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将在外游荡的傀儡找回来,重新清点了一遍。
一共五个,少了一个。
少的还是自己第一次做的、最为特别的那个。
沈昼皱起眉。
其他傀儡只会按照自己的指令做些简单的事,比如在万骨窟内游荡、发现封印破损回来报告、避开楚悬等等,但那只不一样,自己在那只傀儡的心脏位置放了一小块魔核碎片。
魔核与金丹不同,即便裂成许多碎片,依然能够重新与本体融合,因此他试着在这只傀儡身上放了一片。
小东西变得很特别,不像其他傀儡一样隔段时间就要回来找自己补充魔气,它会自己找带有灵力或者魔气的东西吃下去,还能学点不太复杂的东西,比如拽着自己的衣角撒娇,比如帮忙修补阵法,还比如……夜不归宿。
好在魔核与碎片之间存在着联系,不至于完全弄丢。
沈昼很忙,忙着炼化魔气,好顶着昆仑墟的通缉令出去找道侣转世,有时顾不上丢个三五天也常有。
但丢到万骨窟外面断了联系,却从来没有过。
魔核的碎片要是彻底丢了,对本体也是不小的打击,必须找回来。
可万骨窟的外面……就是昆仑墟。
陆不琢喜欢的昆仑墟。
沈昼垂眸,揉了揉身上的红衣。
也许傀儡过段时间就会自己回来。他想。外面的世界并不好,还是万骨窟更合适一点,没有骗人的点心,没有人会撕扯半妖的耳朵,也没有人提着剑要杀魔修。
更不会遇见说“以后不要做魔修了”的道侣。
这样的地方就很好,适合半妖、魔修还有傀儡。
于是抚平被弄皱的衣袖,又坐了回去。
-
陆夜在陆不琢这儿安然住下了。
小家伙很乖,除了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也不打紧,只要用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陆不琢,陆不琢就会自动翻译。
“饿了?点心吃不吃?”
“嗯?他说你很好吃……不是,是想吃在你那吃过的东西。谢衔青,你喂他什么了?”
“吃饱了就不吃吧,放那儿,过来我教你画符。”
“嗯,哦。谢衔青,他想玩你的药炉……吃?你别胡说。”
“他不喜欢你,你别扒拉他。”
……
诸如此类,谢衔青都忍了。
直到今日。
“你丢了一支千年灵参?我问问……陆夜说他没看见。”
谢衔青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我亲眼见他偷吃的!平时偶尔丢一两斤药材也就算了,这灵参可是我师祖传下来的宝贝……不是,他怎么净逮着我师父师祖传下来的东西霍霍!?”
这一声着实有些大,陆夜吓了一跳,丢开陆不琢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几根玉米棒子,一个劲往身后躲。
陆不琢身体还虚弱着,八九岁的小孩儿正是不知轻重的年纪,差点把他拽倒。
他一边拯救自己的袖子,一边把小家伙往前拨:“你真吃了人家的灵参?还有药材?还一两斤?我告诉你,在昆仑墟不准小偷小摸……”
谢衔青舒服了,顺气了,抱着胳膊等着他训人,顺便琢磨这件事是用来拿捏陆不琢喝药还是干点别的好。
等着等着,忽然发现训人的没了声儿。
谢衔青:“?”
一抬头就见那小家伙打着旋儿的乌发头顶。
嗯,又在仰头看陆不琢,抓着衣服,可怜巴巴地黏在身上。
“他又说什么了?”谢衔青习以为常。
陆不琢垂着眼眸,忡怔出神。
半晌,惊觉似的一掀眼皮,摸了摸陆夜的脑瓜,轻声道:“他说,‘不要赶我走’。”
-
沈昼在万骨窟等了整整半个月,没等到傀儡回来。
终于等不住了,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万骨窟。
他沿着小路奔跑,束在脑后的发尾高高扬起,狼耳时不时闪过一道银亮的流光,轻盈如鬼魅。
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苍茫冰原映着月光与一袭红衣,仿佛流动的血。
不远处便是昆仑墟影影幢幢的山脉,近得好像只要一个翻身就会惊醒。
沈昼走得很小心,绕了个大圈。
走了半宿,忽然停下来,有些迷惑地朝四周打量。那股原本逐渐强烈起来的联系重新变弱了,似乎弄错了方向。
沈昼想了想,转身折返万骨窟。
又跑了半宿,天微微亮了,在冰原上映出火彩般斑斓的光。
沈昼再次停下来,环顾四周。
狼耳茫然地摇了摇。
他忽然发现,丢失的傀儡似乎就在那自己避之不及的绵延山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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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昼打晕了一个昆仑墟弟子。
昆仑墟的宗门服饰蓝白相间,他从没穿过这样淡雅的颜色,对着水潭看了又看,又用布条将狼耳包了起来。
乍看之下也是个眉目如墨的清俊少年,眼尾微微挑着,稍显冷淡,瞧不出一丝邪气。
或许本来就该如此。
他藏起被打晕的弟子,循着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联系,直奔小隐峰。
途中路过一片开满花的山坡,驻足看了半天,也没有瞧出什么漂亮的来。
不如那几日下着雨的竹坞。
沈昼想。随手拔了几朵没见过的花,打算带回万骨窟试着种一种。
这里的花发着疯盛放,争奇斗艳,几乎走两步就能碰上一朵没见过的,他一路走一路拔,埋头往储物戒里扔,身后留下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
花海尽头,影影绰绰的雾忽然散去,突兀出现了一座院子。
说是院子也不确切,更像是隐在山中的宅邸,亭台楼阁山水廊桥俱全,只是没有院墙,就这么随意敞着。
沈昼谨慎地打量着,没有贸然靠近,试着召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