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私事,这是公事,我们要以自己的效益为先。”林郁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必须要选择正确的策略,而不是首先考虑人情。”
看着财务总监犹豫不决的表情,林郁知道,自己需要说服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但也许就像小江对她说的那样:阻力从来都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决策才是成功的先决条件。
想到这里,林郁不可自制的笑了一下,她也说不清这个笑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她。
第106章 忍人
资本家大小姐就是花招多,这么大个活人非要江栎川请假陪她去打第三针。美名曰不会开车,又不想让司机知道。怎么,你长这么大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车叫出租车啊?!
她还假惺惺地在群里@岑韵,问她要不要一起来,正好回请她吃饭。
我上班呢,大小姐,您这是去防疫站,不是去民政局,还用不着我这个花童给你牵头纱!
岑韵翻了个白眼,但是还是在群里装模作样的回她——‘今天有会,不好意思啊。’
江栎川这个傻子还在后头跟——‘她今天就是有会,走不开,吃饭下次吧。’
还约吃饭呐!我是欠那一顿饭的人?她还欠我八万块呢!岑韵冷哼。
哼,希望防疫站用最粗的针扎你!给你扎个牛痘那么大的包!无产阶级战士岑韵恶毒地想。
但事与愿违,现在医院哪有那么粗的针。疫苗就几滴水,打完了林郁都没感觉到。
这屁大点儿事,脆弱江还挺佩服的:你好厉害啊,我就有点晕针。
江栎川,一个敢翻墙会爬窗能拆枪的女子,竟然晕针!岑韵幸好不知道,知道了要笑她一辈子。
要不说林总裁就是狡猾呢,她听了后一点都没有笑话小江的意思,还特别善解人意地说:这是一种紧张引起的心理状态,不用介意,下次打针前可以喝点葡萄糖。
然后她就特别自然地接着说:“你今天不是全天请假吗?要不到我家去坐坐?”
“……”江栎川在想要不还是回去算了,给刘科一个惊喜。
“上次岑韵说的酒,我正好拿到家里了,你顺路给她带回去吧。”林郁看似无意地加了一句。
“好啊。”江栎川果然立刻就点头了。
呵,刘科?这个时候她哪儿还记得什么刘科……可怜的刘科。
这次她们返回的时候,门卫的闸机自动就抬杆了,林郁说:“看来是加成功了,没关系,我地库里车位够用的。”
她把岑韵的车牌也加进去了,感觉是真要把她俩当自己人似的,这关系的进度让小江有点紧张……毕竟她是企业,这么搞是不是有点不避嫌啊?
“我放弃找你们集团融资了,确实成本太高,成功可能性又不大。”林郁说。
这话弄得江栎川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刚才的小心思被她看穿了似的。
“海外融资我可融得不顺,江军师,到时候你可要给我多出主意啊。”林郁转头笑着对她说。
这大概就是高情商吧?总能给人兜底,总能让人毫无顾虑。这水平让江处长都开始反思自己了:我平常是不是还是太强硬了?我啥时候也能这么平易近人呢?
唉,想了想,小江还是觉得自己可能做不成这种风格。
想着想着就上了电梯,进了林郁的家。
“中午想吃什么?”林郁问她。
江栎川以为她要点外卖呢,结果她是给她楼上打电话,她捂着话筒跟江栎川说:“有鱼、有鸡,做成川菜还是哪儿的菜?”
“都行。”江栎川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哦,等林郁重新放开话筒后,她懂了,给她做饭的人就住在她楼上,也是,这么位大老总怎么可能自己做饭做清洁,她楼上估计住着保姆啊、厨师啊之类的工作人员。
“十二点送过来吧,我们两个人,嗯,嗯,好的。”林郁放下了电话后,去给她倒了一壶茶,“玫瑰花茶,我也给岑韵拿了一包,和酒放在一起了。”
看着那一堆大包小包的,江栎川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我这儿有这么让你紧张吗?”林郁没有坐到沙发上,她拖了个抱枕,盘腿坐到了沙发和茶几中间的位置,坐到了江栎川的脚边。
这搞得小江也只好挪了下来,刚挪下来,林郁就正好把热茶递到她手上:“我有个妹妹,她也像你这么呆呆的。”
我?呆呆的?江栎川怎么不觉得自己呆呆的。
林郁看着她的样子,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不是说工作上,她工作上很厉害的,是说感情上,她感情上笨笨的,经常跑到我这里来和我聊。”
“聊什么啊?”这话把江栎川弄好奇了。
“当然是聊她暗恋了谁啊,喜欢了谁啊。”
茶杯是那种功夫茶杯,江栎川喝完了,林郁又接过去给她续上。
“所以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谁在暗恋,喂,我的江军师,你是不是在恋爱啊?”林郁冲她挤了挤眼睛。
“……”她是有读心术吗?江栎川想,为什么我一有什么念头,她都能洞察?江栎川确实需要找个人倾诉,也许林郁真的就是最好的对象。但她还是记起了岑韵的嘱托,把自己‘暗恋’的对象化名成了‘男性’。
“都是我不好,”江栎川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是这句话,她想了一下才接着说,“他不可能和我有什么发展的,是我给别人带去困扰了。”
对啊,自己在渴望什么呢?她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就要用这种方式去报答吗?江栎川每每想到此处,都觉得自己很卑鄙。
“他已婚了?”林郁装不懂。
“没有没有!这个完全不是的。”
果然,le和直人的脑回路完全不同,江栎川被吓得退了一步。
“那他是纯粹的不喜欢你?”林郁接着问。
“他……”江栎川细细回味之前地各种事,特别是她和彭秀清急眼的那个晚上,“他可能是被我勾引了吧。”
是我没有把控好距离,是我总有意无意地招惹她。她担心我、照顾我的时候,我就会很享受,明明知道这对她一点都不好,我却还在做,然后我还栽赃她,说她把我当成‘玩具’。
想到这里,江栎川的自责有点决堤。
也许在还没来到这座城市的那天,在自己收到她祝贺自己升职的短信的那天,自己的潜意识就在心怀不轨。只是那时失恋了,空窗了,所以就选择对自己的心怀不轨视而不见。
“她是个特别好的人,她本应该过得很幸福的。”江栎川眼圈红了。
“所以,他其实也是喜欢你吧?”林郁托着下巴,看着她,对她说。
她当然能看出来江栎川喜欢岑韵,从那天在餐厅的第一眼她就看出来了。说实话,那一瞬间,她很沮丧,觉得完蛋了,自己来晚了。但等这个叫岑韵的丫头开口后,她又惊喜地发现,她们根本就还吊着呢,她们也许根本就成不了。
她也喜欢你吗?岑韵,也喜欢你吗?
江栎川当然知道她喜欢着自己,但也仅仅只是喜欢而已,她已经预见到几个月后,自己就要在某天吃上止疼片,而止疼片也不可能控制得住她心里的痛楚。
其实,不论同性还是异性,成年后怎么还会有暗恋呢?暗恋的潜台词大概就是:大家彼此早就知道,最后绝对成不了。
“但至少现在是美好的吧?”林郁没有想过要暗戳戳地去讲岑韵的坏话。她也是成年人,她当然知道暗恋成不了,所以她从容地和江栎川讲,“为什么不享受现在呢?”
“?”江栎川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们正聊着天的时候,那条奇怪的大胖狗又来到了客厅,它旁若无人地路过了她俩,径直走到落地窗前,开始用脑袋撞玻璃。
“……”这一幕让江栎川觉得挺诡异的。
“豆豆是条实验犬,”林郁暂时放下暗恋的话题,跟江栎川解释她的怪狗,“我和它也是缘分吧,当时正好去实验室办事,见到了一批等待领养的退役实验犬。其它的狗状态都还不错,只有它,可能是心理出现了问题,一直重复着刻板动作。”
比格犬因为擅长忍耐,成为了实验室常见的犬种之一。它们需要被长期关在铁笼子里,参加注射、喂药、及各种实验环节,这一条可能是在这个过程中患上了心理疾病。
在它的世界里可能永远存在着一个困住它的铁笼,所以就算早就过上了自由的生活,它也依旧重复着撞笼子的动作。
“如果没有被领养,就会被销……安乐。”林郁换了个柔和一些的词,“我不是个特别有同情心的人,我也知道每天都有很多这样的事,但是,那天我还是决定把它带走。”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它和我太像了……林郁捋了捋自己的发尾。
“所以,小江,为什么不享受当下呢?不要想得那么远,你看你多幸福啊,有一个你爱着的人,那个你爱的人也许也正爱着你。”林郁走过去,摸了摸豆豆的头,让它停下来。
er!wer!……
它又像上次一样,对着天花板大叫了起来,就好像摸头是一个让它大叫的指令一样。
er!wer!……
你至少还有欢愉的当下,而我们这辈子都将暗无天日、一无所有。
等林郁拿着纸巾盒回到江栎川身边坐下时,她看到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啪嗒啪嗒的全是眼泪。
“没事儿,”林郁想起了自己心理医生的那句话,“有时候哭一哭会好很多,你平常是不是不好意思哭?没关系,在我这不怕的,我不笑你。”
林郁拿纸巾给她擦眼泪:“你果真就像我妹妹似的。”
“有吗?”虽然林郁那么说,但江栎川还是觉得有点丢脸。
“当然有,你就像个小孩儿,”林郁戳了戳她的脸蛋儿,就像戳岑韵那样,“人生啊,有时候就像在看连载小说,我们点着下一章,点着下一章,总担心这就是最后一章……所以,为什么要那么担心呢?不如好好享受现下的喜悦。反正总会点进最后一章的,不论我们怎么去想,去害怕,它都会出现。”
“……”
“其实我挺羡慕那个人的,”说到这里,林郁终于说起了心里话,“要是也有一个人,能这么喜欢我就好了。”
她看向江栎川,江栎川正哭哭啼啼地抱着卫生纸,估计心里想着的全是她和她的岑小姐,根本没看她。
没关系,我可以等……林郁对自己说,也许这本书的下一章,就会写到我了呢。
毕竟,我最擅长的就是忍耐啊……
第107章 哭过之后感觉挺好
林郁没想到,江栎川这个姑娘还挺能哭的,一哭哭到了十二点,正当她准备打电话让楼上晚点送饭过来的时候,她又突然把眼泪吸了回去,说:我是不是该回家了。
傻瓜……林郁想,你现在回什么家?又没人赶你。
“给你添麻烦了。”她果然这么说。
“不麻烦,”林郁帮她擦了擦脸,“说好了哟……”
“嗯?”江栎川不明白。
“以后我哭的时候,你也不嫌我麻烦就行。”林郁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但这话把江栎川逗得笑了起来,“嗯,一定。”
她一本正经地说。
好吧,姑且相信你,林郁想,毕竟你是个傻姑娘。被别人爱上,哪里会是你的错呢?
临告别前,林郁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她的脸,忍住了想要摸摸她的冲动:“快回去吧,难得一天休假。”
江栎川回去了,开车的时候,她有点后悔,觉得自己今天说太多了,她和林郁才见了几面?但稍后,她又觉得自己这么想挺不好的,别人都说了不会和集团有资金上的瓜葛了,自己这么防备,简直像个小人。
回到家里,她匆匆洗了个澡,在客厅游荡了几圈后,无所事事,就回到卧室,钻进了被窝。她原本只想躺着休息一下,看看手机,结果打开手机翻到岑韵,发现她什么留言都没有后,江栎川突然感到一阵困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门铃响了,她睁眼一看,外面天都黑了。
门铃只响了一下,门就开了,是岑韵,她系着围裙走进来,问她:“你睡了一下午?吃不吃饭?”
听她这么说,江栎川才发觉自己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她看着岑韵,说:“要吃。”
真的是纯睡了一下午,所以醒过来后,江栎川感觉自己的脑子变得无比的清醒,她看着桌上的饭菜,看着岑韵在厨房盛饭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就是那条撞笼子的狗,明明已经很幸福了,却总是庸人自扰,不知享受当下。
“你愣着干嘛?”岑韵端着饭出来,看到江栎川直愣愣地看着她。
“哦,没事,我饿晕了。”江栎川迅速恢复正常,坐了下来。
她发现倾诉是有意义的,大哭一场也是有意义的,至少现在,她的身心呈现出了一种轻盈的姿态。
“你狼吞虎咽地干什么?怎么?中午没吃饭?”岑韵笑话她,“中午吃的什么?今天林总没请你啊?”
这么一问,江栎川才意识到确实记不起中午吃了什么了:“好像……是鱼吧?哦,对了她给你带了酒、糖、还有茶,我放在客厅的。”
“知道啦,我都拍照感谢人家了,你也是,回来了也不和人家报个平安。”岑韵给她看她俩的聊天记录。
“哦哦。”江栎川随便扫了一眼,并不在意。
岑韵看着江栎川的表情,看着她还有点红的眼睛,对于今天发生了什么已经猜到了个七七八八——林总挖墙脚挖到混凝土了吧?真是的,有意思吗?我倒想看看你要怎么挑逗她。是你的锄头硬,还是我的地基硬。
“吃排骨。”岑韵给她夹菜,她心想排骨没刺,你放心吃。
第二天,岑韵在她们三个人的群里约林郁,她想知道碰了壁的林大总裁还会不会来。结果林郁可能是真的在忙,她只是简短的寒暄了几句,说自己这次来不了了,要去美国。
这次?那下次还是要来咯?唉,这么忙都还要谈恋爱,岑韵也是佩服她的活力。
至于约不约林郁,林郁来不来的事情,岑韵没问江栎川的看法,她觉得她不会有啥看法,估计约不约都行。她很少聊到林郁,毕竟从她的视角来看,她和林郁只是共享了一个‘小秘密’,日常里林郁和岑韵才会比较熟。
江栎川这几天在忙工会的事,对,就是黎娜娜的那个“爬山比赛”,因为考核这边从来都死气沉沉的,考虑到他们人力紧张,高处就让陈韵他们搞活动的时候把这边也包了,这本来是减负的好事,但真落实下来,又冒出了许多怨言。
说不爱爬山的。
说为啥不去远一点,反正都包车了的。
说那天自己各种原因来不了的。
刘科一个一个去劝,说:工会经费不花是要挨批的。说:以后人事不带我们玩儿的你写签报跑报销啊?必须去!刘科嘴皮都磨干了,最后还是很成功的完成了任务。
除了林萱,他不知道她去不去,但他不敢去劝她。临到要搞活动了,刘科憋不下去了,过来找江栎川。
林萱就坐在门口,刘科走后,江栎川就把她叫了进来,她以为她就在大门口估计已经听到了,结果这个妹子估计一门心思搞学问,啥都不知道。
林萱先汇报了了一下她报告的进度,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说一下那些公式的事。
嗯……其实每次她们聊天,林萱都会这么说,她似乎对那些公式很感兴趣。
不忙的话,江栎川当然让她讲,其实林萱讲得会详细一些,江栎川还能跟得上,倒是公式的创作者本人,经常说得天马行空,让她根本一点都听不懂。
“我这方面还是太差了。”江栎川有点惭愧,她上学的时候就没学太懂。
“不会啊,”林萱并不这么认为,“你和他们差不多。”
她说的是办公室里那些算数据的自认牛哄哄的人。
这么一说,江栎川是有点反应过来了,我和外面那帮子人好像确实差不多……哦,不过,她想起了正事:“周末的爬山活动,你要参加吗?”
林萱当然也接到通知邮件了,但是她挺犹豫的:“……”
“我问了黎娜娜了,可以选择不过夜,如果过夜的话,你自己加价住单人间也可以。”
反正女生的人数是单数,无所谓。
这么多年在外求学,林萱肯定有应付酒店的办法,关键就看她想不想去。
“实在不想去也可以,我会和人事那边解释的。”江栎川心想,这点特权她还是有的。
“大家……应该都不想,我去吧,”林萱又恢复了结巴,“我应该,被孤立……了。”
“哈哈哈。”
林萱不知道江处为什么要笑。
“你不觉得,我也是被孤立的那个吗?”江栎川笑着看着她。
对啊,我也是被孤立的那个啊,虽然我已经来了好几个月了,虽然我们每天工作上还是会协作,但是我显然依旧被孤立着啊。
他们吃饭从来不和我一起,聚餐叫我也是出于礼节被迫的,平常只要我一出现在外面,他们就会突然噤声。
“这是工作,只要不影响工作往来,没有必要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到人际交往上。”
在分部的时候,也不是各个人都喜欢江栎川,这是必然的,就算是朋友,就算欣赏你,在晋升的诱惑面前,在考核的压力面前,真的存在坚不可摧的友情?何必把心思花在猜测他人对自己的好恶上呢?合则聚,不合则散,洒脱一些反而更好。
“所以你不用考虑那么多,就想想自己想不想去就行,”江栎川看了一下邮件,“我看到可以爬山,可以泡温泉,还有烤肉和火锅什么的,哦,还有奖品,一等奖是蓝牙耳机。”
“您……去吗?”林萱小心翼翼地问。
“我当然去的。”这不是废话吗?我不去能行吗?虽然我是一点都不想去。
刚才还劝林萱要洒脱的江处自己可一点都不洒脱,也没特权。
“……嗯。”林萱点了点头。
黎娜娜知道林萱竟然都要去后,简直高兴坏了,她说这次活动果然策划得好,出勤率有望达到百分之百。
“江处肯定很高兴吧,她那么喜欢运动,肯定喜欢户外。”黎娜娜邀功。
“……”岑韵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怎可能?”
“?”
“一个重庆人,怎么可能喜欢爬山。”岑韵翻白眼,她早就爬够了。
“……”黎娜娜陷入恐慌地反思。
“这是谁?”岑韵一向不管工会活动的,这会儿她才看到登记表里有个人。
“徐秘书啊。”黎娜娜一脸单纯地说,“高处说了,秘书室的活动我们大家分摊着帮着弄了,我就约了徐秘书。”
啊?
岑韵汗毛倒立,非常不爽!
第108章 爬山~
人事办公室十个人,考核办公室六个人,加上徐昭,刚好包一辆大巴车,这次算是难得的全员出席。
策划人兼导游兼裁判黎娜娜上车后,发现徐昭坐在江处旁边。
“徐秘书,你坐我旁边啦,这个座位是给岑科的。”没大没小的黎娜娜把已经都坐好了的徐秘书喊了起来,然后把她的领导调了过去。
嘿嘿,岑韵对徐昭尬笑,徐昭也回应了一个假笑。
我的娜姐,他好歹是个领导,你太大胆啦!岑韵暗想。
娜娜不这么想,她开心得比江栎川还开心。
当然小江也开心,她悄悄对岑韵说:“谢谢,徐秘书太壮了,我刚才都伸不开腿。”
出了城也就两个小时车程,就是近郊的一座山,山程十几公里。唯一比较稀奇的是今天是工作日,又是冬季,人很少。
按照主办方的设计,大家从山脚开始爬,终点就是半山腰的酒店,奖品先到先得,难度系数一点都不高。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的,拉着横幅拍完照,假模假样的宣布了个‘预备!开始’后,大家就一窝蜂的朝着山腰冲去。
嗯……唯一比较状况外的反而是主办方,就是黎娜娜同志本人。
她前期过来踩点的时候都是坐的缆车,这导致她对自己的预判失误。这家伙大概爬了五公里后,就爬不动了,走一步歇三下,严重掉队。
此时,大部队已经奔向远方,和她一起的只有她亲爱的岑科、和岑科在一起的江处,和江处在一起的徐秘……以及,默默跟着大家的林萱。
小洁癖的东西肯定比大家多,所以江栎川帮她背着包。黎娜娜开始摆烂后,她的行礼被交给了徐昭。这五个人爬几步,就陪着黎娜娜休息一下,爬几步,就陪着黎娜娜休息一下,简直龟速。
“啊……你们先走吧,我在后面慢慢爬。”黎娜娜让同志们先走。
江处不干:“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毕竟是冬季,你要是掉队了,失温了怎么办。”
真户外爱好者——岑韵教她的:‘失温’。
她还真用上了,嘿嘿,好装哦。
所以这群人就以奇怪的队形缓慢爬行:林萱排在最后,娜娜在倒数第二龟爬,江处在她前头给她加油,岑韵在江处前面边爬边在群里汇报进度,徐秘书在最前头打头,身体呈现一种遮天蔽日的视觉效果。
这真是重庆人江栎川爬过的最崎岖的‘山’,她真想找个‘棒棒儿’把娜娜捆起来,‘挑’上去。
等爬到第十公里的时候,岑科喊:娜宝。都不太起作用了,眼看午饭的饭点儿都要近了,岑韵甚至想拉下*尊严求徐昭把这家伙背上去了。
不行不行,小江差点被她的想法笑死:娜娜姐也是要脸的好不好。
最后还是江处想了办法:她从娜娜的背包里拿出了备好的水果拼盘,插在牙签上,娜娜姐爬几步,她就给她喂一口,娜娜姐爬几步,她就给她喂一口。
“加油,娜娜!”江栎川插着草莓喊,“爬上来,爬上来就给你吃!”
“再爬,爬得动的。”江栎川插着葡萄喊。
“加油!”江栎川插着菠萝。
“加油!”菠萝!
“加!”又是菠萝。
怎么这么多菠萝?
娜娜都这样了,还不忘搞cp:“别给我喂菠萝,菠萝是留给你俩吃的!”
“噗!”岑韵喷。
“……”只实战,不在网上搞橙色的江处不知道岑韵喷什么。
“没事没事。”只搞橙色,没有实战,但秒懂的岑科假装自己不知道。
“……”有点口渴,正想说句我也想吃个菠萝的徐秘不知道为什么他不配,但还是选择默默喝起了瓶装水。
仰望江处,被她逗得悄悄笑的林萱,悄悄地觉得这次出游还挺开心。
这帮吊车尾就这样,一步一拖沓,终于压着饭点儿赶到了酒店。前面的大部队一点良心也没有,只晓得对着他们大喊:奖品!奖品!
制度规定只有前三分之二才能发奖,为了不伤感情,黎娜娜买了一包袜子拆分给最后到达终点的同志们,嗯……没想到最后分到袜子的就是他们几个。
“……”徐秘拿着手上的小猫咪袜子陷入了沉思。
吃饭啦!说到吃饭,黎娜娜恢复了活力,通知大家十二点半准时到餐厅集合:“江处,您和岑科一个房间,喏,林萱,你的单间的房卡。”
房间是随机定的,江栎川估计是随机和岑韵排到了一起,徐昭没多想,但是黎娜娜冲他挤眼睛:嘿嘿,同担。
林萱小朋友当然也不可能多想,但黎娜娜也冲她挤眼睛:嘿嘿,同担~
咳咳,可惜娜娜小姐不知道,这次她嗑的cp,正主早就到了4.0版本,她这个1.0版,根本不够看。
所以江栎川也没多想,她知道岑韵会帮她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摆好,她把自己的行礼放到房间后,就去帮林萱铺床啥的了。
中午安排了简单的中餐,下午可以泡温泉,也可以继续去爬山顶,人事那帮活力四射的家伙去爬山顶了,考核的阿宅们选择去泡温泉。
“您……不去?”林萱看到江栎川没去换衣服,而是在温泉池外面的茶厅里玩手机。
“我就不去了。”江栎川没有洁癖,她不去纯粹是因为她其实也有致命弱点。
秦仪曾说她是个真的君子,她也确实是个真君子,绝大多数时候能做到坐怀不乱,不过……她是个胸控。岑韵的泳衣什么样子她知道,她怕自己靠太近看了会破功。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了一眼温泉池……额……嗯,果然,她赶紧撇开了视线。
林萱坐在她对面,因为江栎川看向了远山,所以她第一次小心地望向了她的脸。
她有好看的下颌线,精致的鼻子和嘴唇,她的手指修长白皙,端着茶杯的姿势让她的指关节更加迷人。茶水腾起的水汽像是一层起伏的面纱,把她的侧脸和落地窗外的美丽山景融汇到了一起。
她换了衬衣,肩膀上系着一件羊毛开衫,羊毛开衫是浅浅的杏色,衬衣是淡蓝色的条纹棉质衬衫,衣领和袖口是纯白色的拼色。她这么穿呈现出了和她穿西装时不太一样的气质,这让林萱想起了她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想起了那本小说里描写的那位浪漫、自由却有些邋遢的姐姐。*
江栎川不同,她身上只有浪漫和自由的气息,她一点也不邋遢,她是干净的……想到这里,林萱顿了一下,她也挪开了自己的视线。不是因为对方将要转头之类的,是因为她的心突然被‘干净’这个词触动,就像是有什么手,拨动了她沉寂许久的心弦。
冬季是旅游淡季,就算这里有温泉,这家酒店今天也只接待到了她们这一批客人。所以偌大的茶艺室里,只有她们两个坐在这里品茶。
江栎川不知想什么,她看了窗外许久。最后,她才喝了一口手上的热茶,转回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林萱。
“不想聊聊那些公式吗?”她笑着对她说,“我去前台找她们要一些信签纸。”
去要信签纸的路上,江栎川罕见地想:和她聊的时候,感觉数学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比起自己在教室里,在教研室里的云里雾里,林萱更富耐心,也更加细致。
她接纳自己的不懂和迟钝,就像一个好心的,扶着老奶奶过马路的红领巾。
想到这里,江栎川笑了一下,林萱在她眼里,完全没有‘xing’的意味,但她也不觉得她是个小孩。
她像一只小动物,总是惊慌、总是不安,但也总是能以最单纯的心思窝进监护者的怀里。她有一个毛茸茸的灵魂,虽然时常炸开,却依旧是柔软的触感。
岑韵她们结束温泉,换好衣服回到茶室的时候,江栎川和林萱已经结束了讨论。不是因为真的结束了,是因为信签纸用完了,所以岑韵看到的她俩只是在喝茶,喝一壶玫瑰花茶。
哎呀,该把林总的茶带来啊,岑韵当时突然想,那个成色好很多,那也是我八万块的一部分啊。
江栎川似乎和她想到了一处:“该把林总的茶带来。”
她和她说。
此刻林萱还不知道她们聊的‘林总’是谁,毕竟这世界上姓林的人那么的多。
在她还来不及做更多的想法时,爬山和温泉的同事们都回来了,这下原本安静的茶室喧闹了起来。林萱不喜欢热闹,她原本准备立刻离开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又留了下来。
她坐到了角落里,静静地看他们——那帮‘孤立’她们的人,突然又和谐地和她玩到了一起。
她,就像她描述的那样,不是不计前嫌,而是根本没有介意。
“你们确定要打王者?”江栎川劝人事的朋友们好自为之。
人事的朋友哪知道天高地厚,嚷嚷着必然不怂的。
结果,江处的加入直接导致比赛失衡,失去了乐趣。
死气沉沉的考核办公室队大喜,追着人事的那几位说再来一把。
当然不可能再来一把!人事有人提议还是打麻将。
岑韵偷笑,果然,江处这次直接杀死了比赛!被赶下了牌桌。
晚上,结束了烤肉派对后,大家返回了各自的房间。
江栎川去洗澡,岑韵泡了温泉不用洗,她在房间看电视。
听着浴室的水声,电视里演了些什么,岑韵当然一点没看进。
岑韵在想黎娜娜,她当然知道安排房间的事是黎娜娜的小玩笑。不过她也知道,这其实也就是大小孩的小玩笑罢了,她的嗑可能就是一种匹配游戏,在她心里,江栎川扮演着帅气的男孩子,自己扮演着温柔的女孩子,她们在一起上演着一出‘异xing恋模式’下的同xing情侣故事。
当然,她也知道,在她们真正的关系里,江栎川不是男孩子,她从来不是男孩子,她是个百分百的女生。
所以,当她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岑韵悄悄欣赏着她的女孩。
此刻,她突然也开始了胡思乱想,她想着如果换一个时空,换一个时代,不……也许给她一瓶能够抹除记忆的药也可以,那她一定会吻她,非常尽情地吻她,然后对她说:我爱你。
可惜没有,所以人生充满了戒律。
她只能假装看着电视,假装无事发生,假装……
“困了?要不要关灯?”江栎川问她。
“嗯。”她钻进被子前,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晚安。”
“晚安。”
她也笑着对她说。
第109章 坏女人欺负人
第二天回城的路上,天空下起了小雪,包车抵达单位,大家各自散去的时候,岑韵注意到江栎川有点蔫蔫的。
“你怎么了?”岑韵问她。
“没什么……”江栎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可能是有点感冒吧……”
昨天晚上,她们都已经睡着了,林萱突然打来了电话,她说她房间里的暖气可能有问题,问小江能不能过去帮着看看。
这家酒店冬季是半运营状态,大晚上的人力更加不足,暖气系统调了一个小时才调好。
她穿着睡衣出去的,半梦半醒中的岑韵没有在意,甚至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也不知道。
“吃点感冒药就行了。”江栎川说。
她们回家前,到药店买了一些感冒药,这时雪变大了,真正的冬天好像就要来了。
“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觉得你的额头有点烫。”岑韵安排她吃了药后,又帮她铺好了床。
她摸了摸她的额头,江栎川拿手推开了她:“不要传染给你了。”
“傻瓜,受凉的感冒不传染人。”
“……”
“怎么了?”岑韵帮她盖好被子。
“没什么……”
“……”岑韵想,她生病的样子真像一只出生不久的小羊。
“……”江栎川想,快闭上眼睛,我的心,它跳得好难受啊……
她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当听到拉窗帘的声音后,她又忍不住悄悄睁开,偷看了一眼。
感冒可能让她的感官出现了迟钝,岑韵回头的时候,她还没得及把眼睛闭回去。
岑韵看到了,她忍不住偷偷高兴,忍住了没有戳穿。
她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她离开她的卧室后又开心了很久。
距离中午的时间还很远,她回家后从厨房的抽屉里拿出了做菜的笔记本,一边享受着这份隐藏的喜悦,一边想着午餐到底要给她做什么吃才好。
这时,手机来了信息,她看了一眼,是她们和林大小姐的群,大小姐在转机,她问她们想要什么礼物,她刚好有点时间去买。
‘晚上聚聚吗?’——林郁问。
小江的手机也在她这里,她当然看不到,也没法回,所以岑韵回了她。
‘小江感冒了,这周就不聚了,宝宝。’
‘好啊,吃药了吗?’
‘已经吃了,谢谢关心,轻微感冒。’——岑韵耐着性子回她。
既然已经不约了,岑韵就没有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结果晚上九点!她的门铃突然被人按响。
“林郁?!”打开门,岑韵吃惊地看着对方,吃惊到直呼了对方的大名。
“我偷偷跑过来的。”林郁对她吐了吐舌头,然后拎了一大包东西塞给她,“给你带的礼物,哦,还有这个。”她拎起她的包包,掏出了一盒感冒药。
“……”岑韵努力微笑。
“这是原研药,效果会更好一些,她呢?她吃的什么,给我看看呢。”才从美国赶回来的林郁风尘仆仆,额头上还有汗。
这热情,这行动力,岑韵阴阳:这就是被追的感觉吗?哇,小江,这谁能把持得住?
岑韵打开了小江家的门,把客厅里的药拿给了林郁看:“就还好,只是受了点寒冷,刚好周六周日,估计休息一下就好了。”
岑韵已经习惯了她那强强却又弱弱的体质。
林郁看了药,估计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又把药还给了岑韵。不过她还是把自己带来的也顺便留下了,说以后感冒的时候可以吃,这个能替代常见的xxxx和xxx之类的。
不要白不要,岑韵把这些她带来的香水啊、吃的啊、药啊都算进了自己的八万块,她想着收了又怎样,自己就算收了,现在还亏得多着呢。
岑韵算小账的时候,林郁不请自往,推开了卧室的门走了进去。卧室没开灯,江栎川七点吃的药,估计这会儿又睡着了,没听她有什么动静。
“……”
看着主动的林总裁,岑韵更阴阳了——幸好您是个姑娘,要是搁异性恋,你这行为很容易被警察逮走吧?
林郁这会儿没有想岑韵怎么看,她是真的在担心江栎川。她走到她床边,坐了下来,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太好了,没发烧了。
“?”她的手有点冷,江栎川被惊醒了一下。
高烧刚退,晕乎乎的她又没戴眼镜,一时没看清:“岑韵?”
小江嘟囔了一句。
林郁愣了一下,但并没有纠正她。
岑韵靠在门口抄着手看着她,心想:她会不会被气疯?
并没有,林总裁还是一脸温柔如水的表情,深情款款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位。
“嗯,好好休息吧,小感冒,睡一下就好了。”林郁摸了摸她的脸,帮她理了理额前的乱发。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江没反应,估计已经又睡着了。
岑韵好奇她为什么不生气,没情绪。小说里的霸总不是都呼呼喳喳的吗?她现在不是应该跳起来,冲到自己面前对自己说:给你一张支票随便你填,离开我要的女人。吗?
并没有,林总裁并没有给她甩支票,她捋了捋自己的发尾,站起来,走到岑韵面前,小声说:“我们出去吧,她又睡着了。”
她们离开了病人的家,回到了岑韵的房子,毕竟就两隔壁,很方便。岑韵看她脱掉了她的高跟鞋,很自然地就给自己找了双拖鞋换上了。
怎地?您还要接着关怀我?岑韵想,那我可不得享福了,来来来,你也来摸我脸,哄我睡觉,我等着呢。
结果又猜反了,大小姐不是要伺候她,是要她伺候大小姐。
“我偷跑出来的,现在回去又要惊动许多人,今晚能在你这里住么?如果晚上要照顾她,我也可以当个帮手。”林郁说。
照顾她?当个帮手?林总你疯了吧?她就是感冒了一下下,不是进了icu!
“哦,你住吧。”吃惊归吃惊,岑韵还是如是说。
面对岑韵的回答,林郁也挺意外的,她觉得岑韵应该多少有些抗拒吧,毕竟她显然也很喜欢江栎川,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她喜欢着,却又要吊着。
岑韵还真没想过要抗拒,她现在已经接受了关于江栎川情路上的玄学设定。既然桃花终究要来,那就来啊,她就没想过要躲、要怕、要慌张。
她之前帮江栎川处理的那些都是前女友,都是过去式,她其实也好奇,江栎川如果真的恋爱,要怎样动心,何时动心。
除此之外她更好奇,这个柔情多情的林大总裁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到底渣在哪里。
总之,你有啥招数都使出来,尽管向我开炮,让我也开开眼。
“你住这里吧。”岑韵拿钥匙打开了她的次卧。
“……”林郁看着空荡荡的床垫。
“……”岑韵也看着空荡荡的床垫。
哦,她想起来了,小江入侵次卧后,跟她(严肃)提过一次:既然次卧的床没人睡就把床单褥子收起来,不要放在这里吃灰!
之后小江就把那些床品都洗干净收起来了,但是收哪儿了呢?岑韵抠了抠头,想不起来了。
“我可以睡沙发。”林总根本不知道穷人的沙发并不是都能展开变成床的。
岑韵看着她和自己的沙发搏斗,就像要拆了它。
她真想看看她到底要干啥,但终究还是心疼自己的家具:“你要不就睡我床上吧。”
行行行,我已经知道你爱她了,我已经被感动到了,大小姐你赢了,外面下那么大雪我也不能真把你叉出去,睡吧睡吧,服了你了。
虽然第一次见面那天她俩都有点夹枪带棒,但今天岑韵的态度让林郁产生了一点错觉,她觉得岑韵虽然不喜欢自己,但本质还是一个善良温柔的人,要不然也不能让江那么沉迷。
“我们一起睡吧。”林郁看到岑韵把自己的枕头往沙发上搬,终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反正我们都是女生。”
岑韵想了一下,觉得也行,反正大家都是‘江’性恋,她对她也没啥兴趣。
伺候大小姐完成洗漱,又给大小姐找了一件她合身的睡衣后,两人和平地躺到了床上。
岑韵拉了自己这边的台灯,想跟她说:晚安!
结果这位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林总好像一点都不困,她睁着眼睛瞪着岑韵家的天花板,若有所思。
“你会不会吃醋啊?”
她有点想知道岑韵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没恶意,她没想横刀夺爱,她只想排队捡个漏。
所以她完全没料到,对岑韵而言,这句话最最不该问,也最最不能问。
“我?”一向稳如老狗的岑韵被刺激得一下跳了起来,之前那么多花花草草提了那么多尖锐的问题,但从没一个人敢对她这么问。
“我为什么要吃醋啊?我吃什么醋啊?”
我和江栎川又没什么关系,你追你的,我又没挡着你的路,你说什么醋不醋的什么意思?
“……”林郁觉得自己问得没问题,岑韵喜欢着江栎川这件事,她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来,大家都是大尾巴狐狸,真不知道她在装什么。
而且这么凶干嘛?跟破防了似的,就问一句怎么了?吃炮仗了吗?
林郁不喜欢和人争执,所以她假装没听到,想着自己还睡着别人的床呢,大人不记小人过,忍了,忍了。
结果岑韵嘴欠了起来:“怎么,你觉得我是你情敌啊?嘿嘿,那正好,反正您上市公司,拔根腿毛比我腰都粗,甩粒剩饭我都能吃饱,林总您赶紧给我拨款个几百万,让我离开你的女人。到时候别说你说我吃醋了,你就说我吃酱油,吃辣椒、吃胡椒、吃豆瓣酱都行。或者说您不给我钱也行,你把您那股票涨一涨,让我解个套……”
这句话戳中了林郁的死穴,她一下就被点燃了。
“你……你怎么这么说呢。”林郁很擅长和别人辩论,但她很久很久没这么直白地跟人吵过嘴了,她有点找不到吵架的感觉,酝酿了一下才说:“你这人真没劲!”
酝酿了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没有攻击力的话。
“怎么,要下床离家出走啊?”岑韵撇着嘴,笑眯眯地看她耍大小姐脾气,“这是老小区,楼下大门可不是自动的,门卫过了十点就睡得跟吃了安眠药似的,你去叫不开门,只能冻死在雪地里。”
“……”林郁竟然信了,她又把脚缩回了被子里。
看着岑韵得意的脸,她明白了,这家伙的温柔是装的,是骗观众的,这就是个大恶棍!
对咯,在下一个干了那么多年的HR,单靠温柔就能为诸位领导打下这么大片的锦绣河山?你们公司自己没HR?HR是啥样的你心里没数?
而且就算是温柔,那也要看对象,面对你这种资本家我温柔个什么劲?对你没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我都已经觉得对不起雷锋同志了,你不感恩戴德还敢蹬鼻子上脸了你,我不打烂你的小屁股。
“唉,我这狗窝也是委屈你了,您就屈尊躺下吧,好不容易从你那儿得了一盒高级感冒药,别最后又吃回你嘴里了。”岑韵做流氓状要按她回被子,林郁以为她是真变态,赶紧自己钻了回去。
嘿嘿嘿,看着她的表情,岑韵还觉得怪好玩儿的。
岑韵心想,你是知心大姐姐又如何?我的人设还是知心大姐姐呢,我可不吃你那套,你要谈心谈话去找你的江栎川去!我泪腺比我兜儿还干净,别给我弄这些死出!
“你们这些老总啊,还是太阳春白雪了,我们这些当下人的每天泥里来,尘里往,说话都粗,您别往心里去,啊?”这会儿岑韵早就不气了,她凑到她耳边逗她,“另外我跟您讲哦,小江吵嘴也是吵不过我的,你和她告状也没用,我不高兴了,连她一起骂。”
这是实话,不聊工作的前提下,江栎川说歪理根本说不过她。
林郁气得要命,她背过身去,捂住耳朵不想听了。
很多年没生过这种气了!她的生活环境虽然激烈残酷,但大家都是笑面虎,都是阴里斗,并没有人像菜市场吵架一样和她闹。她也不知道这个甜系长相的姑娘,怎么能无缝切换成这个样子?江栎川你知道她这样吗?你喜欢她哪一点?
江栎川你跟我边哭边说的那个温柔、阳光的女生和现在我看到的这个贫嘴烂舌的家伙有什么关系?
真的很生气!!
“喂,喂?”岑韵还在说贯口相声,却发现林总裁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什么嘛,我才刚起兴……捧哏就睡着了?岑韵觉得没劲了,她想了想,伸手探了探林郁的鼻息——哦,还活着,吓死我了,我以为被气死了呢。
林郁是真的睡着了,她失眠的症状已经持续了两年,每天不吃药就没法入睡。但不知道昨天是怎么了,她明明那么生气,以为自己会睁眼到天亮,结果……突然就被久违的困意包围,睡了一个长长的安稳的觉。
醒来后,她转头看了一下身边……确实是岑韵,昨晚上的吵架不是梦,这坏女人嘴可毒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之后,她的心情却一下放松了下来,比吃了……
“干什么?你醒啦?看着我干啥?想谋杀我啊?”岑韵也醒了。
“眼屎都还没擦干净,你嘴就上班了?”端庄的林郁少有地翻了个白眼。
呵,睡了一晚上,小嘴儿变伶俐了?岑韵想,进化得跟病毒似的,不愧是卖药的。
哼,她的眼睫毛竟然是真的!可恶!反正已经撕破脸了,林郁心想:真想把她的睫毛给拔了!
第110章 药片
第一面时夹枪带棒,这第二面就真刀真枪,那见第三面的时候是不是直接就要进化成核战?简直不敢想象。
今天算第几面?
岑韵路过厕所门口,看到大小姐还在洗脸的时候,心里想:今天还是算第二面的延续吧,这么短时间内就核爆也不太好。
岑大领袖准备一会儿向她发表《波兹坦公告》,如果林大小姐还态度不端、负隅顽抗、拒不投降,那就不给她早饭吃。
林郁可没想吃她的嗟来之食,她在想自己上一次和别人吵嘴是在什么时候,怎么昨晚的表现得那么差,技能那么生疏。要知道她作为这座城市的本地人,嘴就不应该笨才对!
林郁还在追忆技能的时候,岑韵等不了了,她在厨房里喊:“你要洗多久?淹死在洗脸盆里啦?!”
她本来想喊的是:你淹死在尿盆里啦。但觉得太过分了,怕大小姐受不了,所以好心地改成了脸盆。
“你才淹死在脸盆里了呢!”林郁没好气地来了厨房,又白了她一眼。
岑韵回头瞧了瞧她:哟,不错嘛,学会重复别人的话了。
这算不算是掌握了捧哏的基本技能?
小岑虽然嘴不饶人,但活儿真的都是她干的。林大小姐洗漱的时候,人家岑韵烙好了饼,煎好了鸡蛋,炒好了小菜。她这会儿正在炉灶前看着给江栎川熬的粥。
“……”
“看什么看?”岑韵看到林郁晃过来,忍不住又想逗她,“不只给你女朋友熬了,也熬了你的份儿,我可一点都没偏心。”
可能昨晚睡得特别好,林郁的嘴也开始上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对她没心思了,真是的,我就说了一句,你那么计较干嘛,你心虚啊?”
哟!你这小态度!岑韵卷起袖子,准备开始朗诵她起草的《岑。波兹坦公告》,结果还没开口,门铃响了。
那个被她们遗忘的人,那个真正需要关爱关心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林郁,你是不是电话关机了。”大病初愈,嗓子还在疼的江栎川拿着手机说,“你的司机打给我了。”
“?”
林郁这才发现自己昨晚急着从拿药的地方赶到这里,从下飞机开始就忘了开机,打开手机,里面有好几十个未接来电,估计司机、保姆把能打的电话都打遍了,最后甚至打到了江栎川那里。
不过她并没有任何急躁,就是浅浅地回了个信息,报了个平安。
“嗯,嗯,一会儿来接我吧,没事,我就是忘了开机了。”
对方来了电话,她也只是接起来淡淡地说了两句。
不知道是不是逆反心理作祟,林郁偏偏就决定要留下来吃饭。定下决心后,她假装找事做,伸去接岑韵手上的盘子。
当她的手触碰到盘子的那一瞬间,林郁好像突然醒悟了什么,她看了岑韵一眼。
林郁的这一眼极其复杂,比那什么什么公告复杂多了。
这一眼的速度也极其的迅速,大概不到0.1秒,她就突然选择了全面投降。
“我去帮你盛粥。”林郁拿起桌上的碗,笨手笨脚地跑进厨房。
“?”岑韵没太懂。
“怎么了?”江栎川哑着嗓子问她。
我也不知道啊,难道是她要讨好你这个‘女朋友’?岑韵是这样以为的,结果林郁把粥盛出来,率先摆到了她面前。
“辛苦岑韵了,一早就起来给你熬粥,昨晚我睡的她的床,肯定害她没睡好。”林郁看着江栎川,又恢复到了自己端庄的模样。
接着,她扭转头看向岑韵:“你说是不是啊,岑韵?”
“……”岑韵听到自己的名字,不过这两个字是从她后槽牙里给挤出来的!
“嗯,是呢,还好啦。”岑韵条件反射。
林总终于在此刻,暗暗透露出了一股总裁特有的威严,这威严让岑韵想起了自己头上的那些个大领导,还让她想起了报告厅里冷飕的空调和红木色的大长桌。
当然,这威严想要传达的意图也很明确:陪我演!![仿宋BG2312]
岑韵打了一个恶心的寒颤,然后就不自觉地被操纵了,当真跟着她演了起来。
江栎川大病初愈,又肚子很饿,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她只觉得她俩关系可真好啊,两人一直叽叽喳喳嘻嘻哈哈,自己都插不上话……咳咳,喉咙好痛,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林郁倒没有想过真要在这里久留,她知道自己的司机没那么听话,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巷子口等了很久了,简单吃了几口后,她说她要走了。
“我回去了。”她换好衣服对江栎川说,“你好好休息。”
然后她脱下拖鞋换回高跟,对岑韵说:“谢谢你,再见。”
到此,她似乎又恢复了体面和完美。
如果不是岑韵执意要送她下楼。
如果不是岑韵在她临上车,说再见的时候,突然又对她坏笑了一下!还露出了她邪恶的虎牙!
啊!!林郁觉得自己都要被那颗虎牙气炸了!
啊!!告别之后,岑韵觉得自己才是最该生气的那个。她觉得自己卑微死了!为什么要伺候人?为什么要给她床睡?还要陪她演戏!刚才还来不及喷她,车就开走了!憋屈死了!下一次如果还要见面,直接核爆吧!毁灭吧!
她冲出电梯,噔噔噔地走回家,猛地一下打开了门!
“小师……姨……”捧着粥的小江弱弱地看着她。
她扁桃体疼,吞不下饭,刚才她俩又谁都不理她,她超级可怜的。
黛玉那话怎么说的?
你有了姐姐就把妹妹给忘了……小江伤春悲秋地想。
“哦……”看到她吞咽困难,岑韵才意识到她可能扁桃体发炎了,“好了好了,不吃了,我去给你热牛奶。”
狂怒小岑瞬间忘了狂怒:“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都没注意到,行了行了别哼唧了,我去给你拿消炎药。”
岑韵不喜欢林郁,但没必要和她送来的药过不去,她从那堆药里找到了消炎药,这什么‘原研药’确实挺不错,吃了的第二天,江栎川的喉咙就恢复了大半。
她完全不知道岑韵和林郁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就是觉得这个药确实挺厉害的,然后她想起岑韵之前跟她说过,要记得谢谢别人。
所以上班后,她趁空闲,把药盒掏了出来,准备学着岑韵的样子,拍个照片发个信息表达谢意。毕竟这是人家专门去给自己拿的,她之前给的那点小建议哪里值得林郁付出这样的诚意……
想到这里的时候,江栎川突然注意到了药盒上的厂商:Merck.
好眼熟的名字,她好像在美股里看过……
“江处,钱总找你。”——周一这个点儿,老总们的碰头会才结束。
挂断电话,江栎川放下药盒,拿上笔记本,准备去钱总的办公室。
她正在猜钱总找她是准备说什么,没想到还没出门,钱总竟然自己过来了。
考核办公室立刻安静了下来,正在打电话的人也懂事地闭上了嘴。
谈话的内容不是很尖锐,但是情绪却不是很愉快。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钱总开始关注考核,关注这个这么多年来都不需要特别关注的板块。
不,与其说*是关注,不如说是提。提醒大家离这个临时被‘安插’进来的小副处远一点,提醒大家好好想一想,这个没能顺利进入秘书室的小副处会不会是因为有些问题。
钱总就直接在考核办公室的大房间里和她谈话,他一问,就让她一答。
问的问题倒没什么盲区,只是江栎川今天喉咙还没好完,说话有点不利索。
咳咳咳,她咳了几次,但其实就还好,有点疼而已,也不是很难受。
咳咳……
咳……
突然!一直在旁边默默无闻,像是透明人一样的林萱‘刷’地一下从自己的小圆桌前站了起来。
她看向面前威严的老总,张了张嘴,她想说:她不舒服!你可以等会儿……
但她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刚站起来就向后晕倒了下去。
林萱‘咚!’的一声倒在了地毯上,把钱总都吓了一跳。
“林萱?!”江栎川赶紧过来扶起了她。
林萱听不见声音,她眯起眼睛,只看到江处好像在说什么,她又看向老总,老总也正震惊地看着她。然后有人上来解释,钱总离开了。
江栎川是真被吓坏了,她把她抱到了自己小办公室的沙发上:“要不要叫救护车?”
林萱根本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她只是摇摇头:“我躺一下就好。”
江处似乎不信。
“我没吃早饭。”林萱极不熟练地撒了个谎。
听到这句话后,围观的众人终于从她眼前散去。
‘哦,没吃早饭。’‘估计低血糖了。’‘年轻小姑娘要注意身体啊。’‘别乱减肥。’大家这么说着。
江处信了吗?只有她不信。
“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看她的嘴型,她似乎在这么问自己。
林萱还是摇摇头:“躺一下就好了。”
她坚持,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江栎川没办法,只好把她留在了自己的沙发上,给她盖上了她自己的外套。之后的办公过程中,她一边工作,一边留了只眼睛关注她。
直到午饭时间,林萱才缓缓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头不太晕了,但还是听不见。
江处又跟她说了什么,她猜可能是问她怎么吃饭。
“我已经好多了,我带了饭,一会儿去吃。您走吧,我没生病,真的。”林萱假装没事一样穿回了衣服,走了出去,回到电脑前好像准备开始工作。
真没事吗?江栎川半信半疑,但这个姑娘是个倔种,她也不敢硬把她搞到医院去。
没办法,赶紧吃了饭回来看着她吧,江栎川这么想着,还是拿着饭卡去了食堂。
等办公室的人全都走光后,林萱这才小心地站起来,走回自己真正的工位面前,用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了里面的药盒。
在一堆熟悉的药片里,她迅速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那片,赶紧把它含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