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疑他全身上下就嘴巴最硬,于是她也嘴硬,“就算我说中了,你也会全盘否认。”
“怎么会呢?”他可大方了,“脱个裤子就能证明的事情。”
第26章 【VIP】那算你变态
“谁想看你脱丨裤子?!”林意安真的要炸毛了,“讲又讲不听,让你照着做又不肯,你再这样放纵下去,我也救你不到。”
江柏温轻笑:“又不关你事,你救我?”
“现在我是你的伴读,你的事就关我事。”
“可你连我的问题都答不上来。”他耸肩。
林意安被激到拍案而起,“如果我都答上来了呢?”
“……”
在“算我输”和“算你厉害”之间,江柏温无比精准辛辣地选择了——
“那算你变丨态。”
大晚上不睡觉,偷看咸片打飞机,到底谁变丨态?!
林意安气到磨牙,一句话跟他讲清楚:
“要么以后你一次也别让我抓到,要么你就乖乖照着我说的去做!”
江柏温完全不当一回事,笑眯眯地说出最贱兮兮的话:
“哇!MissLam真是好劲好巴闭(了不起)。”
可惜再巴闭,都系佢大晒(都是他最大)。
一连几天,林意安都没抓到江柏温半夜起身打飞机的现行,反倒是差点把自己熬垮了,上课都没精神。
陆运会选定在这周四周五,于运动场举办。
一早,赖少杰就在班里动员众人,团结一致,勇争第一。
张婉怡组织了一班女仔当啦啦队,手中紫金色的彩球挥动,在光下闪闪发光。
“放心啦,我特地带了相机来,一定给你拍好多好多靓照。”张婉怡兴奋地举起身前的相机,炫耀给她看。
林意安莞尔,坐在A班的大本营里,朝下望一眼,密密麻麻,谁都要认不清谁了,“我比赛在下午,现在还早呢。”
“第一次参加我们学校的陆运会,你一定很紧张吧?”声音从头顶上方飘下来,温和却又暗藏玄机。
“在哪间学校比赛,于我而言都没差,只管全力以赴就对了。”
林意安回得轻巧,谢绝陈思颖再像上次那么好心,给她提建议。
“那是。”
陈思颖应她一声,唇丨瓣动了动,明显是想继续跟她搭话,但又想不到什么新话题,只好说,
“时间不多了,你中午别吃太撑,也别吃错东西,要是闹肚子就不好了。”
最后,还是免不了要接受她无用的关心。
张婉怡无语地冷笑一声:“那我也提醒你,我带着相机呢,你跑好看点,别摔个狗吃屎,还被我全程录下了。”
陈思颖把嘴一瘪,情绪又来了:
“难怪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只是提一句别乱吃东西而已,你就要咒我跑步摔跤?”
“什么叫咒你?”
张婉怡也有自己的说辞,陈思颖表现得越委屈可怜,她火焰越高,双手叉腰站起来。
“我是让你跑得好看点,我要录像的。你听不懂人话?”
两人针尖对麦芒,对峙得厉害,引得附近一圈有些骚动,好多人看过来。
无人出头劝架,林意安拉偏架: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Yvonne确实没说错啊,听说班主任把拍摄任务交给她,影片除了用作班级文化建设,还要剪进今年的招生宣传里。”
“招生宣传?”陈思颖紧皱的眉心有瞬间松动。
“你不知道?”张婉怡故作惊讶地用两三根手指捂了下嘴,双眼在陈思颖身上上下游走一圈,最后摇摇头,给出结论,“也对,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没有提的必要。”
“那谁有提的必要?”陈思颖不甘心。
前几年拍摄招生宣传,说要挑学习成绩好的尖子生。
就在去年,她好不容易考到年级前三,拍摄招生宣传片时,负责人却故意跳过她,选择了第四名。
当时,好多人替她惋惜,这无异于反复揭她伤疤。
她还不能当众发作
出来,只能安慰自己下次一定要考得更好。
但是,林意安怎么偏偏挑在这时候转进来呢?
“当然是长得好看成绩好体育也好的啊。”张婉怡用理所当然的口吻,把陈思颖说得无地自容,“江柏温、林意安,还有一个沈浩坤,三人往那儿一站,拍出的影片质感都不知高几个level。”
陈思颖脸色越来越差,张婉怡火上浇油:
“Oops!我怎么能跟你说这些呢?知道Eon有机会跟你先后中意过的两个男仔一起拍宣传片,你现在一定气得想发疯。挺好,留着这股劲去比赛,冠军怎么能不是你的?”
“你少胡说八道!”陈思颖气得直跺脚,转身就走。
“哼!”张婉怡撇撇嘴,“我就没见过这么别扭的人,凡事想争个一二,却说自己最讨厌争名逐利,就连喜欢个人都遮遮掩掩的。”
“如果是你呢?”
她随口抛出的一个问题,好像难到她了。
张婉怡垂下眼睫,像在思考,也可能,是在听广播里回荡的磁沉声嗓。
在江柏温转校前,沈浩坤堪称博雅书院一号男神,外形帅气自不必说,看似吊儿郎当,油嘴滑舌,实际上,人还是可靠的,遇事他是真上。
这次陆运会,由他同另一个女仔担任广播员。
语气声调和平时完全不同,正经又不失一丝活泼,严肃中还透露着几分幽默。
严格说来,他也是一个蛮不错的人。
“有时候,暗恋是这样的。”
林意安两只胳膊肘抵膝,托着腮,除了他们头顶这片瓦投下的阴影,目光所至,皆暴露在阳光下。
江柏温正在男子1500米的选手签到处签到,领取号码牌。
难得有机会,可以正大光明地看帅哥,观众席上的女仔们,个个都兴奋。
可惜,再宝贵的少女情怀,遇到不解风情的人,最终也不过是烂在璀璨韶华中,一首没有结尾的诗。
“想让他知道,又怕他知道,还怕他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她没有具体指谁。
张婉怡此时就是在装不知道,“你有暗恋的人哦?”
暗恋?
她能暗恋谁?
她自以为是个有理智的人,不该想的事,就坚决不去想。
“没有。”她坚持这一点。
哪怕是掩耳盗铃。
“我以为有呢,看你说得像模像样的。”张婉怡傲娇轻哼。
林意安把问题抛给她:“你也没有?”
张婉怡也有她的坚持:“没有。”
于是,两个没有暗恋对象的人,达成共识,相互陪伴,去食一顿稍微像样点的午餐。
至于男仔,一个都不要。
一顿西餐还剩甜点没上,因为下午那场男女混合接力赛开始的时间较早,林意安需要提前过去签到。
领了号码牌,低头往衣服上贴,有人擦碰到她的肩膀,很轻的一下,她往前挪开一步,斜后方那人又跟过来。
“跟张婉怡吃什么去了?一千五跑完,那么多人在终点等,就你不在。”
听到声音,林意安才认出是江柏温。
这是在谴责她这个伴读不够尽责?
“你说过,我可以提前去吃饭,不用等你的。”
“我是说过,所以,你说走就走了?”
所以,他说得那么干脆潇洒,本质上,还是希望她能时时刻刻等着他,陪着他的?
原来他这么粘人吗?
林意安回头瞥他一眼,“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内地很多言情小说里,叫什么吗?”
他言情小说看得少,“什么?”
“男人,你在玩欲擒故纵。”说着话,林意安差点想伸手去捏他下巴。
幸好她不是那么轻浮的女人——尽管,更过分的事,她好像已经做过了。
长久浸润在英式教育中的混血儿江柏温,明显不懂这个梗:“什么欲擒故纵?”
“就是……”林意安试图解释给他听,“先放任自流,再加以控制,使其进入陷阱。”
“哦~”他似懂非懂的样子,“所以,我玩欲擒故纵,是要给你设什么陷阱?”
林意安被问住了。
“怎么不说了?”
他低头,向她凑近,一双幽邃眼眸眨呀眨,好像粼粼碧波之下的黑曜石。
明明生着一张斯文败类的渣男脸,可当他玩起纯情那一套,竟也毫无违和感。
“一般来说,以HE结尾的言情小说里,男主角最终目的,就是和女主角相亲相爱,幸福到老,对吧?”
对吧?
对吧。
四目相对。
林意安先错开了视线,“现实跟小说哪能一样?”
两人的互动有点多了,赖少杰强硬地挤进他们中间,陈思颖也来凑热闹。
张婉怡那番话果真把她气得不轻,这会儿见到林意安,她表情仍是阴沉。
“别忘了我们之前怎么练的?”赖少杰把手往下放在半空中,号召他们一起给自己打气,“加油加油加油!”
奈何,半天都没人将手叠在他手背上,他有点尴尬,还有点惆怅:
“你们怎么啦?比赛都要开始了,别在这时候给我使绊子,出意外,像上一届陆运会那样,OK?”
江柏温和陈思颖都没理会。
只有林意安给予回应:“OK。”
赖少杰感动到一把抓住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那就,一起加油!”
他竭尽所能地鼓舞士气,江柏温却突然扣下林意安的手腕,拽着她去跑道,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快走吧,比赛都快开始了……真事口水多过茶。”
“喂!”赖少杰不满,“赛前仪式总得有吧?”
陈思颖直勾勾地盯住两人的手。
一个动作娴熟自然,一个默认不挣丨扎。
有时候,女仔的第六感简直强得可怕——
“番薯杰,我们好像被人捷足先登了。”
第27章 【VIP】可他是个粘人精
“各就位!——”
“嘣!”一声枪响后,各班参赛选手如离弦的箭矢弹射飞出。
林意安在第二棒,手往后伸着,等陈思颖交出第一棒。
陈思颖今次表现不俗,即便开头慢一拍,但全程加速冲丨刺,终于在六七十米左右时,超过C班的人,夺下第一。
“A班,加油!”张婉怡高举手中彩球,带头加油助威。
头顶的无人机隆隆作响,时刻记录精彩的每一瞬。
“林意安。”陈思颖突然称呼她的中文名。
林意安眯了下眼。
陈思颖在这时往前送出交接棒。
棒身与她指尖尚有几公分距离,按照先前的训练,陈思颖此时应顺着惯性再往前递出一些,可林意安明显察觉到她往前跑的时候,手在往后退。
紧追而上的C班已经顺利完成交接,林意安没沉住气,直接上手去抢,指尖刚触到交接棒。
“啪嗒”一下,交接棒掉落在红色跑道。
“Ohno!”有人发出一声糟糕的惊叹。
原来陈思颖等的就是这一瞬。
没时间犹豫,林意安第一反应俯身捡起交接棒,扭身全力向前冲跑。
就耽搁这么一下,A班从第一落后到第四——即倒数第三。
她忍不住要爆粗,一咬牙,双臂摆动幅度更大,两腿向前迈得又急又快。
超过第三名时,张婉怡不知从哪弄来一个扩音器,她听到她在前方喊“Eon加油”喊到撕心裂肺。
当她超过第二名,距离最前方的C班只差一步之遥,林意安把交接棒送往左前方,“啪”一下落在赖少杰手中。
他握紧,林意安松手。
赖少杰大步追赶。
林意安大口喘着气,喉咙渐渐漫出一阵血腥气,胸腔剧烈起伏。
张婉怡赶过来,递给她一瓶运动饮料,担心她自责,好心宽慰:
“你感觉怎样?好在追上来了,赖少杰跟江柏温都挺劲的,最后肯定能拿第一。”
林意安浅浅抿了一口,滋润干涩咽喉。
还没缓过来,陈思颖就跟她的小姐妹找了过来,先发制人:
“你搞什么?我交接棒那么早就递出去了,你怎么不接?不接就算了,为
什么要故意打掉?就因为看我不顺眼,所以想趁机报复我吗?”
“喂!”张婉怡一听就来气,“你在胡说什么?比赛过程中,人难免紧张,发生点意外多正常,而且,这个世界上,哪有凡事都一帆风顺的?”
“究竟是谁顶谁不顺?”
勉强把喉咙里的血腥味压下去了,林意安耐着性子同她讲道理:
“你确实是递出交接棒了,但你真的有想交给我吗?还是你肢体不协调,力气不够,连手都抬不起来,一直在缩手?为什么我去接交接棒的时候,你都没确认我拿到了,就突然松手?我倒是想问问你,就这么看我不顺眼,非得在关键时刻拉我下水?”
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间,看客竟分不出个对错来。
张婉怡脑子转得快,“我说你交接棒怎么半天都递不出去,原来是你装模作样,方便现在倒打一耙。也是,Eon长得比你漂亮,人缘比你好,今次期中考拿下年级前三,还比你聪明,你已经对她很不爽了,更别说还有宣传片的事——”
“够了!”陈思颖听到火滚,“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我,刺丨激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张婉怡翻她白眼,“到底谁针对谁?”
有人替陈思颖撑腰:“阿靓怎么可能故意搞砸这次接力赛?她参加的每一场比赛,都超级无敌认真好吗?一开始,就是她冲丨刺,拿了第一呀。如果不是Eon你交接棒失误,也不会落后那么多。你们现在又是期中考成绩,又是宣传片……明知道阿靓很努力,但还是……总之,你们真的很刺丨激人。”
两方对峙中,前方传来战报,A班最后几秒超过C班,顺利夺下NO.1。
听说林意安和陈思颖又闹起来了,赖少杰一边喘着气,一边往这边赶,知道陈思颖对江柏温多少有点好感,他把江柏温叫上,想他过去帮忙劝劝。
“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来,不过大家都能察觉到一点……阿靓好像有点中意你,否则,她也不会没事找事,隔三差五要提你一次。”
要说赖少杰情商低吧,也称不上太迟钝。
他们班上男生关系好是一回事,大家都挺支持江柏温,乐于听他的,也是一回事。
但在有男班长的情况下,陈思颖想管住班上男生,理应优先找沈浩坤,而不是时不时cue一下江柏温。
“刺丨激人?”
不就是装弱势么?林意安会的啊,在这方面,她乖巧长相真的很有优势。
“我转校第一天,你就约我谈话,对我的长相指指点点,还带头抱团孤立我,当时怎么不说你们刺丨激我?对我校园冷暴力?”
“我期中考考得好,是因为我读书用功,又不是因为我偷奸耍滑,如果你因此而感到不舒服,那是你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和心态,而不是我有问题。”
江柏温和赖少杰到的时候,只听到后半截内容。
她话音落下,附近一圈人忽地噤声。
帮陈思颖说话的女生扭头朝她看,觉得此时此刻,她应该出声说点什么。
但很遗憾,陈思颖比谁都清楚,她究竟在无理取闹些什么,所以,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意安。”
江柏温突然叫她一声,在人群中,显得突兀,众人扭头看向他。
林意安也抬眼看他。
他一贯是行动胜于言辞的人,在十几双眼睛中,直接走向她,抓她手腕,带她远离这场无意义的争执的漩涡,“接力赛第一,是要上台领奖的。”
就算中间有过失误,落后了一截又怎样?
只要他想赢,就一定有办法赢。
江柏温太明目张胆,但又含蓄到只是抓她手腕,持续时间不过短短几秒——他只是负责带她出来,结束争斗而已。
至于前往的颁奖台的路,他不再牵她,只是陪着她。
午后阳光太炽烈,令人目眩,鼻间充斥着草木被烘烤后的自然气息,秋风温柔缱绻地吹拂。
林意安垂着眼,看两人斜斜落在草地上的影子。
“他们觉得我是故意丢棒的。”她向他说明情况,“但我没有。”
一天下来,他比赛项目不少,这会儿有点倦了,声音懒洋洋的:“我知道。”
是“我知道”,也是“我相信你”。
林意安悄悄拿余光瞥她,“你撑我?”
“嗯,”他还是那句话,“因为我拣咗你(因为我选择了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挺好的。
林意安蛮喜欢他这种态度,给人一种很安稳坚定的安全感。
“谢谢你。”
她好像总是在向他道谢。
江柏温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讲这些。”
好像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这一晚,赖少杰没有给林意安发送“晚安”。
林意安对他属实不够上心,竟没留意到这一点。
直至第二天陆运会结束,赖少杰第N次偷偷瞄向她,发现她要么把目光落在江柏温身上,要么就是在和张婉怡聊天说话。
于是,他知道,恐怕她永远都不会主动向他发送“晚安”了-
步入十一月中旬,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席卷而来,气温打了个对折,最低温从24℃骤降至12℃。
周六下午,林意安陪江柏温去了一趟私立医院。
江柏温爷爷江嘉明年事已高,身体有大大小小不少毛病。
从几年前开始,就包下VIP套房,每年花费上千万住在医院疗养身体。
这一年,他脑部肿瘤恶化,常常处于半醒不醒的状态。
江柏温这趟回国毕竟是来争家产的,隔三差五就要到他爷爷面前刷下存在感。
他进卧室同爷爷聊天叙旧,装乖孙。
林意安不便听着,只得留在会客室里,自娱自乐消磨时间。
“Unbelievable!”
随着这一声,手机游戏界面的同色系方块炸开。
林意安拇指按住下方一个图标,正要移动,猛然听见脚步声,她警惕地收起手机,朝房门口看去。
病房外的保镖开门,放人进来。
是梁曼姿!
林意安腾地从沙发起来,谨记Henry教授的礼仪,双手交叠于身前,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江太,下午好。”
“嗯。”梁曼姿应声,方向朝着卧室,脚步不停,“柏温在里面?”
“是的。”林意安回答,“下午三点二十分进去的,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好。”
不用她伸手开门,自然有人上前为她打开卧室门,她只管进入即可。
卧室门关上。
林意安这才机会,同紧跟在梁曼姿身后的刘姨打招呼。
刘姨是个性格随和慈祥的人,不仅是江太的奶娘,后面江柏温出生,她也照顾了他好一段时间。
是以,无论是梁曼姿还是江柏温,都跟她很亲。
据说她以前还是毕业于常青藤学校的,这一生未婚未育,几乎都奉献给了江家。
直至晚年,得到了江家很好的照顾。
最初见面时,林意安以为她也就六十岁来岁,她被她逗笑,坦白说她今年已经七十六了。
林意安给她斟了一杯茶,将茶几上的点心往她那边挪了挪。
刘姨同她聊起近况。
林意安有所保留,只说:
“挺好的,大家都对我很照顾。刚开始确实有点不适应,但是,跟江柏温相处久了,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温暖很有担当的人。”
“柏温啊……虽然说,有时候他做事是挺离经叛道的,但他其实是个本心不坏的乖仔。”提起他,刘姨嘴角都是带笑的。
“嗯……”林意安附和着,“他生得靓仔,成绩又好,无不良嗜好,学习能力还很强……可惜,我能力不足,接下要教他普通话的任务,一个多月过去,还毫无成效,他一个字都不肯说。”
她是想从刘姨这边套话,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治治他。
刘姨浅浅抿着热茶,沉吟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轻蹙了下,“有些事,急不来的。”
“确实急不来,”林意安顺着她的话说,“所以我一直在找办法,总有一天,能熬到他开口。”
刘姨眼皮撩了下,看她的那一眼意味深长,仿佛在斟酌,是否该同她泄密。
“多给他一点耐心和信心,感受到你的真心实意,他会配合你的。”刘姨同
她讲。
林意安装可怜:“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刘姨莞尔:“如果他不中意你,早就炒你鱿鱼了。”
她又说:“那就是我表现不够好,没能让他完全信任我。”
“所以你要多点耐心。”刘姨劝她,“你别看柏温现在这样,聪明,独立,有主见。以前小时候,他可是个粘人精。”
林意安以为自己在听天方夜谭:“他?粘人精?!”
刘姨见她不可思议的模样,眨了下眼,给予肯定。
“无论是江家还是梁家,孩子都少。何况,曼姿生养柏温的时候,都快三十五岁了,她那么热心工作的人,也不太想浪费时间精力在生养孩子上。所以,就这么一个独生子,不得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还在襁褓中时,柏温就很粘人,无论睡着还是醒了,只要身边一离了人,他就能立马察觉到,然后哇哇大哭。想改一改他的习惯,晾着他不管吧,他甚至能把自己哭到缺氧。”
“可他现在一点都不粘人。”
岂止不粘人,他悄咪.咪办大事的时候,能知会她一声,她就感恩戴德了。
讲到这里,刘姨有些沉默,眼睫毛垂了下去,悠远的目光凝在双手捧着的一盏茶水上。
好像透过倒影,看到无数往事。
“他爸爸飞机失事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事发时,新闻铺天盖地。直到现在,网上还有人谈论。”
“那时,柏温才七岁。”
提起这件事,她语气低落,眼眶微红,实在是心疼这个自己从胚胎开始,一点一点带大的孩子。
“因为这件事,曼姿精神状态不太好,公司又出了很大一件事,她实在分身乏术,就把柏温送到英国,住在他奶奶那里。”
说到江柏温的奶奶,也是位奇女子。
跟江柏温爷爷谈恋爱生子,几十年过去了,就是一直不肯领证。
后来……她厌倦了在港城当阔太的无趣生活,直接跟江柏温爷爷分手,回了英国,继续当贵族大小姐,从此过着自己想要的随心所欲的日子。
林意安:“江柏温那么粘人,肯定很不开心吧?”
“嗯。”刘姨做一个深呼吸,才有心情继续讲下去,“出发前,他抱着曼姿的腿哭闹了好久,最后,是被人拿绳子绑上飞机的。听说他到英国前两天,还不吃不喝闹绝食。”
林意安安静地听着,脑中浮现出江柏温那双冷锐深邃的眼睛,和似笑非笑的唇角……这样一张攻击性十足的立体面孔,真的让人很难想象,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后来,他被饿晕在房间,靠打葡萄糖续回一条命。到这里,他哭也哭过了,闹也闹过了。他开始学乖了,也变得不爱搭理人了。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时常怀念过去他那个粘人的性格。”
说到这里,刘姨声调渐渐低沉下去,字里行间全是对他的心疼。
林意安双手捧茶,低头浅抿一口茶水,却感觉喉咙堵塞着,难以下咽。
心脏闷沉沉的,好像有闪电在心口穿行,一阵一阵的搐动着,有轻微痛感在蔓延。
“最要命的是……”
没想到故事还有后续,林意安抬眼,也顺势把眼底那点泪光收回去。
“柏温当时转进的学校,有个来自内地的小女孩,因为两人都是华人,所以那个小女孩很喜欢找他一起玩。”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经历,叫林意安听了,感到牙酸:“青梅竹马?”
刘姨摇头,避之不及似的,“那个小女孩不知从哪学的,居然字正腔圆地,用中文对柏温说了一句……一句特别糟糕特别可恶的话。”
“她说——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
“轰隆!——”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照在地板上。
林意安却感觉有一道霹雳以摧枯拉朽之势,凶狠凌厉地劈在她心上。
四分五裂。
第28章 【VIP】锡我一啖
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
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
这是多恶毒的一句话?
有些穷极无聊的大人,总爱拿这种话来逗小孩。
他们自以为是无关紧要的玩笑话,殊不知,对于一个仰赖父母成长的小孩子而言,其杀伤力,无异于体制内爆改合同工,身负房贷车贷的35岁高薪中层惨遭大规模人员优化,以及,前一晚重仓追高,第二天跌停的股票……
就连一个父母健在的小孩子,都禁受不住这样恶毒的玩笑。
更何况,江柏温当时……刚失去父亲,又被母亲丢到远在九千多公里外的英国。
即便是今年他转回国内,在林意安伴读的这一两个月里,也鲜少见到梁曼姿回家。
至于线上……因为她要汇报工作,所以每周能固定见她一回。
那,江柏温呢?
他现在不是话多粘人的小孩子了,也无需主动向家长汇报任何事情,恐怕,他和梁曼姿的相处时间,比起她,比起她爸,比起Henry,都更短吧?
记得第一次见他,他一句“扮晒嘢”,毫不掩饰对她的鄙夷。
但,称不上特别抵触,就因为……他相信他丨妈咪不会害他。
她弄错地点,去到中餐馆,是他过来找她。
她背着他,到旺角的宾馆,同曾凯对峙,是他过来救了她。
她生日那天,因为阿妈丨的事,难过到歇斯底里地大哭,是他借她肩膀,赠她难忘的礼物,哄她开心。
就连她去KTV,江柏温都要找过来,替她挡去罚酒,还为了防止她挨骂,跟她回了家。
好像真是次次都是他主动来找她,某种程度上,这算不算粘人呢?
而他,他想要的是什么?
不过是那一句——
“如果你决定选我,就必须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
他无所谓博雅书院的同窗,也不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聚会。
因为他清楚,这种搭子性质的关系是短暂的。
他包容放纵这种关系的存在,却绝对抗拒深.入其中。
要说他有多在乎她这位伴读……说不定,那是一种占有欲?
因为她是他一个人的伴读,所以,他觉得,她凡事都得以他为首位。
他要去哪儿,她就得跟着去哪儿。
他口渴,她得第一时间给他端茶递水。
他不喜欢她跟其他人有过多接触,关注他人多过关注他,于是……他想方设法吸引她注意。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应对他了-
今晚,她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江柏温抬头望一眼造型复古的落地钟,现在是夜间九点九个字,再有十五分钟,就到了她规定的普通话教学时间。
“我脸上有脏东西?”他问她。
为此,林意安定睛,盯着他那张英俊帅气的面孔,看了好一阵,摇头,肯定道:
“没有。”
“……”江柏温觉得她黐线,“我这张脸应该挺值钱的。”
“嗯?”林意安没跟上他脑回路,不过有一说一,确实帅得突出又客观,她如实作答,“确实。”
“呵~”江柏温要笑不笑的,“多看几眼,让你感觉占便宜了?”
“……”她被这句话一噎,低头,垂眼,继续做题,不看他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
江柏温没逗够她似的,突然补一句:“怎么不继续占便宜了?”
林意安有理有据:“羊毛不能只逮着一只羊薅。”
话落,她听到他鼻间轻哼出一声,轻蔑又讥讽,“你还有其他羊?”
“你在乎?”写下最后一题的答案,林意安撂下签字笔,双手叠放在桌上,抬起眼来看他。
他仍在做题,没有看她,说话口吻云淡风轻:“有些好奇。”
“我希望你的好奇心,能放
在配合我学习普通话上。”
林意安收拾整理着桌面,拿出普通话教学资料,拉过一块小白板。
基于江柏温迟迟不肯跟着她张嘴学习,她今天依旧在讲授韵母。
江柏温跟往常一样,并不配合她看向白板,而是自顾自地继续找题来做,“所以是有。”
林意安:“没有。”
他因这两个字而停顿一秒,她趁机拿走他桌面的习题,给他换上今次普通话课程的资料。
江柏温连看都不看一眼,手指按着那沓纸往前推,像一个喜爱捣蛋的坏猫咪。
林意安眼疾手快地按住他手背。
他微愣,抬眼,挑衅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江柏温。”她慢条斯理地唤着他名字,上身向前倾,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试图以两人的高度差对他施加压力。
可江柏温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驯服的,他往椅背一靠,姿态懒散,神态自若,“MissLam这次打算怎么劝学?”
她软硬兼施,试过那么多种方法,他都誓不屈从。
这次,林意安也没抱多大希望。
“我劝再多也没用,你那么大个人,想通了,自然会学。”
她按着他的手,将那些资料送回到他面前,不跟他对着干了——本来,他们这种“你拣咗我,我亦都拣咗你”的关系,就不是对立的关系。
“不过,我会耐心地、持续地、长久地,陪你学下去。”
他盯着她那张清纯面孔,死死地盯着,眼内有不明显的情绪在碰撞,轰一声,引爆宇宙。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反手攥紧她的手,身体紧绷着,好像一只瞬间进入狩猎状态的猎豹,“耐心、持续、长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她态度十分肯定,目光也足够坚定,“这意味着我们的所作所为不是三分钟热度,意味着我们会有相当长的时间耗在对方身上,意味着我们这段关系必将足够稳定。也意味着,既然我选择成为你伴读,跟你朝夕相对,就必须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边,事事以你为重。”
他一言不发地望住她,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以为,如此肺腑之言,足以打动他。
他忽然撇开她的手,眼底只剩宇宙爆炸后的残骸,冷冰冰的一片,“倒也不必说得如此动听,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你我都清楚。”
要他即刻转变.态度,信任她,愿意跟她一同学习,林意安都觉得没可能。
她继续循循善诱:“我怎么想?”
江柏温没有立即回答她问题,想必,他也有他的顾忌。
童话多美好,却禁不起细思。
他大概也不想撕破这层伪装吧。
“你不过是想完成我妈咪给你下达的任务而已,”最终,他还是抵御住了她的侵入,“何况,在我们这个年纪,能找到的,全港年薪百万还包吃住的工作,应该不多吧?”
别说是在他们这个年纪了。
就算大学毕业出来,内容轻松,薪资福.利还这么好的工作,也不多。
如果这份工作能干一辈子,林意安还是挺乐意的。
“你说得对,”她坦诚,“但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我是真心想陪你?”
为什么不能相信?
又凭什么要他相信?
江柏温倏地抬手扣住她下颌,力道挺重,她吃痛地低呼一声,他手背青筋暴起,掐着她的脸,要她直视他,他眼眸倒映出她的脸。
“你知道你擅长说谎。”
是的,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好,是无数人眼里的清纯乖女,不说谎,不作恶。
至于这一次……
“你宁愿相信我说谎,也不相信我真心想陪你……”她轻笑,表情拿捏得刚刚好,讽刺和可怜皆有,“是因为,你认定,没有人是真心想长久地陪在你身边吗?”
话落,嘀嗒作响的时钟好像突然被按下暂停键,夜雨淅淅沥沥的声音消失,只剩心脏扑通扑通强而有力地跳动着。
这一句话所承载的信息量和杀伤力,她明白,他亦清楚。
沉默的时间里,林意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肯定被她戳中了心事。
她现在更有耐心了,面对他,也更从容了。
尽管拿别人的陈年旧伤开刀,这并不人道。
“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他很警惕。
林意安缓慢眨眼,“没有。”
他眯眼,半晌,好像彻底消化完她的话了,他轻笑:“讲得这么煽.情,你中意我啊?”
林意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快,就被笑意掩盖,“就不能是出于伴读,甚至是,朋友之间的交友宣言?”
“不知道为什么,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相信。”
江柏温腰背懒懒地抵靠着椅背,还是那副闲云野鹤、置身事外的模样。
好像这世间千种风情,万般羁绊,于他什么都不是。
不像她,经历过母亲离家出走、赌博、出丨轨等一系列事情,都还是不敢坦白,害怕她父母争吵打斗,最后闹到离婚那一步。
“那你怎样才相信?”她问他。
他量定她不敢,信口胡诌:“锡我一啖(亲我)。”
“就这样?”
“就这样。”他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下巴微微抬起,睨向她的眼神,危险挑衅又蛊惑。
但那大概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层薄冰。
她俯身,出其不意地按住他两只手,他怔愣,她用力抓紧扶手将转椅拖过来,低头——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落在他脸颊。
温凉,柔软,带着唇膏特有的滑.腻触感,和莓果香气。
“咔嚓——”
在这个寒潮来袭的夜晚,他听到薄冰碎裂的声音。
第29章 【VIP】洇湿了他指根
“可以了?”她问他,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轻轻地、慢慢地在空气中纠缠在一起。
江柏温长睫缓缓垂下,目光落在她鲜红柔嫩的樱桃唇,脸颊上她留下的触感还是好清晰,他不是在做梦,也不是自欺欺人,她真的亲了他。
对他说了那样一番话,又亲了他。
他是否可以要求她负责?
对她所说的话负责,对她亲了他一事负责。
“就算是伴读,甚至是朋友之间,好像也不会亲吻对方吧?”
他语气机械冷硬,冰雕似的一张脸,表情远不如林意安来得松弛自然。
只是,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她已经紧张到两腿发软,耳根发烫就是了。
“亲脸颊,又不是打茄伦(舌吻),应该……算是正常吧?”
虽然她跟女性好友之间,也没亲密到亲脸颊的程度。
“正常?”江柏温眉梢小幅度地挑动了下,长而密的睫毛缓慢撩起,狭长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眸色深沉难测,“你觉得这样正常?”
这样不正常。
“嗯。”她违心地从喉间挤出一声,低下的头往后往上抬,想直起上身,离他远一点。
人刚动,后脑勺便被一股强劲力道猛地压下来,按住她的头回到原位,她错愕,瞳孔乍然放大的同时,映入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鼻息拂过她下丨唇,她紧张地抿紧双唇,他偏头,正要在她颊边回敬一个吻,她把脸一扭,避开了。
一秒钟的空白时间,当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心脏漏跳半拍。
江柏温轻笑一声,似逗弄,似嘲讽:“不是说,朋友之间,亲下脸颊,算正常么?又不是要同你打茄伦。”
话音落下,她一张脸瞬间红了个彻底,头顶都要烧冒气。
后脑勺与他大掌在无声中对抗,挣不脱,林意安又羞又气:
“你太突然了!”
“哦,”他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所以我提前知会一声,就能亲你了。”
“……”林意安一时语塞,所有勇气好像在亲完他的那一瞬全部消失了,她现在就跟泄了气的气球似的,畏畏缩缩,“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嗯?”
他摆出愿闻其详的姿态,动作却仍是强势。
林意安感觉要疯了,头皮一阵发麻,“反正,就是……我……”
半天讲不到点子上。
“呵~”他忽然笑出声,低低的,惹得她耳朵一阵痒,“反正,就是,你占了我便宜,现在却不准我占回去,对吧?”
林意安灵光一闪,“不对。”
“嗯?”
“你长得那么靓仔,我亲你是占你便宜,你亲回我,那也是我占你便宜。”
“没关系,”他轻声细语,磁性声响轻轻震动她耳膜,牵连到酸胀酥麻的心脏,“我一向慷慨大方,不介意再益下你。”
气氛太暧丨昧,空气膨胀升温,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
她认命似的闭了眼。
是死是活,命运交放到他手中。
他轻揉着她发丝,手法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在她忐忑不安的这一分钟里,他全神贯注地凝视她。
她察觉到他的手离开了她的后脑勺,睁眼,他收起进攻状态,往后,留出适当的空间给她呼吸。
“下次吧。”既然这次她那么不情不愿,那就下次吧。
“哦。”虽然有点搞不清状况,但林意安还是感觉松一口气。
“下次我要亲你。”他明确这一点,“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时间和地点我定。”
“随便吧。”她就当破罐子破摔。
“不怕上课时间,我在教室当众亲你?”
江柏温闲闲懒懒地拿过所谓的普通话教学资料,粗略看一眼,翻到第二页。
“同我讲笑?”
他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
“MissLam,离你的课程结束只剩最后二十分钟,你确定要继续这个话题?”
这是决定要好好跟着她学习普通话的意思?
林意安了然地挑了下眉,回到小白板前,拿起卡槽里的一支笔,像模像样地教他拼音。
“从声母开始吧。”他难得主动向学。
林意安即刻调整教学进度,从声母教起。
拼音是最基础的内容,江柏温不是对学习没有基本概念的小孩子了,而且他在语言方面确实有点天赋,二十分钟足够他基本掌握所有声韵母和拼读法则。
不过,还得再抓一下细节。
“是‘zhi’,舌尖轻轻抵着硬腭,既不是在门牙后方,又不能翘舌太过,听着刻意又生硬。”
林意安纠正他的发音。
他有点倦了,打一个哈欠,软着声调同她撒娇似的:“要不明天再继续?MissLam。”
“搞定这一个小问题,我就让你睡。”她立志当一个严师慈母,绝不溺爱这唯一的学生。
“不行了,真的好累,让我睡会儿……”他开始耍无赖,把教学资料往桌上一抛,起身就要往门口的方向走。
“江柏温!”她连名带姓厉声叫他。
他倒是潇洒,朝后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混丨蛋。”林意安低骂,简单地把教具一收,追着他回了卧室。
卧室灯光已经调到睡眠模式,昏昏暗暗,令人神经放松。
江柏温侧躺在床上,还没睡熟,听到脚步声,睁眼朝她看一眼,确认了来人,很快又闭上眼。
他是真的困,为了防止他过度手*,林意安挖空心思,给他安排了不少锻炼项目,转移他注意力,消耗他体力。
他今天上午才刚结束高尔夫球课,下午又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他爷爷和他丨妈咪,晚上还没个消停,做完功课,还有她的普通话补习在等他。
也不知她哪来那么多精力,不依不饶地凑过来骚扰他:
“今天就剩这最后一点内容,你真不学完它吗?”
“不要。”他拒绝得干脆,扯起被子将头蒙住,好像这样就能彻底隔绝掉她的打扰。
林意安扒拉着他的被子,细声细气地哄:“你答应过我,要跟着我好好学习普通话的。”
“我没有,你乱说。”
“你有。”她坚持。
“拿出证据来。”
一没录音,二没录像,三没白纸黑字画押,哪来的证据?
这个男仔,怎么这么难搞?
林意安鼓了鼓腮帮,气得直呼:“讨厌鬼!”
说完,她轻拍被子撒气,转身就要回自己床上。
没等动身,他被子突然拉下,露出一张立体深邃的面孔,头发微微乱,模样懒倦,好像……刚做完不可描述的事。
“嗯?”她不懂他想干嘛。
他问她:“硬腭在哪里?”
林意安当他还有点良心,不枉她苦口婆心,愿意配合她的教学工作。
“这里。”
说着,红嫩柔软的双唇微微张开,灵活柔软的舌尖向上翘,滑过门牙齿尖,往后,再后,向上顶住硬腭。
她垂眼看他反应。
他仰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她鲜嫩的舌。
“你看到了吗?”她问他。
他眨了下眼,指尖莫名一阵痒,想放进她湿热口腔中,要她轻轻咬一咬,缓解这种莫名的痒意。
“离太远,看不清。”江柏温说。
要求挺多。
林意安试图调节环境灯光,却被江柏温一句“强灯刺眼”堵住。
她没有擅自上别人的床的坏习惯,更别说,江柏温是男仔。
她只好一手撑在床头柜上,俯低上身,凑近了,给他演示,“zhi,chi,shi,ri。这样很难吗?”
她头发自肩后向前滑落,说话时,都舍不得把舌尖放下去,就这么翘着,给他看。
他看着她舌尖在硬腭和齿后颤动,眼眸微微眯起,轻嗤:
“如果简单的话,你也不会追着我纠正发音,就差帮我把舌头摆正位置了。”
“……我倒是想直接扯着你舌头,帮你摆正位置。”她小声嘀咕。
因为他的不配合,她的普通话教学进度本就拖拉了很久。
现在好不容易熬到他肯学了,她恨不得一夕之间就彻底教会他,从此,相安无事,万事大吉!
江柏温没说话,只是给她一个“你敢?”的眼神,明晃晃的威胁。
林意安心虚,“你看又看不懂,又不肯让我摆弄,到底是要怎样嘛?”
“让我摆弄你试试?”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很轻地皱了一下眉,他捕捉到她的微表情,兴致来了,不想放过她。
“真的不行吗?MissLam。”
他说“MissLam”时,半点没有尊师重道的恭敬,反而更像调丨情用的昵称,自带不可描述的狎昵。
林意安别扭地移开视线,半晌,又看回他,“你确定你是认真学习的?”
“不然?”他理直气壮。
林意安真心觉得自己很有牺牲精神,竟然能放任他玩弄她。
“你这个姿势累不累?”他指她单手撑在床头柜上的动作,要她直接坐他床边。
“你就不能坐起来?”
“MissLam,在你的魔鬼行程表下,我现在能呼吸都是老天爷不舍得攞我的命了。”
“……”她只得伏在他上方,抵眼俯视他。
他指尖伸向她的唇,是他记忆中,涂抹过润唇膏后的滑丨腻触感,柔嫩,饱满。
她怕痒似的抿唇,不经意间夹了下他指尖,他眸色忽暗,她知道自己反应过大,只得忍着痒意,把两片轻轻贴合的唇肉分开。
他指节轻擦过她齿尖,察觉到她口腔的湿热。
在她试图说话,舌尖不小心碰到他指腹的时候,这种湿软温热的感受,如此之清晰明了。
叫人心旌摇荡,呼吸在不自觉中加快。
“摸到了吗?”她口齿不清地与他沟通。
“这里?”他长指在她口中摸索,幽暗的眼神被暗弱昏黄的光线,晕染得
迷离深邃,颇有几分深情。
“唔嗯~”她半含他手指,轻微摇头,湿漉的舌去勾他手指,抵着他指尖,要他去摸她硬腭,“这里,跟我读,zhi——”
她都做到这一步了,江柏温没可能还不配合她,现在乖得要命,她说什么,他就跟着说:“zhi——”
“chi——”
“chi——”
“shi——”
“shi——”
“ri——”
“ri——”
“是这样么?”他同她确认,食指抵着她硬腭摸了摸,这是另一种确认。
她舌头被他摁住,放不下来,闷闷地“嗯”一声,鼻音好重,好像甜腻腻的撒娇。
他恶作剧得逞似的,眼内划过一抹促狭。
她没来得及捕捉,因为自顾不暇,因为下一秒——
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沿他手指往下落,洇湿了他指根。
第30章 【VIP】皮脆肉嫩,鲜香多汁
真是失礼于人。
林意安慌忙拿出他手指,懊恼地咬了下丨唇,抽几张纸巾帮他擦拭干净。
“今天就先学到这里。”她急于结束这种不对劲的氛围。
好在江柏温没继续刁难她,甚至还主动约她明天继续普通话的课程。
林意安刚夸他生性(懂事),江太知道了一定很欣慰。
他就开始蹬鼻子上脸,问她要奖励。
林意安忍着没一把抓起被子,将他闷死,“再闹下去,你到底还睡不睡了?”
“睡,”他重新在床上躺好,“你也睡吧。我们一起睡。”
这话乍一听,有些微妙。
林意安强迫自己别多想,也……尽量别自作多情。
经过这一晚的“交友宣言”,往后江柏温总算肯配合她的普通话教学工作,让她能在下一周的汇报,向梁曼姿递出一份漂亮的答卷。
“他现在还经常半夜手*吗?”
了解过江柏温近期的学习状况和身体健康情况,梁曼姿开始关心他的生理问题。
“没有。”林意安说。
梁曼姿又问:“除了你,他是否跟其他女仔有过多接触?”
林意安仔细回忆一遍,说:
“没有,他每天行程都安排得很满,偶尔会跟几个熟识的朋友一起吃饭,或者外出游玩,但他从未对哪个女仔有过多关注,更没有跟其他女仔私下有过单独接触。”
她汇报得详实,梁曼姿在那头听着,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食指富有节奏感地轻轻敲着。
办公室内光线昏昏,她只露小半张脸给她,林意安看不清她神色,只能兀自揣测。
“那就这样吧。”她说。
林意安不知道她是否察觉出了什么。
但她没有任何示意,她便按兵不动。
今晚,梁曼姿难得归家,同江柏温吃了一餐饭。
Henry全程陪在一旁,察言观色,随时献上最好的服务,给予雇主一流的体验。
林佳麒是载梁曼姿回来的,Henry有意让他们父女俩聚聚,没安排林意安继续守在江柏温身边。
父女俩今晚吃的是烧鹅饭,位于旺角的一家老字号。
皮脆肉嫩,鲜香多汁,惹来饕客无数。
知道她阿妈喜欢,小时候,她阿爸路过旺角回家时,都不惜斥巨资斩一只带回家。
当天吃不完,就放雪柜冻着,再想吃了,就盛出来放烤箱“叮”一下。
林意安中意食鹅腿,尤其是左腿。
林佳麒特意让人别斩了,就这么一整只装给她。
她用消毒湿巾把手擦干净,就这么上手抓着一只大鹅腿慢慢吃。
林佳麒见她嘴边沾着的酸梅酱,拿一只纸巾递给她,笑她还跟小孩子一样。
林意安擦着脸颊下巴沾到的酱汁,嗲着声撒娇:“在阿爸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孩子。”
林佳麒被她逗笑。
林意安咬下一口滑嫩紧实的腿肉,慢慢嚼着,慢慢看他。
她生得靓,她阿爸长得自然也不差,年轻的时候,穿着皮衣牛仔裤,有几分像郭富城。
要不是因为他长得帅,就他当时一贫如洗古惑仔的形象,怎么可能吸引到她阿妈?
记得小时候,她阿妈还常常跟她吹嘘,说她年轻时,要不是出境麻烦,无缘港姐选拔,否则,她早就以港姐身份出道,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了。
当时,追她的大老板不胜枚举,偏偏,那么多人里,她就跟她阿爸有眼缘。
有时候,林意安真是想不通。
明明她爸妈年轻时也曾相爱过,明明她阿妈说要洗心革面,回归这个家庭,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阿爸。”林意安轻声唤他。
“嗯?”林佳麒吃着饭,没抬头。
林意安语重心长:“得闲的话,多点回家吧。”
林佳麒动作一顿,腮帮缓慢地动着,咽下嘴里的饭菜,才抬起头看她,“怎么突然讲这些?”
“本来就是啊,”林意安发表自己的看法,“异地恋容易分手,就是因为距离远了,心也就慢慢地远了。虽然你们是夫妻,但还是要多见面,多聊天,这样才有利于夫妻和谐,家庭和睦嘛。”
林佳麒轻声叹气:“但是,意安,阿爸连陪住你的时间都不够。”
“没关系呀,”林意安说,“我那么大个人,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而且……看看江柏温,他丨妈咪也很少陪他。”
“你跟他不一样。”
林佳麒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柏温自出生起,就拥有好多普通人毕生无法拥有的东西,豪宅,豪车,基金股份和金钱,以及最好的资源。”
“可那些,是阿爸没办法给你的……阿爸好没用,给不了你最好的东西,也没太多时间陪伴你成长……阿爸甚至不知道你从十三岁开始,就有到便利店里兼职。”
“当时还说,赚钱的事情,交给阿爸就够了,你呢,一心一意好好读书,争取一个好未来。但没想到,因为你阿妈丨的事,现在却要你当人家的全职伴读。”
他心疼她。
林意安知道的。
从小到大,她阿爸在家的时间都不多,但他一向很疼她,有钱也很舍得花在家里。
“还好啦,”林意安说,“虽然刚开始是有点不习惯,不过,现在觉得这份工确实很好,人工高,待遇好,而且还能天天吃好吃的……”
林佳麒:“你觉得好就好,阿爸总担心你受委屈。讲真,这次机会难得一遇,如果你能争取到的话,说不定今后还能出国留学。”
“出国留学啊……”林意安舔了舔唇上的酱汁,“要好多钱哦。”
“钱啊,阿爸想想办法咯。”
他笑起来,眼尾褶皱好像风过湖面荡起的涟漪,桃花眼弯成月牙状。
林意安也跟着笑。
他说她食个鹅腿,把自己搞得污遭邋遢,好像一只大花猫。
林意安吐了吐舌尖,夹一块鹅肉放他碗里,“阿爸食多点,如果我能争取到国外的offer,阿爸你要好辛苦的。”
吃过一餐饭,林佳麒就想带她返回江家。
林意安不乐意。
好难得才有一次放风的机会,她就是想他回家一趟。
没有要他发现她阿妈丨的奸丨情的意思,纯粹是想他们能巩固一下感情。
说不定,阿妈可以回心转意呢?
林佳麒拧不过她,两人过关,回到位于岗南的家。
夜间十点,从楼下往上看,灯光还未熄。
林佳麒走在前面,用钥匙开门。
林意安跟在后面,听到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也听到她阿妈故作甜腻的声音隐隐传来:
“达令,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了?”
一句话好似晴天霹雳,林意安登时愣在原地,心脏砰砰砰地跳,两腿发软,全身血液似乎都倒流。
偷丨情的人分明不是她,但她怎么会是最心虚的那个?
林佳麒也是一愣。
不过,不明真相的人,接受程度确实比她要好些。
“雨薇,”他高声对屋内的人讲,“我今晚带了你最中意食的烧鹅回来。”
“什么?”蓝雨薇一走出卧室,就听到林佳麒的声音。
两人四目相对。
林佳麒穿着衬衫西裤,一手按着门把,一手拎着烧鹅。
蓝雨薇可谓大胆放浪,婀娜窈窕的雪白身躯裹在轻薄的吊带睡裙里,见到门口的人是她丈夫和她女儿时,瞳孔轻微放大,惊愕的神色,极快地在脸上变换成惊喜。
“你居然带了烧鹅回来!”她笑盈盈地走过来,伸手接住林佳麒手中的烧鹅。
林意安嗅到了空气中的香水味。
她不信,林佳麒没有注意到她阿妈丨的异常。
可他没有表现出异常,一如往常地走进屋内,问她今晚吃过没,要不要再吃点。
蓝雨薇嘴甜,说是,即便已经吃过,还是好难拒绝林佳麒带回的烧鹅,因为里面有爱的味道。
林佳麒问她,今晚怎么打扮得这么靓。
她语气娇嗔:“现在不打扮得靓点,以后老了再扮靓,怕被人笑话。再说了,好在我今晚有好好打扮过,才不想让你看到邋邋遢遢的我呢。”
林意安听着,都觉得肉麻,以洗澡为借口,拿了换洗衣服,就去洗手间。
洗完澡,经过客餐厅时,她阿妈坐在餐桌边,同她阿爸美滋滋地吃着烧鹅,还开了一瓶米酒来配。
她问她,要不要再吃点。
林意安拒绝了,说她困了,想睡觉,径自回到卧室。
隔着一扇门,她听到,她阿妈同她阿爸打情骂俏,语气又娇又嗲,甜得能拉丝。
但凡是个正常的男人,都该被吊得七荤八素。
真是好高的段位。
没好意思再偷听下去,林意安走去关窗——南方冬天没有暖气,不关窗,夜风一吹,真是好鬼冻。
手机铃声响起,她瞄一眼来电显示就接通。
江柏温开门见山:“你先前可没说要回家过夜。”
“几个小时都不行?”许是受蓝雨薇影响,她语调竟也添了几分娇柔。
“不行。”他相当直接。
“你有没有这么记挂我啊?”
“你说呢?”
“我不知道啊。”她拿乔,一手拿手机贴在耳朵边,另只胳膊肘抵在窗边,低头朝下望去。
路灯静悄悄地亮着,停车场几乎满了。
一辆网约车抵达小区门口,男人从后座下来,往小区里面走。
林意安瞥去一眼,男人顶着一头深棕短发,梳着背头,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映出五官的阴影。
眉骨和鼻梁都很高,唇很薄,典型的白人面容。
从体态和穿着判断,年纪估计有四五十。
她想起阿妈今晚的装扮,眼锋再次扫过那个白男,表情渐冷。
“没有你在旁边,恐怕我今晚睡不着。”江柏温就这么向她抛来一句似是而非的情话。
她却带着不爽的情绪:“恐怕我今晚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