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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女退散! 千代的爸爸 19391 字 7个月前

第151章 港湾

这是一句咒骂?还是说是预言?如果只是咒骂的话,为什么每个人都能如此完美地对号入座。

当林郁的妈妈大笑着离开堂皇的酒宴后,假装寒暄的各位似乎也无法再继续表演,众人尴尬告别,匆匆离场。

临离开前,林郁的爷爷把她叫到了隔壁的包间:“怎么回事?陆正楠为什么想取消订婚?”

林郁张了张嘴,但最后她说:“给我一点时间,我自己能够处理。”

这是她第一次从爷爷的眼睛里看到了怀疑,但怀疑之后他还是说:“好好处理,男人嘛,花心是难免的,实在不行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林郁没有帮无辜的陆正楠辩解,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晚上,回到家,林郁才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我真的很像他吗?

看着镜中的自己,林郁之前从没这么想过,因为她最恨的就是他!所以她从没想过自己有可能会成为他!

但刚才,自己默认栽赃陆正楠的行为,让她感到了不安,最近环环相扣的一切事情都让她感到了不安。

人在未知面前才会变得怯懦,林郁忘了之前自己在岑韵面前的豪言壮语,她此刻是怯懦的,她感受到了真实的恐惧。

林郁打开公司的资料,她回看了许多年前的年报和财报:在她爸毁掉婚约的同年,利德完成了股改,成功上市。她找到了上市时的新闻照片,她看到了年轻的他春风得意的笑容。

他对着镜头微笑,因为他认为可以掌控一切,他既然有能耐让利德蒸蒸日上,他当然也不会允许自己无法娶自己爱的女人。自己这么强大,当然会给她完整的幸福。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一切顺利,他力排众议娶了她,然后在公司大刀阔斧地开干,把利德从地方企业一直干到了全国前二十,直接开创了一个新时代。

但在事业蒸蒸日上的途中,他又对她厌弃了,对自己曾经愿意为之疯狂的女人感到了厌弃。

为什么?

此刻,林郁大概已经体会到了他抛弃初恋的心情:因为无趣,她/他是那么的无趣。

未来呢?会不会到那天的时候,自己也会知道另一个答案。

知道那个关于自己为什么会厌弃江栎川……的答案?

然后再一手把她变成像自己妈妈那样的疯女人。

会吗?

其实并不会……可她果然还是怕了……就像她养的那只狗,明明已经被解救,但心终究还是被永远地困在了那间并不存在的实验室里。

‘人啊,就爱小心翼翼,就爱趋利避害,倒是只有鱼类,才会选择逆流而上。’豆豆想。

鱼类?正在给自己顺毛的豆豆流下了一滴口水:和这具猫的身体待在一起太久了,它竟然也开始对猫爱吃的食物有了条件反射。

‘喵’它对江栎川说,喏,去给我开个罐头吧。

“唉……你打断我(赚钱)的思路了。”正在研究指数的小江还是站起来,出去给它开了个罐罐。

豆豆埋头吸溜吸溜,江栎川蹲在一旁看。那天和唐杏林倾诉过后,被当成‘假小三’的事情,她已经气过了。后来她细细一想,甚至觉得有点小幸运:如果不是因为心里悄悄装着小师姨,她这次是不是就要当‘真小三’了?

“怎么?吃饱了吗?”江栎川摸了摸豆豆的头。

不是吃饱了,是不能再吃了,豆豆盯了一眼自己滚圆的肚子。

“那就好好去睡觉。”江栎川指了指它的猫窝,自己就又跑回电脑面前去蹲着了。

这会儿睡什么觉?!没听过‘夜猫’这个词吗?好吧……有时候豆豆也觉得江栎川可能才是个夜猫。

她短时间肯定还不会睡,豆豆抬头看了眼时间——隔壁那家伙估计早就睡死过去了吧?

它跳上窗台,深吸了一口气,摇晃着肚子,艰难地从防护栏的破洞钻进了隔壁邻居的家。

结果岑韵竟然没睡!她端坐在桌前,正叼着个笔发呆。

“哎呀!你这个猫/人!”

冷不丁的,她俩来了个四目相对,彼此都吓了一跳。

岑韵放下笔,走到窗前把它抱进来:“那么冷,你还出来溜达!”

不溜达怎么能知道你都‘失恋’了,都还在管‘闲事’呢?

豆豆看到她在纸上写的东西,就是之前她在单位更衣室垃圾桶里捡到的那两份纸条上的内容。

那天林郁找过她后,她的心事就又多了一件。

“你的主人,是个小倒霉啊。”岑韵暂时还没有头绪,她拿下巴磨小猫头顶。

对,她是挺倒霉的。不过她不是还有你吗?

豆豆看着面前的那些文字,心里想。

她一生中会遇见那么多女人,其中不乏非常优秀卓越的人。但不论是否和她恋爱,都会毫无怨言永远挂念她的人,其实只有一个。

也许岑韵自己都没察觉到,从她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算她们还并不相识,就算她们的恋爱没有起点,她对她的挂念从没停歇过。

你是个一独特的小生物。豆豆昂起头,在她下巴上舔了一下。

“这次她会遭遇什么呢?”还无法联想到林萱那里去的岑韵没什么头绪,“你看这第二份便签上的词语多可怕啊。”

‘只是你的’、‘胡作非为’、‘存在’。这些词和林郁有什么关系,和小江,又会有什么关系呢?

豆豆当然知道答案,但它一点一点都不慌,也都不急。虽然对于她们最后能不能够真的走到一起,它心里没底。但是在可见的未来里,她知道,只要她们还在一起,这个叫岑韵的家伙就会筑起一座防风避浪的港湾,把它的小江护在里面,保她平安。

就像之前对陈薇、秦仪一样。

如果那时没有岑韵,江栎川会经历怎样痛苦呢?

“我真没用,当时不知道想什么,就该把这两张纸捡回来。”岑韵挺自责的,总觉得错过了什么。

你怎么会没用?如果这次没有你,江栎川她可就……

她虽然依旧会再爬起来,但如果真的是她独自面对一切,那还是有些太残忍了。

岑韵,你有一颗发光的心,也有强大的灵魂,你是最有可能伴她迎击逆流的人……好好想想吧,你到底缺少什么?

也许你根本什么都不缺呢?

为什么我独独会选你?是因为其她人是真的不行,就算她们中的有些人对她的爱是那么深刻,却也真的不行。

林萱,也许她比所有人都要懂得什么是爱,但她却无能经营她的感情。

今夜,在这个平静的夜晚,她在家里害怕极了,因为她发现,就算恢复了服药,就算她决定暂时不见她的‘江栎川’,她好像也无法恢复到完全把控自我的状态了!

继前几天在自己的包里发现了别人笔和用过的茶包外包装后后,今天,她竟然从包里掏出了一颗不是自己的衬衣纽扣。

这些东西会是谁的呢?答案显而易见。

林萱知道,那个‘姐姐’的人格很有可能今天白天又出现了,除了拿这些东西,‘她’还做什么了?

林萱无从得知。

这个人格其实并不常出现,她的神经科医生曾帮她测过,她最常出现的人格是个胆小又口吃的六岁男孩——虽然那也足够烦人,但他至少只是添麻烦,不会伤害谁。

这个‘林郁’就不好说了。

因为‘她’最初诞生很可能就是为了进行自我保护,所以*‘她’有暴力倾向,也不太遵守人类社会的法则。

林萱的妈妈其实对她并不好,虽然这一点很难接受,但林萱还是理性地接受了。她是林萱唯一的亲人,但她把她圈养在身边确实不是出于爱意。所以在成年前的漫长时间里,不健全的林萱一直在尝试剥离对她的情感依赖,一直在尝试从她的身边逃离。

‘林郁’大概就是在某一次暴力事件中被催生出来的,那天林萱的记忆停留在她妈咒骂的那一段,等她再次清醒,房间里一切能被砸烂的东西都被砸烂了。

她只看到她妈歇斯底里地对她大喊:林郁!林郁!阴魂不散!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这个人格叫‘林郁’?林萱并不想深究林郁到底是谁。

‘别那么抗拒她,她是你的保护人格。’医生安慰她,‘大概是基于某个爱你的人的映射吧。’

也许是吧,要不然为什么她每次出现的时候,林萱都能感到心里涌出了一阵暖意?

但‘她’确实也是个麻烦……林萱回想起她每次出现都会发生的那些打打砸砸的事情……这周一定要再去看一次医生,‘她’也许是爱自己的,但她不想‘她’真的伤害到谁。

“这周三你请假吗?”

第二天,江栎川遇见林萱的时候问,因为她最近假有些多,又都是事假,事假太多了年底影响评价的。

“对,不好意思,不过工作都会安排好。”林萱知道她是好意。

轮岗期的评价还是挺重要的,出勤这种客观数据又调整不了。

“是身体不舒服吗?能请病假就请病假嘛。”江栎川只是觉得林萱身体不好,她又不知道她是那方面的疾病,“这两种假考核的时候算法是不一样的……有新口味的茶包,你想尝尝不?”江栎川看到茶盒换新了。

“嗯,谢谢……不用了。”林萱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她说,她只是悄悄撇了一眼对方的袖口。

果然,有一个袖扣是新缝上去的,用了不一样的线和缝法,应该是备用扣。

“怎么了?”江栎川看到她在看自己的袖子。

“没什么,没什么。”林萱赶紧转过身,假装在冰箱里翻找起来。

江栎川没在意,茶很快就泡好了,她端上杯子准备离开:“一起走不?你找什么呢?苹果?”

江栎川看到她从冰箱里拎了一个密封得整整齐齐的保鲜袋出来,里面装着一个苹果。但是林萱不是肠胃不好,不能吃水果吗?

林萱看她的表情变了,她突然一改往日的羞涩内向,直视了江栎川的眼睛。

“是啊,”林萱问,“这苹果可不可爱?”

“?”江栎川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苹果可不可爱?

林萱打开保鲜袋,朝着里面嗅了一口,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如果把你的头切下来,这样封进保鲜袋,也会很可爱吧?’

然后她把苹果又放回了冰箱。

江栎川看到她像是摸小狗那样拍了拍苹果:“嗯……那个,你。”

冰箱的门发出了警报声。

哔!

林萱‘醒’了,她赶紧缩回手,关上了门。

“没什么,没什么……”她埋下头,“江处,我们走吧,快开会了。”

第152章 就诊

原本应该深陷情场的江栎川这次竟然置身了事外,她既不知晓林郁那边后来巨大的变故,也不知道身边林萱隐藏的危险,她以为这场风波已然结束。

她现在唯一苦恼的仍旧是岑韵的事。

她们现在的关系既熟络又疏离,江栎川甚至有些懊悔没能早点接到这个任务。如果是早些时候,在她们还没有临界友情的边线时,这些关于梦想、理想、自由的说教,说不定在教她开车的时候就顺口说了呢。

一年……所以她认为还需要一年时间,以一个庞大的计划才有希望达成目标。

“这次的上海之行你体会到差距了吧。”袁陆方对江栎川的一年之约难以认可,“你的调研报告写得真是毫无看点。”

江栎川坐在他办公桌对面,她觉得这话没啥好反驳的,因为确实毫无看点。

“并非凡事都有捷径,我在业务一线的工作时间比你长得多,但在正式接触海外项目后,我依旧感到力不从心。”袁陆方指出,“你的决定太过自信,也不明智。”

他说的是江栎川拒绝外交部岗位的事。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做那件事。”

他指了指楼上。

“不是因为什么个人恩怨,”袁陆方摇摇头,他和徐昭那样的人完全不一样,“说到底,政见相左罢了。”

94年,对于江栎川这样的年轻一代来说太遥远了,但在袁陆方看来从那一年起,Z国的发展就已经准备进入另一个新的阶段。楼上的那位要说真的错在了哪里,无外乎就是在该奋进时选择了保守,在该进攻时选择了阻碍进攻罢了。

“我从不认为我们和M国是敌人,但我们一定要参与到这场与它共演的经济大战中来。这一定是一场严肃艰难的对决,毕竟它在之前战胜了那么多对手。”

马歇尔计划有意图的控制X欧,广场X议后JP政府昏招频出,索罗斯时代击溃毫无防备的东N亚……这显然是一场不战就会惨败战斗。

未来二十年,如果科技仍旧没有获得革命性的进步,摩擦只会变得更加激烈。资源财富的分配权一定是重之又重的争夺点,小国尚可摇摆,大国则无可退路,唯有迎敌向前。

“时不待人,也许就这一年,我们就错过了某个节点,还是该万事争先。”袁陆方最后说,他是真的希望江栎川不要和他‘政见相左’。

江栎川没有否认他的观点,她当然知道去纽约是自己的必经之路,但袁总推测的那个所谓节点,只是推测。自己眼前的这个节点却已经板上钉钉。

“可是她已经二十九岁了啊。”江栎川和他讲,“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勇气在自己已经开始衰老的时候,还能扛起自己的使命。”

如果我就此离开,也许一年以后我会再回来,但我觉得到那时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就在未来的二十年内,科技真的有望再次迎来革命性的进步呢?”

也许吧?但科技革命性的进步怎么可能会和那位‘小饼干’有关?袁陆方依旧难以做出那样的联想。

“你说这些,难道没有任何私人的感情吗?”袁陆方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

“没有任何一丝的私人感情。”江栎川对于这件事,真的没有带入任何的私人情感。

她相信岑韵是颗明星,只是需要足够的能量才能点燃。

就像裂变才能引发聚变一样。

“相信我,袁总,我深知去纽约的急迫性,但这件事更重要,绝对绝对比我去纽约更重要。”

袁陆方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要是这笔投资最后打了水漂,他一定要把‘小饼干’捏成饼干渣!

此刻的小饼干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袁总的‘黑名单’,她正在托着腮,在电脑前对着邮件长吁短叹。

她今天看到了一个海外岗位的内部招考邮件——这种好事很少见的,竟然还是外交部的借调机会!这诱惑谁能抵挡得住?

她看到第一个城市就是:纽约。

这大概就是袁总之前说的,和江栎川相关的那个海外岗位吧?

只招一个人,里面的学历要求、语言要求、岗位履历要求江栎川全都符合……领导如此栽培,她怎么可能辜负?她是肯定会去的,唉……

在岑韵心里,袁和江,那就是俞伯牙和钟子期,互为知音。

但其实并非如此,江栎川其实并不赞同他的所有决议,当他们结束谈话,江栎川离开他的办公室时,她看到不远处钱总的房间关着门,他今天确实请病假了。

之前钱总服药的图片,她专程请教过林郁,林郁发给了她那边的专业人士,所以江栎川才知道钱总患有那么多严重的基础疾病。

看来他的存在也是精心选择的结果,这毕竟是对方的生死一搏,他为此真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这段时间持续的施压,钱总的身体确实不太扛得住了,届时他会命令袁陆方扔下那最后一根稻草吗?再来一场如柴汉君一般的死无对证?

袁陆方会照办吗?江栎川认为他肯定会的。

他是个颇有慧识远见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忠厚善良,他的内心可能比楼上那位还要更加阴狠毒辣,他是不可能对‘柴汉君’之流抱有任何同情之心的。

江栎川深知他的为人。

她真的不会在这次参加纽约的岗位报名,她此意已决,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将闲散的给自己放假。如果她放任柴汉君的悲剧再度在她眼前上演,那么那些未来远大的宏图,那些所谓国与国之间的争斗,意义何在?

可现在依旧还不是时候,钱总,再挺久一些吧,人要活着,才有机会让别人归还清白,人只有还活着,洗刷冤屈才有意义。

她拿着自己的笔记本,返回了办公室,在邮箱里,她也看到了那封邮件,不过她也就是看了看,就关闭了。

之后她拿起手机,关心了一下她现在能够关心的病人。

‘林萱,你今天好吗?’——林萱向她请假的理由是有私事要处理,但江栎川感觉得到,她很大概率是去看病了。

她的确去看病了,不过比起大家平常去看看肠胃或者感冒,她就诊的时间要长得多。所以她这会让没精力看手机,也没时间回她信息。

关于前期停药的事情,她在上次就诊的时候就诚实地告诉了她的医生——这在这类患者中是一种常见的事情,虽然在林萱身上,之前几乎没有发生过。

关于对‘江栎川’的恋情和幻觉,她也坦然陈述了,即便要开口说这个,真的有些羞耻和艰难。

医生重新配比的药物果然消除了部分幻觉,但‘林郁’人格似乎并未受到影响,林萱建议医生换药或者考虑加大剂量。

林萱理性又客观的重新掀开自己内心的隐私和伤疤,这对很多健康人来说,可能都做不到。

“你需要家人的帮助,林萱,药物的作用其实是非常有限的。”医生和她讲。

‘林郁’出现的本身,其实也在暗示她的内心到达了极度渴望帮助的节点。

“我不是抗拒他们,是真的没有人会来帮我。”林萱苦笑,她和现在的医生也认识了有近十年了吧,他能够理解自己离奇诡谲的精神世界,却都难以接受她真实的家庭人际关系。

林萱的妈妈当年执着选择要带走她,一方面是为了惩戒林家对她欺诈式生育骗局。另一方面,很现实的,在自己成年前,她会按月按年收到自己的抚养金,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还有自己的股份,自己是林家承认的孙辈,不论她愿不愿意,她都有分得2.7%的股份,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信托、分红,在成年前,她每年入账的资金可以让她妈妈过上奢侈的私人生活。

“她不会帮我的,这么多年来,她对我的‘爱’一直都是控制,她需要的只是我女儿的身份,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她的所作所为,让林萱早已对她不再心存幻想。

林萱的病情能有机会好转全靠她自己这么多年来坚强地,持续地保持着和医院、医生的联系:“如果哪天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健康的、可以主宰自己的人,她反而会真的大失所望吧。”

林家这边呢?

林萱当然知道那个爷爷当年的确是真的欺骗了她的妈妈。

因为他对妈妈的第一个孩子非常满意!那个同时继承了父母优点的孩子简直就是完美的继承人,从他的视角来看,儿子虽然令他失望、儿媳虽然确实可怜,但一个继承人的储备是不够的,让他们再生一个吧,之后无论他们再怎么折腾,他也算手里多了一张底牌。

这是个冷酷的决定,他对自己的爱是有前提的,前提是自己得同样健康、优秀、完美。

所以不是她不愿意接受爷爷,而是自她出生,自她被查出疾病起,她就是他的弃子。她现在获得的财富、股份,不过是他平衡儿子、儿媳的工具罢了。

“您想想,我一个病人,我要这些钱,有何意义?”林萱根本没有精力去享受这些财富,这件事情其实他们谁都知道。

而这位江栎川呢。

她真的是个好人!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如果自己对她开口,她相信如果是对江栎川开口,她一定会真的出手相助。

但我算她什么人?我凭什么?

“所以请帮我开药吧,如果我确实短时间内无法再继续胜任健康人的生活,我会考虑离职入院的。”林萱把她的决定告诉医生。

这次,她依旧自己接过处方签,孤独地离开了诊室。

诊室外面的候诊区有别的病人,虽然大家各自有着各自的不幸,但他们都有人陪伴。像她这样从小就独来独往的患者,几乎没人见过。

“林萱。”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医生再次叫住了她。

不过这次他跑过去,在她上电梯前追了上去。

“林萱!”他刚才撇到了她手机上,别人给她发的信息。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就诊的时候,看到有人发信息关心她,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的确看到对方说:林萱,你今天好吗?

不论是谁,我希望有个人来帮你!你太需要帮助了!

“我很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有人陪你一起来。”

真的,医生对她说,我真的很希望。

可惜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林萱在心里笑笑。

“谢谢,你赶紧回去吧,我会的。”林萱对他安慰道。

然后她转过身,一个人上了电梯。

第153章 瞬息

距离轮岗实习结束,还有三个月,但林萱现在糟糕的状态,让她不得不提前考虑起自己的去留来。

从被‘林郁’强行灌药的那天起,她的‘江栎川’就消失了,之后她又冒过几次险,但‘她’再没出现过,‘她’就这样不告而别,彻底地消失了。

现在林萱还仅存的,只有她们那天爬山时的一些合影,都是黎娜娜拍了后发出来的,她把所有和江栎川的照片都冲洗了出来,给自己做了一本告别相册。

其中有一张是她俩的合影,只是无意间被抓拍到的……林萱想了一下,把它调换到了第一页……

希望能过平安的度过这最后的三个月,林萱对自己许愿,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奢求,只希望自己留给她的能是一段普普通通的回忆。

普通到,自己离开后不久,她就能把自己淡忘的那种……

“林萱,考虑好实习结束准备去哪个岗位了吗?”今天,闲聊的时候江栎川顺口问她。

“不是还有三个月吗?”林萱装作无事地回答她,“我会好好考虑的,您放心吧。”

此刻,她根本料想不到,一切会结束得那么快。

她没有料到,岑韵也没料到,她以为今天就是平凡的一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晨起来,她就觉得心堵得慌,症状就像犯了低血糖一样……

这会儿是早上的九点,人事这边在开一个专项工作的汇报,高久翔听岑韵她们给他报告工作的进度情况。

他看了一下表:九点。

岑韵手上的那个他分配的工作,时至今日也才干了一半。其实活儿挺繁重的,她们想着就是个内部小会,汇报完了就去继续干活儿,结果不知道高久翔今天是怎么了,罗里吧嗦地一直问这问那。

这点破事愣是拖了四十多分钟。终于,他接起了一个电话。

嗯嗯啊啊了几声挂断电话后,他又打断了刚才话才说了一半的岑韵:行,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接着去跟进。 ?

岑韵和她的同事有些不知所谓。

不过他最近好像都有点怪,岑韵也没太往心里去,她出来后反倒是看到了一条微信留言。

她那个管组织港区校招的朋友给她发的——‘空?你要问的事我问到了些消息。’

岑韵回想了一下,哦,想起来了,她之前找她问过林萱招聘面试时的一些事。

因为那天晚上,林萱没能和她顺利通上电话后,这小姑娘就一直躲着她。作为一个hr她真的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她问了在当地负责她那场校招的朋友,想问到一些她应聘时的细节。

按理说这也如虚空投拳,不抱期望,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她竟然好像问到了什么。

岑韵示意同事们先去工作,然后她自己走到窗前,给她打了个电话。

“今年去驻场的人确实对你说的这个人没啥印象,”朋友跟她讲,“毕竟应聘的人有那么多呢。不过没想到我另一个分部的朋友的这批新员工里,竟然有一个人是她的同乡。”

那个新人学计算机的,是和林萱同期毕业的硕士,她俩只能说是校友,不过香港那边内地学生少,所以她们还算是认识。

岑韵以为她朋友了解到林萱这个怪怪的状态背后是有什么隐疾,结果她说:“但也不是太熟,那新人说只知道她是个挺特立独行的人,他说她不咋社交,是个富二代。”

富二代?

岑韵私下不和江栎川聊别人隐私,她并不知道作风朴实的林萱其实独立租着房子,还有两辆车。不过集团里富二代可能一点都不少,这和她想了解的当时体检啊,面试状态啊之类的事情也毫无关联。

“她家还真蛮厉害的,是个全国排得上名字的上市公司吧。”

“嗯……”岑韵挺失望的,她又不关心这个。

“那公司叫利德,其它就没什么了,别的他也说不知道了。”朋友已经尽力而为。

“利德?!”

“对啊,就是那个利德药业。”

林萱?林郁?……林郁说她有个妹妹……等等,她曾跟我说过,她妹妹在香港大学学数学!林萱不就是这个大学毕业的吗?

林郁……林萱……

岑韵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那两张被扔在更衣室垃圾桶里的纸条。

“岑韵?你怎么了?”朋友发现她突然不说话了。

“没什么,谢谢了。”岑韵惊慌地挂断了手机。

所有的细节在岑韵脑子里一下连成了通路!

她回想起Alice曾跟她说过的那些关于江栎川这次恋爱的推测。她说对方会很有钱,她说这次的结局会很伤她。

她都对林郁没动过心,要怎么伤她?还很伤她?自己问了那么多,却偏偏没问这次出现的会是几个人,她们会是什么关系!

毕竟这谁能想到?!

如果林萱真的是林郁的亲妹妹,林郁喜欢的人是江栎川,那林萱她……岑韵回味林萱看江栎川的眼神……

难道那不是崇拜?

难道那是爱?

难道她们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爱上了同一个人?

那天林郁跟她讲了江和她男友的事情之后,岑韵就总觉得不对劲。她隐隐觉得那根本就不是结局,总觉得会有更加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是绝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知道江栎川情路坎坷,可真猜不到会坎坷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岑韵捏着手机,一时间,她竟然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告诉林郁,还是应该先告知江栎川。

就在她脑子一团乱的时候,同办公室的一个同事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岑科,您快看看邮件。”他悄声跟她讲。

这时,岑韵才发现,整个办公室的氛围都怪怪的,大家似乎都在议论着什么。

“是匿名举报,嗯……和我们部门的江处有关。”

举报?你说什么?和江栎川有关的举报?!现在?

岑韵赶紧回工位打开邮箱。

她看到大概就在五分钟前,有个陌生的外网邮箱群发了个邮件……点开后,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又眨了眨眼睛,她是真的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怎么可能?

然后她的办公电话就响了,是高久翔打的。

“岑韵,出了个事情,你赶紧过来一下。”高久翔说。

今天,是江栎川任职公示的倒数第二天。远在另一层楼的于晓飞听到举报的消息后,忍不住冷笑。她就知道,这种人的公示不可能会一帆风顺。

倒数第二天,这个举报时间选得很有经验呢,举报的人会是谁?

“好恶心的举报。”给她通风报信的王聪感慨,“是你举报的吗?”

于晓飞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不过确实挺恶心的——举报内容不是什么举报信,就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江栎川姿势暧昧地搂着一个长头发的女的。不知道干了什么,大冬天的这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长头发的在哭,那表情一看就是情侣关系。

情侣?和女的?

这个匿名举报应该只发了总部综合那边的人的邮箱,但这种事情扩散得可就太快了!还没半个小时,图就传得全园区都是了。

‘怎么,那个最年轻的总部处长是个同性恋?’

‘最年轻的处长?谁啊?’

‘之前羽毛球比赛女单那个。’

‘哦!!’

“这件事影响太坏了!”高久翔对岑韵说,“赶紧处理一下,不要让大家再传了!我先去请示领导。”

高久翔不但收到了邮件,他还有收到了冲印出来的照片,是匿名快递过来的,就在邮件群发出来的半小时前。

因为最近岑韵在忙专项工作,所以收到举报信的纪检岗就直接过来报告的他。

高久翔当着岑韵的面给秘书室打电话,结果得知钱总和袁总这会儿都在开各自的会呢,暂时见不上面。

打完电话,高久翔看到岑韵还木讷着不动:“你怎么了?!”

“去去去!干活啊!”高久翔冲她吼。

“……”岑韵这才反应过来。

和林萱有关的事情她还来不及消化,竟然又在几乎同一时间接到了和林郁有关的事——那封举报信发的照片就是那晚江栎川和林郁在街心花园谈话时的偷拍。

自己就在街道对面,她真的没有想到当时竟然有人在跟踪!也没想过举报的内容竟然会是这个!

可这……其实根本就是莫须有的巧合!

但这种事,怎么可能有办法让大家不传?这种事情可比谁贪污了,谁动用私权了更惹人兴致……她该怎么办?现在她能怎么办?

岑韵拿着本子,跑回走廊。她简直要疯了,这可能是她噩梦中都不会出现的画面。

出……柜?

在单位……?

被……这样……出柜?

在所有人面前,被公然……

“……”岑韵努力忍了一下,她感觉自己的眼泪已经快忍不住了。

啊,对,江栎川呢,她人呢?她现在知道吗?

现在是年底,考核要随时跟各个分部的对接岗位答疑,今天是她们视频沟通周例会的固定时间。

她也正在开会。

岑韵赶紧给她发信息。

“这么大的事情发什么信息,你打电话啊!”高久翔追出来跟她说。

岑韵打了电话过去,结果江栎川并没有接,她直接把她电话挂了。

袁总不在,江栎川又不接电话,事情就这么继续地发酵着,直到大家的会议陆续结束。

江栎川是第一个结束会议的,她才出电梯就看到高久翔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等着。

他脸上的表情很关切,不过江栎川似乎一点都没反应。

她是还不知道吗?

“我们刚收到举报……”高久翔跟她讲。

“我也收到了。”江栎川回答他的语气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怎么了?”

“?”

所有人都盯着江栎川,虽然可能不是所有人都了解同性恋,但遇到这种事谁会不崩溃?!大家都震惊地看着她,以为她会说出什么给自己洗白的金句。

结果她只是慢腾腾地拿出手机,点开了邮箱,又点开了那些照片。然后她一边翻看着那些图片,一边用戏谑的语气问高久翔:

“这是违规吗?”

俩女的抱在一起,算什么?算违规吗?

“……”高久翔一时哑然。

不只是高久翔,所有悄悄围观的人,一时间都哑然了。

“高处,这个照片可能和公示的事情没什么关系。我未婚,照片上的人是我朋友,也未婚。这些照片只能证明有人在侵犯我的隐私,不能证明别的什么事情。”

江栎川一点惊慌、羞愤的情绪都没有,她口齿清晰地对他说。

她的反应严重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当然也远远出乎了岑韵的意料。

“这算有效举报吗?”她问高久翔,同时也问那个人事科的,负责纪检工作的人。

“……”高没回答。

“我可能还是得去汇报给领导。”沉默了一会儿后,高久翔艰难地憋出了一句话。

“那您就报给领导吧。”江栎川根本无所谓。

她撂下这句话后,就绕过了堵在走廊的高久翔,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第154章 举报

其实……江栎川这个人是很难搞的,她虽然升职很快,但都是征途,偏她工作履历又短,几乎抓不到什么把柄。

高久翔甚至再次去调查了她的家庭背景,不调查还好,调查了心里冷了半截,这个姓江的人准确说来是个官二代,她妈妈竟然是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实权干部,全家可以说根正苗红。

怪不得钱总拿她无可奈何……

这种人要怎么才能扳倒?高久翔自己也没想到,他找的那个所谓私人侦探竟然会帮他拍到这样的照片。

她是个同性恋。

怪不得从不见她去参加什么联谊会,在那帮男同事面前也总一板一眼的,现在想来,一切竟都合理了。

其实这反而才是最好的切入点,毕竟找其他理由总是难免牵扯到他人,而这个,真就算是精准狙击了。

高久翔特别选择了今天,她公示期的倒数第二天,刚好袁总、钱总都在开会,有足够的时间发酵事件。

更巧的是,刚好有遇上她自己的视频例会,那个会全集团三十几个一级支部都有人参会,她自己要讲指标核酸,要给大家答疑。

让她在这个会上接到自己和‘女友’的照片,她会作何反应?

再让岑韵给她打个电话呢?她会不会在全集团面前来一场‘精彩’的直播?

高久翔的确不如她工作能力强,但是在杀人诛心这点上,他自认还是颇有些经验的。

这个计划很周密,很完美,凭借的是众口铄金,凭借的是人言可畏。

人心是很黑暗的,不论江栎川怎么辩解,不论谁要怎么阻止,这些照片必定会传遍这条街,她的名声注定要臭了。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几张照片比什么违规违纪的证据更有力,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人事工作,刚好还挺了解‘同性恋’的,他知道,这种事情没人扛得住,轻者自己收拾包袱走人,甚者,可能活都不想活了。

所以,当他指挥着情绪崩溃的岑韵,一步一步上演他的剧本时,他心里颇有底气,他就等着,就等着看江栎川……然后他再……

这是个好计划,但前提是江栎川会在意。

她会在意吗?

在她的视频会上,她接到了岑韵的信息,然后是是电话。

‘看邮件!’

在手机震动的时候,那些照片刚好被她打开。

“……”江栎川一边听支部同事的发言,一边没什么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她就开始回答对方的问题,中间连一秒钟停顿和迟疑都没有,她几乎连眉头没皱一下。

是个好计划,但江栎川不在意。

她又不是什么深柜,这可不是什么她的‘软肋’。

当时她只是在想:是谁举报的呢?看起来还颇费了些精力搞跟踪、搞偷拍呢!她以为自己要很猜几天,结果没想到等她结束会议,还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电梯一开——答案就站在了她面前。

高久翔那一脸关切的表情……*!江栎川当时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你还要上报给领导?行吧,你报吧,江栎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都说有些事不能上称,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但正好有些事又是反的,私下里好像要天塌地陷,但若是要上纲上线,哪儿哪儿也没地方框。

还人言可畏?江栎川这种人可不在乎什么人言可畏!

见到高久翔后,她没有陷入自证的怪圈,她没辩解自己是不是同性恋,没指证这照片到底真不真,她就问他:同性恋是违法?违纪?违规?还是违背风序良俗?

这算什么举报?这能算什么举报?

高久翔想过很多可能性,但没想过江栎川会是这种反应!

但不论她现在理性的态度是真的还是装的,高久翔的箭已经射出了,不论如何都只能继续进行。

接下来,袁总的会结束了,他拿着那些匿名邮寄的照*片进了他的办公室。

在这里,他装作一副同情悲悯的表情,陈述了早上发生的这件事情。然后告诉袁陆方,自己正在封堵消息,刚才也已经找江栎川谈过,对她做过安抚了。

这也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他希望从袁的角度能看到他的归顺和示好,以此接受他的站队。

“我会全力处理好这件事情,江处长那边我也会好好跟进,不让她因为这件事影响生活,影响工作……”

袁陆方一边看着照片,一边听他讲。

他倒没像江栎川那么锋芒毕露,他装作都信了,最后他说:“那就辛苦你了。”

虽然表情是都信了,但是好像也没特别当回事。

高久翔说完后,心虚地瞟了他一眼。

袁总只好又补充了个‘信任’的笑容。

高久翔退出去,办公室门又关闭的时候,袁陆方又看了眼那些照片,他可不认为江栎川会因为这种事影响工作、影响生活!

他想的是:谁举报的啊?这个长头发的是谁?我感觉连女主角都找错了呢……

袁总的反应让高久翔吃了颗定心丸,接下来是钱总!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了张嘴脸,敲开了对方的办公室。

在这里,他没有再假装自己是接到举报的中立的受理人,他暗示钱总,这件事自己一定会听他的授意来进行处理。

他知道钱一直在想办法清掉江栎川,自己也算是为他主动献上了一把刀。

这样,他算是一菜三吃,如果进行顺利,在除掉江栎川的同时,他还能同时赢得袁、钱两位老总的信任,届时不论局势如何发展,最后谁输谁赢,他都能破局了。

还是那句话,计划是好的,可惜高久翔这个人啊,能力真的确实就是不行,这么多年了,钱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真是一点都没了解到。

钱总看了一遍这些照片,又把照片还给了他。姑且不说照片上能够证明的内容极其有限,就说事情本身,钱都是极其不屑的。

他的清高不是装的,他是非常厌恶江栎川,但他还瞧不上这种下作的攻击手段。

所以他冷淡地把信封封好还给了高久翔。

“……”

“到此为止,控制好舆情。”钱总说,他是真的不希望因为这个事影响到集团的声誉。

当天,这件事的确传的沸沸扬扬,甚至在江栎川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她都能感受到周围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悄悄对她指指点点。不过呢,她心里清楚,就高那个运作水平,这件声势浩大的举报事件可能还延续不到下午,说不定就得结束。

当然,江栎川所在的考核办公室,那帮和她貌合神离的家伙肯定是在看笑话的。她无所谓,她自己没有任何的不好受,她只是有点担心岑韵的状态——上午的时候,她看到岑韵就站在高久翔背后。

当自己从电梯里走出来,走到他们面前时,岑韵的表情脆弱又无助,感觉她随时会在下一秒晕厥过去。

‘你还好吧?不用担心我,我能处理好。’——想了一下后,江栎川给她的私人号发了条信息。

岑韵没回,江栎川看到她工位的电脑是开的,但是人好像一直都不在。

不过这也正常,她是人事的科长,这会儿应该正因为这件事在忙吧……岑韵那会儿确实在忙,不过却不是在给高久翔办事。

她又不是江栎川,她是真的难受,真的害怕,也真的憋屈……那些照片不止伤害的是江栎川,也包含了她自己。

不论江栎川到底在不在乎,她都成了今天这条街上所有人的谈资,照片已经疯传得到处都是,她的简历啊,履历啊什么的也都被人扒了出来……这,就是‘出柜’?

这就是出柜……?

岑韵有些想吐,她甚至想下午就请个假,先逃离一下,回去哭一场。但那时候她还没接到江栎川的那条安慰她的信息,她想走,但又觉得自己此刻不能躲,如果连自己都躲了……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有谁呢?

“岑科,去吃饭吗?”中午的时候同办公室的同伴邀请她。

“我点了吃的了。”岑韵没心情,“你们去吧。”

大家陆续离开,办公区终于变得安静后,岑韵偷偷拿纸捂住脸,悄悄掉了点眼泪。

就在想着要怎么才能给江栎川帮上点忙的时候,她突然看到对面有个人好像是进了江栎川的办公室。

江的办公室是临时隔出来的,她的门正对着她们区的大门,她坐的位置正好和岑韵的工位可以对视。

江栎川可能还没去就餐,因为他的办公室没有关……甚至,他们办公室那帮加班的人可能都没完全走……岑韵看到林萱……对!是林萱!她竟然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进了江栎川的办公室!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围,岑韵赶紧缩到了自己工位深处。

在确定没人要进来后,林萱熟练地打开了江栎川办公桌最下面那层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把折叠刀——那是江栎川留在单位削水果的,岑韵给她买的,她认得。

林萱想做什么?!

岑韵看到她把折叠刀展开,试了试刀刃,似乎是很满意……她的表情很奇怪!很奇怪!就像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

然后她迅速关上抽屉,拿着刀离开了办公区。

“……”

这一下午,兵荒马乱,没人在意少了两个人,因为她俩的电脑一直都开着,甚至笔记本什么的都还没合上。大家都以为她们可能去哪儿开会或者忙事情了,就连江栎川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直到晚上,江栎川回到家的时候,她都不知道今天下午为什么一眼都没瞧见过岑韵。

“你下午还好吧?”江栎川放下包后,按开了对面的门。

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她看了,这边亮着灯,看到灯,她就松了一口气。

“我还好啊。”岑韵正在准备晚饭,“收拾桌子准备吃饭吧。”

江栎川去厨房端菜。

“你的手怎么了?”江栎川看到岑韵手上贴着块医用棉纱。

“不是啥伤,就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岑韵把手藏到身后。

“……”

“吃饭吧,你今天累了,赶紧吃饭吧。”

第155章 ‘林郁’

今天是她们开数据答疑例会的日子。

林萱不用参会,她帮她准备好设备后就可以离开了。

离开前,她看转头了一眼窗外:今天下着大雪。

好大的雪啊……

江栎川曾跟她说过,重庆的冬天几乎从不下雪,所以她很喜欢下雪,所以她觉得雪景很美。

我记得小时候每个下过雪的冬天。

然后她转头问她:你呢?

“……”

我?我没有小时候。

但因为她说过她爱雪景,没童年的林萱才在会议室的窗前驻足了一下。

看到她还没走,江栎川就顺口问她:“考虑好实习结束后去哪个岗位了吗?”

“不是还有三个月吗,我会好好考虑的,您放心吧。”林萱笑着回答。

虽然没有下个冬天,但这个冬季,大概还有很多场、很多场雪吧……林萱因此笑着回答了她。

此刻,她还不知道,这句话就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这场雪就是她们此生的最后一场雪了。

那封匿名邮件发到大家的邮箱里时,林萱正在自己的小圆桌上认真地做她的表格,所以,直到江栎川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直到她在门口和高久翔交谈时,直到她说什么:‘我未婚,她未婚……那您就报给领导吧。’的时候,她才知道出事了。

她才点进自己的邮箱,看到了那套照片。

“……”

她看到,在落雪的夜里,她爱的那个人温柔地抱着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另一个人……

突然一阵尖锐的耳鸣贯穿了她的大脑。

另一个人!竟然是她认识的人!

那个人!竟然是!

一股强烈的怒意从她心底升腾而起!她想砸了电脑!现在就把眼前可以砸烂的一切通通都砸得稀烂!

……不行!林萱心想绝对不行!她拼尽全力抬起僵硬的手指,强行关闭了邮箱。

冷静!冷静……林萱,不能让‘她’出来,绝对,绝对不能让‘她’出来……是谁都没关系,她爱的是谁都没关系!一定不能让‘她’出来!

林萱努力保持呼吸的平稳,她想要命令自己假装没有看到刚才的画面,她抬起头,看到江栎川从她面前路过……她回了办公室。然后她又转头看向门口:很好,都是熟悉的面孔,高久翔正带着他们办公室的人离开……她还能感知到现实世界。

很好……很好,自己还在这具身体里面,‘她’没有出来,‘林郁’应该没有出来。

稍作休息后,林萱发现自己的手可以活动了,她端起桌上的热水,喝了一口,太好了,水有温度,她在,她依旧还在。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已回归了自己的掌控的时候,一朵雪花从她头顶的天花板飘落到了桌面……林萱注视着它……就在她手边,这朵晶莹的六边形的雪花,没有融化。

它是红色的。

此刻她再抬头,她看到所有的人依旧在正常工作,甚至连办公室里的江栎川都没有异常,只是窗外原本灰白色的天空不知在何时变成了红色……变成了和雪花一样的,血一样的红色。

大片的红雪正疯狂地下着,窗外血色的红光弥漫天地,所有人,大楼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对窗外的景象视而不见……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手上的工作,就像每天上班时她看到的一样。

呼……‘林郁’醒了,她看到自己的手指正放在鼠标上——‘她’醒得很及时,如果再迟一秒,眼前的邮箱可能就被林萱成功关掉了。

‘林郁’笑了笑,她挪动手指,放大了邮箱里的照片:她认得这个黑头发的女人。

真是好多年不见了,这个总是对林萱纠缠不休的‘幻觉’,这个一直和自己争夺林萱的冒牌的‘姐姐’……‘林郁’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的江栎川的脸。

‘没人能从我手上抢走你。’

没有人

特别是你

冒牌货

“林萱,”这时,江栎川走出办公室和她打招呼,“我还有点事,中午你自己吃饭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林郁’朝她点了点头。

她走了,午餐时间也很快到了,大家纷纷离开工区,朝着电梯涌去。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之后,‘林郁’站起来,走进了江栎川的办公室,从她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出了那把刀。

她的动作果断又利落,没人看到,很好。

岑韵并不清楚林萱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只看到她把水果刀揣进了兜儿里,然后她连外套都没拿,就离开了办公室,走上了走廊。

岑韵赶紧跟了上去。她当然不敢和林萱同乘一趟电梯,她只能看到电梯最后一站去了地下车库。

不是找江栎川?是去开车了吗?

岑韵迟疑了片刻后,选择返回工位拿了自己的车钥匙,也去地库里把车开了出来。

这个时候哪还能看到她的影子,林萱估计早都到了公路上了吧。

她会去哪儿?她想干什么?

岑韵猛然回想起了她在更衣室垃圾桶里看到的第一张便签,那上面记着林郁的家庭地址还有电话。

她会去那儿吗?

岑韵一边开车,一边拨了林郁的电话。

林郁此时正在忙工作上的事情,突然,一个陌生的号码拨了进来,她以为是广告,就把电话挂了,结果那个电话又执着地打了过来。

“你们稍等一下,我接个电话。”林郁和面前的人说。

“你哪位?”

“姐姐!”

“?”林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姐姐!妈妈找到我了!妈妈找到我了!你在哪儿,我想找你,救救我!你在哪儿!我能先去你家吗?”林萱在电话这边说。

这当然是个借口,但‘林郁’知道对方绝对不会拒绝,果然,她老老实实地报出了门禁的密码,还说她很快就回来,不要怕,她很快就到。

“你多久能到?”林萱问。

“三十分钟,不,二十分钟,绝对不超过二十分钟。”林郁回答。

“……”林萱看了一下导航。

二十分钟吗?二十分钟应该够了。

此时岑韵也正打着电话,但不知道林郁在和谁通话,她挤不进线。

这是什么倒霉的情况!岑韵没办法,只好挂断继续重打。

“不要挂,”林萱可不希望对方比她提前到,她假装害怕的样子哀求林郁,“不要挂电话,姐姐,和我说话,你不在的话,我害怕……”

林郁没有多想,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妹妹身上,她又一次把岑韵打过来的电话挂掉了。

呼……

林萱,此刻,真正的林萱还被困在诡异的大楼里。她现在已经确定自己迷失在了幻境中,但这次的幻觉找不出出口,她走到窗前发现所有的窗户都被锁死了,她去和‘同事’交谈,大家似乎都看不到她。

江栎川呢?她走进她的办公室,想请她帮忙,但无效,她怎么冲她大喊她都听不到。

怎么办?

‘刀!’

突然,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她想起来了,江处的抽屉里有一把刀!她蹲下身,打开抽屉,把它翻了出来。

这是一把折叠水果刀,很锋利,她知道。所以她想都没有就展开刀刃,举起刀子,朝着自己的手掌捅了下去!

可这毫无意义,因为只要被强势的‘林郁’占据着身体,她就无法反抗,除非‘她’自己决定离开。

林萱手上的刀子,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这会儿,现实中的‘林郁’已经顺利地打开了林郁的家门,走进了她的房间。

她们还保持着通话,她还被‘她’操控着节奏。

‘林郁’快速查看了一下各个房间后,选中了客厅。她喜欢这个柔软的沙发,在这种缺乏支撑力的软物上,她如果把她按倒,她会很难挣脱……

就在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时,一条狗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它对眼前的女人咆哮!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虽然它的脑子已经坏了,但它察觉到了不对劲!它想告诉主人:危险!

有危险!

“林萱,林萱,别怕,那是我的狗,不会咬人的,要不我们先挂一下电话,我让楼上下来陪你。”

“不要!”林萱听了这话,好像受了刺激一样大叫起来,“我不见任何人,我不见任何人!你一个人来!我只见你一个人!”

‘林郁’看着眼前的狗,她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摸到了包里的折叠刀。

算了……没时间了,来不及清理血迹……

‘她’思考了一下:那你来吧。

作为这具身体最强势的一个个体,‘她’可以随时指挥任何一个人格出现或消失:那个最常见的,林萱的副人格,一个口吃的永远停留在六岁的男孩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