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宾加双手插兜杵在楼下,漫不经心地在林见月身上扫了个来回,视线带着黏稠的、不可忽视的物化感。
他微微起眼,看向林见月的目光既像在挑选一件可被随意摆弄的装饰,又像在打量一块随时能一刀剁烂的肉。
林见月被宾加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僵,反绑在身后的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
她能从他打量的目光中直观感受到对生命的蔑视。
“上车。”宾加不做掩饰的声音带着一股病态的狠厉。
话音刚落,他粗粝的手掌就攥住了林见月的胳膊,像往毛绒玩具里填充没有生命的棉花般,不作怜惜地将她狠狠塞进副驾驶。
降谷零双手插兜站在楼道口,墙体的阴影斜斜切下来,将他半张脸藏进黑暗里:“宾加,温柔点,她和组织力的女人不一样,她可是很娇弱的。”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人要是死了,朗姆那边,你可不好交代。”
“少他妈自以为是地教我做事。”宾加用力甩上副驾门,发出一声巨响。他恶狠狠瞪着降谷零,眼神狠戾得像要吃人,“我们是平级,而且我取得代号的时候,你连组织的影子都没摸到。”
说完,他坐进驾驶座,车子像脱缰野马般冲了出去,卷起一阵尘土。
林见月因着惯性,后背紧紧贴住座椅。被反绑的双手杵在自己后腰,硌得难受。她扫了眼后视镜,降谷零依旧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目前情景下唯一值得依赖和信任的人消失,失重般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林见月靠在座位里,后背绷得笔直。她垂着头,沉默地在脑子里反复过着降谷零之前说的每一句话。
宾加同样沉默,他弯起一边嘴角,露出带着几分算计的笑意。偶尔用余光瞥向林见月,目光里的审视从未消失。
就在车厢里的氛围即将凝固之际,宾加的电话响了。他熟练地戴上入耳式蓝牙耳机,按下接听键。
“……放心,琴酒那家伙这次绝对完蛋了,”他眉眼飞扬,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我会让boss知道他有多不称职……呵,我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
挂了电话,宾加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林见月身上。他张扬地咧开嘴角,露出森森白齿,像盯着猎物的野兽:“你和琴酒有通话记录吗?”
林见月眼皮颤了下,没有说话。她垂下眼帘,颤动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慌乱。
宾加没耐心等林见月思考,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抽出手枪抵住林见月的头,咔嗒一声解开安全锁。
林见月瞬间僵住身体,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她实在想不明白,宾加为什么敢在车水马龙的东京街头掏枪。但转念一想,组织嚣张也不是一两天了,东京人也对日渐密集的犯罪逐渐免疫,甚至是麻木。
宾加的声音冷了下来,威胁意味溢于言表:“你有的吧,自己是琴酒情妇的证据。”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林见月反而迅速冷静下来。她扣紧肩膀,朝远离宾加的方向蜷缩,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我没有通话记录,琴酒不允许我给他打电话,他只准我被动接电话,来找我的时候还会检查我的手机,清空一切和他有关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宾加,咽了口唾沫,将被胁迫的胆怯者演绎得淋漓尽致,虽然她也是真的紧张害怕:“但我知道他很多情况,是比通话记录更有力的证据。”
“比如?”
林见月垂眸:“我知道琴酒的真名。”
宾加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真稀奇,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的真名?我不觉得琴酒会蠢到把真名告诉外人,尤其是你这种……随时能被替换的情妇”
林见月把脸撇朝一边不敢看宾加:“他都把组织成员的情况透露给我了,只是一个真名,有什么好奇怪的……”
宾加冷笑一声,枪口又往她太阳穴上顶了顶:“这种说辞可没办法完全说服Boss,你最好能给出一套完整的、具有说服力的解释。”
真难缠。林见月颤了颤眼睫,忍不住想。
宾加见林见月没有吭声,不悦地沉下声音,低声威胁:“说话。”
林见月咬紧嘴唇,苍白的脸上是一种介于羞愤和难堪间的情绪。
直至宾加即将失去耐心,她才声如蚊讷:“之前在床上的时候,我想讨好他,抱着他边哭边说喜欢他,起码这种时候想喊他的名字。”
林见月顿了顿,补充道:“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他。”
她脑子里想的却是:不能把真名告诉情妇,却可以把真名写在人鱼岛的游客登记表上,你的仇人似乎没你想得那么谨慎。
抵在林见月太阳穴上的枪口松了几分,宾加震惊地盯着林见月,甚至忘记看路。
车子在车道里微微偏移,差点蹭到旁边的护栏,他才猛地回神,慌忙扶正方向,眼底的错愕却丝毫未减。
好半天,宾加才略带嘲讽:“你的意思是琴酒就因为你在床上撒了个娇,告诉了你真名?”
林见月赶紧摇头:“不是的。我问了好几次,他才告诉我的。前几次问的时候,他会暴怒地掐住我的脖子让我闭嘴,让我不该管的事少管。”
林见月攥紧衣襟:“后来……后来问的次数多了,他可能也有点松口了吧。或许……是我表现得太温顺了,毫无威胁性,也可能他也稍稍对我动心了。”
她抬眼望向宾加,余光不时扫过依旧抵在额角的手枪。
“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新闻上不是常有吗,被情妇挖走重要情报而落网的大官。”她暂时抛弃冷静,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好,像在争取信任——像一个被威胁的普通人会做的那样。
宾加没说话,手枪依旧抵在林见月额头。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他脸上难得出现表情空白,似乎无法完全接受,但又觉得林见月说得很有道理。
上周某位谨小慎微的检察官才因为情妇举报,被以杀人、贪污受贿的罪名送进大牢。
男人精虫上脑的时候,确实什么蠢事都可能做出来。
虽然琴酒不像是会精虫上脑的人,但万一他真对林见月动心了呢。
不到为林见月生、为林见月死的地步,但偶尔从指缝里泄出一抹温柔,也不是不可能。
宾加的眉头越皱越紧,抵在林见月额角的手枪又松了些,甚至微微下垂,不再对着她的太阳穴。他盯着前方的路,反复纠结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宾加突然重重锤了下方向盘,骂了句脏话,语气里满是烦躁。下一秒,他嘴角重新裂开一抹算计的笑,眼神里的犹豫彻底消失。
“琴酒的真名是什么?”他问。
“黑泽阵,”林见月秒答,“他和我说过,除了boss和伏特加,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宾加冷笑一声,嘴角笑意更浓:“是啊,连我都不知道,但你却知道。”
林见月不动声色地收起观察的视线,悄悄往副驾驶角落蜷缩了些,胳膊贴着冰冷的车门。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说辞不能完全站住脚,但没关系,宾加会为她据理力争。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市区的车流渐渐变少,道路两旁的建筑也从密集的商铺变成了高耸的写字楼。宾加却表情一凛,突然抬头看向对面耸立的大厦。
林见月跟着抬头,只来得及捕捉到大厦楼顶一抹异常的反光,宾加突然猛打方向盘。
砰!
下一瞬,一枚子弹击碎前车窗玻璃,又从侧窗飞出去。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林见月双手反绑,被颠得东倒西歪,头也砰一声撞在车窗玻璃上。
林见月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耳边响起宾加的咒骂:“该死,琴酒那家伙这么快就到了吗?”
他一把按住林见月的头,用力将她按到前座和方向盘之间的窄小空间里:“躲好!我说可以以前,不准出来!”
林见月被迫蜷缩在窄小的空间里,膝盖抵着坚硬的车身,头脑却异常轻响。她想到的不是琴酒,而是另一个同样擅长狙击的男人——诸伏景光。
宾加以为这是琴酒派来杀人灭口的,可林见月却偏向另一种可能:诸伏景光故意等到宾加注意到狙击镜反光,才扣动扳机。那枚子弹看似凶险,却精准地避开了两人,营造出一种「琴酒想要暗杀林见月却被宾加机敏地躲开了」的假象。
说不定诸伏景光开枪的瞬间,正是琴酒失去不在场证明的关键时间。他和降谷零一定做得到。
就在林见月理清这层布局时,头顶传来宾加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死死攥着方向盘,冲蓝牙耳机那边的人咆哮着告状,似乎打算借此坐实琴酒企图杀人灭口的行径。
是不是无所谓,他要坐实了是。
这时,又两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车窗玻璃像冰雹般噼里啪啦砸在她身上。但没有一发子弹落到林见月身上,她甚至没感受到任何子弹划到的高温和灼烧感。
这些射击更像是在烘托气氛,是诸伏景光给宾加的礼物,让他的控诉听起来更可信,让这场暗杀看起来更真实。
宾加还在对着电话不停咒骂,愤怒几乎要从急促的尾调里溢出来。林见月蜷缩着把脸埋在膝盖间,心跳快得厉害,既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她确实搞砸了,吸引组织注意,害得降谷零他们被迫展开救援。但她却也因此成为撬开组织裂痕的支点,成为日本公安布局的一环。
宾加碾着后槽牙挤出一声冷笑,猝然猛打方向盘。林见月往左一栽,彻底失去重心,侧趴着整个陷进座位前的缝隙里。
车子随宾加的动作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没入掩体。两侧密集的楼宇像两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可能的狙击路径拦腰斩断。
风顺着残破的前挡风玻璃呼呼往里灌,宾加眼神凶狠像头饿了几天的狼,脸上还挂着被碎玻璃划开的血珠。
他缓缓吐出从刚才起就一直堵在喉咙里的浊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但宁静只可怜地持续了不到三秒,一阵嚣张的引擎声从后方传来。
宾加瞬间拧眉坐直身体,调整了下车内后视镜,倒映出一辆不断逼近的红色福特野马。
他在看清红色野马上的人后,冷笑一声:“运气不错,连琴酒当年失误放跑的人也来了。”
他突然侧过头,狐疑地盯着林见月,眼神里满是恶意地揣测:“后面那人该不会也是你情夫吧?”
林见月艰难地从缝隙里钻出来,面朝后车窗的半跪在副驾驶上往后看。
看清红车司机的脸时,她错愕地瞪大眼睛,矢口否认:“怎么可能!就算我真的和琴酒分手,也没疯到让他的死对头当情夫!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哈,”宾加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过了好久才沉声补充,“我倒是挺期待你能让黑麦给你当情夫的,琴酒表情一定特别精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所谓:“不过你也会死得很精彩。”
——人渣。
这个念头从林见月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还没来得及重新坐下,宾加不顾前方刚跳红的信号灯,突然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在尖锐的刹车声中擦着一辆白车的前车灯惊险通过。
林见月踉跄两下,本能地用肚子抵住椅背,唯一能自由活动的腿也紧紧卡进座椅周围的缝隙里,才勉强稳住身形。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好几次差点吐出来。
她顺着后车窗玻璃看去,遵守交通规则却险些被撞的小车司机——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已经摇下车窗,瞪宾加消失的方向,嘴一张一合,似乎在骂人。
然而男人骂够了刚准备重新启动车辆,赤井秀一所驾驶的红车以更危险的极限距离,闪电般从他面前窜过。
中年男人再次猛踩刹车,气得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挥舞着拳头,五官扭曲地冲着赤井秀一消失的方向叫骂。
林见月盯着后视镜里紧追不舍的红车,陷入思考。赤井秀一在这里大概是受小侦探之托,她不觉得降谷零会委派FBI来救他。
吱——!
刺耳的漂移声突然炸开,宾加猛地打方向盘,车子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林见月毫无防备,整个人东倒西歪地栽回座位里。鼻子磕在椅背上,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舌头也差点被咬到。
她明白,宾加几乎把态度摆在了明面上——只要她还留着一口气,能在朗姆和宾加面前指认琴酒,他不在乎她会不会缺胳膊少腿。
飙车和爆炸历来是柯南剧场版精彩的一环,配爆米花正好。但当林见月亲自坐进车里,她只觉得自己狠狠共情了东京普通市民。
违反交通规则的人就该下地狱,在人满为患的东京街头飙车的人更是该下十八层地狱。
双手反绑,没办法依靠抓握稳住中心,也没有安全带保护,肩膀和额头已经被青一块。林见月疼得倒吸凉气,不停祈祷赤井秀一能赶快把她从痛苦的地狱里解救出来。
幸亏宾加车技不如赤井秀一。
哪怕他开着硬件极好的改装车,油门死死踩到底,两车之间的距离还是在一点点被拉近。红车像一道追命的影子,紧紧咬在他们后面。
但宾加在程序和黑客入侵方面极具天赋。
就在赤井秀一的红车快要追上他们时,宾加突然调转方向,把车驶向通往开合桥的路。他瞥了眼后视镜,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突然腾出一只手,抓起手机一顿乱戳。
手机屏幕上贴脸防窥膜,林见月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只不过三四秒时间,真相便以某种直白的方式在她面前徐徐展开——开合桥被宾加升起来了。
开合桥是一种为便利河道通航设计的特殊桥梁①,会在需要时从中间断开、升起,或者旋转桥面,为行驶的船只腾出空间。
林见月面前的开合桥正从中间断开,缓缓升起。
桥面升起的幅度并不算陡峭,对多数人而言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加上平日里升桥前,操作员总会提前在桥头设置路障、拦停车辆。
过往的车辆似乎毫无察觉,继续往桥上开去——也或者察觉了,但没有多想,只是依照惯性往前开。直到车身开始明显倾斜,他们才慌忙踩下刹车,探头探脑,茫然地和车内的同伴或者其他司机讨论情况。
宾加的车冲上开合桥时,桥面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坡度,是需要猛踩油门才可以顺利冲上去的陡峭程度。
宾加的车不断向前,坡度也不断陡峭。当车子冲向桥面断开的中点时,桥面已经倾斜成近乎60度的陡坡。
林见月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下坠力拉扯着车身,仿佛下一秒就要连人带车坠入桥下的河道。
风呼啸着刮在脸上,在林见月惊恐的眼神里,车子越过桥面,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抛物线,林见月后背险些铁在车顶,她还没来得及从恐惧和震惊里缓过神来,车子已经哐当一声重重落在对面桥外的油柏路上。
轮胎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剧烈的震动让车身疯狂摇晃,将林见月颠得再次从座位上腾空而起。
宾加死死握着方向盘,额角青筋暴起,脸上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他和林见月几乎同时看向后视镜,相同的动作,却怀揣着截然不同的心情。一个期待着红车再次出现,一个期待着红车消失再也不见。
但显然,宾加的声音更大一些,被老天爷给听去了。赤井秀一的红色福特野马没再出现,桥面也几乎快要升到笔直,像一堵竖起来的墙。
宾加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闪烁着阴狠又兴奋的光。
林见月失落地垂下眼眸,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她惴惴不安,紧张得厉害,甚至能通过脖子处血管的跳动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但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冷静,甚至有心情从不安的情绪里抽出大半注意力,用来分析眼前的局面。
她听见宾加发出一声得意的、志在必得的冷笑,但笑声的最后一个尾音还没落地,音调骤转,丝滑地变成一段上扬的、充满震惊不解的疑惑:“——嗯??”
林见月抬眸,视线刚落向后视镜,便瞪圆眼睛露出和宾加同款的震惊脸。她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不顾双手被反绑的束缚,转身半趴在椅背上,半截身体探向后座的方向。
太过震惊,她眼前的画面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清晰倒映在浅棕色的眼眸里。
赤井秀一的红车确实没冲过来,也没人能从几乎笔直的桥面约过来。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突然从对面断口处窜了出来,带出一连串轮胎极速摩擦后的黑烟和细碎的尘埃,引擎的轰鸣声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黑色车子离弦的箭般高高跃起,间遮住了高悬在后方的太阳,在宾加和前挡风玻璃和他脸上投下大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像一头俯冲的猛禽。
下一瞬,车子从他们头顶越过,哐当一声落在他们前方。
林见月死死盯着黑色车子的驾驶座,在看清对方那张熟悉的脸时,她眼眶一热,无由来地有些委屈。是那种本来可以自己独撑,但在看到可以完全信赖和依靠的深爱之人的脸时,海浪般突然涌起的汹涌的情绪。
萩原研二所驾驶的黑车便原地飘逸,横停在路口,堵死了宾加唯一的通路。
向来笑得甜腻的男人此刻嘴角虽然依旧挂着笑,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但他沉着眸子,剑眉陡峭地拧着。脸上的笑意也因此变得冰冷可怖,充满杀意,浑身都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萩原研二小臂还裹着黑色的防暴臂盾,攥住方向盘的手指被白色复合材料制成的手套包裹。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防暴服,只匆匆脱下了略显臃肿的黑色防暴服,穿着藏蓝色的内衬就赶了过来。
“干!”宾加气得狠狠捶了下方向盘,脸色铁青,“这混蛋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可能有人能越过桥面!?”
林见月直勾勾盯着对面驾驶座里气得胸膛不断起伏的萩原研二,脑子里突然冒出青山刚昌曾说过的话:
卡迈尔拥有最强的车技,赤井的车技与他相近。但要是把已故之人算进去的话,萩原车技第一。②
但现在,萩原研二活着。
他将是柯南世界独一档的存在,无人能敌。
第52章
喧嚣的风突然沉寂下去,像被无形的手掐断了声息。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真空般的寂静,林见月蜷缩在副驾驶座上,隔着破碎的车窗玻璃和萩原研二遥遥相望。
视线对上的瞬间,萩原研二紧拧的眉峰微微松动。
他脸上没有太多变化,林见月却从紫眸里清晰捕捉到初春暖风般温柔的气息。
林见月仅仅只是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高悬了一路的心便倏然落地。
安全感像飘了很久的蒲公英种子,终于找到湿润温柔的土壤。蓬勃的生命力抽枝发芽,占满心头。
宾加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和林见月像两条永远对称的线条,林见月心情走高,他就持续变焦躁。
宾加恶狠狠瞪着拦在前方的萩原研二,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他不动声色地用观察周围,暗中规划逃跑路径。
宾加了解机动队,他们是整个日本警界仅有的配枪是警|用MP5冲锋|枪的队伍,杀伤力巨大。
但正因如此,机动队多数时候都不被允许携带枪|支。
萩原研二连装备都没穿戴整齐,大概率没有枪,他可以硬闯过去。
想通这一点,宾加突然低笑出声。他猛踩油门,在撕裂宁静的引擎咆哮声中,往刚才观察时分析出的可能逃脱的路线冲过去。
萩原研二瞬间沉下脸来。
他太了解车了,也了解车子每个动作、每个声响意味着什么。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的细微差距、引擎转速的变化……全都在告诉他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几乎在宾加车子启动的瞬间,他也踩下油门。黑色轿车似离弦箭般窜出去,精准堵在宾加的逃生路上。
宾加的每一步动作都被提前预判,车技更是被单方面碾压。他变道,萩原研二就卡住他的路线;他倒车,萩原研二就像看到肉的疯狗般缠上来。
只要宾加还继续待在车上,就不可能从萩原研二的围堵中逃出去。
宾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爆起。
但他足够疯,疯到蔑视别人的生命,也疯到轻视自己的死亡。
见逃脱无望,宾加突然笑起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踩死油门直奔萩原研二而去。
林见月盯着越来越近的萩原研二的脸,心脏骤然缩紧,声音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快跑啊笨蛋!!”
萩原研二双眸微瞪,被宾加的自杀式袭击搞懵,但他怔神的时间比眨眼还短暂,不过弹指一瞬,便洞察宾加的真实目的。
萩原研二死死盯着宾加,怒极反笑。他碾紧后槽牙,从牙缝里吐出一声极低的咒骂:“混蛋。”
下一瞬,宾加猛打方向盘,如萩原研二猜想那般,故意用林见月乘坐的副驾驶朝萩原研二撞去。
宾加在赌,赌萩原研二会让。
正如他所料,两车相撞的前一刻,萩原研二猛打方向盘,急急驶离,为宾加让出一条狭窄但能勉强通行的空间。
萩原研二的脸冷得像冰,两辆车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视线随着宾加移动的方向偏移。
萩原研二死死瞪着他,额角和颈间鼓起青筋,似要将宾加生吞活剥。
真有趣。
宾加瞥了眼后视镜里的黑车,勾起嘴角,面露嘲讽。堂堂机动队王牌,居然为了个女人主动放弃围捕他的机会。
简直……和琴酒一样愚蠢。
然而宾加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持续三秒,身后狭窄的根本无法容纳车子快速转向的地段突然传来尖锐的轮胎摩擦声。
宾加头皮一紧,暗骂一句脏话,赶忙再次看向后视镜。
沾满灰尘的后视镜上裂着蛛网般的纹路,倒映出两人身后的景象。
萩原研二的黑车正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快速完成调头,轮胎在地上流下四道暗色的摩擦印,像野兽锋利的抓痕。
他碾着后槽牙笑着,眼神凶狠,像头饿了几顿心情正差又遭到挑衅的狼王。
宾加盯着重新逼近的黑色私家车和车上萩原研二的脸,冷汗爬满后背,他徒然意识到,但凡这家伙不是警察,一定已经扑上来咬断他脖子了。
短暂晃神的功夫,萩原研二的车已经追了上来,和他的车齐平,隔着一个副驾驶座和他四目相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机动队厢车姗姗来迟,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宾加团团围住。
宾加的车和颜色统一的藏蓝偏黑的机动队厢车挤作中间,像条被鱼群围住的虫饵,连一丝挣扎的空间都没有,只剩被蚕食的结局。
抬着防暴盾的机动队警察整齐有序地从后车厢冲下来,将宾加团团围住。
松田阵平从其中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下来,他全副武装,微卷的短发被半个指节厚的防弹头盔罩住。受装备限制,松田阵平没办法戴墨镜,林见月能从他脸上清晰捕捉到无奈的情绪。
“我说你啊……”松田阵平边走边说,话到嘴边又顿住。
薄唇抿成一条线,他神情复杂地在萩原研二和宾加身上扫了个回来,认命地叹了口气,没再出声。
东京今天一如既往的发生了炸弹威胁事件。
松田阵平完成拆弹后,在和萩原研二碰头的第一时间就从他口中知道了林见月被组织劫持的事。
按规矩,没有命令,他们无权参与林见月的解救行动,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林见月会被带去哪里。
可理性上的克制无法压抑感性上的汹涌澎湃。
换衣服时,萩原研二不停看手机,在本就狭小拥挤的更衣室转来转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结果他刚在松田阵平的催促声中脱下黑色防弹衣,降谷零突然打来电话。
——“警视厅打算提前收网,需要警备部配合的加急文件应该很快就会到你和松田手上。”
——“林见月的坐标同步给你了。”
听到这句话,萩原研二撒腿就跑,任松田阵平在后面怎么喊都喊不住。
收回思绪,松田阵平第二次叹气,径直朝宾加走去。
意识到不妙,宾加一把拽过林见月,勒住她的脖子将人挡在身前:“别过来!”
松田阵平脚下一顿,盯着面前用枪抵住林见月太阳穴的男人,感受着从侧面飘过来的如有实质的萩原研二阴冷的视线,闭了闭眼。
他压低嗓音,威胁的意味暗藏其中:“你应该知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宾加沉默不语,勾再林见月脖子上的胳膊又收了几分力,勒得她被迫抬高头,发出痛苦的呼呼喘息声。
松田阵平见宾加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神微冷,侧身朝旁边让了一步。
他让开的瞬间,一枚狙击弹从西侧袭来,精准贯穿宾加握枪的右胳膊。
暗色的血液瞬间喷溅出来,从林见月眼前划过。她下意识闭上眼,被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眼睑上。
几乎是和血液飞溅同时发生,勒在林见月脖子上的力量突然被拽向一边,她的身体跟着向外栽倒。
双手被反绑,林见月连「用手随便抓住什么」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可预想中的坚硬地面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裹住她,带着淡淡的火药特有的硫磺味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眼皮颤动着缓缓睁开,一滴血顺着纤长的睫毛聚向睫毛尖,随即滴落。
林见月重新睁开眼时,宾加已经面朝下地被松田阵平按倒在地上,双手反剪。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咬着后槽牙试图反抗。
松田阵平用膝盖压住宾加背脊,脸色微沉,对着藏在耳朵里的警用耳机“嗯”了几声。
“知道了。”他冲耳机那头的人回了这么一句,抬手就给了宾加两拳,直接将人物理麻醉。
萩原研二冷冷睨了眼已经失去意识的宾加,扶着林见月站稳,才找来一把小刀割开她身后的绳结。
绳子应声落地,露出手腕处大圈套小圈的红印。萩原研二蹙了蹙眉,小声嘟囔:“小降谷绑得也太紧了,都破皮了。”
他当然理解降谷零的用意,也完全支持,但他盯着林见月手腕处的红印,就是忍不住心疼。
双手重获自由,林见月左右转动已经被绑到开始发麻的手腕,不适蹙眉。
这时,柔软的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湿润感搭在脸上。萩原研二不知从哪掏出一张被舒展开的干净的湿纸巾,摘下落灰的白手套,动作温柔地擦拭林见月脸上半干的血迹。
“你为什么会带这个?”林见月好奇发问。
“车里备的,”萩原研二笑了笑,指尖隔着湿纸巾小心翼翼蹭掉她脸上的血点,“我还在后备箱放了卫生巾一类女孩子常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道:“是你常用的牌子。”
林见月惊讶地瞪大双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完成罪犯交接的松田阵平活动着手腕,朝他们走过来。
她盯着松田阵平的脸,清晰地从他眼底看到了想揍人的杀意。
林见月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小声道:“那个……研二,你要不然先躲到我身后?”
“诶?为什么要——”
话音未落,松田阵平的拳头已经咚一声敲在萩原研二头顶,打地鼠般将他敲得缩紧脖子。
“好痛啊,小阵平你在做什么?”萩原研二捂着头看向松田阵平。
他委屈地朝林见月挤过去,手指勾住她的尾指,像在借着被揍的名义撒娇。
“干什么?”松田阵平抱着胳膊发出一声冷笑,“萩你这家伙,好不容易纠正拆弹不穿防爆服的烂毛病,现在又开始不戴防弹头盔就往外冲了,是吧。”
萩原研二嘿嘿笑着,试图蒙混过关:“关心则乱嘛。我相信我遇险的时候,小阵平和见月酱也会为我乱了阵脚。”
松田阵平无情地勾了勾嘴角,低头看向被萩原研二紧紧护着的林见月:“见月我们走,别跟这个对自己生命不负责的蠢货待在一起!”
“……”林见月无言看向松田阵平,眨了眨眼,手指和萩原研二的手指纠缠在一起。
松田阵平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嗤笑一声:“世界融合前,萩在机动队组织的聚会上被人灌酒,喝醉后在宿舍里抱着枕头边哭边喊你名字。”
他每多说一个字,萩原研二的脸色便多难看一分。
松田阵平穷追不舍:“跟我走,我讲给你听。”
林见月沉默了几秒,悄悄松开了萩原研二的手。后者则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一把抓住林见月的手,蛮不讲理地将手指强行扣进她指缝间,牢牢攥紧。
“见月酱你别听他胡说,我才没有做过这种事!”
“哦?”松田阵平好笑挑眉。
“真的真的。”某个一米九几的人形金毛试图对林见月嘤嘤嘤撒娇。
“我录视频了。”
“……”
“这次怎么不反驳了?”
“……小阵平你这样迟早会失去我的。”
“哦,谁管你。见月我们走。”
第53章
黑色保时捷356A平缓地行驶在东京街头,琴酒靠在副驾驶座上,指间夹着一根过度燃烧的香烟。
猩红的火点摇摇欲坠,最终从烟蒂处断开,落在琴酒因坐姿而挤出褶皱的黑色大衣上。
琴酒像是毫无察觉,细长上挑的倒三角眼里盛满杀气,脸色冷得吓人,像淬了寒毒的剑。
被他另一只手握住的手机里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让他脸色更冷,连空气都仿佛能被冻住。
“大哥……”伏特加扶着方向盘,满脸为难地看向琴酒,想开口劝慰几句。
“闭嘴。”琴酒冷声打断。
就在刚刚,乌丸莲耶挂断了他的电话,虽然是以身体不佳正在疗养的理由,但这意味着乌丸莲耶对他不再是百分百信任。
林见月的口供到底还是传到了乌丸莲耶耳朵里,他失去了被乌丸莲耶直接命令或者召见的殊荣。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却不是琴酒期待的人,而是贝尔摩德。
他不悦蹙眉,拇指悬停在挂断键上,顿了几秒,终究还是挪向了接听键。
贝尔摩德慵懒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真让人意外啊,琴酒。”
她吐了口烟:“没想到你居然喜欢小白花这一款的,而且还被她劈腿了。”
“贝尔摩德,”琴酒声音低沉,冷得像从极寒地区切割下来的冰山,透着浓烈的不耐烦和杀意,“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说这种无聊的事?”
贝尔摩德轻笑几声,玩味道:“你不解释一下吗?”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琴酒冷冷道。
保时捷缓缓驶过商业区,路边居酒屋门口挂着的12寸显示屏上,米花电视台正在播报林见月被营救的新闻。
机动队行动迅速,记者赶到现场时,他们早撤离得只剩几条车轮印。米花电视台只能通过路人投稿的视频做新闻素材,勉强拼凑出案件细节。
视频拍摄者位于桥对面,远距离拍摄的画面被放大后,凌乱分布着数不尽的像素噪点。
透过层层包围的机动队警察的肩膀缝隙,能隐约看到林见月的身影。她像株缺水的花,微微低着头,被萩原研二护送着坐进他的副驾驶。
背景里传来拍摄者和朋友的议论声,是个男性:“你说,会不会是广野干的?”
另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谁知道呢,东京最近越来越乱了,屁大点事都能发展成刑事案件。就广野那品性,还真有可能雇凶杀人。”
电视台没有发表观点,支持人只是用平静的语气,尽可能客观地讲述出他们收集到的情报,但视频拍摄者的议论声足够引导舆论,将大众视线引向广野。
“哼,”伏特加发出一声嗤笑,“真是一群蠢货。你说是吧,大哥。”
琴酒没有应声,愤怒和杀机早已占据琴酒所有情绪。
他抬起下颌,宽大的黑色帽檐下,碧眸泛着阴冷的寒光。他盯着逐渐靠近又被甩在身后的电视画面,像条被激怒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伏特加讨好地干笑道:“大哥,看样子警视厅那边没人注意到我们——”
“蠢货,”琴酒瞪向伏特加,缩小的瞳仁里翻涌着更盛的怒意,“宾加现在在那群老鼠手上。”
伏特加瞬间脸色僵硬,嘴角也垂了下来:“他应该不会出卖我们吧……”
琴酒只发出一声冷哼,眼底的嘲讽更浓。
这时,贝尔摩德的声音再次响起,玩味中多了几分冷意:“琴酒,你搞砸了,Boss现在很生气。”
她压低嗓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审问:“情妇的事暂且不提,半个小时前,你在哪里?”
“贝尔摩德,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琴酒的耐心彻底告罄。
“我当然不指望你解释。”贝尔摩德轻笑,她也想象不出琴酒冲人解释的样子。历来只有别人垂尾乞怜地向琴酒解释,讨一个活命的机会。
“但琴酒,半个小时前,宾加打电话说遭到你的袭击,他说……你打算杀掉林见月灭口。这件事boss也已经知道了,他很生气。”
“……”琴酒的表情终于变了,垂眸看向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伏特加一惊,脸色变得煞白:“大哥,半个小时前我们——”
“嗯……”琴酒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默认的单音节,“我们被日本公安的老鼠引走,没办法提供不在场证明。”
贝尔摩德的声音再度响起:“琴酒,你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林见月,把她抓回来。”
她故意顿了顿:“但我猜,她现在已经被警方秘密保护起来了,你应该很难找到她。”
琴酒仿佛遭到了挑衅,露出伏特加也为之一颤的可怕神色。
但他知道贝尔摩德不会无缘无故打这通电话,强压下怒火问:“少兜圈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贝尔摩德低笑两声:“林见月有个哥哥,也许你会对她的哥哥感兴趣。”
*
不断下降的电梯厢里,林见月错愕地看向萩原研二,脸上震惊的表情不亚于听到哥斯拉攻打东京铁塔:“你的意思是,赤井秀一是降谷零找来的?”
“对哦,”萩原研二笑着弯了弯眉,“他需要赤井秀一帮忙联系英国那边,保护你哥哥。”
“别看他讨厌FBI,关键时刻也是能放下个人情绪的,毕竟他可是警校建校以来最优秀的代表。”
电梯叮一声到底指定楼层,构造和工地电梯相似的网状铁门缓缓打开,露出被钢化玻璃罩住的怪异房间。
在看到突兀地摆在房间中央的红色软皮沙发时,林见月恍然大悟,瞬间回忆起房间的出处——剧场版《万圣节的新娘》里,降谷零戴着颈部炸弹,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给柯南打电话的地方。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反复重刷的剧场版,虽然她每次都会快进跳过扫墓的镜头。
想到这,林见月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
萩原研二双手插兜,嘴角挂着浅浅笑意,下垂的狗狗眼随时会弯成温柔的月牙,小太阳般将温暖的情绪传递给周围的人。
但此刻他动人的紫眸里藏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疲态,是神经长时间高度紧绷,终于得以放松喘息后自内而外散发的倦意,额前的刘海也凌乱地翘起几根。
身后的电梯再次运转,上升又下降,随即叮一声打开,风见裕也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纸箱从里面走出来。
他弯腰,咚一声把东西丢到地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萩原先生,东西我送过来了。”
“辛苦啦。”萩原研二蹲过去,用裁纸刀划开封口胶带。
风见裕也客套了句“这是我该做的”,转身踏进电梯,再次离开。
林见月好奇地凑过去,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后愣住:“这是……我的柯南漫画?”
萩原研二随手拿起一本快速翻了两下,笑着冲她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擅自把你屋里的漫画打包带过来了。”
“没关系,”林见月摇头,隐约意识到什么,“你们打算提前收网?”
“为什么会这么想?”萩原研二笑着挑眉,看向林见月的目光里满是肯定。
“漫画只会记录和柯南相关的关键剧情,降谷零需要它提供实时情报,说明接下来的行动不仅危险,还和柯南脱不了关系。”
萩原研二脸上笑意更浓,温柔得像裹满了皎皎月色。他垂下眸子,翻找漫画的动作却不停:“不愧是见月酱。”
林见月倏地陷入沉默,睫毛颤了颤,心事重重。
萩原研二在林见月沉下脸色的瞬间便注意到她的情绪,他抬眸扫过她的脸,没直接安慰,而是从箱子里抽出第100卷单行本递给她,笑眯眯地说:
“我检查过了,剧情现在已经发展到第100卷。接下来可就要仰仗见月酱帮忙了。”
林见月接过漫画,垂眸不语。手指一点点收紧,在封皮处留下浅浅的凹痕。
她盯着萩原研二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我真的能帮上忙吗?”
如果只是漫画,她会因主角被强悍的精英警察依仗而热血沸腾。但当扫|黑战争跨进现实,她只会不可自控地惴惴不安起来。
她没接受到专业训练,也没有过人的推理天赋。这样的她,真的能在现实里为精英警察和身为男主角的天才侦探提供帮助吗?
仅凭一本漫画?
思量间,萩原研二突然捋过她鬓边的发,在她脸颊落下一个吻,发出夸张的mua的声音。
“偷袭成功~”萩原研二笑着把眼睛眯成月牙。
林见月捂住被亲的地方,诧异抬头。
略微瞪大的棕眸清晰倒映出萩原研二近在咫尺的脸,他目光缱绻,历来蛊人的紫眸干净得像盛开在天际下的蓝樱花,带着夏风的暖意。
他专注地盯着林见月的眼睛,语气认真又带着赞赏:“见月酱真的超厉害,居然三言两语就离间了琴酒和组织的关系。不过……”
话锋一转,他鼓起左侧腮帮,故意带着一丝醋味:“……情夫,哼!”
他半是撒娇,半是委屈地看着她:“要亲亲,不然哄不好了。”
“诶?”林见月震惊地盯着面前熟练撒娇的男人,茫然地眨眨眼,欲言又止,倏地有些无助。
但不安的情绪也因此被吹散一地,飘落的雪粒般缓缓消散融化。
她看着萩原研二坚持的眼神,长叹一声,伸手搭住他的肩膀,踮起脚要去吻他的唇。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敞亮的光线泄出来,落在两人身上。
电梯里的人脚步一顿,见林见月受惊鸵鸟般把脸埋进萩原研二怀里,才继续往外走。
伊达航拿下嘴里的牙签,笑着调侃:“你们什么时候订婚?”
察觉到怀里本就红了耳朵的人更紧密地往他怀里钻,萩原研二低笑几声,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嘴边做出嘘的手势:“暂时保密。”
他低头对林见月说,“班长会留在这里保护你、辅助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他提。”
伊达航笑着点头,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向萩原研二。不织布做成的黑色袋子上映着警徽,鼓鼓囊囊,能依稀辨认出里面有个球状物。
萩原研二松开林见月,接过东西开始一件件往外掏。先是黑色防弹衣,然后是深蓝色的防弹头盔。
他把装备完整地穿在身上,一双剑眉也微微蹙起。
光线从头顶打下,在萩原研二脸上落下阴影。他侧对林见月,专心致志地低头整理装备。
略显臃肿的重装套在他身上,反倒衬出他修长的四肢。复合材料的衣襟包裹下是蕴藏着爆发力的男性躯体。
林见月安静地看着他,心底的爱意顺着视线落在他身上,将他紧紧包裹。
萩原研二穿戴完毕后,回眸看向林见月,笑着问:“怎么了吗?从刚才起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他朝林见月走来,像逆着晨光穿过层层黑暗,就像他曾把她从哭泣里捞出来那样。
“放心吧,”萩原研二搂住林见月,按着她的后脑勺将人压进怀里,声音低沉而温柔,“不会让你等太久,最多两天,我一定会来接你。”
防弹衣坚硬的内层硌着林见月的脸,她不适地蹭了两下,仰头看向萩原研二,后者则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啧。”伊达航抱着胳膊扭开视线,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真是够了,为什么他一个已婚人士也会被糊一嘴狗粮。
萩原研二黏糊糊地抱着林见月,用下巴轻轻蹭她的额头,像只撒娇的大狗狗。
就在这时,挂在耳朵上的警用耳机突然传来只有萩原研二才听得到的说话声。他眸色一凛,默了两秒,待对面结束发言,才重新微笑着看向林见月。
他在林见月额头印下一个吻,声音低得仿佛叹息:“其实我隐瞒了一件事,等一切结束,我会告诉你真相,向你道歉并争取获得你的原谅。”
林见月猛地攥紧他的衣襟,不安地往他怀里贴了贴:“什么事?”
萩原研二弯腰在她眼睑轻吻一下,安抚道:“放心,不是出轨,也没有变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没有生病。”
“那是什么?”林见月追问。
萩原研二狡黠一笑,眨了眨眼:“秘密。”
他松开怀抱,在宽大的裤兜里掏了掏,翻出一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毛绒娃娃,塞进林见月手里:“给你。”
林见月接过只有她半个巴掌大的毛绒娃娃,怔住。世界融合前,她买过十几只这个款式的娃娃,但全都无一例外地被父亲以“玩物丧志”为由剪碎了。
世界融合后,这些围绕《名柯》IP展开的官方周边自然也跟着漫画一起消失不见。
“……为什么你会有?”林见月怜惜地捧住手里仅剩的世间唯一的毛绒娃娃,声音微微发颤,像怕会惊醒这场美好的梦境。
萩原研二弯起眉眼笑得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炫耀:“从你那里得来的。世界快融合的时候,你把它塞进我腰带里,它就跟着我过来了。”
他黏糊糊地用脸颊轻轻蹭着林见月的脸:“我一直当护身符放在办公桌上,今天就借给见月酱吧,它会保护你的。”
林见月却像是听到什么不吉利的话,惶恐地瞪大眼睛,两手并用地把毛绒娃娃塞回到萩原研二怀里:“少说这种像在立flag的话!不准把它给我!”
萩原研二愣了一瞬,随即失笑:“那我把它带走?放在车上,任务结束后再带回来见你。”
他双手并用地捧住林见月的脸,和傲人身高成正比的修长手指捧住林见月的脸:“我要归队了,先走喽。”
掌心微微用力,将林见月的脸捏得像小金鱼般鼓起来,随即低头亲了她一大口。
萩原研二松开林见月,转身看向伊达航:“班长,见月酱就拜托你了。”
不等两人回复,他脸色一沉,严肃着脸,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但在踏进电梯门后,萩原研二不停调整姿势,顺着逐渐变窄的缝隙冲林见月挥手,直至彻底消失在对方视野里。
林见月一瞬不瞬盯着电梯门侧边象征层数的数字,直到它固定在数字「1」上,才垂眸收回视线。
另一边,机动队已经集结完毕。萩原研二动作迅速地爬上副驾驶,却在车子启动的瞬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昨晚亲热后,导致世界融合的怪异APP再次出现,并且长久地停留在他的手机上。
这次除了提示融合度,还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新功能。
萩原研二盯着手机屏幕,眸色沉得吓人。眼睫颤了颤,他缓缓抬起眼睑,顺着后视镜看向身后不断远去的警察厅大楼。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林见月就藏身于楼下,等着他凯旋。
第54章
林见月不知道真正的收网行动会多久,但柯南世界的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漫画书的内容像被按了快进键,以一种能让日本漫画家从梦里笑醒的速度疯狂填充。
不过半天光景,原本停留在第100卷的剧情就已经飙到了第104卷。分镜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信息量大到可怕。
林见月坐在沙发上,握着风见裕也提供的警用通讯设备,将漫画更新实时汇报给设备那头的人。
降谷零给了她远超预期的信任,不仅让她接入警用多人频道,让所有人听到她的声音,也让她同步聆听前线每一句对话。
林见月不知道降谷零是怎么说服其他人的,但他们对她确实没有设防。
林见月捧着漫画书,像等待作者将镜头施舍给自己喜欢的冷门角色的读者,虔诚地祈祷萩原研二能够出镜,哪怕只是一两个少得可怜的镜头。
但没有。
哪怕漫画更新的内容多到足以撑起现实世界两三个月的动画篇幅,萩原研二依旧没有出现。
就连降谷零和赤井秀一也只有少得可怜的几个镜头,沦为辅助柯南的背景板。
耳机里的声音却从未停歇。
密集的枪声像炒豆子般炸响,间或夹杂着东西碰撞和斗殴的闷响,和请求增援的呼喊。即便看不见,林见月也能清晰感受到警方正经历怎样的恶战。
他们是被漫画一笔带过,却实打实用血肉之躯去搏一线光明的边缘角色。
漫画翻到下一页,江户川柯南终于和降谷零碰头。
降谷零隐去了《名柯》漫画书的事,三言两语将林见月和组织的关系告知柯南。
漫画给了柯南一个大特写。
历来聪慧冷静的少年在听说林见月的英勇事迹后,满脸错愕,眼睛瞪得快撑满镜片,表情和背景同时陷入空白。
下一格,柯南终于回神,不敢置信地仰头看向降谷零,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见月姐居然和组织有关!?”
“不是,等一下,你是说见月姐当过琴酒的情妇!?萩原警官知道这件事吗!?”
“然后组织内部现在被见月姐离间了?”
为了表现柯南的震惊,三个连续的气泡被画得硕大无比,每个字都透着震惊,占满一整页。
但下一瞬,历来敏锐的小侦探突然抽了抽嘴角,把眼睛瞪成半月牙:“安室先生,你该不会隐瞒了其他关键信息吧?”
降谷零难得露出头疼的表情,单手叉腰,另一只手胡乱揉了把柔软的金发,一副不知该从何解释的样子。
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说来话长,你先去和机动队会合吧,这种暴力抓捕行动还得靠他们当前锋。”
林见月心下一喜,以为终于能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可翻到下一页,她的期待瞬间凉了半截。
下一页,场景转换到组织视角,基安蒂捂住不停流血的侧腰,倚着墙靠坐在黑暗的角落。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焦躁地抓起手机:“怎么回事琴酒,为什么对面会知道我的位置!?”
林见月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晦暗不明带去情绪。她仔细辨别画面里的细节,按下通讯设备的讲话键:“基安蒂逃了,她在一个类似储物间的地方。”
对讲机那头静了几秒,传来意料之外的声音。
“收到。”萩原研二嗓音带笑,仅两个字,却像将冰块掷入盛着温水的杯中,瞬间安抚林见月心底来回游蹿的躁动不安。
惊喜的情绪似烟火在林见月眼底炸开,握住对讲机的手不自觉收紧,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沸腾的情绪化作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又被克制地咽回去,散开成一抹浅浅的笑。
林见月低头继续翻看漫画。
琴酒没有露脸,但他的声音以文字气泡的方式出现:“基安蒂,你在质疑我?”
“哈,我哪敢。”基安蒂历来不敢也不会违抗琴酒,但失血让她从手指开始感到一阵冷意。
死亡的脚步不断逼近,让她本就冲动的性格又添了一把火,变得愈发急躁。
“我才不在乎到底是你养了情妇,还是组织高层有泄密的老鼠。我只知道我被人卖了,对面知道我的坐标!”
基安蒂语气不善,但更多是单纯的情绪发泄:“琴酒你快想办法把我捞出去!”
琴酒默了两秒,似在权衡利弊,才问道:“你在哪里?”
漫画镜头外,林见月屏住呼吸,期待地眯了眯眼。
空白的漫画内页随着时间推进不断显现出画面,基安蒂痛苦地咳嗽两声,缓缓吐出坐标。
林见月在看清文字的瞬间按下说话键:“研二,基安蒂在大楼西侧的储物间。楼层不确定,但应该是高楼层。”
在喊出心心念念的人的名字时,林见月自己都未曾注意到,她的语调稍稍拔高了几度。
“放心,我会找到她的。”伴随着脚步声,萩原研二轻快稳重的声音传来。
下一瞬,漫画里出现了一行没有标注说话人的文字气泡:“果然在这里。”
基安蒂诧异又惶恐地抬起头,林见月也屏住呼吸,期待地翻向下一页。
一双黑色的机动队警靴率先入镜,擦得锃亮的靴面沾了点灰尘,却依旧透着威严。
基安蒂慌忙拎起狙击枪,失血让她的手臂颤个不停,笨重狙|击|枪在她手里晃得像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终于,画面给到萩原研二正脸。但来的不止他,还有另外两个机动队警员。
他们抬着坦克外壳般坚硬厚重的防暴盾,摆出警戒姿势,将基安蒂围住。萩原研二则以指挥官的身份站在队伍后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神却锐利平静得像一把能挑破黑暗的弯刀。
再下一页,漫画隐去了基安蒂那边发生的情况,将镜头切换到琴酒。
但从他冷得吓人的脸色和切断通话的动作判断,基安蒂大概率已经被成功抓捕。
似要验证林见月的猜想,萩原研二的声音从通讯设备里传来,慵懒甜腻的调子里透着沉稳,给人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已完成对基安蒂的抓捕。”
——恭喜。
林见月对着设备无声地说出这句话,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的光。
然而这份安心只持续了几秒。下一瞬,漫画里,琴酒突然变了脸色。
紧绷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抹残忍的笑。他眸光森冷,缓缓吐出无限接近真相的猜测:“一定和那个女人有关。”
“找到她老师了吗?”琴酒转头问伏特加。
伏特加面露难色:“……没有,应该是被公安保护起来了。”
他以为琴酒会发怒,但后者只是冷笑一声:“无所谓。”
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虽然不清楚她是怎么知道组织的事的,但看样子,她哥哥不具备她那样的预测能力。”
下一格镜头突然给到琴酒的手机屏幕,被放大的收件箱里,一条新短信赫然在目:「已找到林述云」
再然后,镜头切回笑容可怖的琴酒脸上。
第104卷,结束。
林见月盯着琴酒手机短信上的内容,如坠冰窟,血液也仿佛凝固。
林见月藏身的地下室隔绝了一切外界信息,手机在这里连一格信号都没有,手里的警用设备是她和外界沟通的唯一方式。
想和哥哥取得联络,就必须离开这里。
无助感像疯长的海草,死死缠住林见月。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伊达航,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希望能从这位经验丰富的警官身上得到一点办法。
可就在伊达航注意到她的视线并朝她走来时,林见月却突然冷静下来。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所有的慌乱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日本公安不会同意她离开。
萩原研二在把她送过来时说过,这间地下室绝对安全。只有一条出入口,进出人员都必须经过双层身份审核,同时兼顾防弹防爆防火效果。
现在是收网行动的关键时期,警视厅中坚力量都被派了出去,他们不可能腾出手来专门保护她。
所以他们选择暂时以软禁的方式保护她,最大限度地压缩人力成本。
但林见月也清楚,只要她开口求降谷零,他多半会在权衡利弊后为她提供些许便利。
想通这一点,林见月按下说话键:“零。”
念完第一个字,喉咙突然有些发紧,她咽了口唾沫,才低声说出自己的需要:“我需要你的帮助。”
伊达航已经拿起她手边的第104卷,快速翻完了内容。
在看到「已找到林述云」那行字时,伊达航登时白了脸,握着漫画书的手不自觉收紧。他隐约猜到林见月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担心地看向她,却没有出言阻止。
“怎么了?”降谷零的声音很快传来,沉稳得像镇山石。
林见月用力吸了下鼻子,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冷静:“琴酒好像对我哥哥下手了,你……”
她顿了顿,在伊达航不赞同但默许的注视下,缓缓说出后半截内容:“你能不能帮我联系英国那边,确认一下我哥哥的安危?”
伊达航错愕地瞪大眼睛,嘴角微微张开。
他以为林见月会请求降谷零放她暂时离开,却没想到她提出的请求如此克制。这份冷静和顾全大局,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通讯设备那头也静了几秒,才重新响起降谷零的声音:“嗯,交给我吧。”
他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多余的承诺,却足够让人安心。说完这句话,频道里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只有前线人员偶尔的沟通声,夹杂着零星的奔跑喘息和车子引擎的声音。
林见月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裤腿。她脱下鞋,双脚缩进沙发,身体一点点蜷缩起来,像只在寒冬里寻求温暖的小兽,把所有不安都裹进自己的小世界。
通讯设备再次响起细微的通话前的滋滋声,很轻,轻得像黑夜里有谁在无声叹息。
漫长沉默后,一声轻到像要融化在空气里的的叹息便真的响起,随即掐断通话。
声音的主人似乎是想要安慰她些什么,反复斟酌后,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多余,也不合时宜,最终只能将爱意揉碎成一声叹息。
虽然只是一声轻到能消散在风中的轻叹,但林见月还是在听见第一个音的瞬间辨认出叹息声的主人。
她半阖眼睑,轻声道了句谢,抓起桌上的第105卷漫画开始细细翻阅。
世界融合时,漫画单行卷只出版到第106卷,按照现在的剧情发展速度,她手头的漫画顶多只够支撑到天亮。
可天亮之后呢?没有了漫画的情报支撑,她该怎么帮前线的人?而且哥哥那边……
翻书的动作越来越不稳,手指像沾了水的棉花,使不上劲。
林见月没有哭,眼眶却红得发疼,像被揉进了细沙,连眨眼都带着涩意。
她直愣愣地盯着漫画书的样子让伊达航联想到他小时候被父亲骂了,边强忍眼泪边做作业的样子。
他走到林见月身边,试图像长辈般把手搭在林见月头顶,伸出后又在离她头顶半尺的地方顿住。
他和林见月之间没熟络到这种程度,年龄差也没到隔着辈分的地步。他想了想,觉得不太合适,就又把手放下。
伊达航从上衣口袋翻出根牙签,塞进嘴里:“林,你刚才很让我意外。”
他动容地盯着林见月的脸:“萩原和我说过,哥哥对你而言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以为你会要求暂时离开这里,给你哥打电话。没想到……”
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倒映着林见月身影的眸子却满是心疼和赞赏。
林见月眼眶微红的点头,翻书的动作没停:“嗯,哥哥对我而言超重要。要不是哥哥在,我可能早就自杀了,根本来不及遇到研二。”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研二对我来说也超级重要,和哥哥一样重要。”
泪水一点点汇集在眼眶,堆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蛛丝,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哥哥现在的情况,万一他现在躲了起来,我贸然打电话,反而可能会暴露他的位置。而且……”
林见月把漫画翻到下一页,倏地沉下脸来。她一把抓过桌子上的通讯器:“请注意,疑似乌丸莲耶的人出现了,他现在在一辆——”
林见月顿住,指着其中一格把漫画书递给伊达航:“这是什么车?”
“雷克萨斯,型号不太确定,但应该是IS系列。”伊达航皱眉,捏着下巴认真作答。
他语气里带着点遗憾:“要是萩原在就好了,他对汽车高度敏感,扫一眼就能说出所有参数。”
林见月垂眸,蒙着水雾的眸子却呈现出与之不同的冷静。
她冲通讯设备继续道:“——他在一辆深色的雷克萨斯IS系四座车后排,刚从白鸟警官附近经过。”
她说完,通讯设备里立刻传来分散在各个地区的这次收网行动负责人的声音。
“机动队收到,正在往西北方向调度。”
“公安二队收到,已锁定大致路线。”
“SAT收到,随时待命。”
……
最后是降谷零的声音:“感谢你付出的一切,辛苦你持续关注。”
不同声音,不同年龄,为着同一个目标。
睫毛颤了颤,悬在睫毛尖的那滴泪终于撑不住重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漫画纸的分镜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水渍。
“明白。”她声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却每个字都透着不容动摇的冷静。
她松开说话键,重新看向伊达航,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能做的就是用绝对的理智压制住情绪,全身心相信你们。”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坚定:“同样的错,我绝不会再犯第二遍。”
伊达航静静地盯着林见月的脸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手搭在她头顶,兄长般轻轻拍了两下:“放心吧,不管是你哥哥还是萩原研二,他们都会平安归来的。”
林见月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个苦笑。她沉默着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漫画。
就在这时,通讯设备突然响起降谷零的声音,沉得吓人:“见月,我们联系上了你哥哥,但情况不太妙。”
“你让伊达航帮你把频道转到5频,我让你哥哥直接和你说。”
第55章
刚切到5频,通讯器里立刻传来凌乱的奔跑声,混杂着男人粗重急促的喘息。
林见月一颗心骤然揪紧,她小声问:“哥哥?”
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持续的、杂乱的脚步声在频道里回荡。过了好一会儿,奔跑声终于停下,只剩剧烈运动后的大口喘气。
又一阵调整呼吸的沉默后,林述云的声音才带着明显的颤抖传来,每一个字都裹着恐惧:“见月?真的是见月吗?”
“哥哥,”林见月两手并用地捧住通讯器,指节用力到泛白,“英国那边没有派人保护你吗?”
“你说那个英国佬啊,死了。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林述云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麻木。像被正午太阳暴晒过的海绵,被恐惧占据的情绪里挤不出一滴悲伤。
林见月抿紧嘴唇,垂下眼眸。
组织行动效率这么高吗?
刚这么想,林见月惊讶地发现黑衣组织虽然在柯南的地盘连连吃瘪,但他们在国外——特别是欧美地界,犹如无人之境,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杀掉他们想杀的人。
这一真相像根带毒的针,扎得林见月心口发闷:“哥,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但凡我少在克里斯……你们喊她贝尔摩德是吧,但凡我少在她面前说两句,都不会这么快被找上门。”他咳嗽几声,好像终于缓过气来,但嗓音听上去像从砂纸上磨过般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