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 / 2)

鳏夫十六年 倾颓流年 1874 字 7个月前

难怪, 难怪。

稚陵不无荒唐地想着。

难怪十六年后,外界传言铁树不开花的元光帝,甫一见到她这么一个小姑娘, 他竟就开花了。

难怪在沛雪园里, 她晕过去的一整天里, 他堂堂的天子, 也要甘心陪在她身边坐了一整天。那样温柔体贴,没有一点不耐烦地,纡尊降贵地亲自送她回家。

难怪那之后, 向来都是深居简出的元光帝,屡屡出现在她的面前。

难怪他要想方设法, 用尽手段,不惜设下局,不惜他的名声, 也要得到她。

难怪在她的面前,他似乎总是能包容她的一切。

难怪他那一次说,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大概是多么庆幸她不记得从前的往事。

她当然不记得——不记得十六年前她像个傻子一样喜欢上了他,像个傻子一样以为细水长流便能打动人心, 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只要她很懂事……便能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能让他对待她有对待长公主的一半的好……。

那全然都是她自己自以为是的想法, 在奈何桥头端着那一碗汤时,便全都想了个明明白白。

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什么爱, 什么恨, 通通只这么一碗汤罢了。喝掉了,便什么也没有了, 回头来看到他在忘川河那一岸,只觉得是个稀奇新鲜的陌生人而已。

忘掉一个人是那么容易, 只消转瞬。哪怕从前多么刻骨铭心,有多爱他有多恨他,……通通很快地忘记了。

她若是记得,今生,便绝不会踏入上京城一步;今生,也绝不会再重新步入他的陷阱,落入他的囚笼,困在他的天罗地网中。

她若是记得,任他说上一千一万句花言巧语,也绝不会为之动摇半分。

她若是记得的话。

此时此刻,绝不会在这里。

眼中忽然蕴出了温热的液体来。

原来这今生的种种好,都是他对十六年前,前尘旧事的悔恨。

她还以为有什么一见钟情的缘由,原来全都是他亏欠过她。

她早该知道……早该知道的。

他悔恨……悔恨什么呢?是悔恨他离京去灵水关,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么?还是悔恨他从前对她的种种呢?

而他现在,对她的问题,回答不出一个字来。

只是凄然地望着她。

烛灯剧烈地飘摇着,殿门没有关,从门口灌进来的寒风,叫人身上跟着发冷。

即墨浔脸色煞白,眉眼覆着一重化不去的雪一样,只是黑眸中映着烛光明灭,痛苦中,长长地仰着脸望着她。唇动了动,口型似是在唤她的名字。

难得有这样居高临下看他的时候,稚陵才恍觉他其实不是什么神,也只是个凡人,他也有这样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时刻。

他胸前伤口血流汩汩,片刻时间,竟染得身子犹如血里捞出来一样,仿佛才从战场归来。

二十年前,他每每从战场归来,也伤得这么重。鲜血淋漓。

那时候,她没有见惯他受那么重的伤,每次害怕得要晕过去。

他就说,别担心,死不了的,只是皮肉伤得厉害了。

她于是一面小心地别开目光,一面给他仔细地给他包扎。

他说,她的手法温柔得像他娘亲。

他娘亲也给他这么包扎过么?

他沉默了,便岔开话题。

那时候她还很为他担心,也不知到底是担心他会死在战场上,她从此没有了依附,还是单纯地担心这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受伤时会不会很疼很疼。可他是打落牙和血吞的个性,起初,哪怕在她的面前,不曾喊过一声疼,甚至觉得她每次要这么问他很烦人。

所以她想,他是不怕疼的。

至于现在,他已不是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是孤坐帝位二十年的冷峻帝王。

那时候不疼,现在难道就会疼么?

——那时候不曾爱上她,现在难道就会爱她么?

悔恨罢了。

陪了他四年,便是一个用惯了的杯子打碎了,也得有些心疼,何况一个大活人。

除了悔恨,还有什么吗?没有她,照旧活得好好的,没病没灾,平安顺遂,坐拥偌大江山,万人之上,恐怕连午夜梦回的时候,都梦不到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