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剑的剑身被请到了长老堂,剑魂仍在奉剑谷中,要断善恶,自然得送剑身归位。
陆不琢被押送离开时,在门口遇见了腹部缠着纱布的楚悬。
“师兄。”楚悬靠近低声,袖口微微动了一下,塞过来一只小纸人,“这里面有一道我的剑意,或许能挡上一挡。”
陆不琢将纸人捏进手里,神色没有想象中的凝重,反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弯起眸子,低声回道:“那刑剑未必会判我为恶,去趟奉剑谷反倒是好事,省得你一直为难。”
“为难?”楚悬皱眉,“师兄有什么错,要不是那——”
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少见地撇了撇嘴。
“……”陆不琢没忍住笑了一声,惹得一众长老都诧异地看向他,收敛笑意清清嗓子,正色道,“师兄连魔气都有办法应付,还应付不来一把剑?别愁眉苦脸的,回小隐峰等着。”
说罢,拍了拍楚悬的肩膀,跨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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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剑谷口。
为首长老停住脚步,道:“前宗主,我等只能送到这里了。”
“哦?”宗主没有过问奉剑谷的权力,因此陆不琢也是头一回来,“那要如何断我的善恶?”
“谷中有一座奉剑碑,将刑剑置于碑上,再滴入一滴血,整座奉剑谷便会暂时成为禁地,无人能进。三日之后,若刑剑判你为善,你自行离开回小隐峰就是了。”
听起来很轻松。
陆不琢颔首,瞟了一眼长老捧在手中的刑剑,单手拎了过来。
长老脸色一变:“你怎可对祖师爷的剑如此不敬,不怕祖师爷怪罪?”
“此剑要判我善恶,断我生死,我若毕恭毕敬,岂不是有讨好的嫌疑?”陆不琢瞟了瞟他,垂着眼皮,喝醉似的晃了晃剑,差点脱手,看得众长老脸都绿了,“再说,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出来,你管我怎么拿。”
紧接着又当众耍了个略显生疏的剑花,顿觉满意:“阵修也能耍这么漂亮,我师父要是还在,定然欣慰。”
众长老:“……”
陆不琢也没管他们的脸色如何,收起剑,径直入了奉剑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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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中郁郁葱葱,野草几乎漫过脚下的路,奉剑石碑上也爬满了藤蔓,完全是一副无人打理的模样,并未瞧出什么阵法雕琢的痕迹,也不知到底是如何断人善恶的。
他思忖着,依言将刑剑置于石碑上,划破手指,滴了血上去。
……
整座山谷轻轻嗡鸣一声,旋即沉寂下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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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白茫茫,空无一物。
陆不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住松开,反复几次,又环顾四周。
这刑剑确实颇为玄妙,竟能直接将人的魂魄抽离躯壳,吸入剑身。如此一来,一切身外之物的手段都不可用,生死皆由此剑断定。
那情况就有些复杂了。
自己体内可不止一个魂魄。
没过多久,影子一脸茫然地出现在不远处。
紧接着又多了只惊慌失措拍着翅膀的八哥,瞧见自己,王八绿豆似的小鸟眼睛一亮,激动万分地呱呱大叫着“道侣”冲了过来。
陆不琢:“……”
这魂魄好像算得有点过头?
八哥一头扎进怀里,掉了两根鸟毛,疑惑地转动了一下脑袋,突然跳起来朝衣襟里叨了两嘴,边叨边叽里呱啦愤愤地说着什么。
是放楚悬送的那个小纸人的位置。
陆不琢目光几乎没离开过远处的影子,顺手拨了拨八哥使坏的嘴,让它别叨了:“不在,真不在这里,只是残留的气息……别咬了小祖宗。”
影子也终于看向他:“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不等回答,半空中缓缓浮现出一柄金色巨剑的轮廓,上刻八个大字“是非善恶一剑断之”,浩然威严,不可直视。
只一个虚影便令在场魂魄隐隐有了崩溃的征兆。
陆不琢神色终于凝重起来,一拂袖,将沈昼送的八哥护在怀里,退了半步。
“这回不是把戏。”他道,“你我两世的善恶,怕是要在这里辨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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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峰。
沈昼正盘坐在地,捣鼓着修傀儡。
眼皮没来由的一跳,灵台深处,栖息在枝桠上的八哥轰然乱飞起来,魂魄莫名开始躁动不安,睁开了眼睛。
……
他察看了一下,并无异样,又望了望灵台里满天乱飞的黑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送给陆不琢一只这里捏出来的八哥。
那小玩意儿和自己的联系并不紧密,否则当初也不会不知道陆不琢没有死。
这次却不知为何,冥冥之中莫名有了一丝感应,仿佛被人提溜住了后领,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时不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狼耳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