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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是徐砚深这一年来,最是放纵的一次,视频里的诺宝实在是太可爱,他动情时嘴巴红红的,看着就很好亲的样子,浑身都很漂亮,他记得他每一处皮肤,锁骨上长的小痣,记得他隐忍时,或生气或害羞喊他“老公”的样子。

他甚至忍不住,录了音,诺宝一次次喊他的声音。

他忍了太久,而这晚太美,就算闭上眼,他梦里都是他的诺宝。

凌晨六点左右,他刚睡下没多久,经纪人给他发了个工作消息。徐砚深迷糊地睁眼,简单回了个消息,微眯的眼神下意识瞥到了陈诺轻的微信头像,是他的诺宝。

他嘴角上扬,拿近手机,单手摁着语音框,只是刚分别没几个小时,就忍不住又想他。男人清晨的低音炮透着无限慵懒,像一只餍足的狮子:

“诺宝儿,我刚梦到你了……”他说完,就撒了手机在枕旁,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

一个月,再有一个月他杀青就能立即回国,见到他的诺宝。

陈诺轻早上被闹钟闹醒,关了手机时,看到有条消息,还是凌晨六点多发来的。

他划开手机,看清发信人时有点懵。

第七幕闲人?

这不是周延礼他哥徐老板吗?

他怎么给他发语音?难道有什么事?

陈诺轻一头雾水地点开语音,熟悉的嗓音却从本不该出现的微信对话框里出现——

“诺宝儿,我刚刚梦到你了……”

“…………”

陈诺轻僵住,他手上不自觉地再按了一遍播放。

“诺宝儿,我刚刚梦到你了……”

不对。

等等。

再听一遍?

“诺宝儿,我刚刚梦到你了……”

再来一遍。

“刚刚梦到你了……”

“梦到你了”

“你了”

“了”

“——!”陈诺轻猛地瞪大眼。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什么情况?!

Silvio的声音怎么会从周延礼他哥的微信里传出来?!

他双手紧紧捂脸,大力搓着五官,把整张俊脸揉得扭曲。

陈诺轻想到昨晚的种种疯狂,有一个恐惧到让他颤抖的想法,缓缓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只是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难受得浑身刺挠!屁股上跟安了火箭一样,窜上天去!

难道是……Silvio=第七幕闲人=徐老板=周延礼他哥?!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他微信坏了!

坏了!

几分钟后,反反复复确定,微信没有任何BUG后,他垂死挣扎,单手咬着指甲在屋子里反复走来走去,不断头脑风暴去回想这一年来的蛛丝马迹。

第七幕闲人这个ID曾经在他开播的第一时间进过他直播间!!!

徐老板好像说过他在国外沙滩度假???

Silvio曾经给他拍过海上夜里的海面!!!

还有……还有……还有……

……

越想,越触目惊心。

陈诺轻心都凉了。

不是,陈诺轻你是傻逼吗?!这么明显BUG,你为什么现在都没发现啊啊啊啊?!!!

不是,这人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的最后,陈诺轻怀着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的心思,忍到了上午九点多,才给周延礼发了一条超不经意的微信:

“小周,你哥下个月回国你去接机吗?”

“去啊。哼,你们这对狗男男是不准备再装了是吗?”周延礼秒回,一贯的阴阳怪气,仿佛恨透了天下所有的gay,最恨他宁愿舍近求远掰弯他哥,都不正眼看他一眼!

陈诺轻看到消息后,瞬间僵住——天塌了。

“不是,他早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那他这一年来自以为隐蔽,超绝不经意地暗戳戳秀了一整年,周延礼岂不是全都看在眼里!怪不得他一直对他没个好脸色!

陈诺轻绷不住了。

他想到这一年来,他和周延礼他哥,在直播间,在微信上,在视频里,各种说过的话,发过的浪,电话、文字、视频里搞过的黄!!!!整个人都要炸了!

和学生家长……搞得还人尽皆知,自以为无人知晓,但SN超话粉丝都上百万了啊!里面各种同人图,同人文还有他亲自去盖戳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种和现实里的人网上撩骚搞黄被公之于众的事,竟然发生在他身上!

让他去死!去死!!!!!!

第35章 老婆跑了!跑了! 谁家好人用工作号网……

陈诺轻再次看清周延礼的回复后, 脑子转得飞快,迅速敲字,快速发过去:

【AAA二传收割机:什么狗男男?你脑子瓦特了?说什么呢?】

敌不动我不动, 按照周延礼这种白磷型小学鸡的性格, 他不可能知道这么久了都没在他面前抖出来,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也只是怀疑!

周延礼看到消息也懵了一瞬, 陈诺轻之前不是和他哥的CP都炒上热搜了吗?他当时可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摸到了陈诺轻的直播间,给他砸了份大礼。

【路人周:呵, 那个跟我哥直播间打得火热的主播Noelle不是你?】

【AAA二传收割机:不是, 不认识, 不知道。】

陈诺轻咬着指甲,再次装傻:

【AAA二传收割机:你弄错人了吧?什么Noelle?播什么的?你哥那样的大老板还喜欢看直播?】

周延礼:“……”

行,你装。你继续装。

他挑眉,敲字问:

“你意思说, 你不是什么主播Noelle, 你也一直是单身?”

【AAA二传收割机:当然,我一直都是单身, 从来没谈过!别说单身, 初吻都还在呢!你可别造谣,害我找不到男朋友!】

陈诺轻飞快发表单身声明,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他都是单身!

网恋能算恋吗?

面都没见过, 手都没拉过,嘴都没啵过!

不算,绝对不算!

周延礼看清后,眼神迟疑……初吻?还在?

他想到陈诺轻那双看起来殷红的,唇珠形状很好看的薄唇, 下意识抿了抿唇,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嘴,心里隐隐升起一股隐秘的喜悦。

他没和他哥谈?

难道是他误会了?

也是,他哥那样的高岭之花,怎么可能会下凡。再说,他哥去年到现在一直都在国外剧组里封闭式拍戏……怎么可能和陈诺轻扯上关系。

就算是,可能、也就是、一开始跟他一起打两把游戏罢了。

直播间里营销效果炒CP那些事,当不得真。

【别低头,皇冠会掉:……真的?】

陈诺轻看到对方迅速改的昵称,有点无语,又好笑,但也知道对方肯定是信了七八分,于是乘胜追击:

【AAA二传收割机:真的!当然是真的!再说,我这人很有原则的,绝不搞直男。你说过你哥那什么……是直男,以后要结婚生子的吧?】陈诺轻打下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钝痛了一瞬,六月天里,瞬间通体寒凉。

是啊,原来他是要结婚生子的。

他真的是直男。

【别低头,皇冠会掉:当然,我姨母和姨父一直就盼着他能够成家立业,对他现在的工作也不是很满意,觉得耽搁他找对象,就想等着他回国,要是他还不愿意换工作,就必须要接受家族联姻,反正以我哥那条件,圈里不少千金都等着呢。】

陈诺轻看完这一段话愣住。

联姻?

这种只在小短剧里才听说过的词,竟然出现在现实。实在是陌生得让人想笑。

“噗!”陈诺轻想着想着还真咧着嘴,抖着肩膀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联姻?Silvio竟然还会联姻?哈哈哈哈哈哈!”

他以前光只是想,反正是网恋,反正是陌生人,反正相隔着一整个太平洋,反正只要是两个人的灵魂有趣,相契合,互相在夜里陪伴就好了。他从来没想过要和他有以后,甚至没敢想现实的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南园的神秘创始人,周延礼这个不可一世的富二代都不敢招惹的哥。

他那样明显家世显赫的人,吃饭是去奢华典雅贵宾制的南园,而他只会去大排档路边摊。

现实里就算走在北京城的大道上,也永远碰不上,更何况他现在毕业了,去掉T大的光环,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就算倾其一生踮着脚,也够都够不上。

弯腰忍不住笑出眼泪的陈诺轻好不容易直起身。

周延礼等半天没等到回复,忍不住打过去一个电话。

陈诺轻接通,嘴角还忍不住憋笑:“喂?周大少爷,还有什么事?”

周延礼原本心里莫名担心他的沉默,这会儿听到他没心没肺地笑,又气不打一处来,嗤笑了声:“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有钱人果然是爱搞这一套,有钱人和有钱人结婚,巩固资产和地位,再生下个小有钱人。世世代代,牢牢把控着权利和金钱。而我们这些牛马再努力,也只能充当血袋。”

周延礼听得蹙眉,冷笑:“现在不都向来如此吗?难道你觉得我们有钱人就该像童话故事里的那样,专门为了所谓的真爱扶贫?学长,你一直嘴上喊我是富二代,我也懒得纠正你,其实,你还是不太了解你眼中的有钱人、富二代,和我、我哥、以及李枕山,这些住在北京城西边的那些世家子弟究竟有什么不同。”

“这样吧,”周延礼拿着手机,往身后的皮质沙发上懒散地一靠,眼神恹恹地瞥了眼空旷奢华的别墅上空,说,“你昨儿不是毕业了吗?应该有空,我邀请你参加明晚我在圈子里攒的一个局,我不少出国的朋友刚放假回来小聚,不论你以后决定是要从商还是从政,都是个人脉,来玩玩如何?”

陈诺轻沉默一瞬,开玩笑问了句:“有家里开游戏公司的不?”

周延礼单手拿着手机,懒洋洋道:“有啊,赛科集团的小儿子就在,我发小,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他之前在我们群里嚷嚷着想创业,他爸拨给了他几个亿让他练手。”

陈诺轻:“……”够了,你们这群该死的有钱人!

周延礼依旧盛情邀请:“来吗?学长。”

陈诺轻握着手机,沉默一秒。

理智告诉他,那不是他的世界,是Silvio的世界,他应该在得知他真实的身份后,第一时间就立刻转身,删号跑路。

但他……但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一年来彼此的陪伴,舍不得那些日日夜夜。

舍不得这世上可能最喜欢他的人。

周延礼的邀请,就像个潘多拉的魔盒,在诱惑着他打开,那里可能是让他以往一切骄傲都被碾成泥的地方。

“我……”陈诺轻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干,“我去。”

话一出口,他心里坚定了一分,反倒犹有余力,开起玩笑,“学弟,我是不是得准备套像样的西服和皮鞋啊?”

原本周延礼也不过是心底那点儿不甘和高傲在作祟,他没想到他真会同意,猛地坐直身体,握紧手机,想到陈诺轻花名在外,忍不住蹙眉,“怎么?你还想到我的场子来钓男人?”

陈诺轻无语,忍不住呛他,“当然,自古情种出富家,就许你哥上层强强联合,还不许我找好的了?”

“……”周延礼收回他之前的猜测,这人话里话外都醋意冲天了,他忍不住拧眉,连名带姓地喊他,“陈诺轻,你到底和我哥是……什么关系?”

陈诺轻冷笑:“没关系。我连你哥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顶多是因为有你这层关系在的陌生人。”

“行,明晚八点,我派车去接你。你住哪里?”周延礼问。

“不用!”陈诺轻脑子飞快,他想起来他现在住的地方,是Silvio外祖母家的老房,那也许周延礼肯定也知道这处地址,他抿了唇,心底不悦道,“给我个地址,我自己打车去。”

周延礼:“那里没有熟悉的车牌不能入内。”

“……”陈诺轻无语,“那就学校门口。”

周延礼也感觉和他说话一阵憋闷,丢下一句,“西服我会帮你准备。明晚见。”

陈诺轻的不用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挂了。

“臭小子,没礼貌。”

在客厅的地毯上正玩着沙盒的嘘嘘听他哥终于打完电话了,屁颠屁颠地拿着小铲子铲着不明物从沙盒上跳出来,跑他哥面前递过去:“哥哥!这是我给你做的饺子,你吃!”

五岁多的嘘嘘,这年来长高了不少,营养充足后,被养得白白嫩嫩的,再也不是去年那个刚从小县城里来的土小孩了,穿得可爱又洋气。

陈诺轻定睛一看,是细腻的白沙用模具压出来的饺子,还挺像模像样的,他低头假装张嘴要咬,小家伙连忙笑嘻嘻地拿开:“哈哈哈这是假的不能吃!哥哥你傻啦!”

陈诺轻伸手上去捏着小家伙胖嘟嘟的脸蛋,哼道:“你个吞金兽,这套沙盒是你哥前两天才给你买的,我会不知道?”

他带着嘘嘘去把玩具收好,洗手,洗干净了,一把捞回来,囫囵个的,从嘘嘘身后俯身将他一把抱在怀里,下巴压在小家伙的肩膀上,懒洋洋地闭着眼睛哼唧:

“嘘嘘,你哥毕业了,以后没学上了。”

嘘嘘歪着脑袋,柔软的小身子弯着扭向他,两只黑亮的眼睛盯着他哥,好奇地伸出小手指戳他哥闭着眼睛的睫毛,“那哥哥是不是可以每天都陪我了?可以陪嘘嘘一起上幼儿园?!那不就又有学上了吗?”

陈诺轻挣扎:“……不,我要当社畜!我要当牛马!我要为公司流血再流汗!”

“哈哈哈哈!哥哥你好可怜哦!”嘘嘘笑完又担心起来,“那流血疼不疼啊?”

陈诺轻抱紧他,低头在他脖颈间哈气,伸手挠小家伙的痒痒肉,舒服地用下巴蹭来蹭去,“那我要创业!我要当大老板!我要每天坐在办公室吹空调吃零食,让底下那群小奴隶帮我赚钱!”

嘘嘘被他蹭得左躲右躲,“哥哥当大老板赚大钱,嘘嘘就当小吞金兽,啊呜啊呜把哥哥赚的钱全吃掉哈哈!”

陈诺轻:“……你小子没有富二代的命倒生了败家子的病!”他恶狠狠地伸手在他软乎乎的小鼻子上刮了下,忽然正色道,“嘘嘘,哥毕业了,咱可以不在北京了,咱离开北京,到别的地方去怎么样?”

陈嘘嘘闻言大惊,小眉毛皱起来,“那疏疏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啊?”

陈诺轻伸手指了指他的小天才电话手表:“你有他电话,可以给他打电话。”

“可是我想和他见面,在一块儿玩。”嘘嘘瘪嘴。

陈诺轻冷哼一声:“等你哥赚到大钱了,让你打飞的回来找他玩。”

陈嘘嘘噘嘴耸肩:“好叭,反正、反正北京也没什么好的,夏天好热哦,都热死人嘞,”他伸手努力给自己扇风,一张小脸还古灵精怪地做出嫌弃状,“冬天还有好大好大的雾霾,妈妈说肯定对身体不健康呢,叫哥哥你毕业了最好去个好地方,就像我们家那边一样,夏天也凉快,冬天也不冷的好地方!”

陈诺轻一怔,半晌哑言:“妈她……说过这样的话?你还记得?”这一年来,嘘嘘提起他爸妈的时候越来越少,他还以为是小孩子忘性大,但也能偶尔看到小家伙偷偷抱着爸妈的照片自言自语。

“当然记得了!妈妈说的话,嘘嘘都记得!”小家伙挺起胸膛,用小手拍拍自己胸口,认真说,“妈妈说,哥哥是我们家最聪明的人,考上了最厉害的大学,所以我要向哥哥学习,还要听哥哥的话!要监督哥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熬夜不要吃垃圾外卖,要学会自己做饭……”

陈诺轻不由好笑,这话真不是他们老师教的吗?

他刚要打断,嘘嘘就说:“妈妈说,哥哥你最喜欢她做的饺子了,每次都要吃——二十几个!什么馅儿的都爱吃!叫嘘嘘以后做给你吃!”小家伙夸张地用手比着个二字,一板一眼地说,“嘿嘿,今天先给哥哥包沙子饺子,下次包真的饺子吃。”

陈诺轻愣住,他一把将小家伙紧紧抱住:“好。”

“嘘嘘现在饿不饿?哥带你去南园吃好吃的?”

陈嘘嘘这一年来吃过好几次南园,但也只有第一次去过店里,后面多的是网上那位和哥哥打游戏的大哥哥点来请他们吃的。他闻言眼前一亮:“饿!”

陈诺轻好笑,是馋了还差不多。

他这次不想让Silvio或者说徐老板知道,准备像普通客人一样去一次南园消费。

他给嘘嘘戴好头盔,带他骑上小电驴,一路穿过大街小巷,按照导航来到南园门口。问了才知道,这里的桌子要提前定位,包间更是早在三个月前就定满了。

“那今天呢?我们不在包间,就在外面的大堂吃就行。”陈诺轻笑,“位置偏一点也没关系。我就带我弟弟两个人。”

负责定位的应侍生看到眼前对自己笑得这么清爽温柔的大帅哥,脸上忍不住微微脸红,她想了想,笑着说:“那我给您拿个号,可能要等久一点,可以先吃点我们给客人提供的小点先垫垫肚子。”

陈诺轻诧异,没想到南园看着这么高端大气的地方,还有这么人性化的地方,跟某底捞似的。

一家店的服务,往往体现该店经营人的理念,Silvio那样的大忙人,恐怕也没办法亲力亲为管理吧?

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好奇:“你们店的服务这么好,你们老板应该也是个很不错的人吧?”

那店员懵了下,随即摇摇头,遗憾道:“我们老板太忙,很少来店里,我也没见过呢。不过,听说他长得很帅。”女孩可爱地跟他眨眼八卦,“倒是他弟弟经常带朋友来,专门留了个包间给他呢。还有个包间,好像是专门留给老板女朋友的,来了报名字就能直接去吃。”

陈诺轻闻言一僵:“你们老板……有女朋友?”

女孩生怕被领班看到他和客人闲聊,还是这样的大帅哥,连忙捂嘴,偷偷快速道:“是啊,谈挺久了吧,去年夏天就对店里吩咐了,但老板今年一直没来店里过,那女孩也没来过,不过想来门当户对的,肯定是个大美女,说不定是明星也不一定,否则怎么会专门要到咱们这种私密性特别好的地方呢。”

陈诺轻心头一动,忽然问:“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女孩眼睛发亮,记得,当然记得,经理特别叮嘱过叫我们记牢,叫:“……陈什么,啊,陈诺轻!名字是不是挺好听的?一听就很有气质,像是有钱人家的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陈诺轻本人:“……”

不是,徐老板,你给我开后门的时候,就不能提示一下男女?

嘘嘘在旁边听了一耳朵,闻言,忽然就要开口:“我哥哥就叫陈……唔唔……”陈诺轻迅速捂住小家伙的嘴,微笑着将女孩目送走。

等放开小孩的手,嘘嘘才不满:“哥哥你为什么不说啊,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去包间吃了耶!”

陈诺轻瞪他一眼:“包间有低消的懂不懂?最低消费可能要三千或五千,都能给你买上百个玩具了,再说,我们就两人,就你那小肚子,吃得完吗?”

嘘嘘“哦”了一声,尴尬地玩着自己的小手,戳着手指头乖乖等位。饿了,就自己吃候位的小点,饼干之类的。

陈诺轻拿了块小饼干咬着,计算着一个包间,一天将会有多少桌客人,至少多少流水,闭门不对外一整年,又会损失多少,心里暗暗摇头。这徐老板真是败家子啊败家子,他之前提过请他可以来南园吃,他没好意思占这个便宜一次没来,他应该就知道没必要继续留包间了啊。

哦,这徐老板就是他那个网恋男友Silvio。陈诺轻脑海里还是没能将两个人联系到一块儿。

一个是常年在海外出差的疑似精英男,声音好听,游戏打得堪比职业选手,还大方、幽默,温柔体贴,谈起来很甜。

一个是北京城里南园的主人,一个挑食的上海沪爷,京圈小炮儿周延礼他表哥,据说别墅车库里还有除了劳斯莱斯幻影外的其他一众豪车。

怎么都不会是个只是祖上在三四环只有个两室一厅老房子人的样子。

是了。他就是被这套精致漂亮的老房子给迷惑了。只以为对方有钱,但最多中产往上,完全没想到他会和明显财大气粗的徐老板会有什么联系。

狡诈的男人啊。

细细回想,他当初真是一步一个脚印,全按着对方的想法往下踩。

等了快三个小时,兄弟俩才被安排到一个楼梯附近的犄角旮旯边上,好在能看到正厅内的钢琴演奏。

陈诺轻本想大手一挥,但把陈嘘嘘再次吃积食了,还是按着两人的饭量,点了一小桌。

吃的时候兄弟俩很开心,算账的时候,瞬间心疼,小一千五没了。

但他想到Silvio给他直播间砸过的一诺千金,将这种情绪压了压,泰然处之的扫了钱。反倒是嘘嘘,用两只小手拍了拍自己鼓鼓的小肚子,振振有词道:

“嘘嘘,你可真是个可爱的小吞金兽啊!”

陈诺轻闻言噗嗤笑出声,“还会给自己用形容词了?”

“哥哥,这不是回家的路呀?”陈嘘嘘戴着头盔站在在他身前的小电驴上,疑惑地问。

陈诺轻懒散出声回他:“哥带你买新衣服去。”

“啊?为什么啊?”陈嘘嘘不解,“前几天不是刚给嘘嘘买了嘛。”

陈诺轻冷哼:“是给你买了没错,你哥我呢?都要离开北京了,总要先回老家看看爸妈。一年半没回去了,衣锦还乡懂不懂?就是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让他们看看,我和你过得也还不错。”

陈嘘嘘睁大眼睛,半天明白过来,开心地重重点头:“嗯嗯~~!哥哥打扮起来是大帅哥!嘘嘘是小帅哥哈哈!”

陈诺轻带着嘘嘘去了西单,一大一小兄弟俩一顿咔咔还价,7件才460!就连一套版型穿起来很不错的黑色休闲西装,和一双薄底尖头皮鞋加起来也不过三百不到。给嘘嘘也再买了一小套,像模像样的英伦风背带裤,小靴子,看着像个小少爷。

总之便宜,质量又好,买得满心欢喜。

陈嘘嘘也开心地拎着自己的小购物袋,念念叨叨:“早知道就不去吃什么南园啦,一点都不划算,用那些钱都能买好多衣服了,哥哥你说是不是?”

陈诺轻挑眉:“嘿,你这个小吞金兽还知道什么叫划算?”

“走!回家!”

嘘嘘开心举手:“回家!哥哥……你是说回哪个家啊?”

陈诺轻抿抿唇:“先回有漂亮花坛的这个家。”

回去的时候,陈诺轻戴上单只耳机,耳机里回放着录下来的那首《南北》,吹着北京城夜里微凉的晚风,骑着他的小电驴一路穿街走巷,高声不顾形象唱着的却是另一首歌:

“我陷入盲目狂恋的宽容!

成全了你万众宠爱的天后——!”

嘘嘘皱着眉头,缩着小脖子回头大喊:“哥哥你在鬼叫什么啊!好难听!”

陈诺轻装做没听见,撕心裂肺扯着嗓子故意怼他弟小耳朵上唱得更难听:

“我嫉妒你的爱气势如虹!

像个人气高居不下的天后!!

你要的不是我!而是一种虚荣!!

有人疼才显得多么出众~~~~~~~~”

“哥你别唱啦!别唱啦!”

嘘嘘试图伸出小手捂住他哥的嘴,让自己免遭荼毒。

但是陈诺轻跟喝了假酒一样,就是要唱。

年轻男人骑着小电驴带着孩子,穿过黑巷,来到一处院门口花团锦簇的老房子前,他看到那些花儿的瞬间,歌声一顿,眼眶里莫名盈了水,他憋着一口气。

这老房子还挺好的,离开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耳机里Silvio的歌声一直在循环播放,每一句都好像在告诉他,他很爱他。

陈诺轻瘪着嘴,停下车,推着他的车一步步走近,进了院子里,心里受挫得不行,他不该开始的,不该碰直男的,现在搞得他好像一个骗子似的,骗钱骗色骗感情。

但他不能,也不该再继续骗下去了。

陈诺轻穿上那身廉价西服,站在落地镜前左右看着自己,身高一米八的大高个,冷着脸抬眸觑人时,一脸的薄情寡幸样,哪怕笑盈盈看向人时,也只觉得满腹算计精明,绝不会觉得他是个纯情老实人。

长成他这样,是老天注定要他当个渣男。

他将也穿了一身黑色小西装的嘘嘘抱起来,得体一笑,低头问他:“今天记得喊我什么?”

嘘嘘拿着棉花糖嗦了口,开心应道:“Daddy!”

陈诺轻伸手摸他脸蛋,笑得风流:“乖,好儿子。”

新出炉的父子俩站在T大校门口,等来了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陈诺轻嘴角微抽,这厮又偷他哥的车开?

他注视到下车开车门的司机看向自己时,讶异的目光,于是淡淡瞥过去一眼,单手抱着嘘嘘,礼貌道:“您好,请打开后备箱,帮我将我的车带上。”

司机看着那辆小电炉:“……”在问过他家少爷后,还是硬着头皮带上了。

到了一处私人庄园。劳斯莱斯幻影开进铁艺大门,环湖绕了许久,终于停在正中央一座独栋的豪华庄园门口。

那门口还有一座雕像喷泉,看着就价格不菲。

陈诺轻抱着嘘嘘下车,小家伙今晚也被叮嘱过,很给力,没有大喊大叫给他丢人。

停车后,庄园门口有人上前泊车,也有人引路。陈诺轻心里忐忑着,迈着他廉价的皮鞋,是的,他刚刚在车上拒绝掉穿周延礼为他准备的那身昂贵西服。

正门被两个侍者正式推开的那一瞬,整个大厅内纸醉金迷的一幕,这似乎是个私人酒会,但面积宽广,整个酒会上衣香鬓影的人端着香槟,用夹杂着英语或其他国语言谈笑风生,在注意到开门的瞬间,纷纷侧身回头望向站在门口,单手抱着个小男孩的他。

周延礼本就是故意做气派,让陈诺轻难堪,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带着他弟一块儿来了。

灯光聚集在门口那年轻男人格外俊朗的年轻面庞上,他用摩斯将刘海碎发都捋到后面,露出光滑的额头,更显帅气逼人。

陈诺轻好歹也是在T大社交圈混迹多年,硬挺着没有落下下风,单手抱着嘘嘘就迈步往前走。他身上这身不到三百的西服,愣是给他这衣架子穿出了高定的架势。

周延礼看着他款款走来,一步步走向自己,心跳莫名地加快。

他实在是太耀眼,比他想象的更迷人。

他哥人都不在国内,凭什么就想霸占他,拥有他。

他合该就是……他脸上微微发热,眼神却亮得惊人,几步上前,已经迫不及待地笑着靠近。

“Daddy,我饿了。”在陈诺轻手腕上坐着的小男孩忽然出声,一脸天真。

周延礼一怔,僵站在原地,嘴唇发白,疑惑:“他……刚刚喊你什么?”

陈诺轻随手端了个小蛋糕递给手腕上抱着的孩子,笑得漫不经心:“吃吧。”

周延礼今晚打扮得也极为扎眼,他的个子也很高,比陈诺轻还要高七八厘米,一身剪裁熨帖的定制手工西服,将他的身材衬得高大挺拔,还非常英俊。不论是昂贵的钻石袖扣,还是领带花色,都十分讲究。

但一切都在此刻黯然失色。

陈诺轻像是刚听到似的,抬头看他,笑着说:“你说他,陈叙言,我儿子。”

“什么?你不是喜欢男人吗……”周延礼不可置信,“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陈诺轻闻言,抬眸看过去时恹恹的神情里透着冷淡,满目风流都猝了冰,嗤笑:“没办法,以前的风流债,记在我爸妈名下了,之前没毕业,总不好太招摇。现在好了,毕业了,也不用藏藏掖掖了。”

周延礼几步后退,目眦欲裂,“陈诺轻,你耍我?”

陈诺轻微笑诧异,“嗯?我耍你什么了?”

周延礼盯着他怀里的小孩,阴沉着脸忍住:“你把孩子放下,这里到处都是保镖,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陈诺轻心里叹口气,把陈嘘嘘放下:“乖乖在这儿,不要乱跑,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陈嘘嘘跟他眨眼:“好的,Daddy~”

周延礼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陈诺轻无奈在心里摇头叹气,周学弟啊周学弟,你实在是太好懂了。就这样,还想撬你哥墙角?

但是,他是真的不能再碰直男了。

陈诺轻被周延礼一把拽着手腕,来到宴会厅侧面的花园,在对方还怒气冲冲的时候,一把甩开他,站定:“说吧,什么事?如果是因为我儿子的事,骗了你我很抱歉。”

周延礼胸腔震颤:“喜欢男人这件事……”

“也是假的。”陈诺轻面不改色,“否则这么久以来为什么我拒绝掉所有追求者?”

“那你和我哥?”周延礼眼眶发红,“你和他整整在网上眉来眼去了一整年!”

陈诺轻抿了抿唇,说:“抱歉,我不知道他是你哥,我那是直播,只不过是为了赚钱,捧一捧榜一大哥,和他炒炒CP,就能哄得他一直给我送礼物,这不是很正常?难道每个主播和榜一大哥都是真爱?”

“你!”周延礼怒火中烧,一拳砸在陈诺轻身旁的墙壁上,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你骗的到底是谁?!你知不知道我哥很可能已经弯了!他以后可是要结婚生子的!他还有他的事业,一旦公开他的性取向,他会面临什么!”

陈诺轻的脸隐在花园里的阴影里,他嘴巴发干,眼角微微抽搐了下,心脏跟着绞痛,但嘴上却嘴硬,“所以呢?你今天邀请我来,不就是为了让我看看你们有钱人的世界到底和我差距有多大,然后让我知难而退?”

他迈步上前逼近有些狼狈的周延礼,眼神冰冷地居高临下,冷笑:“然后,告诉我绝对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但是可以跟你玩玩是吗?”

周延礼一僵,嘴唇颤抖,“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心的,你恐怕连我哥长什么样,叫什么都不知道。与其和他在一起,不如和我,我也有钱,我也长得不错,我还比他年轻……”

“噗……”陈诺轻的一声嗤笑,将周延礼的胡言乱语打断。他瞬间意识到羞辱,整个人既躁又怒,涨红了一张英俊的脸。

陈诺轻心底无奈,小周啊小周,本来还能有点学长与学弟之间的情谊,干嘛要说出来呢。你看,赵景阳不比你聪明多了。他还是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陈诺轻累了,懒得再废话,于是道:“周延礼,别爱我,没结果。我以前说错了,我不是不喜欢直男,我是就不喜欢男的。”他伸手上前,给眼前的周延礼理了理衣领,说,“你哥要联姻,要结婚生子,你不也是一样?”

“好了,今天就这样。”陈诺轻转身潇洒摆手,“放心,我也赚够了,以后都不会直播了,也不会缠着你哥。反正我们也没见过,他要是还不知道我,你就告诉他,我是个直男装gay还有娃的骗子好了。”

“我走了。”他最后丢给他一张银行卡,“还给你哥,密码上面写了。请他高抬贵手,别告我,谢谢。”

陈诺轻自诩潇洒,拐角后,脚步迅速加快,来到宴会厅抱起还在大快朵颐的陈嘘嘘。

“Daddy?”小家伙演技不赖,非常敬业,“你回来啦?”

陈诺轻看着他嘴边上的各种奶油残渣,有些无语地抽纸给他擦干净,然后抱起他迅速离开。

在找到司机拿到小电驴后,他给嘘嘘带上头盔,骑上车,迎着夏夜的晚风,滴溜溜地开出了这座豪华庄园。

他昨天已经打包好行李寄走,他骑着小电驴开回去,拎上随身的一点儿行李,和嘘嘘一人一个背包。等网上来自取小电驴的买家将车骑走后,他进门再次看了眼这个住了一年的温馨老房子,看了看门口他照料了一年的花花草草,最后将钥匙放在屋内的桌子上,拉上门,回头牵着他弟,转身离开。

在他坐上硬卧,手机通知他已经离开北京后。

陈诺轻发了一条微博在超话:

@Noelle :

【我知道这世界,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南北极星,从未相见。】

然后登出了账号。再登出了直播账号。

切回微信,最后看了眼Silvio的微信头像,然后动作迅速地将Silvio和第七幕闲人全部拉黑,删除。

最后,他还是心虚地将手机卡扯了出来,塞进背包里一个内包里,安上他重新办的卡。

干完这一切,他伸手揉了揉嘘嘘的脑袋,深呼一口气,盯着小家伙的大眼睛,忽然又感觉头疼——又得给这小子找新学校了。

两人回了老家,在老房子里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带着祭品上山祭拜,带着嘘嘘给他爸妈磕了几个头。

陈诺轻买了几瓶酒,边喝边唠,最后盯着他妈的头像看了好久,说:

“妈,这你们给我生的儿子,以后我就当儿子养了。不听话该打该教育,你们看到了也不许急,急也没用。”

嘘嘘在旁边看他哥好几眼,忽然蠢人灵机一动,当着他爸他妈的墓碑喊了声:

“爸!”

“噗——咳咳咳咳咳!!!!!”正喝酒的陈诺轻猛地呛咳出声,咳得脸都憋红了,最后忙双手作揖,给两个墓碑连忙致歉,“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最后当着他爸妈的面,假揍了陈嘘嘘一顿。

兄弟俩下山,避开村上的人,当天就坐车回到县城,买了两张高铁。

“哥?我们不在家住啊?”陈嘘嘘双手拎着小背包好奇,“那我们去哪啊?”

陈诺轻双手抱肩,抬头示意他看高铁大厅的指示牌:“下一站,成都。先带你去看大熊猫。你不之前就嚷嚷着要看大熊猫吗?”他伸手揉揉嘘嘘毛茸茸的脑袋,“就当做哥创业前的最后一次毕业旅行。”

陈嘘嘘一听能看大熊猫还能旅行,高兴地举起双手,开心地“噢耶!”

一个月后。

北京国际大兴机场。

徐砚深戴着墨镜,一身简单的定制时尚衬衫西裤,风尘仆仆地从深夜VIP通道回国,但还是挡不住国内无数粉丝的热情,险些被堵在出口。

男人迅速坐上助理开来的一辆宾利,神情冷峻,关上窗的那一瞬,将门外的山呼海啸全部隔绝在外。

经纪人迅速拉开副驾坐上来,头疼地指挥助理:“快快快!前面的保姆车已经打掩护开走了,开车开车!”

徐砚深听到他的声音,周身的冷气再次降低了几度。

“你上来干嘛?公私不分,回你自己家去。”他问,手上的手机划开屏幕,是一个月前的聊天记录,这是他的私人号,第七幕闲人。

最上面是他发过去的一句语音,下面则是他不可置信的一句:

“诺宝?”

接着是红色感叹号,显示他已经被删除拉黑。

经纪人闻言叫苦不迭,他不过是上个月有天早上,顺手给徐砚深的私人号发了个工作消息,导致这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的人误会那是他的工作号,从而给网恋小朋友回错了号,从而掉了马甲,把老婆给弄没了!

不是,这也不能怪他啊!

谁家好人用工作号网恋啊!

谁家好人顶着这张大众情人的帅脸还网恋啊!

谁家好人网恋还搞好几个马甲啊!

你有本事玩网恋,你有本事告诉人家你是谁啊!

他真的冤枉!冤枉死了都!

经纪人顶着对方阴冷的目光,委屈巴巴地赶紧举手投降:“好,我下我下。我这就下车,大不了我自费掏钱打车回工作室。”

驾驶座的助理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戴着墨镜的徐砚深往后靠去,疲惫地闭目养神,带着的耳机里,全是他过去剪辑的,Noelle每一次直播或笑或闹的鲜活声音,耳机里的年轻男孩,一遍遍喊他的英文名,喊他哥哥,喊他……“老公”。

助理觉得气氛太恐怖,忍不住打开了车载音响,哪知道下一秒就唱出来句:

“我总在每一个黑夜想你

嘲笑自己傻得可以

没懂得珍惜

那么轻易丢了你……”

助理瞪大眼:“!”慌乱地用手去调歌——死手快关啊啊啊啊!

背后传来冰冷的命令:

“关掉。”

“欸,好嘞。”

第36章 失恋的人 真是太可怕了!

“陈总, 外面雪下得挺大,要不干脆喝两杯等雪停了再走?”

包厢门口拿深灰色羊毛大衣的年轻男人回头,笑得风流倜傥, 语含无奈的笑。

还在座上的另一个穿着深黑色休闲阿玛尼的男人先倒酒, 给客户敬了一杯,语气圆滑而调侃:“张总, 诺轻他赶着去学校接孩子呢,再晚, 天都得黑了, 我来给你陪一个。”

“孩子?陈总看着年纪轻轻, 想不到就英年早婚,这得伤多少女孩子的心啊……”

陈诺轻没有反驳,笑得随意,更没必要解释, 只是感激地对着屋内的赵景阳笑了下, 又瞥了眼在酒局上完全不上心,拿着游戏机在鏖战的孔淮序, 私下里踹他椅子一脚, 眼神示意这孙子出来谈客户上点心。

最后在最后一面赔笑中,风度翩翩地拿下挂着的围巾给自己围上, 低头体面地拉开包厢的门低头走出去。

穿过涮羊肉火锅店烟雾缭绕的走廊,陈诺轻迈着皮鞋, 走出火锅店,扑面而来的冷气,冻得他一哆嗦,脸上隐隐有凉意,触脸即化的雪。他抬头望向夜空扑簌簌的雪, 怔了下,随即将双手揣进大衣兜里,踱步走近附近的停车场,开上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涌入霓虹车马中,汇入城市。

驾车路过市中心CBD商圈,交通枢纽处,路遇红灯停下,恰好他正前方高处数十米长的裸眼3D大屏上正在预热春节档的硬核科幻大作——《明夜将至》

陈诺轻无聊地伸手敲着方向盘,抬头瞥了眼——

裸眼3D大屏上镜头已经瞬间逼近,破旧落败,寂静无声的城市,荒芜空旷,野草蔓延。镜头由远及近,画面定格在道路中央,诡异而繁茂的植物掀翻水泥地,长得足有两层楼高,远处黑压压一片,巨翅遮天蔽日而过,谁曾想,一束长藤悄然以迅雷之势猛地将一整只凶悍的巨鸟扯下来,瞬间包裹勒紧,根茎吸食,生命抽搐了不到一秒,转瞬湮灭。

“砰——呼——”火焰弹不知从何处瞬间发射,将食人藤瞬间烧成灰,炸出朵蘑菇云。

“咔嚓——”老旧磁盘扭动,一首上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蓝调摇滚前奏由远及近响起,一辆装甲级越野车旁若无物地开过城市破败街道,车内全副武装的几人随着街道颠簸而晃动。

坐在后座,一身复古棕休闲西服外套,还随着音乐随性摇头的男人与其他严肃的男人格格不入。

“任何生命的不可思议在于,它短暂渺小,却不容小觑。”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改往日影片中沉稳形象的男人切上身特写出现在画面中,低磁的嗓音透着潇洒懒散,男人笑容温和雅痞,透着不着调:“所以,你们确定这么对待我这个宇宙级的瑰宝?”

画面秒切下移,穿得人模狗样的英俊男人手下,是一副闪着蓝光,显示科技与狠活的手铐。

下一秒,车内荷枪实弹的所有人员,整齐划一地将枪口对准男人的脑袋。

画面中那个特写的英俊男人面容微滞——

……

预告戛然而止,陈诺轻身后的车已经在急躁地按喇叭,陈诺轻迅速收回目光,踩上油门,将车迅速开离现场。

在幼儿园里刚接到陈嘘嘘,小家伙费劲地拉开车门,潇洒把书包脱下就甩进后座,自己一骨碌爬上儿童座椅,给自己带好安全带。

小家伙往后一摊,小脖子一歪,双眼无神,满是班味:“陈总,开车。”

陈诺轻:“……”

他驱车往家开,随口问:“嘘嘘,今天在幼儿园干什么了,怎么这么累?”

说起这个,陈嘘嘘就起劲了,一肚子的牢骚,忙不迭地开口:“还说!陈总你到底是给我找学上,还是找班上啊!我、还是小孩子!小孩子你懂吗?上幼儿园不是应该每天开心地和小朋友们,唱唱歌,跳跳舞嘛?!为什么我们学校每天都要教我们……”小家伙伸出小手来掰扯,“包饺子、炒菜、刺绣、编织、缝纫!”

“每天两眼睁开就是干啊!”小家伙累得破防,“我今天卷了一百个棉花糖!”

正在开车的陈诺轻闻言扑哧笑出声,十分幸灾乐祸:“当初不是你觉得这个幼儿园好玩,非要来上,不来就撒泼打滚做梦都想上吗?那我明天给你转学?”

“那不行!我和疏疏打赌了,等下周这学期结课的时候,看谁摆的摊赚得最多!陈总你别管我!”

陈诺轻好笑:“好好好,我不管你。”

陈嘘嘘这年来,动手能力提高极快,也不用他事事亲为,自己都能去洗澡,洗衣服,有板有眼地踩着小板凳晾衣服,偶尔还能自己用儿童厨具,有模有样地给他哥和自己做顿味道不错的饭菜吃。

也是过上啃娃的日子了。

回到家没多久,赵景阳那边发过来一份合同电子扫描件,接着是一句语音。

他在书桌前给自己泡了杯奶咖,边喝,边在电脑上处理工作,听到声音随手点开外放出来。

“诺轻,合同搞定了。张总这边挺爽快,答应给我们在他们旗下所有合作的APP上投开屏游戏广告。过年前就能放流。”

陈诺轻闻言喜上眉梢,拿起手机回他消息:“老赵可以啊,今晚多亏你,否则我还真走不开。”

赵景阳的语音电话很快打过来:“别,总是口头感谢,来点实际的,我在咱们公司是既投钱又投人的,北京那套房子都填进来了,没日没夜地干,到处拉投资找人脉,我容易吗我?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成天和你们大老爷们儿混。”

“你知道我妈前两天偷偷问我,是不是喜欢男的,喜欢男的也行,只要能过日子就把人带家里去,我特么都笑了,我说,行,妈你等着,过年我就带陈诺轻回来。结果你猜她怎么说?”

陈诺轻喝着咖啡,眼皮一跳,含糊地问:“阿姨没骂你吧?”

“没!怎么可能?我妈现在懂得可多了,她可比我懂,她还会磕CP呢。”赵景阳拿着手机,站在雪地上,抬头往楼上亮着的一处灯光看,一副不拘小节的精英模样,眉眼含笑,“她听到我提起你,高兴得鼓掌,还说那可太好了,她早就想把你当亲儿子了,还能白得嘘嘘个小辈宠着,含饴弄孙,一步到位。叫我过年务必把你带回家呢。诺轻,你说说,这事闹腾的,你必须得帮我。否则过年,我就得车轮战去相亲了。”

陈诺轻:“……”

他呛咳了下,把咖啡放下,用电脑接收文件,边快速浏览合同细节,边直截了当地拒绝:“帮不了,你赶紧跟阿姨澄清,就说陈诺轻只可当她义子,不可为人儿媳。”

楼底下顶了一头白雪算计了半天的赵景阳:“……”

他气得心口疼,咬牙切齿:“是兄弟你见死不救?你懂我去年一天被群面,10个陌生女人围着我一个评头论足,围观了一整天是什么心情吗?今年我妈已经准备预约10个单身男青年了!”

陈诺轻咳咳:“……老赵,是亲妈?”

“……亲得不能再亲。”

陈诺轻无奈头疼,忽然想到今晚路过看到的那个电影预告片,抿了抿唇,笑:“那这样,你给我弄两张徐砚深春节档的路演票,弄到了,我帮你解决阿姨那边。”

赵景阳眼前一亮:“当真?”

陈诺轻耸肩:“当然。”他说的是搞定,又没说是怎么搞定。

再说,以徐砚深现在的人气,他的路演票比中彩票还难抢,怎么可能抢得到?

“对了,必须得自己抢哈,不许找黄牛或代抢。有那钱给黄牛还不如给我呢。”陈诺轻发挥财奴本性,以前搞直播被平台抽成抽怕了,现在最恨中间商赚差价。

赵景阳:“……是人否?”

陈诺轻冷嗤:“抢不到免谈,我还说过年带嘘嘘去哈尔滨玩玩呢,正好。”

那和重庆岂不是一南一北?

赵景阳咬咬牙,一口答应:“好!我抢!”

陈诺轻想到什么,立即补充:“也不许做小程序作弊。”

“……”

年底,他们这个小破游戏公司忙得够呛,公司里拢共十多个人,加班加点,在新游戏登上平台的最后阶段不断内测和调整数据。

陈诺轻作为程序和策划忙得脚不沾地,赵景阳程序兼外宣到处找人,同样在熬大夜,孔淮序带着美术组两眼一睁就是渡劫。

转眼已经接近年底,陈嘘嘘幼儿园最后的童心趣市活动圆满成功,和孔令疏小朋友打了一天擂台,赚得盆满钵满,最后以十元之差险胜,开心得一蹦三尺高。最后学校组织孩子们将除去成本外的所有钱捐给了山区儿童助学基金。

寒假一到,猛虎归山,陈诺轻干脆让美术组的孔淮序在他办公室带俩猛虎。自己拉着团队继续干,总算赶在放假前,在全游戏平台上同时上线。

这是一款像素风的恋爱闯关小游戏。画风比起时市场上那些大公司来说,产能肯定不足,毕竟美术组经费实在有限,但胜在陈诺轻带着剧情策划组的妹纸们一宿一宿地头脑风暴,设计出很不错的游戏机制和有趣剧情。

游戏一上线,配合十多个APP的开屏广告,哪怕只是十几秒,也迅速吸引了第一波玩家。该游戏是买断制,在Steam上定价52。初看价格似乎挺贵,但比起其他大厂游戏动不动一个皮肤上百,一个抽卡就要上千,已经算非常良心了。

然后上线一上午过去,《脱单大作战》的购买下载量,不足100,只有可怜的79个购买量。

他们整个游戏工作室,一片愁云惨淡。

“怎么没人买啊?咱广告是不是投得不够精准?要不在某薯和某抖上找大粉主包投投广告?”策划组的一个小哥挠头提议。

陈诺轻面无表情:“……没钱。”

“之前找张总投都是老赵快喝吐的情况下才拿到的优惠,已经把所有宣传预算都用了。”陈诺轻滑动打火机,抽出根烟点燃,低头叼着烟,不看他社畜般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还是帅得很惊心的。

但同组被陈诺轻陈总折磨过的妹纸已经心如止水,甚至生无可恋——因为全工作室都知道,这位超级大帅哥,是个性取向为男的gay。

陈诺轻意识到这是在室内,忙抱歉用手拢了烟头避开,向大家伙打了声招呼,说:“行,今天先下班。没事儿的都回家吧。我出去抽根烟。”

众人作鸟散状。

陈诺轻单手倚着阳台,他也是工作上应酬,刚学的抽烟,烟不过肺,耍帅倒是一流。他眯着眼睛抽了半天,呛得不行,于是恼火地用烟灰缸把烟给摁了。

他抬头,看到对面大楼上的巨大单人电影海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上的,恐怕是徐砚深粉丝后援会弄的地广应援。

陈诺轻对追星不太了解,一些粉圈里的术语也是一知半解的。

知道有路演,也是他刷围脖上,总能看到徐砚深在西南边各大小城市的路演,甚至竟然还有他老家县城那边电影院路演的消息。

陈诺轻抿唇:“……”现在电影圈已经寒到要这么下沉了吗?

几天后,《脱单大作战》的销量依旧很惨淡,会上,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要死不活。赵景阳也头疼,但还是出面唱红脸:“现在整个市场都不景气,大厂都还有翻车的呢?一年成百上千个游戏,层出不穷的,能活下来一两个长青树那都是赚了,咱心放宽,别灰心,别灰心。”

陈诺轻充当白脸:“咱不是大厂,血薄,以前出的游戏还能续点命,但全工作室都把大半年的心血放在这个《脱单》上了,要是过不了这个冬天,别说赚,那就是直接嗝屁。”

“……”一办公室的人都愁得不行。

“出问题,总得找原因。”陈诺轻用笔敲桌子。

没人吭声。

半晌,开会从来心不在焉玩游戏的孔淮序,冷不丁开口:

“一工作室十几个人,全是单身汉,却出个游戏叫《脱单》。”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陈诺轻憋得脸红,白脸差点唱不下去,最后尴尬地问了句:“那谈过恋爱的?举个手?”

一众母胎solo面面相觑。

陈诺轻:“……”

失误了。

“不是,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啊!”陈诺轻恨铁不成钢,试图嘴硬,“再说,咱们游戏玩得是苏、爽、甜!主打就是现实里谈不到的,才在游戏里做梦,谁真要在游戏里体验现实啊?那还不得萎?”

“咳咳……”他手下的妹纸咳嗽提醒他,“陈组,虽然是事实,但……话也别太糙了。”

陈诺轻讪讪,绷着隐隐要泛红的脸皮,坐下来:“那什么,过两天就除夕了,家离得远的,可以先回家,离得近的,监控一下各平台数据,平时大家挺辛苦的,过年都放松放松,我给大家争取了一人加7天带薪年假。咱们行业特殊,大家偶尔对咱们的游戏状况上上心,我就谢天谢地了。好,我说完了,老赵你说。”

赵景阳于是站起来:“陈总说得对!来,各位辛苦辛苦,今年状况特殊,等年后咱就把年终奖补了,先让你们孔总大家先拿个红包回去过年,来来来都有都有。”

陈诺轻悄悄伸手去拿,结果被孔淮序一掌拍开:“你没有。”

“Why?!”陈诺轻难以置信。

孔淮序兼工作室会计:“……账上钱不够。只够发员工的,老板没有。”

陈诺轻痛心疾首:“我当初就不该跟你们合伙开什么破游戏公司!”

也许是他表情太浮夸,逗得本来愁云惨淡的工作室小伙伴们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有人还附和:“就是就是!搞游戏死路一条!”

“……”

“删库跑路趁早!”有人热血起哄。

“不如改行烧烤!”

“猝死转生重开!”

地狱笑话了。

陈诺轻额头青筋直跳,全员零零后的公司能靠谱吗?!

“……别说了,放假!放假!”

一群人嘻嘻哈哈站起来,跟他关系最好的妹纸拎着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跟他们陈总耍宝,笑嘻嘻作揖:“陈总,陈大帅哥,给您拜个早年!祝咱们《脱单》大卖!祝您过年找个比你还攻的大总攻早日脱单!呐,这是我私人给你的红包哟~”

陈诺轻接过那个印着[老子要脱单]的搞怪熊猫表情包红包,有点哭笑不得,露出个无奈的笑来:“谢谢了,借你吉言。”

哪知道一群人排着队,各个都准备了个,甭管里面有没有真钱,那红包上的表情包倒是一个比一个抽象。

陈诺轻送走众人,心理欣慰,起码他们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各个都是人才,以后就算做不出大卖的游戏,起码也能靠抽象活下去。

办公室里剩下三个血本无归的股东。

三人带上俩娃去火锅店搓了一顿。孔淮序要带他弟赶飞机飞国外,先走一步。孔淮序感情淡,倒是两个小朋友难分难舍,主要是陈嘘嘘热情地拉手话别,给疏疏小朋友塞了个他自己做的新年礼物,生怕对方不收,还反复强调:“真我自己做的!你不收我就丢垃圾桶!”

听到他弟霸总发言的陈诺轻:“……”

他刚要出手,幸好疏疏小朋友还是无可奈何地收下了。两个小孩又嘀嘀咕咕许久。最后还是孔淮序冷脸抱着他弟就上了车。

最后对陈嘘嘘威胁:“再啰嗦,明年就让孔令疏留在国外。”吓得陈嘘嘘赶紧放手。

坐进车内的疏疏,看他哥一眼,无奈叹气:“陈叙言,我哥骗你的。”

嘘嘘闻言立马又松口气,拍着小胸脯缓缓。

陈诺轻正看戏呢,旁边的赵景阳忽然伸出双指夹着两张票,嘚瑟地抖在陈诺轻面前。

一字诗:“票。”

“嗯?”

“!”看清是什么票后,陈诺轻震惊,“你还真搞到了?”

赵景阳摇着他身后的大尾巴,笑得春风得意:“不要怀疑一个程序员的手速。”

同程序员的陈诺轻:“……”

我希望你不是开车。

赵景阳:“啧,大年初一想和我一块儿约会看电影就直说嘛,是吧,男朋友?”

陈诺轻一把抽过票:“谁说要和你一块去了?我是要带我弟去看。”

赵大尾巴震惊,赵大尾巴委屈:“不是?你早说啊,早说我就再多抢一张……不是,咱俩约会,你带一小电灯泡多不合适啊你说是不是?”

“约你个头!”陈诺轻拿着票半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拍了下,笑得眉眼间风流肆意,差点让赵景阳扇爽了。

陈诺轻都走过去了,慢半拍的赵景阳才回过神来,忙走过去:“不是,那你不是答应我,跟我回家过年?”

陈诺轻心虚一波,哪儿想到他真能抢到票,于是理不直气也壮:“我会跟咱干妈好好说说,让她给你今年委婉点,一个一个面。记得推销一下咱《脱单大作战》,两人一起玩游戏,指不定那缘分就来了呢?”

赵景阳看他是铁了心了,最后气恼:“……算你狠!”

陈诺轻快速给他转了两张票钱,带着嘘嘘就溜了。

“徐老师,这是这个月新的,全国所有最新出品游戏的游戏公司及工作室人员信息,您看看?”助理将最新一批资料递过去。

正在跑步机上的男人闻言按下暂停,停下来的同时拿了毛巾擦了擦汗,伸手接过来。

他伸手翻了翻,公司注册名,所有法人信息,股东信息,等等,全都找不到陈诺轻这个人。

徐砚深蹙眉,他甚至拜托过业内的朋友,也找不到任何这人的入职信息。

经纪人进来时,看到他手上的资料,再想到这一年半来,徐砚深几乎拒掉了所有长期出国的工作,跟个发了疯的老农民一样,都快把西南方的土全翻遍了,就为了找他那个疑似直男装gay有娃的网恋对象,就一肚子火气。

但他也不敢真的得罪这个疯子,只能憋着一口气,冷嗤:“年后的路演宣传点全都确认下来了,除了一二线城市,在西南方加了好几个点,这下你满意了?”

徐砚深闻言抬头,面容冷峻的男人面无表情,和电影里那个雅痞张扬的英俊男人仿若判若两人。就连当初在国外辗转拍摄时,导演也曾说,徐砚深是个天生的演员,他一旦入戏,在角色身上就找不到任何徐砚深自己的影子,他更像哥天生投射角色的绝佳容器,本身却犹如深潭,空荡幽深。

一开始导演还担心他会演不好主角那样和他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角色,但戏板一打,徐砚深就不再是他自己,主角前期的张扬英俊,聪慧讨喜,圆融幽默都恰到好处,好到导演担心,他会不会无法把握这个角色的变化,无法达到人物厚度。

可当后期电影基调变得严肃而绝望时,徐砚深又能迅速专业地调整自己整个人的气质状态,将一个颓然浪荡又绝望的人,推向末日科幻里,这个被迫背负全人类命运的主角,他的胆怯与挣扎,他的阴暗与偏执,他的绝望与愤怒,他的懊悔与煎熬,以及一次次走进良夜,在被吞噬与湮灭中的坚毅与咆哮,演绎得淋漓尽致。

导演原本担心最后一个月的难度会提升到地狱难度,折磨所有人,毕竟原本半年的戏就折腾了快一年。但谁也没想到,徐砚深的绝对敬业与天才般的演技让最后一个月的他,演技爆发,完成得非常之顺利。

当然很可惜,徐砚深没有参加杀青宴,也许是难以出戏,需要休息,他风尘仆仆地迅速回了国。

徐砚深站在背光处,将那再一沓的希望放入碎纸机粉碎,全程整个人隐在黑暗中,整个人沉郁而冷肃,淡淡抬头瞥向经纪人那眼时,让经纪人不禁胆寒。

这个人……失恋真是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第37章 #错位神图# “嗯。他是我爱人。”……

这是陈诺轻来到重庆过的第二个年。

除夕当晚, 陈诺轻费劲的和他弟准备年夜饭,吃完,给了陈叙言一个大红包, 就放小家伙欢天喜地地去玩他的旧电脑, 自己在书房里继续加班。

《脱单大作战》这个游戏上线一个星期,在投量广告下, 销量勉强破了三千,每天在线人数大概一千左右, 也有玩了不到两个小时申请退款的, 但玩下去的玩家, 往往第一天就能神奇地达到快十个小时,且平均每天游戏时间能达到七~八个小时左右。

陈诺轻在游戏玩家论坛以及某黑盒上潜伏观察,发现渐渐已经有了野生玩家,对这个游戏进行推荐。

【两眼一睁就是脱单!没想到过年逃掉了现实的相亲, 没逃到游戏里!】

【这游戏有毒, 打开了就废寝忘食,人彻底废了_(:з」∠)_】

【我朋友说我最近Steam怎么天天在线时长那么高, 我说是在搞对象他还不信。】

……

陈诺轻加班到凌晨两点, 看到游戏口碑渐渐有发酵的趋势,心里松了口气。当初他们这个游戏工作室, 是孔淮序牵头当法人,赵景阳出资大头, 他是出钱又出力,但是出于一种谨慎的心理,他没有在公开信息上暴露任何自己的私人信息。因为他见识过那些有钱人的权势,还是闷声发大财的好。

次日,春节档正式拉开帷幕。《明夜将至》作为春节档的领跑, 当天就以近9亿票房拿下了当日票房冠军,各大社交平台迅速传播,口碑发酵。

陈诺轻手上那两张路演票是大年初九,2月14号那天,他生怕被剧透,两眼一闭,化身忍者,初二就带着嘘嘘坐飞机北上哈尔滨,半夜经停北京中转5小时50分。

陈诺轻带着嘘嘘下了飞机,让嘘嘘趴他膝盖上睡,在机场休息室拿着笔记本又加了一晚上班。他把省下来的钱找了几个游戏up,请他们直播推荐一二,这年头做游戏都得贴钱搞营销,否则查无可人。

他机场对着电脑屏幕奋力加班时,这晚,刚结束上海场首站路演的徐砚深团队正也连夜飞往首都,为次日的路演做准备。

落地机场时,正值凌晨四点半,助理原本想走VIP通道,但徐砚深摆手“不用”,反倒还摘了墨镜插在衣服兜里,站起身迈着长腿长脚就往外走。

身高近两米的保镖迅速跟上,和见多识广的首都机场安保将艺人保护在安全范围。

刚走出机场,外面夜排接机的粉丝举着灯牌山呼海啸地朝着出口那个方向奔涌而去。

熬夜加班正打盹儿的陈诺轻被吓一跳,一个激灵抬头,被大片大片的粉丝呼啸而过,糊了一脸夜风。

“谁啊?”陈诺轻猜测应该是明星,但懒驴难挪窝,屁股粘在板凳上,何况腿上还有个睡得想呼呼的小崽子,他用羽绒服给小家伙盖好,自己伸手往上拢了拢衣领,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远处黑压压的人群隐隐有往他这边方向缓慢挪动的趋势,粉丝尖声大喊的名字终于让人听清。

“啊啊啊啊啊啊啊——徐砚深!!!——徐砚深!!!!”

……

陈诺轻闻言一惊,诧异地抬头,竟然会这么巧?

男人个子很高,穿了身昨天路演还没换下的高定西服,外面披了件黑大衣,走得不疾不徐,在一群粉丝的围堵下,坐着的陈诺轻远远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他失望地回头垂眸,对四周的闪光灯已经无感,低头看了眼隐隐有些被吵醒的小家伙,伸手给他掖了掖羽绒服,低头继续加班,看了眼游戏后台的总下载量,再对比人家这票房号召力,这人气,瞬间酸得不行。

放假不会都去看电影了吧?

陈诺轻苦笑,知道春节档各行各业都在发力抢流量,但还真没想到,以往还能喝口汤,今年竟然连汤都没了。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脱单》游戏界面,像素风可爱的小人。

干脆自己玩起来。

治愈清新的画风,以及轻快节奏的伴奏,让人放松下来。

徐砚深走过去的瞬间,戴着墨镜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去,依旧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

他曾经和大三时的陈诺轻有一面之缘,但自那之后再没在现实中见过,时间模糊了最初的记忆。

他庆幸陈诺轻是个不够谨慎且粗心的人,能让他在他过去的社交平台找到一些零星的照片。

尤其是当初诺宝为了维护还是Silvio 的他,发在他围脖账号上的那九宫图。

坐上保姆车,徐砚深疲惫地靠着椅背,戴上墨镜休息。

车子启动缓缓驶向酒店。

李雯是徐砚深的大粉兼站姐之一,刚刚结束这一天的跟拍,从机场打车去酒店后。李雯连夜开电脑,开始一张张精修今天拍的生图。当徐砚深的站姐实在太美好,大多数生图不需要怎么P,都能直图直发,美美收获一群姐妹们的夸赞。

她将今天所有照片倒出来时,看到最后一张时一怔。

图片里,年轻男人坐在机场休息椅上,神情落寞,即便没有聚焦都帅得很惊人,而身后是一片喧嚣残影中,正好暮然回首的徐砚深,两个人物正好都在整张照片的黄金比例构图中,拍得恰恰好,非常有故事感。

“卧槽,这帅哥谁啊,好帅!内娱又进新人了?”

李雯搜了圈,确定是个素人,有些遗憾,也就没再修这张图。

只是美美发完九宫格,发在超话后,两眼一闭再一睁,还是一骨碌爬起来迅速,偷偷发了小号的小红薯:

【今晚接机,拍到张神图!想不到徐砚深和这位路人小帅哥这么有CP感!谁懂这个回眸的宿命感啊!我先磕为敬!】

发完,李雯就美美睡过去了。

谁曾想,这一夜过去,这个帖子连带着这张照片直接在小红薯上爆了,还被各大娱乐营销号搬运转发到了其他各大短视频平台,配上了各种热门热感bgm。

陈诺轻早上七点多就带着嘘嘘上飞机飞哈尔滨,对网上的事情一无所知,直到他下飞机,工作室的妹纸激动地给他发热搜截图——

在陈诺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一个语音电话轰过来:

“陈总!爆了爆了!上热搜了!”

陈诺轻边拉着行李箱,边低头赶羊羔子一样赶着嘘嘘往前走,单手接电话,闻言大喜:“游戏爆了?!”

“……不是,是你在机场被人拍到上热搜爆了!正好和大明星徐砚深同框被拍到!”妹纸激动得不行,“正好赶上刚上映电影的热度,直接空降热搜了!热度从30都冲上19了!”

陈诺轻愣住,他脑子活络,迅速反应过来,“那岂不是就有免费的广告位?”

“先挂了,我看看照片怎么回事。你联系工作室其他人,有空的在群里商量一下,怎么抓住这波流量,游戏起来了,年终奖立刻就发!”陈诺轻说完,心里也有点虚,想不到他也成了爱画大饼的老板。

陈诺轻带着嘘嘘出了机场就打车,路上竟然有人认出他来,给他拍照。

陈诺轻汗颜,连忙上前要求对方删了:“抱歉,照片请删了。还有请不要拍到我弟弟。”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管不住一生爱拍照的国人,导致他上了出租车就迅速报了酒店地址,然后迅速掏出行李箱换了件衣服,裹上帽子,戴上口罩。这才顺利入住了订好的酒店。

他叫了餐,让嘘嘘自己先吃,第一时间先打开手机电脑,即便心理有个预料,看到照片的瞬间,陈诺轻还是呆住了。

他再搜了各大平台的这个慢速变奏配乐视频,要不是自己是当事人,他差点就垂直入坑。

工作室群里已经嗨聊99+

【机智如我已经发现陈总电脑屏幕上的游戏正是咱们的《脱单》,已经伪装成水军,超不经意地在热评里提了一嘴这个游戏哈哈!】

陈诺轻一看,那条评论是:“想不到大帅哥也在玩《脱单大作战》哈哈哈!”

底下一看就知道是工作室小伙伴的评论是:“这么帅的大帅哥还没脱单?笑哭,果然玩《脱单》的都是群母胎solo[笑哭]”

“…………”陈诺轻脸黑。

但万万没想到,内评果然有人点赞,还高赞到了前排,好几万。

【热评第一:一分钟,告诉我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我宣布今年就用他的照片应付我妈相亲了[得意]】

下面这个网友在几个小时后再次回复:糟了,《脱单大作战》下了,是真好玩,已经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这条回复底下有上千人回复:臣附议。

没想到被资本做局了!

新年第一天,妈妈我恋爱了。

……

陈诺轻观测到游戏后台的下载量直线飙升,短短这一天,已经快破万!

他看着已经飙升到娱乐榜热搜第一的那个热搜:

# 徐砚深机场小哥错位神图#

工作室里各个喜笑颜开,赵景阳看着那照片却沉默着说不出话。

上午七点,徐砚深刚到达北京场路演,在后台闭目养神时,小助理开心地拿手机给他看:

“徐老师,渣浪又给咱送热搜了。你看,你和这个机场里小帅哥的错位图还上了热搜呢。”

徐砚深原本不经意的目光随意侧头瞥去,瞬间怔住。

一把将手机夺过来,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张照片上的年轻男人。

猛地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不是,徐老师,你是要去哪?!”小助理忙不迭追上去。

大兴机场。

徐砚深戴着墨镜口罩,站在照片里的原地,眉头紧拧着四处张望,最后目光看到候机大厅落地窗外,一架东航MU5197从航道上飞向天空。

“查一下,今天早上所有经停这里的航班。”徐砚深声音干哑,最后目光紧紧盯着天上那架远去的飞机。

小助理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小声问:“徐老师,您认识照片上这个帅哥啊?他不会就是……那位吧?”

“嗯。他是我爱人。”徐砚深沉眸道。

小助理瞪大眼:“!”

这就是咱孙*毒舌*怨种*经纪人嘴里那位男嫂子?

第38章 找到你了 “那我就把你抓回来,关起来……

第38章

回到酒店后, 徐砚深坐在落地窗边,单手拿着手机,低头放大那张照片, 察看许多细节。

年轻男人的骨相优越, 比起一两年前他po在网上的照片,简单褪去了些少年人的青涩, 少了些学生气,多了徐砚深未曾见过的干练一面。但他注意他冻红的耳朵, 一直打开的工作电脑, 以及趴在他膝盖上睡觉的孩子, 还是忍不住蹙眉。

“砚深,行了,照片都被你快看包浆了。”经纪人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坐在他对面, 无奈从平板上调出个资料推给他:“喏,找到了, 他电脑屏幕上玩的游戏叫《脱单大作战》, 出品游戏的工作室叫孔豆豆游戏工作室,老板叫孔淮序。我也查了这个工作室游戏制作组, 对外没有陈诺轻这个人,不过他们对外用的都是。”

徐砚深抬头。

经纪人立马反应过来, 笑着解释:“就是Cosplay Name的缩写,算是二次元文化里的花名。”

徐砚深拿过平板,扫了一圈,目光停在制作组排头第一个名字:

愧君。

徐砚深看着这两个字,一怔, 心口有些闷涩,他抬头:“工作室在哪个城市?”

“呃……重庆。你不会现在就要去吧?大过年都,应该都放假了,说不定人家回老家了呢。”经纪人不解。

徐砚深:“他不会。”

他说的是“不会”,而不是“没有”。

在他们曾经通过网络无话不说的那一年,Noelle曾告诉他,他不喜欢他老家那个封建闭塞的鬼地方,况且家里也没人了,他和他弟弟相依为命。

徐砚深站起来要离开,经纪人有些紧张:“不是,你后面行程那么紧,还有好几个城市路演要跑,重庆在初九呢,不急现在啊?再说,不是查了航班,那天也没回重庆的飞机,他人现在肯定不在啊。”

徐砚深回头,因为个子太高,快一米九,看人的时候,哪怕面无表情,都给人一种威压,经纪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男人淡淡地瞥他一眼:“我没有说要现在去,32个月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经纪人忍不住吐槽:“不差这几天,你当初在剧组最后一个月发了疯那么拼?不差这几天,你这一两年来,一休息就满国内到处跑?作为一个影星到处露脸的频率都快赶上那些需要粉丝维持热度的流量了。还不是因为人家曾经说过一句,是他的影迷。”

可是很明显,这就是个路人影迷,线下是从来不去的,星是一点不追的。

“我看人家也没多喜欢你……”

徐砚深阴冷如刃的目光扫过去,他瞬间闭了嘴,安静如鸡。

晚上,导演和其他同剧组的演员在酒店顶层餐厅聚餐,徐砚深没去,而是在房间里,破天荒地开了个直播。

徐砚深的大粉群里,第一时间发了突击直播的链接。

过年闲在家的粉丝看到男神开播,兴奋地蜂拥而至。大家以为男神电影在播期间肯定是要宣传电影,但……并不是。

徐砚深对开播一分钟不到,已经在线快一千万的直播间并不是很在意,妆发全无,几乎全素颜,依旧在镜头前帅得很扎眼。

他直播共享了屏幕,到Steam上直接当着几乎全国粉丝的面点了那个《脱单大作战》,53元秒入,下载:“今天在网上看到那张图了,嗯,其实那男生我认识,认识很多年了,他……算是我的影迷吧。”

直播间的粉丝们还没男神突击开直播的兴奋中缓过来,疯狂刷屏,点赞。因为徐砚深关了打赏,所以只能送点平台免费玫瑰表情包。

而熟悉徐砚深的一些大粉们听到这儿,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徐砚深边下载游戏,边对着直播间自言自语:“不过他应该不追星,因为我出道这十几年,只见过他两次吧。第一次的时候,他才上初一,我拍正式出道电影《痛夏》的时候,他放暑假也不爱在家里,总往我们剧组拍戏的高中跑,当时觉得好玩,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后来,拍完戏我跟着剧组离开。叮嘱他好好学习,考大学,最好考去北京。”徐砚深的声音不疾不徐,游戏正在下载中。

“再见面,是我拍《明夜将至》前,快出国的时候,意外在一所大学里撞见他。当然中间隔了七八年,我没能认出他来。但当时我看出他过得并不算好,所以我很自大,短暂地鼓励过他。”徐砚深自嘲一笑。

“再后来……”游戏下载完成,“没有后来。”

“今天早上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徐砚深打开游戏,直播了游戏屏幕,“看到他现在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毕业后也在一步一个脚印,努力过好自己的人生。其实我心情有些复杂。但总体是高兴的。”

徐砚深作为一个演员,在大荧幕之外,很少说这么多话,这是第一次。

他说完,点开游戏,直接玩起来:“这款游戏,我看他也在玩,评论区还有人推荐,正好有空,我来试试。”

此后,徐砚深直播间的人数已经高达两千万人在线,许多人看了电影,对电影意犹未尽,看到主演开播,也会点进来,本以为会是电影宣传,没想到却是戴着耳麦的电竞大帅哥,认认真真地玩了一晚上的像素风《脱单》小游戏。

事实证明,谈恋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即便是大明星徐砚深,前疑似PUBG非正式选手,也会在“恋爱游戏”里处处踩坑。

直播间的人多,氛围感足,总有一些玩梗天赋选手不断在弹幕爆梗。很快就有徐砚深通宵玩《脱单大作战》,废寝忘食的搞笑视频迅速上线。

更有热搜直接空降:#徐砚深想要脱单想疯了#

#徐砚深 那些恋爱里的坑他全踩了#

#脱单大作战玩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

陈诺轻被工作室的妹纸推送直播间热搜的时候,正在哈尔滨的大澡堂子里,带着嘘嘘南泥北送,被搓澡师傅搓得嗷嗷叫。

人东北大哥看他细白嫩肉的,长得忒帅,忍不住边搓边打探他家庭状况:“老弟,有女朋友了吗?工作是干啥的?没房没车也行,俺们东北大妹子都潇洒。”

陈诺轻被一铁砂掌搓得龇牙咧嘴,看到他弟光溜小膀子在旁边偷笑,连忙给他个眼神。

小家伙迅速领会,蹦跶着就跑过来,拉着陈诺轻的胳膊晃:“老爸!我们什么时候去冰雪大世界啊,我想滑那个大滑梯!”

搓澡大哥一听,尴尬地笑笑:“有孩子了啊,老弟你速度够快啊哈哈。”

陈嘘嘘挑眉叉腰,老神在在地昂首挺胸:“拉当然了,俺爹不是孬种!速度扛扛的,看中了就上!我妈咪老好看了,好看得能拍电影那种!”

“……咳咳咳咳咳!”陈诺轻连忙给小家伙使眼色——戏过了小子。

搓澡服务结束,他带着嘘嘘回楼上酒店,看到妹纸的消息,奇异地点进热搜,这都是昨晚的消息了,直播早结束了,当然也没有回放。

但当他看到后台暴涨的游戏销售量后,还是非常欣慰:徐砚深不愧是他粉了十多年的偶像,为中下贫码农直播带货,真良心偶像!

工作室里的小伙伴们欢呼,这下游戏口碑起来了,销量起来了,连明星都下场玩,联动起来这波彻底蹭了波大的,年终奖有着落了。别说现在是过大年放假,就是让他们在家办公,处理游戏后台一些BUG问题,他们也干劲十足。

陈诺轻喜上眉梢,从赵景阳和孔淮序这俩富二代那搜刮了一波,咬咬牙,三人先后在工作室里发了个大红包。

【愧君:@全体人员 [红包]】

【愧君:红包拿好了,年好好过,就当感谢人徐大明星给咱送了波宣传,咱们也去给人家电影助助力,都去看《明夜将至》,我请!】

【陈总大气!】

【陈总这个!】

【陈总格局!】

……

陈诺轻带着嘘嘘在哈尔滨玩了一个星期,回来的时候都初八了。

他其实对这次路演还挺期待的,毕竟现在《明夜将至》的票房都直飙到快50亿了,暂居票房第一。大制作大场面,强人设强故事强剧本,特效产能拉满,就算不冲着徐砚深,陈诺轻这个电影爱好者也得冲去电影院尝尝个咸淡。

陈诺轻是见过两次线下徐砚深粉丝追星应援的大场面的,他没法理解那种疯狂的,外向的,完全痴迷的追逐与喜爱,但不影响他羡慕这些追星族可以大胆而热烈地表达自己的喜爱给他们的偶像。

陈诺轻不想第一次追线下显得太没诚意,就冲人家还给他直播一整宿打广告,甭管是真喜欢玩这游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都很感激。

这简直是粉丝与偶像的互相成就,咳咳。偶像成就他多一点。

他这天还特地找了好几部适合和陈叙言一块儿看的徐砚深经典电影,给他疯狂补课和安利:“嘘嘘,你看!这大明星还认识吧?就是之前咱有一次在T大,早上碰到那个白毛大哥哥,还有后面给你哥签名照的那个大明星,看到没?”

“哦哦!徐砚深我知道!哥哥你不是超超超喜欢他嘛?之前还总和他打游戏呢!”陈嘘嘘眨巴眼,一本正经地点头,“他还给嘘嘘送了好多星星。”

陈诺轻:“……此徐砚深,非彼徐砚深。”

陈嘘嘘不解:“啥意思啊?他们不是一个人嘛?”

陈诺轻汗颜:“不是不是,只是声音像而已,说不定是变声器呢。”

“才不是变声器!大哥哥他还带我打游戏,给我寄好多好吃的……哥哥,你怎么不和他玩了啊。”陈嘘嘘瘪嘴,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大人打架,小孩受伤。”

陈诺轻深吸一口气,这一两年来,无数次解释:“不好玩,掰了,分手了,你懂吗?就是以后都不再联系的意思,总之你别再想着他了。哥以后给你找更好的哥夫。”

小家伙生闷气,不爽地瞅他一眼,抱手冷哼:“哼!你这话说八百遍了,还不是一直在打光棍!男朋友都找不到,现在当上陈总了,每天就是加班加班,也不好好吃饭睡觉!你让嘘嘘怎么跟妈妈交代!”

“……”

怎么也逃不了,催婚的世界?

但陈诺轻还是哄着他,“好好好,找找找。明天不是情人节吗?咱去看大明星的电影路演,看完,我现在就逮一个回来当老公,行吧?”

陈嘘嘘闻言,老神在在地点头,非常满意他哥的态度:“这才对嘛。”小家伙举起一只小手,用奶呼呼的口吻兴奋道,“陈总加油冲,壮大嘘嘘家族!”

陈诺轻好笑,又不是找人来入赘,还壮大呢,笑死。

但陈诺轻当晚,竟然罕见地……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也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好紧张的。徐砚深嘛,大明星而已,初一那早上在机场……虽然没见着,但不也在同一空间共存过嘛。

陈诺轻拿出手机,翻出机场那张照片,看得发怔,夜半三更,他莫名想到Silvio,心里闷闷的,于是掏出手机,将他偷偷剪辑的Silvio声音cut集合之一点开。

“诺宝,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男人的声音温柔,熟悉的声线只是刚开口,陈诺轻的眼眶就湿润了,心口一阵阵地发闷。

“才不想你呢。骗子,明明知道我是谁,还骗了我那么久。”陈诺轻低声自言自语,却又像回答耳机里的声音。

耳机里的声音却无知无觉,又道:“诺宝,打游戏直播久了也别总坐着,起来运动一下,等我回来了,我带你去游泳好吗?想去海边?想来檀香山的海边?好,我带你来玩,下海冲浪或者潜水,像我上次录的视频里那样,海底世界很美的。”

……

陈诺轻什么时候睡着,他也不太清楚,手机里的音频定时播完,自动停止。

翌日清晨,他被闹钟吵醒,起来特地在镜子前带着他弟一块捯饬了半天,穿上他最贵最体面的那件大衣,给小家伙戴好帽子,牵着他的手出门。

到了现场,看到人山人海的粉丝,他还是低估了粉丝们的热情和战斗力。路边应援的粉丝看到他,眼前一亮又一亮——“你是?你是之前错位神图上面那个小哥哥对不对?!”

女生兴奋地跺脚,“想不到你线下比照片上还帅!小哥哥,你能不能……”女生后知后觉羞红了脸,欲言又止。

陈诺轻尴尬地还没反应过来,他牵着的陈嘘嘘就忽然大声喊了声,“哥哥不喜欢女生的!小姐姐,对不起啦,不能给你我哥哥的微信。”

女生闻言一怔,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年头,帅哥都是帅哥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来看徐砚深的电影路演。

女生忽然想到了直播间里徐砚深说的话,看向陈诺轻的眼神倏地就亮了,猛地激动看向他,“小哥哥,你是徐砚深的老粉对不对?”

“啊?是啊。不过我也是第一次来线下。”陈诺轻有些讪讪。

女生忙问:“那你之前有没有看老徐的那次直播?他因为你玩《脱单》,也入坑了,玩了一晚上呢。”

陈诺轻看着女生期待的眼神,很遗憾的摇头,“没有,我当时在忙,错过了。”实际上是从来不关注。

女生瞬间露出遗憾的表情,那小哥哥岂不是不知道偶像已经认出他来了呢!自己追了十多年的偶像,还一直记得出道时的一段缘分,作为追星族,同样渺小的她,总能共情这种微若尘埃,却依旧被惦记和关注的幸运。

女生心神流转,却并不想先告诉陈诺轻,而是忽然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小哥哥,相逢是缘,第一次来线下也没关系,正好我朋友有事没办法来了,你能不能帮帮我,一起拿我准备好的应援物,给老徐的新电影应援喊口号?我想让老徐知道,虽然他经常三年有两年消失进组不营业,但是我们粉丝依旧在默默关注和支持他!”

陈诺轻一怔,看着女生亮闪闪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一分钟后,他就被女生送上了加油棒,应援手幅等满当当的周边。连嘘嘘都带着个可爱摇摇乐帽子在头顶,手持两个加油棒。

在乌泱泱排队的时候,就有更多大粉过来,开始组织,让他们统一练习喊口号,并加上使用应援棒的动作,铿锵有力。

陈诺轻鲜少有这种体验,感觉还挺有趣的,他不是个扫兴的人,答应了就会认真做好。

何况,口号这种东西。

一个人喊羞耻,一群人喊热血还中二。

嘘嘘这小屁孩站他旁边,喊得还贼卖力。

大粉拿着应援棒当指挥棒,激情指导:

“‘砚’墨光影绘传奇,‘深’情演技动人心!一二三,预备起!”

这口号有八句,带着陈诺轻的女生怕他记不住,还悄悄给他塞了个纸条,说:“先记下词,前面的记不住不重要,浑水摸鱼就行,主要的是最后一句,等老徐等下出场的时候,一定要喊得大声些,充满感情!”

陈诺轻低头看纸条的最后一句,呆了。

竟然有喊“老公”的!

“怎么样?没问题吧?小哥哥,你这么帅,不用有帅哥负担,路演的时候就属这样最好玩了。”说完,还不忘狐疑地盯他看,“你是老徐至少十年的老粉吧?”

“……当然。”陈诺轻收好纸条,耳朵微微发烫,看着女生期待的眼神,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电影快开场,他们有序排队进入该电影院最大的IMAX播放厅。

陈诺轻的票和那女生座位恰好在同一排,右边中排的最佳位置。

他刚带着嘘嘘落座,还没反应过来,前面就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震得陈诺轻发蒙,隐隐有点网恋面基的紧张——

不是,陈诺轻在心底唾弃自己,可不能把徐砚深的脸代Silvio的声音上,这不道德。

前面山呼海啸的粉丝叫声让人听得肾上腺素飙升,陈诺轻拿紧了手上的应援手牌,更加紧张起来。

“口号口号喊起来!”他旁边的女生已经再顾不上他,拿起手牌高举,喊得歇斯底里,现场近五六百粉丝,将一整个厅坐得满当当的,喊声震天。

——

“‘砚’墨光影绘传奇,‘深’情演技动人心!”

“老公!老公!荧幕王者!魅力无敌!!!”

“啊啊啊啊啊老公老公老公!!!”

……

陈诺轻跟唱歌永远慢一拍的人一样,嘴忙手乱的,没跟上节奏,往向电影大屏幕前方的瞬间怔住,看到那个星光璀璨,穿着高定闪片西服走出来的男人。

他坐在无数疯狂的粉丝中,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忘了言语。

而陈诺轻旁边的嘘嘘也非常上道,两只小手拿着应援棒按照之前小姐姐教的动作,耍得那是一个行云流水,看得陈诺轻目瞪口呆。

“喊啊!”旁边的女生急得推他。

陈诺轻一个激灵,拿着应援棒,自己的声音不经大脑就冲了:

“——老公!!!”

不知道上学的时候,有没有这种时刻,就是在全班最喧嚣的时候,你慢半拍地大声喊了声,然后恰好那半拍内,世界默契地寂静了一瞬。

陈诺轻喊完这一声的瞬间,就是这种时刻。

那瞬间,陈诺轻感觉到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而台上迈着大长腿走到正中央的男人,在听到熟悉的声音瞬间,一顿,迅速转过头来,目光像摇晃的镜头,快速抬头远眺,终于精准地聚焦到那个身影。

在看清楚年轻男人以及他身边的小男孩时,那双原本随和温柔却空阔的眼眸一点点晦暗阴湿,凝聚在黑暗中的那个焦点上。

——找到你了。

这霎那间,陈诺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这双眼眸,像是有一窜电流从他脚脖子跟从脚底一路窜上头,从头皮到脚都麻穿了。

现场的粉丝们无知无觉地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像是将他们隔绝在一个单独的异维空间一样。

陈诺轻怔怔地看着台上的徐砚深,一双脚像被钉在原地一样,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为什么?

为什么刚刚有一瞬间,他会以为台上那人站着的不是徐砚深,而是Silvio?

徐砚深淡定收回目光,身侧西装内的手却无意识蜷紧,他得体地跟观众粉丝们打招呼,随即将话语权交给导演和其他主演,在第一排中央落座时,再次回眸,朝着已经闭灯后的那个方向,看了眼,才单手收敛西服褶皱,看似平静地坐下,伸手单手给自己右耳戴上一只耳机。

“……Silvio,你怕不怕有一天,我突然消失跑了?嘻嘻。”

“那我就把你抓回来,关起来。”

第39章 他追他逃 “Noelle,我们没分手……

电影确实很精彩, 陈诺轻直视大荧幕上那张帅到无可挑剔的俊脸,却隐约觉得徐砚深演的这个主角,与他以往的角色都不太一样, 甚至反而南辕北辙。

末日里, 人类文明破败腐朽,万物产生畸变, 人类沦为生物链低端,而原本潇洒不羁的主角, 在濒临死之时, 却意外与畸变生物融合变异, 成为不死之身,被军方注意到征用后,进入特别小队完成艰难的任务求生,最后却背负着救世主的宿命。

主角前期如碎金浮光, 后期则如深渊, 在绝望中蹒跚着站起来,在世界毁灭之前, 依旧对抗与咆哮。

陈诺轻看进去后, 深深被这个演员所赋予角色的魅力所折服,其中中后段一段主角亦师亦友的角色下线死亡的那段发刀子剧情, 更是虐得他肝颤,在黑暗中戴着3D眼镜, 眼泪哗哗地流,还得嘘嘘给他递纸巾。

整个影片的群像戏也十分经常,戏曲大高潮部分,非常扣人心弦。

电影结束时,徐砚深饰演的主角成功在千钧一发之际, 和主角团中转危为安,迎来明夜后的曙光。

片尾曲前奏响起来的瞬间,陈诺轻猛地一怔,抬起头来,整个人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这片尾曲是《南北》。

唱的竟然是Silvio写给他的那首《南北》!

他定睛一看,演唱者正是徐砚深!

陈诺轻浑身僵住,猛地站起来,整个厅的灯光正好大开,头顶的白炽灯打在他的头顶,头晕目眩的瞬间,他与第一排那个站起来回眸紧紧盯着他的男人目光对上。

整个厅的百万音响里,那首他听过不止上千遍的歌回荡在两人之间:

“明夜前世界颠倒

即便南北极星交汇后就坠落

为你走进明夜去对抗

繁星不灭 我的爱永垂 ……”

陈诺轻眨了眨眼,目光一错不错地俯视着灯光下抬头仰望他的男人,眼眶里盈着泪水,猝然滚落。

观众影迷们响起热烈的掌声,欢迎所有主创团队们上场。

陈诺轻盯着那个拿着话筒的男人,胸腔里震闷到难以呼吸。

Silvio……徐老板……徐砚深。

他是徐砚深。

是红遍全球,粉丝遍布世界的影帝徐砚深。

唯独不该是他的Silvio。

前排主持人刚说完串词,记者们已经迫不及待上前拿着话筒进行采访。

声名显赫的大明星花团锦簇,作为普通人的他坐在黑暗中。

陈诺轻心里涌上无尽的懊恼,眼眶红通通的,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擦了眼泪,在旁边女生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转身将应援棒还给她,弯腰躬身一把抱着嘘嘘站起来,往后面的楼梯口,加快脚步就走。

可眼泪还是忍不住坠落,徐砚深的歌声依旧在深情唱着那句——“明夜前世界颠倒

/即便南北极星交汇后就坠落……”

站在台上的徐砚深目光如晦,紧紧盯着那个背影,忽然拿着话筒出声:

“请门口那位观众等一下。不要走。”他声音沉稳,没人听出其中细微的颤抖。

单手抱着嘘嘘的陈诺轻背对着舞台,被定在原地,许久,僵硬而缓慢地抬脚要继续。

“哥哥,活动还没结束耶,那个大明星叫你欸,干嘛要走啊?”嘘嘘不明所以,听到台上的大明星在喊他们,开心地举起手上的应援棒晃动,高声喊:“大明星,喊我们干嘛呀?”

徐砚深握紧话筒,盯紧他的背影继续道:“我们今天有一个和影迷互动的机会,如果完成了,可以有机会获得一个大奖。这位影迷,可以邀请你来参与一下吗?”

背对着舞台,陈诺轻也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他硬着头皮回:“不用了……”

“这个大奖是七日豪华游轮双人游。”徐砚深不疾不徐地开口,“真的不参与一下吗?”

全场观众听到这个大奖,都忍不住起哄。

陈诺轻的理智和情感在挣扎,嘘嘘已经兴奋举手:“参与!参与!我哥哥参与!”

徐砚深闻言,露出温柔一笑:“他是你……哥哥啊。真好,哥哥带着弟弟一起来看我的电影。那么大家请鼓掌请这位哥哥上台来,给他一点勇气好吗?”

台下粉丝都疯了,鼓掌声轰鸣,有人还起哄:“小哥哥别害羞啊!拿出你刚刚喊‘老公’的气势来!”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陈诺轻算是被这雷鸣般的掌声架在这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嘘嘘从侧面的楼梯一步步向前排走,满脸为难和挣扎地走向第一排,走近那个聚光灯下,他不敢直视的男人。

而徐砚深已经几步上前,先他一步走到他的面前。陈诺轻一直低着头,刚把他弟放下在第一排的位置,自己要跨台上去。看到眼前男人的黑色薄底尖头皮鞋的瞬间,陈诺轻紧张地心口要飞出去好几颗心,忽然间就没踩稳,踉跄着向前跌去——

徐砚深一把快且稳地伸手扶住他,低声道:“小心。”

众目睽睽之下,陈诺轻社死地想钻进地缝里去,他下意识抬头对上徐砚深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抿紧了唇,快速站起来,松开对方扶着自己的手臂,感觉那片被他触碰过的手臂,温度从袖子外一路传到手臂肌肤上,烫得他浑身都僵硬。

等他终于站在徐砚深面对面时,面向所有粉丝,有眼尖的人立即激动地大喊:“是错位神图上的那个小哥哥!”

场下一片哗然——“原来是他!”

“我天!真的是他!老徐是不是在直播里还提到过他!”

“追星追到这个份儿上,被偶像记这么多年,太幸福了!”

工作人员快速给陈诺轻递上了话筒,他握着话筒站在台上,紧张地听不清台下许多人的话,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什么动作站在徐砚深身边——老天,他陈诺轻一世英名,第一次众目睽睽像个二愣子。

“这位影迷,”徐砚深拿着话筒,忽然低头看着他,神色含笑,“你再不上来,我以为我们今天又要错位上热搜了。”

不愧是长期站在聚光灯下的明星,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之前的尴尬,逗得台下的粉丝们开怀一笑,也让陈诺轻放轻松了许多,他只能解释,“不好意思,我是怕再突然上热搜,毕竟,被好几万的热情粉丝私信也挺吓人的。”

他这话算是找回了点自己的节奏,台下的粉丝们哈哈大笑:“谁叫小哥哥你这么帅呢!”

徐砚深垂眸,目光不错地看着明显放松许多的陈诺轻,隐晦而贪婪地看清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一怔不怔地,像是想将他完全烙印在自己的眼膜上。

一旁暗处的经纪人看到这儿,颇有点恨铁不成钢,急得想cue主持人赶紧掰回正事。

好在徐砚深先一步,把控节奏,拿着话筒,故作为难地看他:“没办法,毕竟喜欢你的人,爱意无法遮掩。”

底下的粉丝们兴奋得再次起哄,只当这是路演效果。

陈诺轻一怔,几乎不敢去看他的目光,忙不迭地偏过头去,原本冷白的皮肤却迅速红到了耳根。

主持人还没来得及插上话,cue流程,徐砚深就拿着话筒再次转身问:“这位粉丝,方便问一下,你……还记得我吗?”

“啊?”陈诺轻看着他弯腰逼近的眼眸,有些心慌要后退。

“十年前,我到南星镇拍的第一部电影《痛夏》,遇到过一个13岁的男孩,他说他要当我的第一个影迷。等他考上了北京最好的大学,就来找我。”徐砚深盯着他的眸子,缓缓问出声,“诺宝,这话,还算数吗?”

陈诺轻闻言,脑子里轰地一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竟然记得,他竟然还记得他!

台下看过那场直播的粉丝们都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诺轻艰难地咽了咽唾沫,挣扎着想否认:“……不是我。”

徐砚深闻言一怔,垂下眼帘,“是吗?抱歉,也许我认错人了。那这样,我们回归今天的正题,先问关于《明夜将至》的小问题,”

“行。”陈诺轻松口气。

“这部电影里,你最喜欢哪个角色?”

陈诺轻面对问话,不得不与他侧身面对面:“……你演的,严辞。”

徐砚深垂眸,看到陈诺轻鼻尖上那颗小痣,温声笑问:“你觉得严辞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喜欢他?”

一旁拿着路演台本的主持人:“……”

这说的都是我的词儿?!

徐大影帝以往其他场也没这样啊!今儿个怎么这么健谈还抢他饭碗呢!

陈诺轻确实是认真看了电影的,他抬头思索了下,认真握着话筒,谨慎道:

“严辞前面是个看着轻浮浪荡,又雅痞潇洒的人,很幽默,很会讨人喜欢,异性缘很好,还很爱笑,但我觉得那时候的他,是皮笑肉不笑,开心不达眼底的人,感觉心里有道伤;后来他成了不死之身,被各方势力追逐,他想活下来,他有自己不得不完成的使命和责任,没法像以前获得那么潇洒自由,但他变得更让人有安全感了,也成长了,在每一次任务中,他每一次经历痛苦的死亡,都是一次涅槃,变得更强大更成熟,也更有魅力。我喜欢他前期的模样,也喜欢他后期一次次涅槃重生坚韧不拔的模样。”陈诺轻口若悬河地说完,抬头,看到徐砚深直直看着他的目光,一怔,才有些卡壳,“呃……”

徐砚深却继续问:“你觉得在你和严辞这个人像吗?”

“啊?”陈诺轻一愣,“没有吧……”

徐砚深却道:“我觉得很像。其实,我在拿到这个角色的时候,一度觉得挑战很大,严辞和我,完全是不同性格的人,我们演员,看似演了很多多姿多彩多面的角色,但其实是最无趣而空洞的,只有当我们去演绎一个角色的时候,将自己完全变成个容器去容纳那个角色的一生和他的喜怒哀乐,才像是短暂地偷得一抹光辉。”

陈诺轻听得发怔,他忍不住侧头偷看他的侧脸——这声音,这些话,就是Silvio。

他近在咫尺。

徐砚深接着道:“后来,我试图去了解严辞,我观察生活中遇到的每一个可能是严辞的人,他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他虽然有不死之身,但他在那之前,依旧是人,而不是神。神就会有弱点,会害怕,有喜怒哀乐。”

“在我寻寻觅觅,不得其法的时候,我后来,在一个春末夏初的午后,意外撞见了我的神。他在苦难中,笑得很耀眼明媚,也在阳光下,哭得很伤心,像个小孩。”

徐砚深看向认真听得观众们,说:“这就是我第一次找到严辞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有不死之身,我们也许隔着数千公里,有如南北极星那样远,但心比我更快一步找到他。”

“我发现我的神,被他吸引,为他着迷,然后比谁都先爱上他。”徐砚深侧头看向陈诺轻,“如果有一天,你们也发现了我的宝藏,希望你们别像刚开始讨厌严辞那样讨厌他。”

“最后,我想现场再唱一遍《南北》,献给严辞。”徐砚深微微侧身鞠躬。

陈诺轻闻言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心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汹涌情绪,久久难言。

台下的粉丝们闻言,爆发出轰鸣的掌声,高喊:

“不会!!!我们都喜欢严辞!!!!!”

经纪人在台下扶额,这特么跟当众告白有什么区别?!

也就他的那群粉丝们无条件对他偏爱了。

陈诺轻恍恍惚惚地下了台,听完徐砚深唱完的那首《南北》,他唱:

“明夜前世界颠倒

即便南北极星交汇后就坠落

为你走进明夜去对抗

繁星不灭 我的爱永垂 ……”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路演后面,其他主创再上场,陈诺轻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反应过来,想抱着嘘嘘提前走,却被一位笑眯眯的,一丝工作人员的男人拦住,笑着说:“这位影迷,你是今天上台后发言最真挚,互动表现最好的影迷,恭喜你获得七日豪华游轮双人游。”

“啊?”陈诺轻懵了,“我?”

“是的,就是你。”经纪人笑眯眯道,觉得自己是帮助徐砚深诱拐良家少年的人贩子。

陈诺轻下意识看了眼台上的徐砚深,双手扶着嘘嘘的肩膀,挣扎着再次确定:“你确定是因为路演福利?和别人……没关系?”

“当然。这位影迷,你很幸运。请跟我来。”经纪人将他带到后台徐砚深的私人休息室后,拿出一张像模像样的豪华游轮合同及安全保障协议递给他,“请填写登记一下您的私人信息,进行领奖。奖品不日生效,请准备好您的身份证和护照,我们会派专人上门,为您提供行李托运服务,全程安全送您上游轮。”

“啊?”陈诺轻惴惴不安地填到一半,看着他弟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忽然福至心灵,猛地站起身来,“算了算了,我工作很忙的。就不去了。”

经纪人一把拦住,咬牙微笑:“我们游轮上提供24小时WiFi,可供你全程远程办公。”

陈诺轻迟疑:“可是我和我弟都没有护照……”

经纪人微笑:“没关系,今天工作日去办加急,很快就能拿到。”

陈诺轻心里疑窦丛生,最后忍不住盯着他问:“你和徐砚深……什么关系?”

经纪人流汗,“没、没关系啊。我只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陈诺轻再三问:“那这游轮,也和他没关系吧?他不会去吧?”

经纪人汗如雨下:“当然没关系,这是我们电影方的福利,徐砚……徐老师他整个春节期间都要忙着路演,哪里来的时间去啊哈哈,哈哈。”说到最后已经开始干笑。

陈诺轻严肃的脸上忽然露出笑脸来,大手一挥,刷刷刷填上自己的信息,最后乐呵呵地将一把将协议拍给对方,说:“哥,你面相看着是老实人,我相信你。”

“……”经纪人,“哈哈,当然当然。”

陈诺轻带着嘘嘘出了门,直奔电影院的停车场。

嘘嘘坐在后排的儿童座椅上,兴奋地晃着小短腿,“哥哥,我们要去豪华游轮玩啦。”

“玩你个头!戴好安全带。”陈诺轻快速踩上油门,一个漂亮的倒U,直接将他的桑塔纳飚出了车库。

嘘嘘不解:“啊?什么意思啊。”

陈诺轻心里发虚,手上开车却紧紧盯着前方,强迫自己冷静,最后哼道:“什么意思?这明显就是在给我下套。他徐砚深以为我这两年出社会是白混的?还想拿这点蝇头小利就哄我瓮中捉鳖?”

虽然……他刚刚瞥了眼,那可不是蝇头小利,那个丽晶七海“2027辉煌世界游轮之旅”,他可是听过一些酒桌上的老总吹过的,号称是史上最贵船票,双人套房就高达130万英镑,换算人民币都1200万了!

他当初在直播间最多“骗”他给自己刷几个万里星河嘛,拢共也才几十万,后面他就不给他刷了,不想中间商赚差价。最后他走之前,也把这些钱加了利息放卡里还给他了。

现在,他为了报复自己甩了他,竟然连1200万的血本都敢下,这是真想在公海上要他命啊!

陈诺轻快速飙车回家。

而徐砚深终于结束活动,来到后台休息室,拿到经纪人一脸不辱使命递过来的那份合同,才翻开仔细看了两秒后,脸就黑了,一把将合同甩在桌上:“谁叫你这么办事的。”

经纪人傻眼:“怎么了?合同不是签了吗?”

徐砚深深吸一口气,半晌,闭上眼,再睁眼:“所有信息都是假的,连电话号码都是以前的,更别说地址。还有,我说了让你先留住他,等我回来,你为什么擅自主张?你以为你哄骗艺人签合同那套能在他身上用?他可是在T大计算机系拿了无数奖项的高材生!”

经纪人委屈地瘪嘴:“……”

“行行行,知道你老婆厉害了,那还不是不要你?连台上暗戳戳告白,唱情歌,价值1200万的豪华游轮都没能拿下,我看你完了。收拾收拾,今晚情人节老老实实直播营业……”

徐砚深冰冷的眼神扫过去,经纪人心惊胆跳地闭嘴。

那眼神,比鬼怨气还大。

“现在开始,取消我后续所有路演和其他工作,我要提前休假。”徐砚深冷不丁开口。

“什么?”经纪人瞪大眼,“不是,可是,你……哎,好吧。”谁叫人家不仅是演员,也是投资人,话语权大了不起。

徐砚深穿上大衣,戴上口罩,帽子,拿上钥匙就坐私人电梯,下了地下室。

“喂。在哪?”徐砚深打通助理的电话。

助理也是第一次干狗仔这种事,有些良心痛,小心开车跟着前面那辆桑塔纳,小声说:“哥,在路上呢,我发实时定位给你。不是,那什么,这样干不太好吧?”

徐砚深冷声道:“我追我老婆,有什么不对,你老婆跑了,你追不追?”

助理:“……追。”理直气壮到他无言以对。

一个小时后,徐砚深将一辆低调的宾利开到一栋老城区的小区楼下。

他打开车门,小助理忙不迭迎上来:“哥,刚看着上去了,就这栋,住哪楼就不知道了。”他心虚低头。

徐砚深抬头,看了眼这栋老楼,跟他说:“把车开回去,今天开始带薪休假。”

小助理:“!”闻言欢天喜地地感谢,转身忙给他对象打电话,“喂,宝贝,对,哥哥今天放假了,走,出来,哥哥带你约会去……”

话未说完,察觉到身后一股阴湿怨恨的目光,小助理一个激灵,快速上车一个油门跑了。

徐砚深抬头,目光再次扫过这栋楼的每层窗户和阳台。

目光定在四楼的阳台,忽然看清,站在那玻璃阳台上,正在玩沙盒的小男孩。徐砚深眼前一亮。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迈步,走上去,站在402室的门口,深深盯着这道棕色门许久,都没有敲门。

陈诺轻回来时带嘘嘘顺便在路边店里吃了午饭,加班到四五点,小家伙喊了,他起身打开冰箱,发现家里没菜,当然这是正常的,于是只好穿上外套,带嘘嘘出门去吃晚饭。

他刚推开门走出来,忽然察觉到什么,抬头——对上高处坐在阴暗楼道里正对着他家门口的高大男人,那人戴着口罩帽子,周身寒霜,只露出一双阴暗中窥不见光的眸子,整个人周身都透着一股湿漉漉的阴寒之气。

像是溺水在寒潭中的男鬼,看到他的瞬间,就如看到了水面之上的浮木,一双原本阴寒的眸子一点点抬头,直直地望向他。

陈诺轻猛地僵在原地,一把将陈叙言往屋里推,关上了门,自己一个人悚然地梗着脖子站在门口,嗓子发紧:“……你怎么会在这儿?”

男鬼抬头直直地望向他,声音空荡在楼道间:

“Noelle,我们没分手。”

第40章 跪吻 发狠了忘情了!

“可是, 我们已经两清……”陈诺轻心虚地说这话时,看到男人从楼梯上站起来,一步步走近自己, 转眼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

他吓得侧头往后双手扒着门板, 闭眼加快语速,“而且你明明知道我是谁, 却从来不告诉我你的身份,我要知道你是徐砚深, 我是绝对绝对不可能跟你搞……”

男人居高临下, 戴着兜帽, 单手摘了口罩,面无表情地垂眸盯着他。陈诺轻像是哑火的炮仗一样,生平唯二这么近距离靠近这张被粉丝们称之为颜霸的脸,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徐砚深周身阴郁未散, 垂眸低头, 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要将他吞吃入腹那样:“搞什么?”他嗓音沙哑, 性感得不行。

陈诺轻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燥热, 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下意识单手撑住他结实的胸膛阻止他倾身更近一步, 手上却被烫到似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慌乱:

“搞、搞网恋。”

男人却充耳未闻, 弯腰低头就要靠近他的一张一闭的殷红薄唇,眼底充满侵略性的笑,笑得陈诺轻头皮发麻,用力抵住他的胸膛,真麻了:“不是, 不是等会儿……”

徐砚深感受到陈诺轻的手掌抚在自己胸膛的温度,像是一块寒冰吸收到热度,终于从失控的低温中找回些许属于活人的人性,停了下来,只低眸等待似地看向陈诺轻,等他下一句。

陈诺轻察觉到他停下来,微松口气,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他,哪怕是到了现在,他都还没能将这个在娱乐圈如日中天的大明星和跟他网恋了一整年的Silvio当成同一个人。

声音明明就是,可这张脸,实在是太犯规。

面对面无表情地眼神压迫,陈诺轻有理由相信,他要是下一句话说得不合对方心意,他就真敢朗朗乾坤,就在他家门口强吻他!

“那、那什么,我弟还关在家里没吃饭,我打个电话让我朋友过来接他过去照顾一下,我们找个地方,冷静地坐下来好好聊这些历史遗留问题,您看……行吗?”陈诺轻觑他的神情。

徐砚深抿紧唇线:“我可以请你们吃饭。”

“不用!不用!不好让您再破费。”陈诺轻婉拒,看到他蹙起的眉,装没看见,立即掏出手机,孔淮序还没回来,本地人只有赵景阳在。

“喂,老赵!那什么……我有点事,你能不能过来带嘘嘘去你那吃个晚饭,我忙完了去你那接他?”陈诺轻侧头打电话,还不忘觑一眼徐砚深的表情。

赵景阳那边接到电话前一秒喜上眉梢,后一秒质疑,“你能有什么事?”

“你别管,就赶紧来!”他压低声音。

“不说我不去。别告诉我你要出门勾搭野男人……”

勾你妹啊!

陈诺轻想咆哮,他压低声音,“就当我求你帮忙……”

徐砚深一直冷眼看着他打电话,直到这一刻,直接伸手一把接过电话,对着电话那头道:“你不用来了。”随即挂断了电话。

陈诺轻:“!”

赵景阳那边突然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懵了一瞬,立即警惕起来,快速拨回电话。徐砚深直接给他摁了,反手递给陈诺轻,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他喜欢你?”

“啊?”陈诺轻惊悚于他的敏锐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徐砚深盯着再次震动打来的电话,直截了当地倾身靠近他,侧头倾斜的眼眸盯着他,薄唇贴近:“关机,或者继续。”

“我关!”

徐砚深直起身,看似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隐隐有股斯文败类的淡笑,再仔细看,又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和他今天在台上那个随和儒雅又大方得体的男明星简直判若两人!

陈诺轻麻了,转身用钥匙打开门死死站门口,没敢放人进去,对上门口眨巴着单纯眼神的陈嘘嘘,脑子里乱成一团:“嘘嘘,我们跟这个哥哥出去吃个饭,出来吧。”

陈叙言歪头看了眼门口那个高高大大的大哥哥,脸上突然露出一个了然的鸡贼小表情:“哦哦哦~~~哥哥你要去约会呀?”

“……”陈诺轻还没来得及解释,陈嘘嘘已经稍息立正,抬手敬礼,“保证乖乖,不打扰哥哥!做个小电灯泡!”

“你什么都不用做!”陈诺轻无语,让他赶紧出门,拿上车钥匙和手机,关上门,看向站他身后跟门神似的徐砚深,故作淡定:“……那走吧,找个地方聊聊。”

陈嘘嘘好奇地仰起脑袋看这个大哥哥,忍不住疑惑:“哥哥他是不是那个大明星……”

“不是。”陈诺轻一口否认,“我们比谁先下楼,预备,开始。”陈嘘嘘六岁多,还没满七岁,正是皮实的半大小子,一句话就被骗得先一步跟风火轮似地冲下楼。

陈诺轻这才为难地回头看向徐砚深:“那什么,你把你那些墨镜、口罩戴着吧,出门被认出来应该会比较麻烦。”

徐砚深沉默着将口罩戴上,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眸子依旧紧紧盯着他。

陈诺轻汗颜,只能挠挠头,转身继续下楼。

看到楼下那辆宾利时,陈诺轻又看看自己那辆八万多的桑塔纳:“要不坐我的车?低调点?”

“好。”

陈嘘嘘坐在后排的儿童座椅上,好奇地打量着前面两人。坐在驾驶座上,陈诺轻感受到副驾驶上始终如一的灼灼目光,一时如坐针毡,介于对方的公众人物身份,忍不住问:“你有什么地方推荐?私密性好点的。”

徐砚深抿唇:“我来安排。”说着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四十分钟后,陈嘘嘘张开双手欢呼着,恨不得连蹦带跳再翻个跟头翻上岸边的甲板,一阵龙卷风就刮上了这艘长江探索号。

陈诺轻站在原地盯着这艘豪华游轮,人麻了。

不是,怎么还躲不过去了呢。

徐砚深站他身后,平静道:“我包了船,足够私密。”

“不上吗?”男人伸手忽然揽住他的腰,低声问。

“!”陈诺轻还没来得及躲闪,已经被人用胳膊肘箍着,直接走上了甲板!

“开船。”徐砚深一句话,陈诺轻就感受到脚下这艘巨轮在远离岸边,顿感心慌,“不是,等会儿,我们别开太远,聊完了就开回来,也省油费不是?”

徐砚深用手一把箍紧他的腰,将他拉向自己紧紧贴着,低头望向他:“聊什么?”

陈诺轻是真被他这个要吃人的眼神看怕了,理不直气也壮,猛地伸手推开他:“你别动手动脚的,我们现在不是那种关系!”

徐砚深闻言,垂眸,江面上的风将他吹得衣袂翩飞,额发凌乱而动,他被陈诺轻推得往后一踉跄,最后站定,只是看着陈诺轻,什么也没说。

陈诺轻一怔,又有些懊悔——他是不是推得太重了,或者说的话太伤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再去看他那双眼睛,走向甲板上的护栏,背对着他,做了好大决定,才开口:“Silvio,抱歉,先让我继续这么叫你,你那个名字,我叫不出口。”

徐砚深站在原地,盯着他,“不管什么名字,都是我。”

“是的,我知道都是你。”陈诺轻有些心烦意乱地打断他,“但是不管哪个你,我都要不起。”他鼓起勇气转身看他,却发现,徐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

“Silvio ,我不仅就是个普通人,我还是男的,以前只是网上聊聊还行,可是现实真的不行,我们甚至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周延礼说你终究是要结婚生子的,那时候我以为你最多只是个有钱人,可是现在……”陈诺轻不喜欢这种婆婆妈妈,烦得伸手抓了下被料峭寒风吹乱的头发,咬牙,“现在你的身份更复杂,我们真的不合适。我就想带着我弟好好过日子,我不想过那种被所有人用有色眼镜盯着,战战兢兢又惶恐又失去自由的日子……”

徐砚深沉着脸面无表情地听到最后,却忽而毫不留情面地冷笑:“所以,你要用有色眼镜一辈子将自己锁在你所谓的自由里?”

陈诺轻一怔,面皮发红,“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否定过我自己,我从不向任何人隐瞒我的性取向,我只是……只是相当个普通的同性恋。”

“普通?”徐砚深哼笑,“和我在一起就不普通?”

“陈诺轻,你以为你三言两语我就会放了你?”徐砚深阴沉着俊脸靠近,“这世上多得是没有道理可言。”他一把攥紧陈诺轻的手腕,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你知不知道,你在我面前,不论是演技还是谎言,从来都拙劣得可笑。”

陈诺轻抬头撞进徐砚深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整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张口欲言:“我没有……”

徐砚深将他的手抬到头顶,低头要吻上去——

“不是,等会儿……”陈诺轻发挥自己打排球时蚯蚓一样灵活地身手,快速逃窜,“Silvio,你冷静,你就不想我,你想想你自己呢?你花了十几年时间,才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功成名就,前途璀璨,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传出任何同性绯闻,你的演艺生涯就彻底毁了!”

陈诺轻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歪头躲避,几乎要给他跪了,“算我错了,算我是渣男,我混蛋,我欺骗你感情,我不小心把你掰弯了……我……我不是人,我是人渣!”他几乎要痛哭流涕,“徐砚深你不想想你自己,你也想想你的粉丝啊,你有快一个亿的粉了,她们那么喜欢你,盼着你更上一层楼,你不能糊涂啊不是!你要是塌房了,得有多少小姑娘哭厥过去不是?”

徐砚深:“……”他看着从他手里滑走的泥鳅,气得都不会笑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冷笑,“少看点营销号,只要不是公开出柜,又不是违法乱纪,塌不了。”

“……”陈诺轻懵了一瞬,“啊?”

游轮已经开进江面航道,两岸暮色风光正好,岸边灯光璀璨。陈诺轻眼珠子提溜转,讪笑,“那你也不能、不能强迫我,我们都分手了,强扭的瓜不甜但得断啊!”

徐砚深一时没了脾气,紧盯着他,一字一顿:“我从未答应过和你分手。”

“那就是我断崖式分手,懂吧?我的错,我认,但是我们真没可能了。”陈诺轻嘴皮子耍得口干舌燥,快速跑到甲板上布置的一处闲情逸致的闲坐处,举起桌上的一杯柠檬水干了,还招手让徐砚深过来,“别站那了,过来坐过来坐。”

徐砚深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也不坐,就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七天。”

“什么?”陈诺轻没反应过来,手很忙地揪了把桌面上插花里玫瑰丛中点缀的一株满天星,不理解地回头望他。

“你跑了20个月零三天。”徐砚深忽而单膝蹲身靠近,“我就找了你这么久,陈诺轻,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要想让我死心,你就和我认认真真地谈七天。”

坐着的陈诺轻怔怔地看着他,身后是一团殷红浓烈的玫瑰,而他手里只有那株不起眼的满天星,在心尖上随风颤动。

男人蹲身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一抹决绝的偏执,死死盯着他,“七天之后,你还是没有改变主意,下船以后,我就从你的世界消失,再也不打扰你。”

“好不好,诺宝?”男人的声音在微不可抑地发颤。

陈诺轻嗅着花香,怔怔地盯着他的眸子,被死死按压在心底的芽儿恨不得拼命叛逆地往上窜。这是……他这辈子喜欢了一次又一次的人。

他的心只为他动过。

“这七天,船上只有我们。好不好?”徐砚深的声音更低更轻,单膝跪地在他面前,倾身靠近。

砰砰。

砰砰!

陈诺轻紧张又忐忑地无以复加,张了张嘴,嗓子发干:

“好。”话音未落,他就被突然地力道一把揽住腰向前——唇被猛地擒住,唇瓣相贴的瞬间,似一股电流穿过两人,陈诺轻感觉尾椎骨都被麻穿了,身子微微发颤。

不知道是谁先撞到了桌子,桌面上的一大团插花被撞倒,玫瑰花瓣和满天星重重砸地溅飞,在空中停顿的瞬间,徐砚深搂着他的腰,用力收紧,唇瓣蹭着陈诺轻的唇,在混乱中狠狠贴紧。

被扑倒的陈诺轻半跌在地,腰腾空,被他搂住,唇被冰凉的薄唇亲住,他紧张地差点忘记呼吸,心跳声大得吓人,生平第一次接吻,连眼睛都没闭上,只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是徐砚深,是万众瞩目,高不可攀的大明星徐砚深亲了自己。

他暗恋那么多年,暗恋到不敢开口说自己暗恋这个人,只敢说是他影迷的徐砚深。

是跨越大半个地球,在网上陪伴他一年一个月零十二天的Silvio。

他竟然有一天真的爬着网线,真真实实地,贴着温热的血肉,在亲他。

这一瞬间,心理上短暂的得偿所愿达成的爽感远比一切都要让他感到刺激,头皮发麻到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身子被他搂住,腾在半空,忍不住伸手上前紧紧拽住徐砚深的衣领,低头用力向上吻上去,用尽他曾经对这个吻的所有想象和力气,唇瓣努力贴紧他,用劲碾、磨、吮、吸,像沙漠里快要干涸而死的人,紧紧抓住他的生命之源。

直到他惊觉口腔里出现铁锈味,而对方还依旧对他予欲予求,他才突然清醒,心慌地要后退离开。唇瓣刚分开的那瞬,徐砚深忽然用大手抚住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猛地一拽往前,贴紧他的身子,低头再次吻上去。

“你……你流血……了”陈诺轻挣扎着出声,又被他堵住。

好一会,徐砚深终于喘着气分开,沉眸盯着他,“是不是味道太难闻?”

“?”陈诺轻懵。

徐砚深忽而低头用唇叼起一片刚刚坠落在陈诺轻锁骨上的玫瑰花瓣,贴着那片花一路轻轻重重地吻到陈诺轻的锁骨上,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颤得厉害,“别……别亲那……”

锁骨那是他的敏感点。

徐砚深一怔,眸色更深,低头欲加深这个吻,陈诺轻实在受不了,伸手抱住他的下颌,低头闭眼就快速,唇贴着他唇上的那片殷红色玫瑰花瓣吻上去。

直到将花瓣研磨得颜色深透,糜烂,花汁被唇舔净吞下,又混着透明的汁水滑出,溅落在衣领上,染上意味不明的红。

陈诺轻被他护着脑袋,身后是洒落一地花瓣的甲板,胸膛贴着胸膛,两个人的心跳声渐渐重合成一个频率。这频率让他更紧张,更害怕,也更脸红,他不敢吭声,不敢说话,被他紧紧拥在怀里,不分彼此,吞咽着玫瑰花汁,唇间满是馥郁的花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陈诺轻脑子里懵懵地想:这是他和他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情人节。

“……诺宝,我喜欢你,这辈子只喜欢你,”徐砚深最后轻柔地继续吻他,呢喃,“喜欢你到这两年,想到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到处流浪吃苦,心痛得都没法呼吸。”

徐砚深垂眸,一遍遍贪婪而痴迷地亲在他眼角的那颗红色小痣上,“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好像死了很多次。心里空荡荡的,哪里都是地狱。”

陈诺轻闻言,在他的怀抱里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