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跟洛瑟兰谈话的喀戎有些心不在焉,他刚刚收到了来自下属发的一段视频。
雄虫本来就少的可怜,更是难得有来军部的,因此他的一举一动无疑成了所有军雌的焦点,尤其这只雄虫还是他们军团长的雄主。
画面里,奥菲正仰着头和一只陌生军雌说些什么,那只军雌的手甚至按在雄虫的脑袋上。
更过分的是,视频最后,雄虫居然对那个陌生军雌笑了。并不是礼貌性的假笑,而是真实的,放松的,甚至带着点温柔的笑意。
喀戎产生了浓浓的危机感,即使隔着模糊的像素他也能感受到那鼓胀到几乎撑裂军装的肌肉,那种围度……那种厚实度……尤其是从侧面抓拍时,衬衫被绷紧到几乎要撕裂。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知道雄虫一向迷恋自己的身体,他也以这副强健的体魄为傲。
喀戎深吸一口气,视频里那只军雌的体格,确实……发育得过分好了些。
“所以,您要不要考虑与我的合作呢?”洛瑟兰清冷的声音传来。
喀戎回过神,他并不是很想跟这位皇子殿下合作,上一世反叛的过程中他就在这只军雌手里吃了不少亏。
洛瑟兰的存在是虫皇巡游途中一场露水情缘的结果。
又是个俗套的故事,在某一天,虫皇的座驾临时停靠在边境星系的补给站,一位当地向导被随手点中。黎明未至,华贵的悬浮车就绝尘而去。
直到十几年后,皇室事务厅才在某个贫民窟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个流着皇室血脉却瘦骨嶙峋的孩子。
喀戎思考片刻,才缓缓开口:“上次,您提到我的雄主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是不是因为那条视频?您想要他消失,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洛瑟兰的眸中微微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感,但很快恢复了冷静。他的表情难以捉摸,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虫更加疑惑。
“……还有其他的原因。” 洛瑟兰终于开口,但他的语气没有过多解释,“蒙特大公……也并不是一只好相处的虫。”
喀戎并不喜欢洛瑟兰的含糊其辞:“看来您也不是那么有诚意的想与我合作,请回吧。”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奥菲推门而入。
但雄虫的脚步明显滞了一拍,本能的危机感让他向远离洛瑟兰的方向退了两步。
这只雌虫好像处于热潮期了,他闻到了雌虫翻涌的食欲。
奥菲自信可以凭借精神触手轻松抽飞任何雄虫,但面对一只战力点满的处于热潮期的、很可能神智不清的S级军雌,他无法确定自己能从中讨到任何好处。
洛瑟兰的目光几乎在奥菲推门的同一时间就锁定了他,他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眼底泛起血丝。
喀戎愣了下,随即想起两虫超高的匹配度,他一个箭步跨到两虫之间,宽阔的后背将雄虫严严实实挡住。
洛瑟兰迅速从口袋里抽出一支抑制剂,针头刺入皮肤。随着两支药剂推入,他额角暴起的青筋渐渐平复,呼吸逐渐平稳。再次抬头时,眼睛已经恢复了几丝清明。
“冕下,日安。”洛瑟兰的目光扫过奥菲,声音依然冷清。
随即转身,留下一句:“那我就先不打扰上将了,但是我刚刚的话,请您再考虑考虑。”
门轻轻关上。
喀戎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奥菲额头上的红印,他愣了下,眼神瞬间变得幽深:“雄主,您这是怎么了?”
那只雌虫的手……是在这里摸了多久?都留下红印了?
“嗯?”奥菲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额头还泛着红,也丝毫没有意识到喀戎在问什么,他抬了抬眉:“雌君,刚刚洛瑟兰跟你说了什么?”
这话听在喀戎耳朵里就好像是欲盖弥彰的掩饰,他的瞳孔微缩,眼神越发沉了下来。
空气有点沉闷,奥菲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异常,但他的眼睛下一秒就死死黏在雌虫胸前。
他亲爱的雌君正慢条斯理地解着军装纽扣,一颗接着一颗。
蜜褐色的肌肉随着脱衣动作微微颤动,雌虫向他靠近,两颗粉色的果实几乎要蹭到他鼻尖。
第36章 沈池的婚礼 奥菲当然是一口咬下去。……
——
可可奶酪块垒分明, 随着靠近的动作变了颜色。
雄虫倏地凑了过去,一口咬下。
奶酪块的温度逐渐升高。
奥菲却倏地停下了品尝,向后撤开些许距离,
但他的手还牢牢地扣在雌虫劲瘦的腰上。
他微微偏头, 触角困惑地轻颤了一下。
雌君今天为何突然奖励他?
喀戎被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粉色眼瞳凝视着,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他伸出手覆住雄虫的眼睛,吐息洒在雄虫的鼻尖:“雄主,您喜欢我的身体吗?”
奥菲毫不犹豫:“喜欢!”何止是喜欢呢, 他巴不得自己死在里面。
喀戎忽然低下头,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舌尖碾进雄虫的齿关,将他急促的呼吸堵在喉咙里,这个吻算不上温柔, 甚至带着撕咬的意味,奥菲有点喘不过气, 他晕晕乎乎地想, 凶一点的雌君,他也好喜欢好喜欢。
雌虫手指用力,在他泛红的额头上一抹。
奥菲吃痛地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递出个询问的目光, 喀戎就咬住了他的耳朵, 一边磨一边问, 嗓音低哑:“那雄主是更喜欢我的身体, 还是他的呢?”
“……嗯??”
喀戎眼神暗了暗,将光脑递给他,调出那条视频。
奥菲刚刚点开, 整只虫就被挪到了那张巨大的皮质转椅上。他刚刚坐稳,拉链就被齿尖勾住缓缓下滑,擦过奶油裱花袋的尖端。
奥菲的意识在熔岩里咕嘟冒着泡,他迷迷蒙蒙地看了眼视频,然后又把目光移到了下方雌虫棕色的发顶,他断断续续地解释着。
裱花嘴刮擦着蛋糕胚的内壁。
在雄虫断断续续的解释和他调出的资助档案投影前,恢复了理智的雌虫滚动着喉结,咽下了今日份的信息素。
奥菲深陷在转椅上,椅背微微后仰的角度让他悬躺着,喀戎低沉的道歉声包裹着他晕乎乎的脑袋,雄虫蓬松宽大的触角,无精打采地从他松散的额发间垂落下来,随着低缓声音的持续输入,开始有了些微弱的反应。
直到日理万机又理亏的军团长把堆成小山的文件搬到沙发上,开始一页页处理,雄虫才终于缓过神来。
他凑过去,窝进沙发,在雌虫温热的大腿上蹭了蹭,最后把脑袋扎进去,用力抵着不动了。尾钩懒洋洋地晃着,一下又一下。
喀戎替他理了理额角的碎发:“雄主,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访蒙特大公呢?”雌虫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异样的沙哑。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发丝凌乱,衣领也皱巴巴的。
照理来说,这是身为雌君无可推脱的责任:觐见雄主的雄父,象征着关系被正式承认,但鉴于他们这场婚姻的开始方式实在太过荒谬和戏剧化,这件事也就被一拖再拖。
奥菲的指尖正慢悠悠地在他裸/露的腰窝划圈,动作懒洋洋的,听见这话,手指顿了一下。
喀戎一瞬间好像看见雄虫眼下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连带着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短暂却克制不住的神情:厌恶,甚至隐约透出一丝暴戾。
喀戎愣了一下。
但雄虫很快把表情藏进了雌虫的腹肌,他蹭了蹭,嗓音闷在皮肤上:
“为什么要见他?”
喀戎抿了抿嘴:“毕竟我是您正式的雌君,应该去拜访一下您的雄父的。”
奥菲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唔”,听不出是敷衍还是回应。他的手掌顺着喀戎腰线往下滑,贴在雌虫尾椎上轻轻按了按,“洛瑟兰跟你说了什么?”
他就应该杀了那只碍事的雌虫……还有那个姓蒙特的老不死的。
喀戎下意识坐直了些,他斟酌着字句:“他说您雄父……不是个好相处的虫。我这么久没去拜访,他会不会生气?”
“……他不喜欢虫拜访他,包括我。你不要管他。”
喀戎愣了一下,可是资料里显示,奥菲是蒙特大公唯一的雄子,两虫之间的关系竟然如此不和吗?他看着雄虫深陷在自己腹部的精致侧脸,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递出的厌恶和抵触。
成熟稳重的雌虫没有再问,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话题。
不一会儿,屋内重新归于安静。
奥菲依旧窝在沙发里,整只虫像粘糕一样黏在他身上。脸颊就贴在喀戎的大腿上。
只有那条尾钩暴露着他的情绪,无规律地轻轻甩动着,偶尔划过皮面沙发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偶尔擦过雌虫的腰际,末端开合发出咔嗒声,把喀戎原本平稳的阅读节奏搅得一塌糊涂。
喀戎低头看了他一眼。
雄虫正滑动着自己的光脑界面,在屏幕上那张巨大蓬松,完全不符合军团办公室画风的粉色绒毛沙发下点击了购买按钮,配送地址:第七军团指挥部,军团长办公室。
喀戎:……
——
沈池婚礼的日期很快来临。
傍晚时分,两轮截然不同的月轮悬挂于渐染墨蓝的天幕,一轮新月,一轮满月。
这场婚礼全星网直播,毕竟这是帝国之光精心准备的婚礼。
[加尔诺真幸福啊,羡慕已经说腻了……]
[婚礼特意选在双月交辉这一天呢!根据古老的传说,雌虫只要在这一天立下献出全部忠诚的誓言,双月就会见证这一段爱情。这是雌君才有的待遇呢!我要哭了……]
——
更衣室内,
几名造型师正围着沈池忙碌,黑发雄虫端坐在镜前。
突然,更衣室的门被打开。
一只银灰色头发的漂亮亚雌闯了进来,他盈满水光的眼睛迅速锁定沈池,先是一亮,随即迅速氤氲开一片湿漉漉的委屈:“冕下,您这就要结婚了吗?”
沈池的动作微微顿住,镜中映出他复杂的神色。他和这位洛希尔家的贵族亚雌相识不久,对方身上那种脆弱又带着些神秘的气息,确实在不经意间拂动过他的心湖。
“加尔诺能给的一切,”亚雌一步步走近,“我都能给……甚至更多。”他停在沈池身边,吐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沈池的脸颊,“做我的雄主,好不好?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更衣室里,造型师们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场。一些细碎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伴随着竭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的不可描述的声音,断断续续弥漫开。
——
礼台如一片静默的银镜,倒映着夜空与双月的柔和光辉。
加尔诺身着一身白色的军制礼服,沈池穿着一袭纯白高定西装站在他的面前,黑发黑眸,在月光下格外沉静。
“我愿奉沈池冕下为此生唯一效忠的雄主,我将向您献上全部的荣耀和生命。”
加尔诺的声音在寂静的礼台上回荡,他从丝绒盒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戒指,缓缓套入沈池的手指。
“从今以后,您的喜乐就是我的使命,您的目标就是我的征程。”
沈池垂眸看着戒指,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抬眼,目光越过加尔诺,直直望向观众席,落在喀戎的方向,眼神闪过一丝细微的动摇。
奥菲的瞳孔骤然收缩。
坐在奥菲身侧的喀戎几乎瞬间感受到了伴侣情绪的骤变。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奥菲放在膝上的手。
沈池移回了视线。
加尔诺的宣誓仍在继续,掌声如浪潮般席卷整个礼台,将这场盛大的仪式推向高潮。
[泪目了]
[加尔诺上辈子一定拯救了整个星系!]
[我注意到奥菲冕下和喀戎上将交握的手了!握得指节都发白了!]
[快别磕这种地狱cp了!奥菲冕下已经当选全帝国最不想嫁雄主TOP1了]
奥菲皱着眉凝视着天幕中那对相互缠绕的月轮,他一直在研究着不同的神迹,根据他的理解,散落在不同星系的神迹毫无联系。
但它们却被先祖一一归类,拼接为完整的神明体系。那些神祇拥有截然不同的理念和象征,被不同的时代和政权加以解释引申,最终都成了“正统”的精神控制工具。
但无论信仰如何变迁,有一点从未改变:所有神祇的仪式体系中,都记载着“双月仪式”。
神迹,是存在的。
那么为什么,加尔诺的誓言明明已经完成,信念诚挚,形式完备,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直到婚礼结束,走在归途的路上,奥菲依然陷在这个问题里。他总觉得遗漏了什么。他屡屡看到的,那只巨大的眼睛,又是什么呢?
“雄主……”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奥菲回过头,看见喀戎正注视着他。
雌虫缓缓单膝跪地,声线低沉而庄重:
“我,喀戎·特拉蒙,
愿为您献上全部的忠诚,
我的意志只为您的意志开辟前路,
我的力量只为您的所需倾尽所有。
无论深渊或峰顶,无论荣耀或黑暗……
我将是您背后永不碎裂的盾,指间永不离散的刃。
双月为鉴,
永誓不渝。”
他话音落下,双手捧上一只漆黑绒面的礼盒,静卧着两枚粉色耳坠,泪滴形的宝石通体透亮,每一道切面都流转着令虫迷醉的火彩,澄澈剔透,显然是用那块泪滴形宝石切割雕刻而成的。
在双月的誓言下,这小小的坠饰承载的分量远超过它自身的璀璨。
奥菲伸出手,却没有递向戒指,而是稳稳地扣住了雌虫的小臂。他甚至没有弯腰,只是那样垂直地一提。
喀戎顺从地顺着力道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站定后微微俯首,目光锁定在雄虫的脸上,不愿错过哪怕一丝神色。
月光下,他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被自己心甘情愿地掏了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赤裸裸地献到了雄虫的眼前。他屏息等待着,来自他的雄主的任何回应。
然后,他听到了——
“双月为鉴,我将与你共享全部的荣光,”
喀戎微怔,瞳孔在瞬间收缩了一下。
在帝国的记载中,双月仪式自古只有雌虫向雄虫宣誓衷心,从未有雄虫为雌虫立下同等的誓言。
但是雄虫的话还没有结束,他直直地凝望着雌虫琥珀色的眼眸:
“我将与你共担所有耻辱与伤痕”
话语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喀戎心上。
“但是……”奥菲突然转开视线,目光投向高悬的两轮明月,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空茫却又斩钉截铁的决断:“我不能与你共享生命……”,
喀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这句话却没能在他心头掀起一丝失落,反而带来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和安心。
他的归宿早被刻在基因与勋章之上,铺陈在未知航线的虫尸甲板间,燃烧在撕裂宇宙的光束炮火中,终结在为了守卫防线而骤然熄灭的生命信号里。
军雌的命途,字典里就镶嵌着短暂与牺牲。他早已将这具躯体,连同它可能燃烧殆尽的时间,视为可随时抛向战场的弹药。
——他怎么舍得让奥菲与他共享这样的命运?
思绪在电光石火间翻腾,紧绷的肌肉在无声无息中松弛,喀戎依旧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雄虫。
奥菲缓缓收回视线,瑰色的瞳孔微微收敛,专注地落在喀戎脸上,现在映入他眼中的身影,比双月还要耀眼:
“我会先你一步死去,假使那一天到来,我将化作你的薪柴。”
喀戎听见自己的心跳轰然一震。
但雄虫平静的宣告还在继续,
“你是我永生追逐的火焰,
——即使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那双灼灼的粉色眼眸,灼穿他的防线,灼穿一切理智与冷静的壁垒。情绪像潮水一样从喀戎的指尖,背脊、脉搏深处泛滥出来,一寸寸将他整个吞没。
第37章 双月仪式 一头栽到了雄虫身上
如同初生的新月在漫长的轨道中缓缓圆满, 那一道极细的银弧从黑夜中抽丝般延展,终于与满月的光辉重合。
天地被一瞬拉紧,月光垂落, 笼罩着两虫的身影, 命运静静合拢。
喀戎沉溺在那片粉色的漩涡中, 那是他爱虫的眼眸,是他追逐的彼岸,是他灵魂得以安息的港湾。
就在他感到无比的满足与安宁时,一道白光突然在他脑中炸开。世界, 突然, 变得, 嘈杂。
无数扭曲又宏大的声音骤然砸进了喀戎的感知,
星球的体温、时间流逝的嗡鸣声,雨水穿越大气层时划破风压的细语、云团流动时的呢喃、山峦和岩层的呼吸、远古语言的虫鸣、还有那些来自不知道多少光年之外的呢喃低语……
甚至是某个军部内部频道里, 一条尚未完全切断的紧急跃迁警报声;某个边陲资源星球的天体结构发出断裂前的哀鸣声;某个即将被处决的失败基因改造体在维生液里吐出的最后几个意义不明的气泡声……
来自宇宙四面八方的信息碎片,以无法分辨的顺序蜂拥而至, 在喀戎的脑海中粗暴堆叠,
他一瞬间,陷入了宇宙的喧嚣中,视界坍塌,他来不及发出半点声音, 身体已向前倾去, 一头栽到了雄虫身上。
——
奥菲凝视着雌虫的双眼, 那对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的火焰突然剧烈升腾,
他能感受到,或者说是直接共享着对方的每一次心跳,甚至那些汹涌的情绪, 都化作滚烫的岩浆,顺着无形的链接灌入他的脑海。
可突然,火焰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它闪烁了一下,然后骤然收缩。
雌虫的瞳孔倏然失焦,膝盖折断般跪落,整个身躯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砸进他怀里。
雌虫的头无力地垂落在他的肩窝,奥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冻结了所有的感官,他抱着雌虫,僵立在原地。
——
喀戎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虫是涅法。
涅法站在床边。
这位神使穿着帕尔米隆星时的那套灰色长袍,他正痴迷地,专注地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古籍,另一只手握着一根羽毛笔,似乎在记录着什么,察觉到注视,他立刻抬起头,眼中盛满了灼烧般的明亮。
他正注视着正在显现的神迹。
“喀戎上将,很高兴见到您醒了,日安!”
喀戎努力聚焦视线,喉咙干哑地动了动:“……冕下,我这是……怎么了?”
涅法连忙低头翻了几页,“根据已知的记载,双月仪式会让两个灵魂永远绑定,这通常意味着知觉互通,情绪共享。”
他说着停顿片刻,抬眸看了他一眼。
“您知道的,奥菲冕下的精神力很强,并且甚至一直都在外溢。换句话说,他能听见神明的低语,听见时间的回响,听见宇宙深处里不断回旋的声音。这些混杂无序的感知,自他出生起就从未停止。
所以他其实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些,学会了过滤,忽视和屏蔽。可是您不行……在双月仪式建立链接的那一刻,大量无意义或无法理解的信息毫无缓冲地涌入了您的脑海。
……好在,您的身体强度很高,换做别的虫,早就会被这些信息烧穿大脑,医护虫做了检查,您的身体没有大碍。”
喀戎听着,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喉头泛起酸涩:“……那我的雄主?”
涅法随手指了指一旁的治疗舱,似乎对奥菲这种日常发疯的习惯感到习以为常,“……他给自己注射了过量的精神力抑制药剂,屏蔽了绝大部分的感知,陷入了短暂的昏迷,这也是您现在能够清醒过来的原因。
不过您不必担心,在神殿现存的所有资料中,类似这种链接都是暂时性的,一般几日内就会自然消散。只是……奥菲冕下一向过于……心急。”
喀戎静静地看着那具治疗舱。
他才意识到他从未真正理解过奥菲身上的那些反常。
那些偏执的占有欲,那些动辄失控的情绪起伏,那些毫无由来的荒诞行径……甚至是在初遇时,对方如同被抽离灵魂的木偶,每个动作都带着诡异的凝滞感,仿佛一具精心雕琢的皮囊,空洞而机械地模仿着生物的悲欢。
他曾试图将这一切归结为奥菲的个性,甚至是养尊处优的雄虫通病。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他无法理解却逐渐接受并深爱着的举止,居然可能源于另一个他根本无法想象的维度。
还有……在帕米尔隆星,雄虫二次觉醒的那一夜。雄虫的意识悬浮在虚空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肢体迟滞在原地。
他曾认为那只是因为雄虫精神力天生磅礴,觉醒时难免失控。他甚至觉得那是一种天赋的印证,是一种力量的显现。
但现在他才明白,那并不是彰显着奥菲的精神力足够强大的证明,而是他被这份磅礴的精神力活生生折磨着的表现。
原来他长久承受着这样的世界,无数无法辨识意义的声音,日日夜夜,永无休止地灌入意识的深渊……
雄虫只是习惯了这些,并且不得不学会与它们共处。
喀戎撑起身,脑中传来剧烈的钝痛。但他没有停顿地一步步迈到治疗舱前。
治疗舱内的雄虫安静地悬浮着,褪去了所有攻击性的外壳。
金色的短发在液体的微微浮动中轻轻飘起,又贴服地垂落在他毫无血色的面颊上,他的颈侧仍可见密密麻麻的细小针孔,尚未愈合,泛着隐隐的红痕。
现在的他,那双仿佛随时能烧穿空气的粉色眼睛紧紧地闭着,看上去竟显得那么单薄。
这样的奥菲,与喀戎记忆中那个始终高傲,偏执的样子,几乎毫无重叠。
喀戎的手指缓慢地收紧,他凝视着那双紧闭的眼……哪怕这双眼睛没有注视他,却仿佛依旧灼烧着他。
但这长久的凝视并未持续太久。
涅法沉迷于记录神迹的狂热中,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喀戎的思绪,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亢奋和介于信仰与痴狂之间的敬畏:
“喀戎上将,双月仪式的真正意义,是见证双方的誓言,并且将两个灵魂永远绑定,不局限于过去,也不囿于未来,甚至不受维度的约束。
我最近重新研究了神殿留下的古籍,发现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注解:假设每一条生命轨迹都是一条直线。虫与虫之间,要么短暂相交,要么永远平行,永不相遇。
但如果在双月之下立下誓言,他们就会被永远锚定在那个交汇的节点上。
也就是说,一旦誓言立下,他们的生命线必须在那个交汇点停止,不再延续,不再偏离,那意味着普世意义上的死亡。”
“可你们还活着。”他顿了顿,捧着古籍和笔板,一边迅速记录,一边语速极快地继续:“这说明两种可能。一是我的猜想错了;二是你们的誓言与双月仪式的本质相悖,并且已经以另一种方式履行。
所以……请问,您和奥菲冕下在双月见证下,许下了什么样的誓言呢?”涅法的眼里闪着求知的光。
喀戎怔怔地站在原地,雄虫的誓言仿佛再一次在耳边响起,像烈火缓慢而灼热地燃烧起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滚烫的颤栗顺着脊椎窜上来。
一个离谱的想法无法抑制地逐渐在他脑中成型:
‘我会先你一步死去,假使那一天到来,我将化作你的薪柴。’
——雄虫确实曾经先他一步死去,或许真的化作了薪柴,让他在上一世继续走下去,直到终局。
‘你是我永生追逐的火焰,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因此,死亡会使我们重逢。
第38章 宴会邀约 浅金色的尾钩张牙舞爪
奥菲醒来已经是两天半之后了, 但对于他而言,他只昏迷了一句话的时间。
无光无声的黑暗里,就连时间也停止了流动。
他的意识被抽离, 在未知的边界上飘浮。
直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串断裂交叠, 扭曲颠倒, 不属于任何语言系统的声音随之闯入脑海,但他却诡异地听懂了。
“嗯?……之前那个红色的怎么没了?”
接着,一声极轻的叹息,将奥菲的意识猛地推了出去。
——
奥菲刚一睁开眼, 就对上了喀戎布满血丝的双眼。
雌虫的脸上闪过怔忡, 欣喜随即在脸上蔓延。
他攫过雄虫的手, 拉着它按在自己温热的脸上。
奥菲的腺体比他的大脑更快的清醒,卧室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诱导求偶信息素味道。
是独属于喀戎的,就像烟熏乌木混着破裂矿石的尘屑, 在空气中翻滚着焦灼的热度。
几乎是瞬间,浅金色的尾钩就张牙舞爪, 不听控制的探了出来, 贪婪地缠着空气中的信息素源头。
回应他的是一个绵长又热烈的吻。
喀戎的吻带着浓烈的思恋,毫不掩饰地将所有感情倾泻其中,他用撕咬确认雄虫的存在。
虫子们表达情感的方式总是炽热又直接。
“你……热潮期到了……”雄虫的嗓音嘶哑。
是的,双月仪式后, 军团长就迎来了久违的热潮期。
等级越高的雌虫, 热潮期的间隔越长, 持续的时间也越漫长而难熬。
与以往独自一虫靠抑制剂艰难度过的那些日子不同, 他现在有雄主了。
喀戎预支了未来半年的假期配额,热恋中的两只虫——雌虫处于热潮期,两只虫共享全部知觉, 甚至连最细微的情绪波动也同时共鸣,将会发生什么呢?
这种绝无仅有的体验当然对于两只虫来说都是相当刺激的。
奥菲能清晰体验着雌虫的疼痛、渴望、呼吸,轻颤,甚至一瞬间克制的挣扎。
他在雌虫的温度里感受到了自己的温度,他们的知觉纠缠不清。
他沉入他,成为他。
他们彼此是彼此的延伸,是灵魂翻转的镜像,是同时燃烧的双生火焰。
喀戎当然也见到了奥菲从来没有过的那一面,雄虫比过去更轻易被逼到崩溃边缘,他的眼睛泛着潮湿的光,咬着雌虫的肩,呜咽压抑在喉底,像一块被烧透的糖块。
他们几乎无法停下。
可可流心最先塌陷出一片深色的湿痕,在床单上。
地毯上的巧克力蛋卷曾经散落成一团,看不清最初的形状。落地窗前的甜橙被含咬过,果皮滚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里。
厨房里被遗忘的可可慕斯塌在盘中,沙发缝隙里躲着一抹快融化的蜂蜜奶冻,洗手间里糖粉和热蒸汽混合出黏腻的气味……连露台上的玻璃窗也蒙上了一层含糊的水汽。
……他们一次次跌入对方的深处。
——
荒唐的假期终于结束,喀戎依依不舍地返回了军部。
奥菲独自陷在床中央,他把自己埋在喀戎的枕头里好久好久,然后才翻过身。他调出天窗的控制界面,按下按钮。
天花板向两侧滑开,整片晨曦毫无保留地落进他眼底。
他盯着天空看了很久,第一次觉得,
能活在一个可以看到这么美的风景的世界里,真好。
——
这天早晨,奥菲正切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光脑突然滴地亮起。
奥菲瞥了一眼,一条私虫宴会邀约。
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多么声名狼藉,无论是在雄虫中,还是在雌虫中。
怎么可能会突然被“友好地邀请”出席什么私虫宴会?
一看落款,果然,——埃里乌斯·洛希尔。
奥菲在界面上缓缓点出一个符号:【?】
对面几乎是立刻回复了长串信息:
【我跟德米那种虫可不一样,你该不会以为在联谊会上当众让我难堪,就可以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别的虫不知道那条视频的真相,我可是清楚得很。你为了一个亚雌,把一个雄虫打成那样,还一直资助着他的雌子……】
【这只叫克罗格的雌虫对你一定很重要吧?】
【如果你还想让他活着,就来找我。不要耍花招,你只能一只虫来。】
——无聊又幼稚的把戏。
奥菲的目光离开了光屏。他把手指在洁白的毛巾上缓慢地擦拭干净。
不过他最近心情很好,他决定按照埃里乌斯的要求陪他玩玩。
——
私宴厅灯光昏暗,浮光游走。
中间的舞台上,几只亚雌正在表演,或者说是在献媚。他们身形姣好,穿着几乎不能算作是衣服的轻纱,扭动着腰肢。
角落里的乐队也几乎赤裸,雌虫们演奏着暧昧的旋律。
还有一两只洛希尔家的雄虫,他们标志性的银灰色发丝在亚雌身上晃动着,旁若无虫。
乱七八糟的信息素气味混在一起,又掺杂着酒精和汗液。
空气中弥漫着令虫作呕的黏稠感,奥菲有些烦躁,他开始想念喀戎。
噢,不对,他每时每刻都在想念着喀戎。
金发雄虫一言不发地迈过一地狼藉,径直走向深处一道半掩的屏风。
埃里乌斯坐在暗红的沙发上,嘴角挂着一抹肆意又恶劣的笑,左右搂着两只眼神迷离的亚雌。
克罗格被两名军雌压制在地,四肢被反绑着。
埃里乌斯的目光很快捕捉到了奥菲的身影,他眼睛一亮,慢悠悠地起身:“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迈步走到克罗格旁边,蹲下身,一把攫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硬生生抬了起来。
地上的少年剧烈挣扎,发出的呜咽声被塞住的嘴堵在喉间,含糊不清。嘴角的血顺着下颌流下,洇进暗色地毯里。
埃里乌斯盯着奥菲,嘴角咧出了个恶意的笑:“放心,我还没碰未成年的习惯。”他顿了顿,“你到底是喜欢这只军雌,还是喜欢他雌父?”
他的手指恶意地拨弄了一下克罗格沾血的头发:“我查过资料了,这孩子才十四岁吧?不过发育得可真壮观……看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奥菲好像根本就没听见埃里乌斯的污言秽语,同时也无视了他挑衅的目光。
他目不斜视地,就像走入自己的起居室一样,径直走向那张暗红色的沙发,放松地沉入柔软的皮质之中,慵懒地靠向椅背。
他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双腿自然交叠。
金发的雄虫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又使劲眨了下眼睛,把生理性的泪滴挤出去,然后安静地凝视着埃里乌斯。
真丑。
想念雌君。
奥菲的沉默像一记耳光,扇得埃里乌斯的脸隐隐发热。
埃里乌斯脸色阴沉,缓缓抬起一只手。旁边的亚雌立刻心领神会地取出一支细长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掌心。
瓶子里晃动着浓稠浑浊的红色胶质液体。
奥菲瞥了一眼,大概能猜到这是什么。
帝国明令禁止的一种药物。据说是在危险星域从一种生物腺体中提取出来的,只需要几滴的分量,就能引发无法逆转的深度成瘾与依赖。
这原本是用于战争俘虏的精神控制药物,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被全部销毁了。
不过像埃里乌斯这种花花公子,能搞到这种危险的禁物,倒也不是很奇怪。
埃里乌斯挑了挑眉:“这里是我的地盘。”
他伸手指向四周,灯光晦暗的角落里,数道军雌的身影若隐若现,围猎者一样隐入混乱的阴影中,他们站姿标准,气息内敛,只有偶尔晃动的武器提示着他们的存在。
“他们全是洛希尔家的虫,不归帝国军部管,更不会在意你是不是蒙特家的雄虫。
所以,别以为你姓蒙特,就真能在主星无法无天。再说了,蒙特大公那种虫,恐怕早忘了自己还有个雄子。”
埃里乌斯刚才被奥菲的无视激出的恼怒,在说出这番话后,仿佛找回了底气。
指甲盖大小的一滩液体被他倒进瓶盖里。他将瓶盖稳稳地放在桌子中央,又抬手指向被压在地上的克罗格。
“想救他,就把这个吃了。”
第39章 上瘾 雄虫到底在做什么呢?
奥菲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这瓶药剂是什么东西, 是因为他从前经常与这类精神类药品打交道。
作为一只无时无刻被各种纷乱的信息折磨的虫,帝国所有的精神治疗药物他基本都尝试过。
他记得这个,口感很涩, 还有点酸, 尾调有一股土腥味。
的确, 服用后会产生短暂的迷幻效果,让紧绷的精神得到放松,但对他而言作用微乎其微,持续时间更是转瞬即逝。
味道难以下咽, 效果聊胜于无,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类型。
至于上瘾?奥菲想, 他只会对喀戎上瘾。
奥菲终于抬了抬眼,勉为其难地给了他一个反应:“还以为你能拿出什么,结果就只是这个?”
埃利乌斯自诩为主星最懂享乐的雄虫, 这句话无异于在他的专业领域泼了一盆冷水。屈辱感像一团星火点燃了他的神经:“怎么可能?!”
他几乎是跳着冲向一旁的墙壁,手指不知道在什么位置按下了个隐秘的机关。墙壁发出轻微的震颤, 随即从中央裂开, 向两侧滑动,露出一整面墙的展示柜。
柜中陈列着五光十色的瓶瓶罐罐:液态的、或是粉末状的药剂,形状怪异的固体结晶和风干的不知名植物,甚至还有些未知生物的器官存放在密封玻璃瓶中, 在防腐液里静静沉浮。
埃利乌斯得意洋洋地向奥菲展示着他的珍藏, 眼中满含炫耀和挑衅。
奥菲站了起来, 走到展示柜旁, 不紧不慢地扫视了一圈,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要收回前言。
埃利乌斯, 还是有点东西的。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埃利乌斯,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向桌上的药物:
“我把它喝了,你就放了他?”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埃利乌斯被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激怒了,他咬牙切齿地回答:“当然。洛希尔家向来言出必行。”
克罗格在一旁拼命摇头,口中发出呜咽的抗议声。
奥菲在克罗格泛着泪光的绝望眼神中伸出手,缓缓探向瓶盖。
但就在埃利乌斯嘴角得意的笑容缓缓弯出的时候,奥菲手腕一转,握住了一旁更大的玻璃瓶,那里面装着足有手指粗细的猩红液体。
在一道道错愕和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他将整瓶药剂一饮而尽。
猩红的液体带着熟悉的酸涩味道在口腔中滑过,他甚至慢动作一样,故意放慢了吞咽的动作,喉结清晰地滚动。
然后,他面向埃利乌斯张开嘴,伸出舌头翻了一下,清晰地展示自己空无一物的口腔,示意自己一滴不剩地全都喝了下去。
埃利乌斯眼睁睁看着奥菲吞下了致死的剂量,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你疯了吗?!你是不是有病?!快给我吐出来!!”他原本只想教训报复一下奥菲,绝对没有直接要他命的意思。这个疯子!
他冲上前想要摇晃奥菲,逼他将刚才咽下的液体全部吐出来。
奥菲一把推开他,目光望向压着克罗格的两只军雌,目光带着嫌弃和疑惑,挑着眉。似乎在说,你们怎么还不松手?
洛希尔家族是一个拥有千年历史的古老家族,他们的确是在一定程度上有自己的骄傲和规则的,两只军雌对视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错愕,他们迅速放开了克罗格,动作利落地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
克罗格刚一获得自由就向奥菲扑去,一边哭泣一边颤声说着:“冕下!都是我害了你!”
奥菲轻巧地闪到一旁,克罗格扑了个空。
“回去找你们军团长吧。”不要来妨碍他的‘饮品’自助,架子上还有几样他从未见过的‘好东西’呢。
雄虫的眼中的光芒一点点亢奋起来。
他相信他善良、体贴、稳重、帅气、温柔、可靠的雌君一定会替他好好安置好克罗格的。
克罗格愣了片刻,环顾四周后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他必须立刻去找喀戎上将求救。还是奥菲冕下考虑周全,他双翅一振,迅速掠出私虫宴会厅,向第七军团驻地疾飞而去。
奥菲走回展示架前,挑选商品般取了一支瓶子。在埃利乌斯震惊、迷茫、不可思议的注视下,他打开瓶盖浅尝了一口,随即狠狠皱起眉头。
“啪!”
玻璃瓶被他随手抛出,在埃利乌斯脚下炸开。翠绿的液体喷溅在地面上,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乐队的演奏戛然而止,舞者们僵在原地,所有虫族都震惊地望向这边。
空气一度有些凝滞。
“你……你……疯了”埃利乌斯的声音都变了调,迷幻剂的味道熏得他踉跄着后退,脸色惨白。
周围的雌虫也开始感到不适,他们屏住呼吸,纷纷向远离奥菲的方向撤退。
奥菲根本没理会他门,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开始系统性地品鉴着这些收藏,他拿起第二支玻璃瓶——这次是深紫色的晶块,他打开瓶子,倒出一颗,直接像咀嚼糖块一样咽了进去。
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
“砰!” “哗啦!” “砰!”
他一支一支地尝试着,遇到口味尚可的就一饮而尽,不合胃口的就浅尝辄止,然后将剩余的随手砸在地上。每一次都砸得埃利乌斯心脏狂跳。
“不不!!!”这些都是埃利乌斯花费巨资收集的宝贝,埃利乌斯扑向地面想要抢救那些药剂,却被迷幻气体熏得头晕眼花,直接栽倒在地。
五颜六色的液体和粉末混在一起,在对面汇聚成一大滩一大滩恶心的颜色,空气中的味道变得无法形容,无孔不入地渗透到每只虫的皮肤里。
连身体强悍的雌虫们也开始感到不适,他们捂着口鼻,眼中满含惊恐地看着那个金发的雄虫。
雄虫们就遭了殃。有的开始呕吐,有的癫痫般抽搐,有的干脆昏厥过去。
离得最近的埃利乌斯神情涣散,空气中弥漫的药物让他头痛欲裂,好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他的意识。
奥菲依然无动于衷,继续着他的品鉴。在他眼中,这些虫子的痛苦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杂音,世界上只有一个声音值得他侧耳倾听。
奥菲喝嗨了。
各种药物在他血管中燃烧,眼前的世界像融化的油画一样流淌着,五彩斑斓的几何图形在空气中扭动,盛开又凋零,螺旋状的线条缠绕着每一个物体,将它们拉长,压缩,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
光线就好像拥有生命,它们在空中欢快地舞蹈着,编织出一段只有他能听见的协奏曲。
音符从空中涌出,蓝色的低音、黄色的高音,金色的和弦,它们指引着他向散落的乐器走去。
他一把推开那些已经开始神志不清的乐手们,坐到架子鼓前,修长白皙的手指握住鼓棒,跟随着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节拍,开始了一场激情的独奏。鼓点如心脏跳动般有力,汗珠从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在迷幻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空气中的药物浓度早已超越能够忍受的临界点,原先那些还能站立的雌虫们眼神开始迷离,瞳孔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鼓点摇摆。理智在药物面前土崩瓦解,本能占据了高地。
被推开的乐手们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药物让他们只剩下对音乐最原始的痴迷。他们跌跌撞撞地拿起乐器,颤抖的手指开始演奏。
宴会厅彻底陷入了混乱。
音浪一层层地叠加和扭曲,墙壁在颤抖,地板在震动,连空气都在燃烧。
雌虫们抛弃了往日的矜持,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在迷幻中哭泣着、笑着、歌唱着。有的虫子在地上打滚,有的虫子试图拥抱空气,还有的虫子开始撕扯自己的衣物。
灯光在混乱中显得诡异又迷幻。
众虫亢奋又疯狂的舞姿似乎感染了奥菲,他醉酒一样摇摇晃晃站起身,将手中的鼓槌随意抛出。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深V领的粉红色毛衣,在迷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艳。
这些虫子在做什么呢?跳舞吗?
他也超会的。
作为一只雄虫,如果连求偶舞都不会跳,要怎么吸引伴侣呢?
奥菲轻晃着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向衣领,将V领又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雪白的,若隐若现的胸肌轮廓,汗珠在皮肤上淌着。
连裤子都变得碍事起来。他弯下腰,手指扯住裤腿,用力一撕。布料发出撕裂声,瞬间变成了一条不规则的三分短裤,露出修长笔挺的双腿……
——
双月仪式的“后遗症”已经几乎消失的差不多了,但偶尔,喀戎还是能感觉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来自奥菲的情绪和知觉,……比如现在……
雄虫似乎很高兴,不,是异常亢奋……亢奋到……他几乎以为他在……
喀戎立刻将这种想法甩出脑子,他丝毫不怀疑雄虫对自己的爱,但他实在好奇,雄虫,到底在做什么呢?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剧烈敲响,一座小山闯了进来:“上将!快去救救奥菲冕下!!!!”
第40章 触角 性感的溪流
重低音轰鸣着砸向奥菲的每一寸皮肤, 金色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那两根毛茸茸的浅金色触角从发丝中弹出来, 在空中摇摇摆摆。
他的皮肤起了细密的颗粒, 汗毛全部竖起来, 每一根都弯曲着,似乎在跟着他一起舞动。
雄虫的动作大开大合,舒展,展现着漂亮的肌肉线条, 摆胯, 带着致命的诱惑, 粉红色的眼睛已经失焦,瞳孔放大。
忽的,一对绚烂的鳞翅从肩胛骨间倏地展开, 猝不及防地撑破了他的毛衣,布料稀稀拉拉地挂在他身上, 欲坠不坠, 汗珠顺着完美的腹肌和线条滑落,在腰线处汇聚成性感的溪流。
那对翅膀美到窒息,粉金相间的绒毛覆盖着它们,半透明的翅膜上流淌着精美的翅脉, 流光溢彩。
翅膀开始有节奏地振动, 发出低沉而诱惑的嗡鸣声。粉金色的鳞粉簌簌往下飘洒, 迷幻的光雾甩在了空中。
雄虫眼神失焦, 唇微张着,呼哧呼哧喘息着,鲜红的泪痣和脸上不自然的潮/红衬得那双漂亮到不真实的脸格外妖冶。
——喀戎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穿着一套厚重臃肿的防护服愣在门口,身后跟着一队同样穿着防护服的军雌,将这个隐秘的私虫宴会厅包围得严严实实。
震耳欲聋的音乐,炫目的灯光,蒸腾的汗水与欲/望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要多堕落有多堕落。并且,他的雄主,显然是这漩涡中心最耀眼的焦点。
雄虫腰肢摆动的时候,浑然天成的魅惑,足以勾断任何雌虫的理智。
这一刻的喀戎心情实在太过复杂,难以形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正巧,那只粉金色的妖精似有所感,倏地停下动作,他把目光抛了过来,穿透混乱的光影,牢牢锁定了门口那抹高大却僵硬的身影,粉色的眼睛瞬间发亮,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身体一并掷了过来。
雄虫扒在喀戎身上,吧唧吧唧在雌虫脸上的透明防护罩上留下乱七八糟的湿痕。
水迹模糊了防护罩,让喀戎的视线都变得朦胧起来。
喀戎能清晰地感觉到雄虫本来就过度亢奋的心情又突然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信息素的浓度在瞬间飙升。
但除此之外,雄虫的身体似乎没有什么异常,这个认知让喀戎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他手忙脚乱地抱着雄虫,就好像抱了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振动器。粉金色的硕大翅膀有节奏地振动着,低低的嗡鸣声透过防护服传递到他的身体里,古老又神秘的频率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喉咙干渴…
“处理好现场,把相关涉事虫全部送到违禁药物管理局。”
喀戎一边对着震惊的下属下达命令,一边黑着脸,勉强把自己的外套遮在雄虫身上,隔绝了周围不时投过来或隐晦或露骨的视线,抱着自家雄主步履艰难地走向停在外面的那辆粉色悬浮车。
奥菲一路上都吭吭唧唧地黏在喀戎身上,翅膀时不时地扑腾一下,蹭得喀戎浑身发热。
进入悬浮车后,喀戎一边设置自动驾驶系统,一边试图安抚怀里躁动不安的雄虫。
“雄主,我带您去医院检查一下。”他的声音透过防护罩传出来,有些模糊。
雄虫固执地摇头。
喀戎凭借着微弱的共感仔细感知了一下雄虫的状态,好像确实除了过度兴奋之外,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重新设置了目的地。
悬浮车缓缓启动,奥菲开始在喀戎身上更加不安分起来,这里蹭蹭那里蹭蹭,这里闻闻那里闻闻。
“雌君,你好像胖了。”
而且怎么皱皱巴巴的?他不停摩挲着厚重的防护服,他记得他的雌君皮肤超棒的,超级丝滑,像牛奶巧克力。
他不死心地低下头,又用牙齿轻轻磨了磨防护服的材质,呸呸,也不香了。
不过……这小小的失望只持续了一瞬。
奥菲立刻将脸更紧地贴在喀戎肩窝,手臂收拢,像抱大型抱枕一样把雌虫箍住。
雌君就算变胖了,就算不香了,他也超爱的。
黏腻的依恋和空气中浓郁的信息素,让雌虫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艘特制的豪华悬浮车确实没有愧对它的价格,内部空间分区明确,设施奢靡完备,一个小小的洗浴间在此时毫无疑问成了救星。
喀戎匆匆为挂在自己身上的雄虫冲洗干净,哗哗的水流中,他粗暴地扯下厚重防护服,将自己也冲了一遍,湿漉漉的深棕发丝带着水汽,凌乱地黏在他的肩颈上,
都来不及吹干,就抓起一件浴袍潦草一裹,腰带都系得歪歪扭扭。他在宽大座椅上坐下,试图将吸附在自己身上的,湿淋淋又黏糊糊的小祖宗暂时安置好。
一只静候多时的机械臂滑过来,递上小巧的吹风机。
喀戎松了口气,立刻接过来,一手揽住又想往他脖颈钻的雄虫,一手打开暖风,细心地为那一头湿漉漉的金色短发服务。
暖风呜呜轻响。
雄虫似乎不喜欢突如其来的风,松开了环抱的手,“呲溜”一下就从喀戎的大腿上滑溜了下去,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喀戎无奈,正要把他‘捡’起来,手腕上的光脑就突然弹出一个紧急通讯,塔兰元帅严肃的脸庞直接投影在了空中。
喀戎连忙拢起浴袍,差点弹起来,原地一个立正敬礼——如果不是雄虫正坐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的话。
“老师。”喀戎僵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还是显得有些干涩,狼狈又分裂。
塔兰元帅点点头,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他的视线只能看到喀戎的上半身。
这个最得意的学生嫁给那个声名狼藉的贵族雄虫的事情他早有耳闻,这次又听说他预支了半年多的假期,终于还是忍不住要慰问一下。
看到喀戎的状态似乎没有传言中那么糟糕,塔兰才缓缓开口:
“最近附近星域的星盗很猖狂,听说有一个叫‘Wing’的组织,首领是一只S级军雌,有监测到他们的战舰出现在主星附近。剿灭他们的任务暂时落在第七军团了,你负责监督指挥。”
元帅满意地点点头,又开始嘱咐一些具体的作战细节和注意事项。
雄虫自然不可能安分地乖乖呆着,他牢牢扒在喀戎的大腿上,粉色的眼睛专注地打量着雌虫结实修长的腿部线条。
雌君的腿可真好看啊,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紧实的腿肌就像拉满的弓弦,饱满流畅的线条从髋部一路收束到膝盖,他甚至能透过薄薄的蜜色皮肤看到几条清晰的血管凸起。
雌虫大腿的围度,几乎有他的的两个宽。
未干的水珠,沿着隆起的皮肤缓缓滚落,温热潮湿的空气,丝丝缕缕钻入奥菲的鼻腔。
奥菲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
喀戎瞬间僵了一下,他感觉被咬的那一小块皮肤绷紧发烫,他艰难地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对着投影回应,一边伸出手想要阻挡住雄虫的脸。
然而雄虫却顺势含住了他的手指,温热湿润的触感让喀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雌虫现在全身真空只穿了一件浴袍,薄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什么。奥菲的动作让浴袍的下摆掀起……
“……听说你预支了半年的假期,”塔兰元帅关切的声音仍在继续,“是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了吗?你的雄主……有苛待你吗?”
塔兰的话音刚落,底下那个“苛待”雌君的罪魁祸首歪着头,挤了进去,触角。
浅金色的触角,长长的主干上覆盖着细细密密的小拇指长的浅色半透明绒毛,宽厚柔软。现在这些绒毛都被整齐地捋向同一个方向,然后又倏地朝向相反的方向。
再然后变成一条细细的触角,湿哒哒,水光闪闪地塌软垂坠下来,服帖又糜艳,和另一边干燥蓬松的宽大触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倒吸冷气的声音终于还是响了起来。
通讯倏地一下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