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因为这个饭是陆不琢送来的。
于是没再勉强自己吃完。
沈昼平时不叠被子,但楚悬叠了。他知道住别人的房间应该入乡随俗,在放弃早饭之后叠了个歪歪的豆腐块放在旁边。
收拾完床铺,想去找谢衔青干点杂活,手刚碰到门,又缩回来,犹豫了一下,翻窗走了。
-
不巧,谢衔青的屋子里已经有了人。
陆不琢背对着窗户坐在桌前,昏沉地支着额头,旁边的炉子上煮着药香浓郁的粥,谢衔青满脸愠色地掀开盖子,往里加了瓶粉末。
随后“当啷”一声闷上盖子,盖子崩了一个角。
躲在窗子底下的沈昼吓了一跳,定定神,把竖起来的狼耳按下去,继续偷听。
陆不琢掀了掀眼皮,很受不了他似的,虚弱道:“小声些。我刚醒没多久,头还疼着,你再多骂两句,怕是要直接晕在桌上了。”
谢衔青更恼了:“你也知道自己刚醒?气海破损,灵台混乱,浑身上下没一块是好的。我就去了趟仓库的工夫,一个没看住,你居然溜出漱玉峰,跑去外门弟子的食堂和人抢饭吃!”
“这不是没死嘛。”陆不琢不以为意,“他们抢饭的速度还挺快,咱们昆仑墟未来可期。”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份早饭你巴巴地送去给沈昼了。”谢衔青顿了顿,忍不住道,“祖宗,你歇个几天再折腾不行吗?”
“不行。”陆不琢正色,“别说晚几日,就是晚一顿饭,沈昼以后都不会搭理我了。”
“那他搭理你了?”
“在门口和我说了两句话。”看起来十分骄傲的样子。
谢衔青:“……”
陆不琢:“放心,我有分寸。这不是一送完饭就回来找你了。”
谢衔青服了。
叹了口气,又往炉子里加了两粒清心静气的丹药焚烧,道:“你那气海为何会破损?不是说只有魂魄被拉进了刑剑里么?”
“因为恶魂。”陆不琢不喜欢这个味道,被熏得一阵呛咳,皱了皱眉,头晕得更厉害了,声音也轻得仿佛一缕烟,“那恶魂趁乱逃出刑剑,都逃远了又回来,想趁机夺走躯壳。然后刑剑就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剑洞穿了我的气海,把恶魂给斩了。……你这有床吗?借我躺会儿。”
“也算好事。虽然没了气海,以后也到不了多高的境界,但总算把这么个祸害给斩了。”谢衔青道,“床在你后面。”
“是吗?”陆不琢晕头转向地站起来,随便挑了个方向,嘴里还不忘胡说八道,“那一剑险些毁了我这个天纵奇才的阵修。祖师爷要是有灵,怕是后悔得直拍大腿,要撅了那把破剑。”
谢衔青:“。”
谢衔青:“你等等,那是窗——”
窗户底下忽然竖起一双狼耳。
谢衔青闭嘴了。
陆不琢伸手摸到窗户边沿,虽然觉得这床沿有些高,但也没多想,放松地倒了下去。
不是想象中柔软的床,是另一种熟悉的柔软,伴随着一脚踏空的坠落感。陆不琢还没来得及想起具体是什么,就彻底晕过去了。
沈昼蹲在窗户底下,接住了他。
竹香很淡,淡得只剩一点点了。方才在门口没有闻到,原来不是猪油饼味太重的缘故。
白貂毛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他把脸埋进去蹭了蹭,听见陆不琢在耳边低低“唔”了一声,嘀咕道:“沈昼。”
可人并没有醒。
埋了一会儿,窗户上方探出一个脑袋:“劳驾,把我的病人送回来。”
沈昼把人送回屋内,找了个凳子坐下。
药粥刚巧煮好,谢衔青盛出一碗,看看他:“你要吗?今早来不及给你准备早饭,吃点这个填填肚子。”
沈昼凑过去闻了闻,苦得皱了一下鼻子,摇头。
“吃过了。”
“你吃了啊。”谢衔青了然,“味道如何?”
“不怎么样。”
“我就说他白费工夫。”谢衔青道,说完一抬眸,看见沈昼在那里低着头,似乎琢磨着什么,便多说了两句,“以陆不琢目前的情况,怕是没几年好活了。你就算实在生气,也别折腾他了,干脆把话说明白,让他死了这条心。”
沈昼默了默,端过陆不琢的粥吃了一口。
一股非常难形容的苦涩滑过喉头,比闻着还要难吃许多,但咽下去之后却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放下粥:“我没折腾他。”
谢衔青没再说话,把粥从他面前端走了,端到床边给陆不琢喂下去。
沈昼又感觉到了那股莫名的不欢迎,像扎在肉里的小刺,平时感觉不到,一碰到便会难受起来。
狼耳慢慢倒了下去。
等谢衔青喂完粥,他忽然开口道:“你是不是后悔救了我?”
“……没有。”
“你就是后悔了。”沈昼神色冷下去,心里有一点发酸,仿佛舌尖舔过青桔尝到的刺痛,带着一丝涩味。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里又不是他的家。
哪里都不是。
“有空床吗?”沈昼又问。
“陆不琢会搬出去。”谢衔青说,“我另外给他准备了静养休息的屋子。”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沈昼起身离开了。
回屋之前,他先去了趟楚悬房间,把自己的被褥床单带回来。
陆不琢的被子已经被人收拾走了,沈昼在床边呆站了一会儿,用力一抖被子,铺下去,吹散残留的竹香。
一张不知夹在哪里的小纸人被吹了起来,在半空打了个旋儿,轻轻地落在了狼耳上。
沈昼把狼耳微微折下一点尖,托住小纸人,再伸手拿下来。
小纸人脏兮兮的,还蹭到了墨水,蹭得花里胡哨,十分难看,似乎是那天藏在点心盒子里的那张。
沈昼看了会儿,把这张小纸人藏进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
到了晚上。
沈昼点起灯,捧着前些日谢衔青随手递给自己的天书似的医书,十分吃力地逐字逐句读着,哄自己睡觉。
周围很静,静得有一点孤单。
忽然门开了,微热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一丝秋夜的躁意。
沈昼抬头。
“我找不到自己房间了,瞧见这里亮着灯,过来看看。”只见陆不琢抱着被褥站在门口,春柳般温柔的眼眸一眨,问,“请问这里给睡吗?”
【??作者有话说】
掉落酸酸的一章,夸夸小狐狸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