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李怀舟(2 / 2)

困鸟 纪婴 2970 字 7个月前

出现在巷口的,是那几个经常去便利店寻衅的混混。

自从被姜柔警告过一回,他们没再惹是生非,偏偏冤家路窄,今晚在这地方撞见。

姜柔也变了表情,朝李怀舟贴近些许。

“好久不见。”

左边的寸头青年皮笑肉不笑:“在喂猫?真有情调。”

另一个大块头冷声:“和他们说什么废话。”

他掰响指关节的咔哒声,在巷子里异常清晰。

“老子越想越气。”

为首的黄毛站在几人中间,满眼阴鸷:“还想录像报警?上回要不是老子喝醉了,轮得到你们来装?”

姜柔的声音发颤:“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黄毛嗤笑:“怎么,今天不报警不录像了?本来只想堵你,这小子也在的话……”

很明显,他们有备而来,专程在巷子里堵人。

姜柔几乎每晚都来喂猫,掌握她的行动轨迹不难。

新来的不速之客个个凶神恶煞,流浪猫们感知到威胁,弓身竖起耳朵。

一声尖锐的猫叫里,姜柔用发抖的手指掏出手机,试图报警。

黄毛:“把她的手机给我砸了。”

寸头应声而动,迈开长腿直扑姜柔,条件反射地,她靠向李怀舟。

这是潜意识作用下的第一反应,姜柔在祈求他的保护。

李怀舟明白,他应该怎样做。

不等寸头触碰到姜柔,李怀舟向右跨步,把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之前几次和混混的冲突,顶多以他们的挑衅和咒骂告终,这一次,李怀舟没觉得会真的动手。

没想到,此刻被拦住去路,寸头怒不可遏,由最初抢夺手机的动作,转为抬臂挥拳,直冲面门——

砰!

拳头打在皮肉之上的闷响。

伴随野猫炸毛的嘶鸣,和姜柔的厉斥:“你们住手!这里有监控摄像头!”

她应该是这样说的,李怀舟听不清。

寸头的拳头带着风声,一拳狠狠砸在他侧脸。

痛楚像烟花在颅骨炸开,脸疼,骨头疼,耳朵也嗡鸣个不停,外界的声响全成了白噪音。

不知过去多久,等疼痛渐渐缓和,李怀舟听姜柔焦急在问:“你怎么样?还清醒吗?”

李怀舟半跪在地,迟钝眨眼,连出声都吃力:“没事。”

这当然不是实话,他快被疼死了。

真蠢,他暗骂自己,为什么要逞能迈出那一步?

如果早知道寸头会不由分说挥来一拳,李怀舟不可能如此冲动。

再看巷子口,混混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疼痛沿着牙根蔓延,舌尖尝到铁锈味,或许牙龈渗了血。

李怀舟问:“他们呢?”

“我说这儿有监控,他们就全跑了。”

姜柔愧疚不安,瞳仁里盛满水光:“他们本来想对我出手的,结果你挡上来……”

李怀舟截断话头:“没事。”

破碎喘息暴露了他的谎言。

乌云散去,月光重新渗进小巷,李怀舟摸了下被打中的位置,剧痛难忍。

“肿得好高。”

姜柔的食指悬在他脸颊半寸处,想触碰,又不敢:“还有力气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院。”

李怀舟:“不用去医院。”

他扶着墙面起身:“伤得不重,我回家擦点药就行。”

寸头在最后一刻收了势,没打太狠。

“可是……”

姜柔手足无措,见他踉跄,下定决心跨步上前,搀扶住李怀舟胳膊。

她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整张脸苍白得可怕:“我扶着你,先去药店看看吧。”

隔着厚重冬装,姜柔掌心的触感若有似无,不算明显。

紧接着,洗发水的香气贴上来。

离得近了,李怀舟发现她浑身都在颤。

原来她早已惊惧到了极点。

夜色寂静,月光斜切在两人之间,整个世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姜柔贴着他身侧,指尖拽紧李怀舟的衣袖:“我有点害怕……让我缓一会儿,可以吗?”

她在依赖他吗?

这个事实,让李怀舟血液发烫。

陌生的爽感直窜向头顶,他忍着掐她脖子的冲动,“嗯”了声。

“谢谢你。”

姜柔的声音止不住在抖:“要是没有你的话……”

“你是因为我,才被他们缠上的。”

李怀舟说:“要怪,也应该怪我。”

“不对,我们怎么互相揽起责任来了?”

姜柔用力抹一把眼眶:“是那群混混的错!走,我们去报警。巷口和巷尾都有摄像头,今晚他们做过的事,全被记在里面。”

不行。

他不能和警察打交道。

李怀舟:“不用。”

姜柔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算故意伤害,我们有监控,一报一个准。”

“太麻烦。我受伤很轻,他们顶多赔点钱,等事情闹大、矛盾激化,以后肯定更难解决。”

他编出一个合适的理由:“现在我们有录像作为证据,只要它不销毁,那群人不敢再轻易动手。”

姜柔默默闭了嘴。

今夜被打的人是李怀舟,他不愿意报警,姜柔不可能强求。

地铁站旁有家药店,两人前去买了些药,店员粗略检查,说他伤势不重。

李怀舟从小习惯了伤痛,对此不大在意,姜柔却皱起眉,十足担忧。

透过药店门口的镜子,李怀舟看清自己的脸。

他熬了通宵没睡,一天一夜连轴转地工作,两眼爬满蜘蛛网样的红血丝,加上受伤,大片肿胀占据侧脸,有些瘆人。

姜柔注视着他,足足有上十秒钟。

她说:“我送你回家吧。”

“送我?”

“你看起来,”姜柔小声,“状况不太好。”

准确来说,是摇摇欲坠。

任谁看了都要担心,李怀舟会不会走着走着,突然眩晕摔倒。

她面带自责:“你是为我挡了一下才受伤的,不看着你好好回家,我良心过意不去。”

去他家?

李怀舟咳嗽两下,遮掩冲上喉头的笑。

他家的地下室里,可正藏着那个叫徐静茹的高中生。

李怀舟没吭声,姜柔把他的沉默看作默许,掏出手机发消息:“你稍等。室友病好回来了,我告诉她一声,今天晚点回宿舍。”

她低低嘟囔:“要不要和她开个位置共享?等你到家,我还得一个人回学校……”

这就没意思了。

为什么要向人报备行程呢?万一姜柔出事,警方首先就要怀疑到他头上。

李怀舟淡淡扫她一眼,不满于这份不合时宜的警惕。

让他想想。

地下室的锁从内无法打开,隔音万无一失,徐静茹不可能发出声响,更不可能逃出来。

虽说今晚不会真的对姜柔动手,但带她去那栋房子看看,也好。

她不是挂念着徐静茹的安危,“希望她没事”吗?

等有朝一日,李怀舟把姜柔也关入地下室,大可一五一十告诉她:

当徐静茹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时,她正身处数米之外的地上,极尽关切,极尽温柔,照顾他这个杀人凶手的伤势。

哈。

人间喜剧,惹人发笑。

李怀舟很久没这么迫不及待过了。

拇指敲击屏幕的声响渐弱,姜柔摁灭手机,朝他笑笑:“我发完啦。”

“走吧。”

李怀舟扯动嘴角:“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