望这避雨处,上题了“往生殿”三字。

她目光将殿中环看一番,想来是寺院中供奉别人灵位处。显赫人家多有此俗。

她迈进殿中,这间往生殿似乎修缮过多次,分明很多年了,里头许多器物倒是崭新的。这其间最瞩目的是一条高高的长案,案上孤零零摆放着两座牌位。

稚陵好奇地走过去,仰起眼看到一座牌位是孝肃皇后,她晓得,这位是陛下的亲生母亲。

她看向另一座,比孝肃皇后的牌位要新上一些。看到的一瞬,脑海里却油然而生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那正是敬元裴皇后的牌位。

她鬼使神差地要伸手去碰,忽然有谁叫住她:“施主不可——”

稚陵惊得回神,才看到自己伸在半空的手,触电一般慌忙收回,神情歉然:“抱歉。”

守殿的和尚双手合十向她微微颔首,诚惶诚恐说:“阿弥陀佛。”稚陵犹自心悸,转头时,还在想,为什么有那样熟悉的感觉。

她好像来过这里一样。

殿外是狂风大雨,四下已升起了一片白茫茫的雨雾,将山外风景都遮得朦朦胧胧,稚陵看了眼已经烂了的伞,虽觉自己留在这儿有些尴尬,可又不得不留。

为缓解尴尬,她便向那和尚搭话说:“小师父,这往生殿修得有些年头了罢?这些供奉的牌位,祭拜的人多么?”

和尚笑着摇了摇头,答道:“年代久远些的,就很少有人祭拜了。不过,”和尚看了眼她所在的方位,更准确来说,是她身后长案上的两座牌位,才续道,“陛下年年清明冬至,都会前来祭拜。”

也不知是天气突变,还是什么原因,稚陵突然觉得眉心隐隐作痛,抬手撑了一把额头。

她有些懊悔,白药和阳春她们恐怕不知道她在这儿,娘亲去进香,不晓得有没有想起她——罢了罢了,她们一会儿自然会发现。

只是如娘亲所言,这些殿宇里熏的香,委实让她胸闷难受,稚陵在这往生殿里没待上一会儿,便头晕目眩的,总觉快要晕过去。

她不再逗留,往门口走了几步,可愈来愈昏沉,脚步也愈来愈紊乱。

这时,她忽然听到有谁唤她:“薛姑娘?”

稚陵抬起头,依稀望见雨中渐次清晰的一道颀长身影,那口吻惊喜又担心,那人三两步踏进殿来,她险险摔倒前,稳稳地被那人一扶,她听他略带歉意道:“薛姑娘,失礼了——”

稚陵还没来得及看到对方的长相,倒先嗅到对方身上的淡淡松木香味,霎时间驱散了往生殿里潮湿又浓烈的香气,叫她灵台清明了些。

暗红色圆领袍上,勾勒着六合如意纹,腰间躞蹀挂着香囊玉佩,以及一柄长剑。

再向上看,则是一张极其俊朗好看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这时候唇角洋溢着笑意,星目微垂看她,关心说:“薛姑娘没事罢?”

稚陵慌忙站稳了,向他道谢:“我没事,多谢……。”

对方一笑,见她的伞已经坏了,便撑起旁边的伞,将伞柄递给她,说:“周夫人正在找薛姑娘……雨这么大,薛姑娘若不嫌弃,用我这把伞罢?我冒雨无妨。”

毕竟,素不相识的男女两人同撑一把伞,委实有些失礼。

稚陵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红衣少年郎已经踏出殿外去,她连忙叫住他说:“诶——”

这俊朗少年步伐一顿,回过头来,冲她一笑:“薛姑娘?”

密密雨点极快就打湿了他头发,稚陵顾不上再解释原因,撑起伞两三步过去,挡在他的头顶,微微歉意说:“雨这么大,我借了公子的伞,怎么好让公子淋雨呢?”她声音小了些,“事急从权,我不介意,不知公子介不介意……。”

这少年郎却是咧嘴一笑,笑着注视她,再将伞柄从她手里接过,似乎说了一句:“薛姑娘好意,我怎么会介意。”

大雨滂沱,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作响。她晓得他是陆承望时,微微一愣。

稚陵说:“陆公子也是陪陆夫人前来进香的么?”

“是啊。天公不作美,连着多日放晴,偏偏今日下雨。”他笑着摇头。

稚陵心里却不由想,那倒未必,说不准是上天要成人之美呢?她眼角余光瞥到陆承望的手腕稍稍侧向她,伞面于是也倾向了她,没让她淋到一点雨,他自己反而淋湿了许多。

白药远远儿见到大雨茫茫里,依稀有人向她们这儿走过来,再仔细一瞧,是一双人影,瞪大了眼睛。

那两人是一男一女,这男的,她不认得,但旁边是她家姑娘——等两人近了,走过来时,渐渐看清,姑娘身侧乃是一位俊朗的少年。

白药福至心灵,恐怕这位就是陆夫人的儿子陆大公子了。

稚陵两三步轻盈跨上台阶,到了周怀淑的跟前,先软软地唤了声“娘亲”,果然就见她紧张的脸色缓下来,化作了无奈的笑:“来,见过陆夫人。”

稚陵正了正身子,这才看到娘亲身边还站了一位贵妇人,向她福了福身,盈盈笑道:“陆夫人好。”

陆夫人笑着道:“阿陵出落得愈发漂亮了。”接着,又向她介绍了一番她身旁这红衣少年郎。

稚陵与这少年郎共撑一伞时便已晓得了他是谁——他就是陆太尉家大公子陆承望,娘亲早先提及的好亲事。

稚陵悄悄看了眼陆承望,正撞见陆承望正大光明地望着她笑,笑得十分热烈灿烂,仿佛这般阴沉沉的雨天里,也丝毫不能浇灭这团烈火。

稚陵挪开眼,恰好看到这正殿里威严的金身佛像,佛陀慈眉善目,低垂眼睛,慈爱注视着世人。

周怀淑也笑道:“阿陵大约忘了,你们小时候还一起扮过家家酒呢。后来陆公子去了益州一带,你们好多年没见了,恰好陆公子回京,不如多叙一叙。”

她端详自家姑娘的神情,心里已有了八成的把握。

陆承望便笑着提议:“许多年不曾去连瀛洲看看了,薛姑娘若是得空,可否邀薛姑娘同游?”

法相寺里一番相看后,接着许多日,陆承望都在连瀛洲,时不时来寻她出游。

阳春偷偷摸摸跟稚陵说:“姑娘姑娘,我觉得陆公子很不错,除了益州太远了些,这相貌人品,还有待姑娘的心意,实在都很好。”

稚陵没说话,嘴角却勾起来,半晌才说:“是吗,你说相貌人品,我都知道——但这‘心意’,你怎么瞧得出来呢?”

“不说别的,陆公子从益州回来,也就只得这么一两月的空闲,可都陪着姑娘呢。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姑娘说一句喜欢,陆公子全都给姑娘弄了来。”

稚陵没应她,但从抽屉里摸出了陆承望上回送了小木鸟,拨动机关,这木鸟便能展翅飞上一段路,十分新奇。她托着腮,垂眸说:“陆公子应该没有什么别的心上人罢?”

阳春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姑娘,我都打听过了,跟陆夫人跟前几位姑娘悄悄问过,还跟陆公子身边服侍的小厮也问了,不曾有过。陆公子一心建功立业,他说了,他还没见过公子竟能舍下公务,单纯陪姑娘来捉螃蟹……”

稚陵抿了抿唇,不言语了,但是把玩这只小机关鸟却愈发觉得顺眼。

没有过多久,陆太尉家大公子和薛相爷家大小姐定亲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订亲那日,七月初七,七夕佳节,正是个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