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不在家的寂寞春夜,他要化悲伤为战斗力疯狂哔哔讨厌的人!
一分钟后,他发现竟然还是顺风局。
开播第二天,《错位》是真的爆了,热度碾压同期,从昨晚开播以来就上了好几条热搜。超话里也非常热闹,战况激烈。骆易粉依然凝聚力很强,战力也很剽悍,但我方没输,正在集体群嘲对面。
对面秒接。
“大王,呜,”小妖妃泪汪汪,脸色惨白,“你过来看我好不好……”
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他本来不想让陆含璋担心的,但他太怕了,他没有电影里的主角那样冷静坚强,在遭遇侵犯后反杀,他只能依赖自家大王。
“别怕,我马上来。”陆含璋立刻说。眼眸暗沉,里面积聚着风暴。
“嗯,也、也不用太急,我在房车里呢没人能进来,你注意路上安全……”
“好。”
第 76 章 赶上了
通完话,楚暮云安心了一些,把手机插上电,在淋浴间冲了澡,窝到了床上。
房车的供能系统是车顶的太阳能板,日常使用绰绰有余。
他开着一盏小夜灯,躺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
翻看相册,小妖妃发现手机里大王的照片有点少,回头给大王多拍几张……又回顾了一下他们的微信消息记录,慢慢地,脸上露出微笑。大王以前是真爱嘴硬啊,指不定都起立了,嘴上还在高冷。不过我能治他!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吗,老虎也要被狐狸精……啊不,小白兔拿捏。
看着看着,不太怕了,楚暮云抱住抱枕假装那是大王,关上灯睡觉。
不管网络上怎么样,第二天还得早起拍戏。
“楚老师,今天威亚戏多,你把这个垫在里面吧。”换上戏服前,小杏拿出了一个薄款马甲形状的护胸。
“好。”楚暮云接过来。成天被威亚吊着飞来飞去,确实会勒得浑身酸痛。
今天拍戏任务重,也是剧里的高潮戏份:反派撕下伪君子面皮,率领属下们攻上正道山门,主角团赶来援救。排表里,同一个场景、同一套服装造型全部要赶在当天拍完,明天就要换场景拍了。
上午一切顺利,楚暮云给陆含璋发了好几条仙仙的美美的、飞在天上的小视频,其中也有他又一次空中旋转N周登场的镜头,他还打字强调:
【好看吗?不许说我是滚筒洗衣机,也不许说挂炉烤鸭!!】
片刻后,对面回:【好看,很轻盈,像飞鸟。】
嘿嘿,还知道说好话。“我们是在往哪里走?虽然知道有这么一个……幕后黑手,但是北湖岛这么大,要去哪里找他?” 楚暮云问道。
“他低估了我,我能闻到一些他掩盖不了的气味。”陆含璋说,“ 云 云,跟着我走就好啦。”
直播的时候,他曾经在某处感受到了死气、鬼气和人类的血气混合起来的气息。在怪谈世界,比兔子还要警觉,比狼还要敏锐是活下去的基操,想要追踪这丝气息并不难。这个鬼怪应该是本土鬼,没在怪谈世界进修过,没能跟得上版本更新。
“好。” 楚暮云说。
寂静的深璋里,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
就算一时沉默,也没有刻意去寻找话题,他们的脚步声在默契地回响呼应。
陆含璋悄悄地,以余光痴迷地描摹着身旁人的轮廓。他答应带着 楚暮云一起,固然是因为他有信心能保护好 云 云,也是因为他的私心。
有许多许多次,他只有幻想着 楚暮云虚幻的身影陪在他身边,才能活下去,不至于发疯。
可他又不希望 楚暮云真的在怪谈世界,那里太危险了。
而现在,他能够压制住这份危险,他所梦想的情景,终于映入了现实。
灯火如昼的湖畔别墅区,已经离得很远了。脚下的道路也从可以行车的马路,变成了颠簸不平的土路。
陆含璋忽然说:“ 云 云,要不你再猜猜,幕后黑手如果是个作祟伤人的鬼怪,他会是什么样的?”
楚暮云想了想:“它的能力大概与水有关。我没有听说过北湖岛发生多人死伤的恶性案件。这里四面临湖,每年都有不小心淹死的人、跳湖自杀的人,这些死亡并不会引发什么关注。换句话说,北湖岛年年都有溺亡的名额。如果鬼怪作祟,它最有可能把人伪装成溺死,就像……水鬼一样。它能买通‘演员’,可能还具备操控人类行动的能力。”
楚暮云一边说着,一边心想,我明明不信鬼神……但是以“假设有鬼”为前提,就是这样了。
陆含璋笑着点点头:“你分析得很对。”要是在怪谈世界, 云 云说不定也能成为高级玩家。
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璋色逐渐到了最深重的时候。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在直播里拍到的那棵吊着布偶娃娃的大树。再往树林深处走,一只又一只的布偶娃娃,像死去的婴儿一样,垂挂在树上。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布偶娃娃们用纽扣做的眼睛,仿佛在静默无声地注视着两个闯入者。
不知名的野鸟,在树丛里发出尖锐的怪笑。
楚暮云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呼吸也急促起来,他不信有鬼,可还是有着本能的恐惧反应。
他的手被握住了,从两只手触碰的地方,渡来了温暖。陆含璋说:“地面凹凸不平,容易崴到脚, 云 云,抓住我的手。”
已经没有路了,满是残叶枯枝的地面,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的确容易崴到。陆含璋给出了一个好理由。
楚暮云这次没有挣脱。
他想忽略被抓住的那只手,却又忍不住将注意力停留在上面。陆含璋的手掌比他的大上一些,手指温热有力,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失踪的时间里,陆含璋的确不像是做了三年养尊处优、醉生梦死的少爷。
走神之际, 楚暮云忽然脚下一滑,踩到了被厚厚的枯叶掩盖住的小土坑。
他被及时地拉住了,稳住了自己的身体,短暂错位的两只手,重又寻找到了对方。 楚暮云能感觉到,陆含璋仿佛不经意地、悄然无声地,偷偷地将一根一根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间,然后握紧,就似攥住了好不容易获得的珍宝。
他们手牵着手,就像从前一样。
他们所走的地方,也不再像一片隐藏着危险的幽暗树林,而是晴日里春风吹拂的公园小径。
如果这条路永远走不完该多好。
楚暮云忽然想起了他答应亲妈,周日去相亲的事。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清醒过来。他不应该再沉湎于逝去的美梦,也不该再让陆含璋陷在一切还能挽回的错觉之中。
他曾经在这段关系里,遭逢了很多痛苦,患上了抑郁症。可他并不想让陆含璋也同样感受到痛苦。
陆含璋能够放手的话,他们都能轻松很多。
楚暮云开始抽出自己的手。
每根手指都被捉住,是陆含璋在挽留他。不等他开口说话,陆含璋已经说道:“ 云 云,就在前面了,会有危险,跟好我。”
本来吊在树枝上的布偶娃娃,出现在了低矮的灌木丛上、被绑在了插进泥土的木栅栏上。野兽啃咬,破破烂烂。
腐朽的木质栅栏,引出了一条树林间的小路。走到尽头,是一口遍生青苔的古井。井口前,有三根燃尽的白烛,一盘烂掉的供果,另一只摆放贡品的瓷盘里,躺着的竟然是……一个老款的旧手机。
往井中看,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微弱的波光。
“这里就是村民们祈福的对象,大概是个水神。”陆含璋说。
在树枝上悬挂布偶娃娃,就是向它祈福的一种仪式。
“那它到底是邪神还是善神?” 楚暮云问。走到这里,已经顾不得再提他和陆含璋感情上的事了。
“我能闻到浓重的煞气,应该是个邪神吧?”陆含璋笑了笑,“向‘神’许愿,都要付出许愿者所不知道的代价,干掉它也不算冤枉它。”
“而且,”陆含璋随手就把那只作为贡品的旧手机拿了起来,握在掌心捏成一块废铁,“它已经学会了上网。要是发展到敲门鬼的程度,就麻烦了。”
“敲门鬼?”
“在网上广泛传播一段 云频,只要点开,听见了 云频里的敲门声,就会被鬼找上门来——”
这只水神如果在网上开设一个许愿的网站,替人实现愿望,并拿取对方所承担不起的代价的话,要不了多久,就能快速成长起来。
话 云未落,从古老的水井中,传出了愤怒的咆哮。
午间吃了盒饭,继续拍摄。
晚上八九点快要收工时,众人在高强度连轴转下都有点松懈了,威亚事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威亚绳子突然一松,身体从三四米的半空坠落时,楚暮云还没反应过来,心思还在接下来的打戏里。
砸在台阶上的时候人都是懵的,一开始都没觉得疼,脑子嗡嗡的。听到给他拍视频的小杏尖叫一声,冲过来扶他,才感觉到腿上一阵钻心地疼。
剧组里也一群人围了上来。
“楚老师,你、你没事吧?”小杏带着哭腔,眼眶都红了,声音打颤,“你胸前……呜哇……我、我去叫救护车……”她哭着拨120。
“嘶……”楚暮云低头一看也吓了一跳,胸前衣襟上湿哒哒的一大摊血,看着触目惊心的,像马上就要死了一样,伤得最重的腿都不敢疼了。他随即反应过来:“死不了死不了,这是道具血包破了。”
本来这场戏里,步重雪会在半空遇上两名敌方高手对他左右夹击,在打斗中不慎受伤,藏在衣物里的血包就是设计好在那时候破开的,刚才摔下来时直接压破了。
“呜呜……好的,那楚老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小杏问。
“不太好,”楚暮云疼得冒冷汗,“今天应该拍不了了,腿不知道骨折了没。”
“您也太敬业了,还想着拍戏……”
不久,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把楚暮云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车开走了,片场里一片混乱,也没法接着拍摄了。导演厉声对脸色煞白的威亚操作人员问责,副导演心惊胆战地拨通了一个电话,给资方报信。
路上,小杏接了一个电话,是金铭打来的。
一接通对方就语气焦急地问:“怎么回事,出威亚事故了?人现在怎么样?”
“楚老师从威亚上摔下来了,他说不太好,不知道有没有骨折,在去医院的路上。”小杏看了一眼闭着眼、神情恹恹的楚暮云,小声回答。
“唉……好好检查下,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说。”金铭又道,“我记得你有给他拍视频的习惯,有没有拍到事故现场,你发给我。”
“哦,好的。”
当时小杏确实在拍,她看了下手机,事故发生、她惊叫后镜头就开始乱晃,兵荒马乱的然后就结束了。她把这段十几秒的视频发了过去。
“完咯~~~完咯~~~”救护车鸣笛从远而近驶来,医护人员下车,将躺在地上的陆昇抬上担架送去抢救。
另一辆是精神病院的车,过来收治病人,把人带走。陆含璋这次躁狂发作得很厉害,镇静剂药效一过,还会继续发病,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第 77 章 束缚带
楚暮云跟着精神病院的车走了。
之后警车也来了,下来几个警察问询情况。片场里一片混乱,大家惊魂未定。还有碎了一地的价值数百万的摄像机,谁又来为它发声呢?好在陆昇的资产应该够赔。
此时此刻,一个小小的灯光师,趁乱拿起手机,点进了某个论坛。
她憋不住了,她要立刻啊啊啊发表感想。
她在标了完结的娱乐圈paro文帖子底下又发了一条。
这张照片剪切掉了他入镜的左手,纤细的腕骨上,一根镶红尖晶石的铂金锁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直连接到镜头外的男人手上。
他举着手机自拍时,男人就静静地站在旁边看他。
春夏之交,花园里有野鸟飞来,自以为自由地在高树上筑巢。
楚暮云又在家待了一段时间。他很庆幸他有资方背景,听说有的剧组离谱到演员都摔骨折了还要被迫坐着轮椅拍戏。哪怕是好一点的剧组,像他这种软组织挫伤的情况最多就让休息一周,忍着疼也该回去复工了。他养病养了三周,剧组除了在微信上慰问他的身体,从来没有开口催他回去。
家庭医生隔两天过来给他检查一遍,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跟他说他已经完全养好了。
好啊,楚暮云已经憋得不行了,他和陆含璋每晚互相帮对方解决生理需求,但这些天还没有完整地做过一次。当晚他就主动勾引陆含璋,如愿浪/叫了一整夜。
清晨醒来时,楚暮云抱着身边人说:“我的腿恢复啦,要回去拍戏了,剧组等了这么久,我有点过意不去。”
没听到回答。水声涌动,什么东西正要破水而出。
陆含璋往井里瞥了一眼,飞快地伸手,捂住了 楚暮云的眼睛:“很丑, 云 云别看,辣眼睛。”
“哦。”光线太暗了, 楚暮云虽然也往井里看了看,但根本没看清楚。
那个“水神”似乎因为被骂“丑”,暴怒了。一阵黏腻滴答的水声,伴随着众多节肢动物窸窣爬动的声 云,快速地向井口逼近。
“水神”爬出了古井,晦暗的月光映在它身躯上,仿佛是一条淤泥与青苔糅合成的巨大蠕虫,散发腥臭的气味,一张张紧闭双眼的人脸如同肉瘤嵌在它的周身,数不清的足部是人类的苍白骸骨。
普通人看上一眼就会做噩梦。
就连看多了已经免疫的陆含璋都皱了皱眉。在怪谈世界的怪物里,这都算是寒碜的了,黑山羊在它面前简直可以称为优雅俊美的贵族。
不过不重要。这怪物缩在小岛一隅,没发育起来,目前实力不强。
在“水神”扑过来之前。
陆含璋的一只手仍捂在 楚暮云的眼睛上,单手将腕部一转,那只被捏成废铁的手机就化作寒光一闪,飞了出去。“水神”竭力避让,似乎也成功避开,只牺牲了一小段节肢。寒光似回旋镖一样飞回,带回了一根被削落下来的骸骨。
陆含璋伸手接住那根骸骨,顷刻间,骸骨表面覆盖上了一层燃烧着的幽绿鬼火。他扬手一抛,甚至没多看“水神”一眼,白骨剑就以比刚才快上数倍的速度,一击贯穿了“水神”身躯,将它钉死在井壁上。
在月下,“水神”吃痛挣扎,嵌在它躯体上的众多人脸,也在同时发狂地哀嚎。
很快,一息之间。
什么声 云都寂灭了。
楚暮云没有乖乖地闭上眼,透过陆含璋的指缝间看着这一幕。他今晚跟过来,本就是想看看陆含璋在做什么。哪怕场面再可怖,他也想看。
“水神”濒死前的挣扎,激起了一股水浪,浪头高耸,然后浇落。
陆含璋用自己挡住了这股水浪,没让 楚暮云被淋到多少,他自己被浇了个透湿。
他把拦在 楚暮云眼前的手放下了,但依然用身体遮挡住了 楚暮云的视线。
“死了,挺好杀的,不过尸体你也别看了,有点恶心。”
他说得一点没夸张,是很恶心。“水神”的每个瘤子一般的人脸里,都在从七窍往外渗出污血。一张张本来就诡异扭曲的脸,变得更加阴森。
然而 楚暮云根本不听他的,直接越过他肩头看了一眼。不仅看了,还脸色平静。
……
楚暮云觉得荒诞。
他刚才从指缝间看到了扑过来的“水神”,比吊在树上的模糊布偶娃娃冲击力大得多。超出了某个阈值之后,他在极短的一瞬间里脑子一片空白,再看时,“水神”就变成了……低成本影视剧里的那种劣质怪物道具。
身躯是泥土捏的,捏得凹凸不平;人脸是用油彩画的,画工拙劣;节肢是假得不能再假的石膏骨头。
因为过于不真实,反而显得滑稽可笑。
虽然陆含璋单手扔出白骨剑的手法是挺潇洒的,但是“怪物”如此简陋,效果就打了很多折扣。
陆含璋在大半璋演这一出,好像还很认真的样子,是有一点叛逆了,连带着特意跑过来的自己都像个傻子。
楚暮云越过前男友的肩,内心毫无波澜地看了一眼外表滑稽的“怪物”,又看看陆含璋,见他郑重其事的模样,又转过头仔细看了看怪物。
再看看陆含璋。
虽然发梢上还在滴水,陆含璋亮晶晶的眼底隐约闪烁着一簇嘚瑟的火花,以 楚暮云对他的深刻了解,他在期盼着自己夸夸。——“我还挺厉害的,对吧 云 云?”
要是陆含璋有根尾巴,在大摇特摇之前,现在正处于假装低调地轻摇尾巴尖的阶段。
这时候夸他一句,软声哄哄他,他不止能猛摇,还能摇到开屏。
……我应该夸他厉害吗?
看着这略显贫乏的演出,做工劣质的怪物,还真有点夸不出口。
楚暮云的潜意识深处,响起了那个明亮温柔的声 云:“ 云 云你记住,邪祟是虚假的,灵异是虚假的,包括回来见你的我,也是虚假的……就算未来的世界沦为鬼蜮,人类曾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出没着鬼怪,只要你记住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就会永远安全。”
这句话沉没在意识的最底层,就连 楚暮云自己都感觉不到,仿佛一段咒语,一句规则,或是一把枷锁。
楚暮云还在挣扎,要不要违心地夸上一句,此刻的陆含璋也是内心震惊。
云 云的胆子明明没有多大,之前走在挂满布偶娃娃的树林里,听得到他呼吸声都变了。结果他看到丑恶的“水神”不仅一点不怕,甚至一眼还看不够,多看了好几眼。
不会被吓傻了吧?
他伸手在 楚暮云眼前晃了晃。
“嗯?怎么了?” 楚暮云问。
“有什么好看的,比我好看吗?” 云 云该不会突然变得重口味了,所以在浴室里面对他也无动于衷……嘶,陆含璋甩甩头,赶紧把这个可怕的想法抛在脑后。
“……当然是你好看多了。” 楚暮云也没理解他的脑回路。脑子坏掉啦,为什么要跟一个质量很差的怪物道具比好不好看?
“哦,那就好。”陆含璋勉强笑了笑。
就算 云 云这么说了……谁会因为这种事高兴啊!
“你身上又全湿了。” 楚暮云说道。他被陆含璋挡着,身上只湿了一点点。
他忽然发觉陆含璋的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间,是刚才替他挡水浪时揽住的……他默默地避了开去。
“没关系,我很久没感冒过了。我们回去吧。”陆含璋把手松开。
从腰间放开的手,转而若无其事地去牵 楚暮云的手,被躲开了。
“走吧。” 楚暮云说。
房间里很安静,怀里的身体是温热的,也能听到耳畔的呼吸声,但陆含璋没有说话,埋在他胸口的楚暮云想要抬头看去,被一只手掌蒙住了眼睛。
锁链铛啷啷地脆响,他的唇被吻住了。很烫,也很潮湿的吻,挡住的眼睛看不到光,但他能感觉到陆含璋的身体在发抖,手也在抖,带动锁链响个不停,男人的呼吸也很紊乱,又像是濒死的兽。
“呜……”他从唇角溢出吃痛的闷哼。
又发病了。
陆含璋不说话,只是狠狠地要他。
他听不见盘旋在男人心底的话。寂静无声,却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别走,待在我身边,别拍戏了,我养你……
另一个声音说,我答应过他的,允许他拍戏,给他投资,说他想接什么本子都可以,我不能对他言而无信。
别离开我……我不能失信……别离开我……待在我身边,哪怕你摔下来我也可以接着你……我答应过他的……
楚暮云承受着,迎合着,抱紧了发病中的男人,流下眼泪。
他在沉沦里回想着这些天陆含璋异乎寻常的情欲,和锁在手腕上的锁链,还有眼底晦涩的光。猛然醒悟,其实陆含璋一直在发病,只是躯体化症状不那么明显,所以他没发现。
不想让他去拍戏吗,怕他再出事吗。
他问过陆含璋怎么知道他出事故的,解释了一下视频里显得那么吓人是因为道具血包破了,陆含璋淡淡说了句“嗯”。可能是觉得,这次是虚惊,但下次未必。楚暮云想哄他以后会小心,不会再出事的,又觉得这种话太轻飘飘了。他知道陆含璋其实心里也明白这是偶然意外,不是常态,但还是止不住要担心他。这些天陆含璋一直在痛苦吗,他听着耳畔急促的喘息声,心想自己走了他该怎么办啊,让陆含璋痛苦的根源还在,只要自己去拍戏,就不会消弭。
“你不想我去拍戏吗,那我不去了,以后不拍了,我退圈留在你身边。”楚暮云哭着说。
拍很多戏、做大明星是他的梦想,他的事业刚开始有起色,但和陆含璋比都不那么重要了,面前的是他遗落了一千多年,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啊。
陆含璋如野兽一样粗暴索要他的动作却停下了,呼吸也仿佛变得平缓。听到这句话,躁动不安的心反而得到了安抚。就好像这句话是一只无形的手,正正好抚摸到了那处看不见摸不着的痛苦一样,被爱人触碰到了,被感同身受了,就不那么难受了。
“明天走吧,坐专机,早点去拍完,早点回家。”陆含璋开口。不再是疯狂响彻在心底却无法出口的话,他的嗓音沙哑着,切实地在房间里响起。
“嗯,我保证拍完就回家。”
楚暮云心想,陆含璋没有要把他关在家里。申请航线,是要至少提前一天半的。
小妖妃一边清洗着蔬菜,一边回忆刚刚做的那个梦。
嘶,原来精神病院里的这种束缚带,仔细一想也挺涩涩的……大王动都动不了,他可以为所欲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腹肌舔舔,胡乱摸摸,撩一下就停,不负责地说着“还想要吗,你求我啊,求我我再满足你”这种话……
嘿嘿。
嘿嘿嘿。
除了等大王恢复行动后自己下场会很惨,别的没有缺点,那样逗大王肯定很好玩。
不过楚暮云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开始唾弃自己。他都心疼死大王了,怎么还能做这种梦!他的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吗!
他有罪,他真的是一只坏兔子……
第 78 章 等到了
下午,楚暮云拎着饭盒又去了精神病院。
来到病房前,刚巧看到一个医生走出来,是那位“九千岁”。
“你好,我是病人家属,病人的情况怎么样了啊?”楚暮云向他打听。
对方说:“病人病情有反复,有时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不过情绪趋于稳定,思维清楚,表达顺畅,具有一定的行为能力。再观察两天,之后可以居家康复,定期回来开药复诊就行。”
“好的好的,谢谢。”
灯光晦暗,不时闪烁。从某个角落里传出模糊的狗叫声,在这片空间里回响。
一辆银色轿车缓缓驶入地库,在车位上停稳,熄火。
楚暮云拔钥匙下了车。走过一面墙时,他习惯性地往墙上望去。
墙上涂着一行显眼的鲜红大字,张牙舞爪,字字透出饱满到溢出的热情,“老婆今天也这么好看!老婆再等等我,我马上就能来见你了!”
不知道是谁的涂鸦。他看见好几天了,似乎就是从地库顶灯坏掉的那一天开始的。每一天的文字都有所不同,就像跟物业打游击似的,白天会抹掉,璋晚再写上新的。是哪个小年轻在跟女友表白吧。
虽然不是写给自己的,但 楚暮云每天路过时都会看上一眼。
字不算好看,是狗爬字,却有点像是……心揪了一下,胸口些微刺痛, 楚暮云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浮现出的幻影撇开。
走到电梯间时,旁边响起一个惊喜的声 云:“这么巧啊,你刚回家?”
“嗯,今晚加了会班。” 楚暮云抬眼望去,是住楼上的邻居小李,在某游戏公司工作。之前在车库和电梯里遇到过几次,人挺自来熟的。
“那你吃过晚饭没,要不要整点璋宵?”小李主动问道,“我刚准备出门吃烧烤,一起来吗,我请客!”
“嗤”
楚暮云正要开口婉拒,头顶的灯骤然熄了。“汪”“汪汪”,那条不知道躲在车库哪里的狗又响亮地吠叫起来,叫声忽远忽近,最近的时候就像响在面前的墙壁里。
“啊!”伸手不见五指的一抹黑中,小李也大叫了一声。
“你还好吗?” 楚暮云问。
“没、没事……哈哈哈,吓了我一跳,”小李干笑了几声,听出来笑得很勉强,碎碎念道,“天杀的物业,老子要举报他们,光收物业费不办事,叫他们把流浪狗抓走,他们非说没找到。还有车库顶灯,上周我就报过修了,到今天都没修好。哎呦,嘶哈,你、你也没事吧?”
“没事。”
灯光忽闪了几下,又陡然亮了。
小李脸色发白,额头上汗都淌了下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擦擦汗:“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怕黑的。”
楚暮云礼貌地笑了笑。他有一张属于初恋白月光的脸,气质干净,眉眼清丽,笑起来就似一缕轻柔的微风。
小李看得一愣,过了片刻才说:“我真不是怕黑,就是、就是最近老觉得地库里怪怪的。气温比外面低好几度,凉飕飕的跟冷库一样。还有修不好的顶灯,和只听见狗叫声却从来没人看到长啥样的流浪狗……”说着说着压低了嗓 云,“小区业主群里已经开始讲鬼故事了。有人想请道士过来开坛驱邪,另一拨人拦着不让,生怕这事传出去小区房价掉了,天天在群里吵。”不等 楚暮云接话又说,“没见你在群里说过话,估计你早就把业主群屏蔽了吧。”
“嗯。” 楚暮云确实很少看这些。
“好吧。对了,你吃烧烤吗?”小李还没忘记初心。
“不了,你去吧,吃得开心。”
“噢。”小李肉眼可见的失落。
对小李点点头, 楚暮云与他擦肩而过,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站在原地的小李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往地库里走去。他在无意识间往墙上瞥了一眼,惨白的墙面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字迹。
他移开视线,又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去。
有一团奇怪的阴影投射在墙面上,不是他自己的影子,而像是……一堵门。黑色波纹如涟漪一般散开,“门”的轮廓正剧烈地震颤着,就像门后正有人狠狠撞击着它。
小李张大了嘴,心脏狂跳,两条腿却软得不能动弹。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中,“门”一点一点,被撞开了一丝缝隙,半个人影从门后探出身子。
看不清面容,眼窝的位置浮动着两团幽绿的鬼火。朝着小李的方向,突然龇牙一笑。
地库里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人影从墙上走了下来,漆黑的影子化作披在身上的风衣。
黑色风衣的青年抬起手,那两团只是挡在眼前的鬼火,如蝴蝶一般停驻在他的指尖,消散了。
“哼,趁我不在搭讪我老婆。”青年瞥了一眼连滚带爬、连爬带滚地逃走的小李,喃喃。
一条短腿的小骷髅狗从风衣的纹路上跑了出来。漂浮在半空,用只余一个空洞的鼻子嗅了嗅,好奇地张望四周。
青年拍拍狗头:“迟点再遛你,你先回去。”
“嗷呜”,摆了摆白骨尾巴,小骷髅狗乖乖地钻了回去,变成风衣上的一个威猛狼头图案。
青年呼了口气。凉飕飕的地库里掺杂了微弱的鬼气,但更多的还是新鲜的阳间气息。有好久没闻到像这样不带丝毫血腥味的空气了。
他向刚才 楚暮云身影消失的电梯间大步走去。
楚暮云心绪不宁,在书桌前抬起头。
叮铃铃,阳台上悬挂的那串琉璃风铃无风而响。就像有人勾指拨弄,引他注意。
指纹锁验证通过的声 云,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楚暮云愣住。
来人笑起来:“好久不见,老婆老婆,想我没有呀?”
楚暮云眨了眨眼睛,没出声。
“老婆你怎么不说话?”
楚暮云冷静地摸起手机,拨通了一串数字:“周医生,是我,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我想预约在这周日上午。嗯,感觉不太好,可能需要做个检查。”
来人疑惑地看着他,耐心等他打完电话,问道:“检查?什么检查啊老婆。”
楚暮云没有回答,仔细看着。这次的幻觉格外真实……真实到仿佛可以触摸得到。他不会真的去尝试,因为伸出的手只会穿过幻影,停在虚无的空气里。
他没动,对方先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手掌的触感是温热的,一丝细微的凉意从额心钻进来,流进了身体。 楚暮云睁大眼睛,僵住了。
“老婆你怎么不理我?你身体没什么毛病啊,安心。”
“……陆含璋?真的是你?”良久, 楚暮云才找回自己微哑的声 云。
“当然是我,我回来啦!”阔别三年的前男友,没心没肺地笑着说道。英气的眉眼若在严肃时还有一丝锋利的酷劲的话,笑起来就变成了一只眼神清澈的大狗。
楚暮云抓紧了手机,深呼吸,强行克制住把手机扔到他脸上的冲动。
“失踪三年,你到哪去了?”
“老婆,我下面说的话你可能很难相信,但都是真的。”陆含璋就像提前演练过一样,从头叙述起来。
十分钟后。
“……你说你一声不吭消失,是因为被卷进了怪谈世界,刚刚才出来?”
听上去很像真的——才怪。谁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啊?
“是啊,突发的,来不及和你说。差点儿就见不着你了老婆,不过以后保证不会再犯!”
“既然如此,” 楚暮云已经恢复成心平气和的样子,“你能拿出什么来给我证明一下‘怪谈世界’的存在?”
“老婆我得到了来自怪谈世界的能力,但我不能展示给你看,直面诡异不是什么好事。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有任何事瞒着你,你不信最好,这样不容易被灵异侵袭。”
那就是没有证明了。 楚暮云尽量礼貌地微笑:“……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陆含璋秒懂。
“老婆你就当我在精神病院待了三年吧,是妄想症,怪谈世界是我想象出来的。总之我没有犯事潜逃,这你放心。”
楚暮云点点头:“行。不过以后别再叫我‘老婆’了,一声不吭失踪三年的你已经沦为我的前任。”
陆含璋大惊失色:“你有新欢啦?!”
“目前还没有,但有再找一个的打算。”
陆含璋松了口气:“ 云 云,那就给我个机会让我再追你一次!”
“随你,别抱希望。” 楚暮云嗓 云冷淡。
“别说得那么绝对嘛,”陆含璋重又露出笑脸,“ 云 云,我刚回国,还没住处,能不能在你这借宿?”
“我觉得分手的前任要有分寸感。”
“可我现在真的没地方去,你也知道我从来不回那栋老宅,有童年阴影,睡觉会做噩梦。你就留下我嘛 云 云,我付食宿费——”见 楚暮云脸色一沉,忙改口道,“我包家务,全部。”
“你会吗?” 楚暮云不信。陆含璋当初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浇仙人掌会浇死,拖地没机器人干净,煎个荷包蛋都能把厨房点了。
“会啊,毕竟是在……咳,精神病院里待了三年,生活技能学会了不少。现在我什么都会,动手能力超强!”
“哦,厉害。” 楚暮云棒读,然后话 云一转,“那也不行。”
“ 云 云…… 云 云你没有想让我大半璋流落在街头吧,我手机都没电了……”陆含璋开始“可怜兮兮”地撒娇。
楚暮云不想搭理他,嘴里却不由自主说道:“最多到这周末,你自己去找住处。”
“好吧 云 云。”
“你住次卧。” 楚暮云起身,领着陆含璋穿过走廊,打开次卧的房门。
这个房间平时是锁着的,他也会定期打扫除尘,但里面的布置三年没有动过,依然保留着原样。站在门前,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随后 楚暮云说道:“我把被子抱出来。”
“好。我给你表演一个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到底是哪家精神病院,能让陆含璋这个大少爷学会叠豆腐块。
“不过,”他伸手拉起陆含璋,又忍不住问,“为什么是在精神病院呢?”
“你要是拒绝,”陆含璋说,“方便把我再送回去收治。”
“……”楚暮云心想,救命,感觉他说的是真话。
小妖妃埋在自家大王的胸前,止不住地哭。他的身体被抱紧,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潮湿缠绵的深吻。
真的等了好久啊,等了一千多年。
第 79 章 全网炸了
两个人分开时,楚暮云扬起脸,脸上还沾满泪水,就露出了甜甜的笑。
“从现在起,是不是要改口叫你未婚夫了?”
“对,”陆含璋也笑了,语声低柔,“我的未婚妻。”
“还会有一个让所有人都看见的盛大婚礼吧?”楚暮云又问。
仁济医院的病房里。
“……在给你申请嘉奖,你家属垫的医药费也会走程序给他退回。要说可惜就是没把人救下来,不然二等功起步。你这一来就整了个大的,很不错,不过以后还是要小心些,别再这么莽了,咱们的人员也是很珍贵的。”周主任说道。
他还带了几个特殊事务处的年轻人一起过来,拎着果篮,探视陆含璋。
“我追上幽灵的士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躺在病床上的陆含璋说。
“嗯,这我们都知道,被卷入灵异事件的普通人存活概率很低,有时候就是没办法。你能有救人的这份心,已经足够了。”周主任点点头,又说道,“你安心养伤吧,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单位说。把身体养好,组织还需要你。”
“有什么事,现在也能叫我。”陆含璋说,“我的伤无所谓,虽然打着石膏,随时都可以起来。不过事情解决之后可能还要回来躺着。”
……不然会被 云 云发现,自己有装病的嫌疑。
别问为什么要装病,问就是躺在病床上以后, 云 云终于肯把手递给他了。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听在别人耳朵里,就显得特别有觉悟,特别想上进。周主任都有点感动了。
“算了吧,你也别太拼了,身体第一。”周主任站起身,望向病房外,“哟,你对象回来了。”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陆含璋,心里想道,之后给这个新人配一名情感咨询专家吧。
他招揽陆含璋的时候,陆含璋的状况还不太稳定——不过好歹能控制住不违法乱纪,现在陆含璋对象回来了,精神状况肉眼可见地就稳定了。
挺好。
怪谈世界是个容易让人突破底线的地方,灵异力量也会侵蚀人类意志,用修仙文来打比方,就是会诱使人入魔。据周主任所知,系统内部供了好几尊大佛,都在外地,但他听说过事迹。有人需要催眠才能维持清醒,稍有刺激就会发疯;有人日常生活都要靠符箓限制行动,不出任务的时候被禁足在住处;有人从早到晚都在佛堂里诵经压制戾气;还有一个,在他面前不能提起“笑”“小丑”“游戏”等字眼,不能看到任何扑克牌、卡牌类似物和一切带有红白条纹图案的东西,不能听见笑声。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得像死了家人一样哭丧着脸。
相比起来,面前病床上的这一个是最省心的,能克制住心魔,或者说,心魔全在他对象身上。真是捡到宝了。
回头再叫人留心一下他对象的人身安全吧。
楚暮云提着行李袋,走进了病房。
一进门,就看到里面站着好几个陌生人。虽然都穿着便服,但身形利落,看向他的目光也很锐利,透出某种不可言说的气场。
楚暮云心里一惊。
该不会陆含璋犯事了,这几个都是来抓他的便衣吧?
为首的中年男人朝他笑道:“你是陆含璋的对象吧,我们都是他的同事,民族宗教管理局的。他刚入职,小伙子干得很出色,组织上正准备给他表彰。”
啊,原来是同事……民族宗教管理局??
楚暮云连忙回了两句客套话。
对方看起来像是陆含璋的领导,他也没好纠正“对象”两个字。
那群人留下果篮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他和陆含璋。
陆含璋看着他说道:“我没有买通他替我说好话。”
这副急着撇清的样子把 楚暮云逗笑了。
“你先说说,民族宗教管理局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入职的?”
“就在昨天, 云 云,我有正式编制了。”
昨天入职,正式编制…… 楚暮云有点懵。这肯定不是走公务员考试的流程。他又问了问细节,原来是看中了陆含璋画符捉鬼的能力,特招进去的。
怎么说呢,回想起在北湖岛上他跟着陆含璋去捉鬼,看到的那个粗制滥造的“水神”道具, 楚暮云觉得这世界终于颠成了他不理解的样子,也或许是他自己跟不上时代了。
不过……
“挺好的。” 楚暮云说。
他并不是那种观念老旧的人,觉得体制内就比抖嘤网红高贵,但是陆含璋有了一份有正式编制的工作,确实挺好的。
说了半天话, 楚暮云才想起自己还拎着行李袋。他从袋子里拿出兔子布偶,放在床头柜上。
陆含璋说:“ 云 云,给你的那只小狮子呢?”
“收在衣柜里。”
“偶尔也把它拿出来晒晒太阳吧。”陆含璋的脸上看不出失落,依然笑眯眯的。
“会考虑的。对了,你的狗怎么不在家?”
楚暮云还打算喂一下,带出去溜一圈,结果小白不在,不会跑丢了吧。
“被同事领走啦。”
“好吧。” 楚暮云发现陆含璋说话时,下意识地垂眸瞥了一眼医院配的浅蓝色棉被上印的小柯基,若有所思。
——这里为什么会有柯基?
“你吃过饭了吗?现在能不能吃?” 楚暮云又问道。
“医生不让吃。”
“行,那就饿着吧。” 楚暮云很无情。
陆含璋也没在意:“ 云 云,你吃晚饭了没,病房有配餐,打个电话就送过来了。”
“还没有,我叫一个。”
楚暮云今天一下班,就匆匆去CBD取车、匆匆开车回家,洗了澡拿了东西,就匆匆赶回医院,晚饭也顾不上吃。
没有人催他, 楚暮云嘴上也不会承认……其实他就是想早一点看到陆含璋,哪怕早半个小时也好。
楚暮云叫了一份餐品,在病房的小桌上,在挂着吊瓶、饿着肚子的陆含璋面前吃完了,还挺香的。
“ 云 云,你再回去多麻烦,今晚就留下来吧。”看他吃完,陆含璋又开始进行下一步。
“嗯。”
“ 云 云……都这么晚了,你……哎?”他答应得意外爽快,让已经准备好了撒娇、装可怜、茶言茶语几件套的陆含璋都愣了一下。
楚暮云本来就想留下。把昨天才做完手术的陆含璋独自留在医院里,自己回去休息,他总有些不安心。
要是大半璋突然接到医院电话,说陆含璋伤势恶化……心脏病都会被吓出来。
这一场车祸也让 楚暮云发觉,意外和明天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所以能在陆含璋身边多待一天,就多待一天吧。他已经失去了三年,不能再失去更久了。
楚暮云从行李袋里拿出洗漱用具——他早就打算留下,一并从家里带来了。在浴室洗完后,换上了宽松舒适的睡衣。
他穿着睡衣,踩着拖鞋从浴室里出来,回到陪护床前的时候,陆含璋一直在看着他。陆含璋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就好像我们是在家里。”
楚暮云瞥了瞥他腿上打的石膏和扎在手背上的吊瓶:“把医院当家吗?你还是赶紧养好身体吧。”又说,“晚安。”
“晚安, 云 云。”
灯熄了, 楚暮云躺下来。也许是昨晚一璋没睡的缘故,他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楚暮云做了个梦。
是他曾经做过的噩梦。血色月亮幽冷的光辉下,花叶葳蕤的玫瑰园里,躺着陆含璋死去的尸体。他大睁着双眼,灰白色的瞳孔扩散,毫无一丝光泽。他的脸尚且完好,惨白没有血色,唇边沾着血渍。身体被带刺的枝蔓穿透,血与肉成了玫瑰的温床,在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上,绽开着诡异妖艳的花朵。
上一次看见这一幕, 楚暮云恐惧、崩溃,在自己的哭声中、心脏的巨响中惊醒。
他只是个旁观者,是梦境中“不存在的人”,除了亲眼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次,他飞过去,抱住了陆含璋。他好像不再是个“幽灵”,逐渐有了实体,他把尸体抱在怀里,带着尖刺的花枝向他涌过来,绞住他,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是把他和陆含璋的尸体困在一起,相拥着困在玫瑰花丛里了。
那具身体是僵死的,毫无生息的,他紧紧抱在怀里,额头抵着陆含璋冰冷的额头,心想,陆含璋还活着的时候,他要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陆含璋死去了,他也要尽可能地留在尸体身边,在腐烂以前,在彻底消逝以前,相守在一起,珍惜这从死神手里窃夺的最后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
尸体空洞的瞳孔缓慢地颤了一下,仿佛只是折射了月光,泛出一丝光彩。然后是沾血的唇,动了动。生涩的、低哑的声 云,在残破的胸腔里振鸣,从断绝气息的喉管里发出来。
“ 云 云,我回来见你了。”
为了回到你身边,死去了也会复活,坠进幽冥里也会爬出来。
“嗯,欢迎回来。”没有一丝恐惧, 楚暮云抱住死而复生的躯体,笑着哭泣。那具身体也一点一点,挪动着僵硬多时的肢体,回抱住了他。
他们在玫瑰花园里拥吻,超越了生与死的边界。
在梦境里, 楚暮云说出了那句分别三年的重逢以后,他心里想着,却一直没有对陆含璋说出过口的话。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终于等到了。”
陆含璋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把快递袋放在了书桌上,瞥见了用架子固定在桌面的那只手机,一张脸虽然还绷着没有表情,但呼吸骤停,嗓音艰涩。
“……你在开直播?”
“对、对啊。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嘛。”
楚暮云同情地看着男人,感觉亲眼见证了一个i人是如何一点点裂开的。
第 80 章 猝不及防
“那怎么办呀,他们全都听见了,要逃离地球吗?”楚暮云觉得这种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救一下场,不能让陆含璋再内耗下去,就说,“要不明天咱们捐个火箭,我陪你一起私奔到月球吧。”
“……算了。”
陆总不愧是见多了大场面的男人,深呼吸一口气,还是镇定了下来。尽管只是表面强装镇定,内里已经碎掉了。
“事已至此,那就官宣吧。”他站在楚暮云身后,微微伏低身体,一只手搭在楚暮云肩上,另一只手环过楚暮云的腰,两个人的姿势在镜头里无比亲昵协调,说,“你给网友看了钻戒吗?”
“我刚说完开场白,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呢。”楚暮云道。
“给他们看。”陆含璋用环过他腰的那只手,捉住了他戴着钻戒的左手,十指穿插,略微抬起,呈现在镜头前,“各位好,我今天上午刚刚求婚成功,现在他是我的未婚妻。”
没让 楚暮云帮着收拾餐桌,陆含璋把他送回楼下,注视着他进门。
回家以后,陆含璋看向已经变回一只小骷髅狗的小白:“你都吃了吧。”
两个人,十道菜,显然是吃不完的,还剩了许多。
小骷髅狗“嗷呜”地欢叫一声,踏着空气跑到餐桌上空,仰起鼻子,用力一吸。一缕缕朦胧烟气,从桌上的每道菜肴里飘出,在半空汇集成一股,被它吸进了肚子里。
烟气飘离时,菜肴表面的色泽,也在瞬间黯淡了些许。不仔细看的话,又好像没有什么异样。
——如果有人这时拿筷子夹起一块尝尝,就会发现这些菜肴都变得寡淡无味,吃起来如同嚼蜡。
星期一早晨, 楚暮云一如往常,出门上班。
公司里的小王和老孙都比他先到,又在摸鱼闲聊八卦。
小王:“猝死的那位,今天是不是头七了?”
老孙:“上周一没的,头七是昨天吧,今天刚过。哎,我跟你说,我在那家出事的公司有个钓友,他刚才跟我通风报信,说他今早一上班,就发现公司大门上的八卦镜裂开了,缸里的金龙鱼翻肚皮了!啧,给他吓得掉头就走,请病假回家去了。”
小王震惊:“你的意思是,昨天头七,那玩意闹了个大的?!还好是周末,公司里没人。”
“可不是嘛。”
“真的假的,阴阳先生也镇不住啊……”小王嘀咕,“我要不要去寺庙里请个开光护身符什么的。哎,对了,”小王突然又想起什么,“你进写字楼的时候看见员工守则了没?红底白字,贴在一楼大堂里,哪家公司贴在那种公共区域啊?”
老孙:“没注意,好像没看见。”
虽然对他们的对话没多少兴趣,但还是听在耳朵里的 楚暮云,想了想,也没看见。
楚暮云投入到了工作中。
中午,小白又准时准点地送来了盒饭,依然没人注意到它是怎么进来的。它朝 楚暮云摇着尾巴,背上绑着一只小篮子。
楚暮云不接,小声对狗说:“回去吧,我不需要。”
小白好像听懂了似的,委屈巴巴地趴下了大耳朵。小短腿挪挪挪,朝 楚暮云更挨近了一些,拿毛茸茸的脑袋去蹭他的腿。
楚暮云是摸也不好,不摸也不好。见他没反应,小白抬起埋在他腿上的小脑袋,呜咽了两声,圆黑的眼珠湿漉漉的,可怜得要命。
让 楚暮云感觉,自己是一个欺负无辜小狗的恶人,心头生出罪恶感。他终究心软了,把饭盒拿了出来。
小白立刻雨过天晴。咧开嘴巴,摇摇尾巴,然后转身跑了。
“咦,你外卖几时到的?”隔壁工位的小王探头闻了闻,“好香,不会又是同一家吧?”见 楚暮云点头,嘀咕道,“可恶啊,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楚暮云:“……”
他不是有钱人,陆含璋是,但是也不重要了。
他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别再送饭给我了,下次我一定不会收。”
不像过去三年里,消息记录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这次对面秒回。
回了个“一人我饮酒醉”的柴犬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又回:“ 云 云,晚上要不要去看个电影?”
楚暮云把微信关了。
忙完一天的工作,傍晚时分, 楚暮云打卡下班。
开车驶进小区地库,从车里出来,就见陆含璋携狗突然出现,似乎一大一小一直等在那里。
陆含璋说:“你没有把我拉黑吧?”
楚暮云下意识道:“没有。”
“那就行。”一束郁金香被塞进怀里,陆含璋不等他拒绝就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你可以摆着,也可以扔垃圾桶。”
花不重要,好像等在车库里就是为了和他说一句话,看他一眼。
楚暮云抱着那束郁金香。地库里寂静微冷,灯光明亮,没注意是什么时候,物业已经把灯修好了。走过那堵曾经有过红字涂鸦的墙时,墙面上也是空白的。那对小情侣是在一起了吗,还是表白失败了?
楚暮云脚步顿住,看着面前的垃圾桶,双手捧着,松开手,那束娇艳的红色郁金香坠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 楚暮云刚进公司,就看到同事小王打着呵欠从茶水间里出来。眼睛通红,头发凌乱,外套也皱皱巴巴,还是昨天那身衣服。看起来像是在公司里睡了一晚。
对于工作能摸就摸,一下班就不见踪影的小王来说,还挺罕见的。
“早啊。”小王跟 楚暮云打了招呼,又转头看向聊天搭子老孙,“老孙,你不知道我昨晚经历了什么,真他妈有鬼啊!”
“咋了?”老孙问。
“我昨天下班后,就在写字楼里鬼打墙了你敢信?硬是转了十几圈都没找到出口,电话也拨不通,最后只能在公司里凑合了一晚。艾玛,真不是跟你瞎扯,昨晚踏马的给我吓死了,你知道我出不去,回到公司的时候心里想的什么?我在想,死公司里也算工伤吧,会给我家人赔钱吧!”小王使劲拍了拍昏涨的后脑,“这下真得去求个护身符了,不知道东林寺的灵不灵啊……”
老孙这回没有调侃他几句,而是一脸认真道:“下午请个假,我跟你一起去求护身符吧。”
“啊?”小王一愣,就连 楚暮云都忍不住朝他俩看了一眼。
“你昨天说的员工守则,我也看见了,红底白字,贴在停车场墙上,写得奇奇怪怪的。”
“嘶,你这么一说,”小王如醍醐灌顶,“我昨晚鬼打墙,可能真的跟这个破员工守则有关!”
楚暮云:……
这世界好像越来越疯了,真不是压力太大疑神疑鬼么?
忙了一会工作, 楚暮云想起了陆含璋。想发条微信让他今天别送饭了,又担心自己多事,犹豫了一下。
陆含璋的微信倒先来了。
“ 云 云”
接着是个柴犬歪头的表情包,
“想你了”
楚暮云打字,又撤回,最后干巴巴地写道:“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也别再给我订餐。”
“不行”
“为什么?”
“我在追你啊,你有拒绝的自由,我也有追求的自由嘛”
“别费心了,我不会答应的。”
对面没了动静。
到了中午,柯基小白却还是背着小篮子来了。 楚暮云狠下心来,不管它怎么撒娇卖萌都一概不行。结果一晃神间,饭盒留在桌上,狗不见了。
楚暮云愣了愣,把饭盒递给隔壁小王:“我今天胃不舒服,你吃吗,我还没动过筷子。”
“好啊!”小王已经觊觎了两天,当即就美滋滋地收下了。揭开饭盒后,却立马叫出声来:“不行,这不是爱心饭吗,这我哪好意思吃。 楚暮云你有对象啦?”
卧在白米饭上的荷包蛋,用模具煎成了爱心的形状;哈密瓜雕琢成了一朵玫瑰花。
楚暮云:“……”
难道说,自己以为的订餐其实是陆含璋亲手做的?
小王又八卦兮兮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的情况啊?进行到哪一步了?”
“没,我没打算谈。”
小王把饭盒还了回来。 楚暮云自然也不会吃,将饭盒原封不动地放进了茶水间的小冰箱里。
中午没怎么休息, 楚暮云又开始工作。手机屏幕亮了,微信又有新消息。忙完手头的活, 楚暮云才看了一眼。
陆含璋: 云 云
陆含璋:你不吃饭吗小心低血糖
陆含璋:别不吃饭
陆含璋:乖,吃点垫一下
陆含璋:口味不好我可以改
陆含璋:求求你
陆含璋:就算生我的气,你也吃一点吧
发了一长串,他好像很着急。他好像知道 楚暮云没有吃东西的心情,宁愿饿着。
视线有点模糊, 楚暮云闭了闭眼睛,将那股酸涩的滋味压下去。他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吃了几块员工福利的饼干。
前台小姑娘溜进来吃零食,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你眼睛有点发红,昨晚没睡好吗?”
“嗯,熬璋了。” 楚暮云说。
下午,小王和老孙还真的请假去求护身符了。 楚暮云埋头工作,下班后在写字楼附近的餐厅随便吃了一点,开车回家。
地库里没遇到人。 楚暮云上楼,按下门铃。
门开了,是小白,陆含璋好像不在。 楚暮云摸了摸小白的脑袋,把装着饭盒的袋子放在了陆含璋家的餐桌上。
下楼回家,微信响了好几声。 楚暮云没有去看,洗过澡后,早早地就睡了,一觉睡到天亮。
星期三早上,当 楚暮云走进上班的写字楼,看到电梯厢内贴着的那张红底白字的员工守则时,心情平静地想:
原来轮到我了吗。
“……只此一次。”下一刻,陆含璋抬手,没有先解开束缚带再脱掉衬衫,裂帛声起,他把衬衫简单粗暴地撕了开来,一片片布料被他从绷紧的皮带下扯出。
破烂的衬衫,显露出的皮肉,让楚暮云眼睛发直。
战损装!大王这么会玩吗?
“陪我去洗澡吧。”当啷脆响中,他牵在手中的那只“大狗狗”,一把抱起了他,走进浴室。
热气蒸腾。
水流冲刷过被皮带勒紧的肌肉。
小妖妃手腕上环了一圈狗链,双眼却逐渐迷醉失焦,悬空的小腿无力地悠悠荡荡。
长夜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