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聒噪的灵台(2 / 2)

他不知道奉剑谷在何处,想了想,溜进谢衔青的屋子里,试图找到那枚传讯玉牒。

翻了半天,没翻到玉牒,反而找到一幅奇怪的画。

画上只有一只修长漂亮、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把剑。

那手只有寥寥几笔,不甚清晰,剑柄却画得很细致,仿佛细心描摹了许久,连轻微的磨损都没有遗漏。

沈昼认得这把剑柄,自己也曾偷偷磨了很久,才磨掉上面的一行刻字。

难道谢衔青喜欢楚悬的剑?

狼耳困惑地歪了一下,沈昼放下卷轴,转头去了楚悬的房间。

楚悬的剑就挂在墙上,用布包着,底下放着一摞白天叠的小纸人。

沈昼没管那些纸人。

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来找传讯玉牒的了,随手拂开那些纸人,一脚踩上桌案,将剑取了下来。

沈昼想送谢衔青礼物很久了。这人客栈初见就挨了自己一爪,后来险些被泼一身滚粥,之后又被自己一脚踹出了门,还在地牢里还磕了个头破血流。

实在倒霉得很,饶是沈昼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既然谢衔青这么喜欢楚悬的剑,他就偷来送给谢衔青。

剑被卷进了画里,塞回原位放好。

沈昼十分满意,拍了拍手准备回去继续睡觉,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

奉剑谷中。

正在掘地三尺的楚悬忽然抬起头,道:“谢衔青。”

谢衔青已经把每块碎掉的石碑石头翻来覆去看了五遍,头也不抬:“嗯?”

“我房间里的纸人被人动了。”楚悬拍掉手上的灰尘,走到他身边,用靴子轻轻碰了他一下,“太晚了,今日先回去吧。”

“行。我也有些累了。”谢衔青灰头土脸地站起来,环顾四周,“陆不琢的魂魄真的落在这了?怎么叫也叫不应……说起来,长老堂把刑剑放哪去了?”

“山谷深处瀑布后的铸剑窟。那地方离得远,没有被波及,还是完好的。”楚悬望了一眼,“据说剑身损毁太厉害,寻常手段修不好,需用离火淬炼,光开炉就费了不少时日,差不多明日送入炉中。”

“这么大张旗鼓。”谢衔青道,“我听说那火能直接烧化魂魄。”

楚悬“嗯”了声。

两人都有些乏了,回去的路上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并肩走着。

回到漱玉峰,楚悬先回了趟自己的屋子,发现剑果然不见了,又查看了一下小纸人,回头对倚在门边的谢衔青道:“是那半妖干的。”

“你别成天半妖半妖的。”谢衔青说,“人家有名字。”

楚悬十分冷淡地瞟了他一眼。

“好好,行行行……随便翻你屋子确实是沈昼不对。”谢衔青继续打圆场,“说不准他也翻了我的屋子,你知道的,半妖总是好奇心比较强。”

楚悬:“我不知道。”

嘴上这么说,还是随着谢衔青去了隔壁屋子。

果然也有翻过的痕迹。

楚悬环顾一圈,分辨出这里有自己的剑的气息,随手在架子上拨了拨,准确无误地抽出那支画卷,一抖展开来。

谢衔青听见动静回头,一眼就认出了楚悬手里那卷被精心掩藏的画,瞳孔骤缩,脱口道:“别碰!”

“唰——”,图穷匕见。

屋内突然陷入了死寂,气氛几乎凝固。

窗前,冷不丁冒出一双摇摆的狼耳。

“谢衔青,你回来了。”沈昼扒着窗户出现,翻进来,“陆不琢说……你们怎么了?”

楚悬两指捏起挂绳,拎着那卷清晰到有些暧昧的“宗主握剑”图,抖了一下,眉梢微微抬起。

谢衔青三魂七魄跑得一个不剩,耳朵嗡嗡直响,眼前景象颠三倒四,一会儿黑一会儿白,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桌子上。

沈昼茫然地皱皱眉,直觉谢衔青收到这份礼物并不高兴。

而且两人谁都不说话,他也不好开口了。

片刻之后,楚悬若无其事地卷起画卷,扔回架子上,略过谢衔青,直接看向沈昼:“师兄说了什么?”

“他说他被困在了刑剑里。”这一天睡睡不舒坦,吃吃不尽兴,沈昼其实有些心烦,狼耳总是一只趴着一只竖着。如果开心,应该两只都是竖着的。

因此带着一点抱怨的意思,直言不讳道:“你能不能快点把他找回来,不然他又要摸八哥屁股了。”

楚悬:“……”

楚悬用一种非常复杂加奇妙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听到陆不琢的消息后,竟没有立刻着急回奉剑谷,而是道:“你为何把我的剑藏在谢衔青的房间里?”

谢衔青刚回魂,一听这话,恨不得再死过去。

沈昼的回答也十分理直气壮:“因为谢衔青喜欢你的剑。反正你也不用,我拿来给他看看,看完就还给你。”

楚悬:“……”

谢衔青:“…… ……”

又是死寂的沉默。

尤其是谢衔青,脸色惨得像放了三天的馊饭。

沈昼隐约感觉自己做了错事,又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狼耳往后一倒,又竖起来,悄悄拽住谢衔青,拉了一下把人藏到了身后。

楚悬忽然破天荒地笑了一下。

很轻,只是嘴角稍稍一翘,几乎没有动。

谢衔青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正考虑着要不要抱着半妖从窗户里跳下去同归于尽,忽然见楚悬过来,拨开沈昼,把剑往自己手里一塞,又拍了拍肩。

“看吧。”他说,说完便走了。

大概是回奉剑谷捞人去了,毕竟找陆不琢这件事也算迫在眉睫,等到明天恐怕烧得灰都不剩了。

楚悬走后,谢衔青更加魂不守舍,一言不发地捧着剑呆坐。

沈昼陪他待了一会儿,无事可做。

既然两人没有因为这把剑打起来,那就说明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想。陆不琢的话也带到了,今天一天实在很辛苦。

于是安心地回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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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很静,连虫鸣都没有。

灵台里絮絮叨叨的声音更加明显,吵得人睡不着觉。

沈昼睁着眼睛躺了半晌,觉得姓陆的实在是太过分了,偏头看看躺在另一侧无知无觉的陆不琢,突然灵光一闪。

于是忙了足足半个晚上,在陆不琢暂时无人看管的灵台里种了树,养了鸟,还搭了个小棚子出来,鸠占鹊巢地睡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