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羲玉拧眉不悦:“刺客还未抓到,我如何放心他离开我身边?王府的护卫岂不是也还要分散保护所有宾客安全?护卫力量岂不是越发削弱,若刺客还在府中,不是更给了她们可乘之机?!”
听着她接连质问的话,本就有些惊慌不情愿,甚至都还不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的众多宾客中突然传来了声音道:“王府究竟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竟然要将我们所有人都困在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
护卫统领瞬间转身厉喝道:“谁在说话?!站出来!”
只是人群中人心惶惶,今日发生的事太大,无论是上官怡突然身死,英国公世女也牵扯在其中,还是王府失窃,瑄王面色大变,突然兴师动众不仅封了府门,还下令封锁城门的举动,都让人心中止不住的惊疑不定,只想明哲保身,却也不敢在瑄王的地盘上得罪瑄王府,因此并没有人出声。
找不到人,护卫统领不客气的冷哼了一声,道:“王主如此做,只是为了更好的保证诸位的安全,以防有刺客或者刺客同伙混在其中,诸位还是先配合为好!”
说罢,便将男女分开,真正有身份地位的人同裴羲玉一样,早已经被安排好了房间,其他的自然也就无关紧要了。
护卫统领再次道:“裴世女,后院有王夫照看,您放心便是。”只是面色已经有些许不耐之色。
裴羲玉面无表情的道:“不必,有事我自己同姑母说。”说罢,牵着人的手,抬脚便走,一群护卫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敢真的上前阻拦,只能看向面色越发难看的统领大人。
护卫统领面色黑沉,看向她们四人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道:“还不快跟上去!每个人身上都仔仔细细的搜一遍!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放过!”
“是!”
当裴羲玉携着人,踏进正厅之时,正好看见面色不虞有些难看的孟季兰从一间厢房里出来,两人不过对视了一眼,裴羲玉心中便明白了什么,再扫了一眼周围或老或少的女人们的脸色,年轻女郎们看着勉强还好,年老一些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她似有些疑惑的问道:“姑母,这是……在做什么?”
瑄王抬头看着她,以及她身边的男子,眉头下意识便狠狠跳了跳!
上官怡刚死了,账本就突然被偷,是不是有人故意杀人,就是想要引起府中混乱,就是因为突然出了刺客刺杀上官怡的事情,后院正院周围的护卫力量才会被调离,若不然,账本怎么会失窃?!明明最有可能被偷的书房一点事都没有!
她沉声道:“失窃东西对你姑父而言很是重要,另外也是担心刺客会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藏进今日宾客身上,借机带出去,所以……今日就多有得罪了,请诸位都进去仔细查验一番,待抓到那些胆大包天的刺客,改日本王定当亲自向诸位赔礼致歉。”她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自然也包括裴羲玉几人。
裴羲玉面色没什么太多变化,只是眉心有些忍不住轻蹙了蹙,似乎对这样有些失礼冒犯的举动有些不适,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
她在瑄王转头看着黎峤时,道:“刺客还未抓到,我担心他的安全,便直接将人带了过来。”
跟在她身后来的护卫统领朝着瑄王点了点头。
瑄王脸色微沉,道:“羲玉,所有人都要查验一遍,没有人可以例外。”
裴羲玉:“姑母误会了,都是为了找到失窃的东西和抓到刺客,我们自然是配合的,只是……”
她忽的转眸看向了站在她身侧之人,有些担忧道:“只是峤儿他有些胆小,今日又经历了这么一番惊吓,我放心不下他一个人,所以才将他一同带了过来,若要查验的话,便让人另备一间房,让嬷公过来查吧。”
黎峤的身子适时的颤了颤,朝着她身上紧靠了靠,再加上那脸色微微苍白,眼睛红肿,脖颈上伤的刺目痕迹,没有人怀疑她的这番话。
只不过让人有些唏嘘罢了,传闻中不近男色的裴世女竟然会为了一个只有一张脸,其他什么也没有的男子做到这般程度。
听她如此说,瑄王脸色好看了一些,当即便让人下去传话,只是不想,来的不仅仅只有嬷公,还有瑄王夫。
“你此时过来做什么?!”瑄王压着不满沉声道。
瑄王夫脸色不比她好看到哪里去,他不知道她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不去查裴羲玉!也不去查凶手!反而让他在那些宾客身上去搜查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比他惨死的怡儿更重要!他又要如何向他姐姐交代!
“不做什么,”瑄王夫冷声道:“就是听说有人身子金贵的很,亲自过来瞧瞧!”说罢,看着她面色难看的模样也不理会,不等人说话,便冷声吩咐道:“嬷公,你亲自去给我们的世女未婚夫查验,可要检查仔细了。”
他身侧站着的奶嬷公立刻便道:“是,老奴遵命。”
却在要将人带下去之时,突然被人所拦,看着眼前隔开他的手臂,奶嬷公不由转头,看似恭敬道:“裴世女?您这是何意?老奴是奉了我们王主和王夫的意思,您这是不允?还是您这位未婚夫身上藏着东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裴羲玉轻撇了他一眼,对他眼底隐隐藏着的愤恨无动于衷,不过一瞬,便缓缓抬眸,看着瑄王道:“瑄王姑母,我之所以配合,那是因为敬重您,也为上官世女的死感到伤怀,想要快些抓到刺客,但,听瑄王姑父和这位嬷公方才那番话,可是已经将我们当成盗窃府中之物的刺客的?”
瑄王面色难看,砰的一声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怒声道:“放肆!”
“羲玉乃我亲外甥女,从小更是金尊玉贵般长大,那会行此等偷窃之事?!刁奴竟敢以下犯上?来人!”
“妻主!”
“姑母,”裴羲玉面色如常,平静道:“姑母不必动怒,免得气坏了身子。”
瑄王夫忍着怒气道:“妻主,嬷嬷她只是因为怡儿突然惨死,死不瞑目,一时言辞有些不妥当。”
他话音还未落,那嬷公便跪下痛哭请罪,瑄王看的不耐,道:“赶紧滚下去!”
瑄王夫最后只能换了人,看着人恭恭敬敬的两人领了下去。
走前,黎峤脸色微白,抬眸看着她,裴羲玉安抚似的捏了捏他微凉的掌心,直到人的背影也看不见了,这才收回了视线。
女人们查验的还算快,也不会乱哄哄的都呆在同一处正厅,查验完的便被带去了另外的屋子休息。
正厅里坐着的人也就只剩下了妻夫二人,时不时的便有护卫上前在瑄王耳侧低语禀报,每来一次,瑄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便越发的黑沉了几分!
“砰!”的一声!茶杯被摔落地!瓷片四溅!
“废物!光天化日之下!几个人都抓不到!连个影子都看不见!本王养你们有何用?!”
正在她怒火冲天之时,裴羲玉刚整了整衣袍,从厢房里出来,自然是什么也没有搜出来,也让正准备问瑄王究竟丢了什么东西的瑄王夫住了口。
正在此时,黎峤也回来了,只是脸色比之前离开之时,明显的越发白了几分。
裴羲玉下意识蹙了蹙眉,刚起身,便听得人道:“回王主,王夫,黎郎君身上并没有其他东西,只是……”那位嬷公低着头,有些不知是害怕还是其他什么,微抖着声音道:“黎郎君脖颈上有许多痕迹,像、像是被人被人……欺”
瑄王夫眼神一厉,瞬间直起了身体,迫不及待的问道:“被人怎么了?!还不快说!”
黎峤脸色顿时一片煞白,身子都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只是不等那嬷公再说话,裴羲玉便突然道:“是我的错。”
黎峤瞬间抬起了眸子,朦胧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欣长挺拔的身影。
瑄王夫皱眉:“什么?”
裴羲玉道:“还请姑母,姑父先屏退左右。”
瑄王皱眉,不过抬了抬手,大厅便只剩下了四人,自己那个跪在地上的嬷公。
裴羲玉向来温润清雅的面容上,看起来有几分不太自然的道:“是我对峤儿越了礼数,相处之时,一时间难免有些情不自禁,所以才……”
瑄王似明白了什么,突然怒道:“……简直胡闹!”
瑄王夫脸色更是难看,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便看向脸色有些过分苍白的漂亮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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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只是, 正待他准备出口说话时,却被瑄王暗中制止了。
瑄王看向裴羲玉,面带着些怒容, 又一副不知道该如何说的模样, 最后也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道:“这些事我也管不了你, 只是如今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那些刺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先是针对你和怡儿, 后无缘无故的偷窃你姑父的重要之物, 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是闹个什么名堂!”
说罢,她顿了一瞬道,“你后面是何打算?”
裴羲玉:“原本是打算待姑父寿辰一过, 便启程回京的,如今出了上官世女之事,自然更是要先回京。”
瑄王问道:“打算何时走?我让府中侍卫护送你, 免得再生出什么意外来, 那到时候可真就再也无颜见皇姐了!”
她道:“姑母不必麻烦了,还是先追查刺客吧,也好给上官世女一个交代。”
“至于我, 姑母忘了?离京之时陛下给了我两百护卫随行, 虽然她们跟着我的这两三年屈才了,但护送我回京应该足够了。”
瑄王点头,突然抬眸看着她语气如常道:“对了, 好像每次都只见你身边只带着几个护卫, 其他的人呢?怎么不见身影?”
裴羲玉面色如常道:“姑母有所不知, 我们一路扮成商队从西域而来, 经过了许多城市地方, 在西域那边买了不少新奇玩意儿,刚到江州府时我便只留了十几个护卫,其他的便让她们自行出去买卖东西了,好歹也能多赚些银子。”
说着,她接着道:“江州府繁华富裕,好东西土特产也有不少,她们手中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也能找到主顾,她们再过个两日应该就能回来了。”
瑄王听着一时间没有说话,她的那些护卫从一进江州府自然是被她密切关注过的,确实如她所说,一帮人不是到处卖东西,就是买东西,完全一副商贾的做派,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哪里还能看得出是禁军出身?盯了一些时日,她便将人收了回来。
也就她身边留的这几个,还算有些本事在身。
她沉声道:“好了,既然没事,你们便随下人下去休息去吧,小心着些。”
裴羲玉点头,一行人一起随着王府下人去了另外的院子暂且休息。
见她们一行人一走,瑄王夫便抬头看向她,眼睛紧紧的盯着她,道:“妻主,府中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不仅将所有宾客留在府中一一查验,封锁城门,还不能让让人知晓?”
瑄王眉头紧皱面色沉沉,看了他一眼,却是没有解释,只是冷声道:“你不用管是什么东西,你只要知道,若是那东西被人带往了京城,呈在了御案前,我们就都要完了!”
瑄王夫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惊恐的看着她,几乎一把抓紧了她的手,颤抖着声音轻声道:“你说什么?!什么东西被陛下知道了我们就都要完了?!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到底干了什么?!”
瑄王甩开他的手,看着他压低了声音怒道:“给我闭嘴!现在还不是你发疯的时候,赶紧去后院给我看着些!”说罢,转身大步流星的便离开了前厅。
瑄王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时间只觉得惶恐难安,突然扬声道:“来人!”
“王夫,老奴在,您怎么了?可是又出了什么事了?”嬷公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时也不禁惊慌担忧起来。
看着他的脸上的神态,瑄王夫稍稍冷静了片刻,才道:“无事,你去问问,意麒现在人在何处。”
嬷公忙道:“是,老奴这就差人去问。”
看着空荡荡的厅堂,本应该热热闹闹满是祝寿之声的地方,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便成了如此模样,空寂清冷的让人心中发冷。
他下意识攥紧了掌心,无意识的攥的指尖发白,但愿,不要是他所想的那样
*******
“主人”
“嗯?”裴羲玉转眸看他,道:“叫我什么?”
黎峤嘴唇轻动了动,看着她低眉专注看过来的眼眸,几不可闻的低低的轻唤道:“晏华”
裴羲玉嘴角微勾,眼尾微扬着低声道:“嗯,怎么了?”
听着她低醇温柔的应声,眉眼中含着的隐隐愉悦,他不期然的,便想起了上辈子的一些事情。
这两个字,并不是他第一次知道,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唤她,只是在第一次带着新奇雀跃的心情将这个两个字叫出来时,被人取笑了而已。
*
“还真当自己是未来的国公君人了?就他那从那等不干净的地方出来的人,也配进咱们国公府?家主看得上他,不知道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竟还敢叫除了长辈亲友,只有国公君人才能叫的家主小字?不要脸!简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就是咳!快别说了,人过来了!”
“过来了又怎么样!我是老太君院子里的人,他能把我怎么样?”
黎峤确实不能将他如何,他不清不楚的身份也没有资格对国公府老太君院子里的下人如何。
他只是面无表情的从几人年轻走过,将背脊挺的直直的,仿佛这样,他便有了不会让人看轻的尊严,不过,那也只是当初有些可笑的想法。
不过最后,那个下人还是被处置了,从老太君面前还算的脸的小厮,被打发到了庄子上去了,当他得知这个消息时,周围绝大部分的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些害怕惶恐,好像他是什么吃人的妖怪,又或者在他们眼里,他本就是蛊惑主人的祸水妖精。
不过,自那之后,他便没有再唤过她的小字了。
本以为早就忘记的一些事情,却没想到竟还记得,就连当时见他不肯在叫,她脸上眉眼间隐隐的失落,都好似清晰的浮现在眼前,他心尖不由微涩。
“怎么了?”裴羲玉轻抚着他微红的眼尾,低声问道:“别担心,瑄王留不了人太久,最晚夜里,应该就可以回家了。”
“嗯,”黎峤点了点头,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吸了吸鼻子,带着有些闷闷的鼻音道:“有您在身边,我不担心”
“那是怎么了?”她有些疑惑道。
他双臂紧紧抱着她纤韧有力的腰,带着丝丝笑意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您的这个字取的很好听,以后私底下我都这么叫您。”
裴羲玉忽的轻笑了笑,将他的乱蹭的小脑袋扶了起来,捧着他的莹润的小脸,眼神专注的看着他,低声道:“这个字,是两三年前,我打算出京外出游历之时,姑母亲自为我取的,除了姑母,你还是第一个唤我小字的人。”
黎峤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但他却偏偏心底有些止不住的雀跃高兴,除了陛下,他是第一个这么叫她的人!
本是再漂亮不过的一双桃花眸,却因为微微的红肿此时再瞪大着眼睛,而显得有些意外的可爱,她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微红的眼皮眼尾,低声道:“峤儿可有小字?”
听着她的话,他摇了摇脑袋,“没有。”
她低声温柔道:“那以后,我为你取。”
黎峤闻言,心底不由略有几分失落,忍不住轻声道:“要不您现在就取一个?”他一双水润的眼瞳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眼底隐隐的期待让人几乎一眼便能看清。
裴羲玉眉峰微挑,看着他眼底像是闪烁着小星星一般的眼睛,道:“可是,向来都是新婚之夜,或者之后,女子才给她的夫郎取小字的,峤儿确定你现在就要?”
黎峤脸颊倏地便红透了,一双水润晶亮的眸子看着她脸上故意打趣的笑容,瞬间便又羞又窘的将脑袋死死的埋进她的怀里,再也不出来了!
仿佛从胸腔里传来的低低的笑意,轻微的震动让他越发的耳根发烫。
过了半晌,才听见他的声音传来:“现在不要了了,要以后再取。”低低的嗓音又轻又软仿佛带着丝丝甜意,让人听着便心尖发软。
裴羲玉轻抚了抚他柔顺如绸缎的青丝,低声含笑道:“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的少了一点,这段时间一直熬夜,耳鸣加重了,一直嗡嗡的响,准备调整一下作息,明天见呀~感谢在2023-02-03 00:10:41~2023-02-03 23:11: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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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后面加了新内容
确是如裴羲玉所说, 瑄王府将众人留在王府也只是暂时的,无论不可能刺客一日没有抓到,便一直扣着人不放。
江州府城门封锁, 瑄王府侍卫以及府衙县衙的衙役到处搜检, 不多时, 几乎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有刺客闯进了瑄王府刺杀贵女,还偷了东西逃跑了。
满城风声鹤唳, 瑄王府外更是围了不少人, 直到月下灯光灼灼, 已然到了掌灯时分,王府大门缓缓打开,或镇定或苍白或惊慌的情绪一一出现在众人的脸上, 随后被已经在府外侯了许久的自家马车接了回去。
只是今日之事,却远远还没有结束。
裴羲玉黎峤两人坐在马车里没有说话,直到下了马车, 进了宅子后, 她看了一眼侯在一侧的卫箐,便收回了眼神,牵着人的手, 将人送回了正院, 才轻声道:“你早些休息。”
黎峤转眸看她,回手轻轻握住了她温热的掌心,眼睫轻颤了颤, 凝视着她低声道:“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一起睡?”说着, 他眼帘便缓缓垂覆了下去,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 声音几乎轻的几不可闻, 但握着她掌心的手却始终不肯放下。
裴羲玉垂眸看着他仿佛因为不安而不停轻颤着的睫羽,捏了捏他温凉柔软的小手,“夜里凉,你先进去,我去处理一点事情便过来。”
听见她答应了,黎峤这才抬起眼眸看向她,乖巧又有些不舍的点了点脑袋。
看着他的脸上一眼可怜的表情,她心底不由微动了动,随即转眸看向垂首站在一旁的两人,道:“将你们主子扶进去,备上热水。”
同样受了一天惊吓还惶恐不安的染香和银瓶忙不连跌的点头,“是。”
裴羲玉看着他进了内室后,这才转身离开。
“是属下失职,请世女责罚!”书房中,卫箐单膝跪在地上,垂首请罪道。
裴羲玉坐高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围过于沉默安静的仿佛空气都微微凝滞了片刻,她才冷沉着声音道:“事后自己下去领罚。”
云暮微惊,下意识想为卫箐说话,却被裴潇一个眼神制止了下去。
她嘴唇微动了动,求情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今日之事确是卫箐失职,而且没有将主子吩咐的话放进心里。
或者说,在她心里她们暗中的计划远远比黎小郎君重要,所以才在那敏感关键的时候,被人声东击西的引走,让人趁机将黎小郎君给绑了去,最后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裴羲玉道:“东西呢?”
卫箐微松了一口气,今日确是是她失职,不过她后悔的却不是黎郎君被人绑走,而是意外导致了后面上官怡之死,险些让世女置于危险境地,以及现在江州府内守卫越发严的侍卫。
她将东西拿了出来,是两本外表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账册,裴羲玉翻了翻,脸色没什么变化,确认无误后,便站起了身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情绪,语气淡淡的道:“东西你拿好。”
卫箐瞬间抬头,紧张惶恐道:“属下不敢!如此重要之物,理应世女亲自保管。”
裴羲玉轻撇了她一眼,道:“让你拿着你拿着便是,我相信你会将东西保护的很好。”
听着她的语气,卫箐这才缓了一口气,刚刚那一瞬还真是有些让她惊到了,她是想要这个功劳,但也不会没有眼色的和裴世女去抢,在陛下眼里,谁能比得上裴世女?
况且本身功劳最大的就是世女,裴世女也从不是揽功的人,陛下那里自然不会少了她这一份,只是唯一错估了的,就是世女对那位黎郎君的态度心意了。
她知道世女对黎郎君的看中,甚至知道许了未婚夫的身份,但她也只是听听罢了,表面上该有的尊重自然有,毕竟再不济也是世女当下正喜欢,还是第一个喜欢上的男子。
但一个身份地位外家势力什么都没有的孤儿,最后能当上世女君人?
谁敢相信?
裴羲玉并不关心她想什么,只是快速的吩咐了随后的事情,交代完后,便大步流星的往着正院的方向走去。
待她进屋时,扫了一眼屋内,没看见人,却听见了净室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水声。
银瓶连忙上茶,裴羲玉浅尝了一口,便放下了,转眸间余光便扫到了一个小东西,她伸手拾起。
是个月白色的香囊,上面绣了一枝杜若,角落里还绣了一个小小的羲字,只是羲字才绣到一半,还未完全绣完,她将还是半成品的小小的香囊在手间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瞧了半晌,这才缓缓放下。
又等了半晌,却始终没有看见人出来,却已经看见往里面送了好几次热水了,想到他之前的动作,她下意识眉心轻蹙了蹙,看着染香再次提着一桶热水进来时,便起身接了过去。
“给我吧。”
染香自是不敢多言,看着她进了净室的身影,想了想,把银瓶一起拉着退了出去,还不忘将门仔细带上。
裴羲玉提着水进去时眼前便氤氲朦胧着一片蒸腾的白雾,透过白雾,却一时没能看见应该在里面的人,四处扫了一眼,眉心微蹙,“峤”
只是名字还未能唤出声,便眼神一凝心底猛地一提!长腿一迈,一个踏步,便将整个人都浸在浴桶中的人提了起来!
“黎峤!”
“嗯?”黎峤有些茫然的睁开眼,就看见突然出现在眼前,还一脸惊怒,还隐隐带着恐慌的熟悉的脸。
看着他的水润朦胧透着茫然的眼神,裴羲玉瞬间便冷静了下来,只是眼前突然一片莹润的白,优美流畅起伏的线条仿佛已经刻在了她的脑子里,不过一眼,她手掌间不由紧了紧,隐隐发烫,眼神暗了瞬。
直到掌心下的身子轻颤了颤,她才忙将人又按进了还冒着热气的浴桶里,只是留了一颗黑乎乎的脑袋还外外面,皱眉道:“你方才在做什么?”只是声音依旧有些掩不去的暗哑。
黎峤看了眼她还按着他肩上的手掌,抬眸看她眨了眨眼,道:“沐浴啊,这样比较舒服。”这样说着,脑子里却忽的出现她方才那一瞬间惊怒中夹杂着丝恐慌的表情,他轻轻握住了她按在他肩上的手掌,忍不住歪着头轻蹭了蹭,像是无声的安抚。
裴羲玉轻抚着他细腻滑嫩的脸蛋,眼尾不知是方才偷偷哭过,还是因为被满室的蒸腾的热气醺的微微发红,仿佛氤氲了一片红色烟霞。
眼眸清亮澄澈,眼尾微微上扬撩动,那纤长卷翘的眼睫,仿佛不经意间便划进了心里。
她眼神微凝,身体微微紧绷,喉间微动了动。
她低哑着嗓音轻道:“沐浴完了便快些更衣,别洗太久,着凉了。”说着,便想收回手,好将热水再倒一些进去。
只是手却没能收回来,反而被人握的更紧了些。
她抬眸看去,眼神询问。
黎峤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眸子,眼睫轻颤了颤,拉着她手掌的手却是不肯松,他微垂着眼帘,看着她近在眼前衣裳上隐隐浮动的银纹以及腰间坠着的玉佩
他指尖轻勾了勾那月白色的璎珞流苏,轻声问道:“您是不是还未沐浴?”嗓音轻柔如雾,却又似将人整个人的心都勾住了似的,勾缠人的厉害。
裴羲玉嘴唇轻抿,看着他羞怯似的,微垂着轻轻阖动着的睫羽,好似一下一下的撩拨到了她的心尖儿上。
她听见她的声音有些格外的低沉暗哑着道:“嗯。”
纤细白皙的指节最终将那月白色的璎珞流苏彻底缠住了,挣不开,也不想挣开。
原本安静的净室里又响起了水声,只是浴桶中的水好似格外的满,时不时的便能听见片片水声溅落在地的轻响。
隔雾海棠,水中美人,似灼灼红莲,清绝出尘,又糜丽惑.人。
晶莹透亮的水珠四溅,落在那莹润白皙的锁骨上,缓缓滑落,仿佛在调皮的亲吻。
裴羲玉的动作很温柔,彼此间仿佛都是对方的气息,只是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低低的却也让人能够清晰的听得真切
她眼神骤深了深,忽的,哗啦水声响动,她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裹着干净的大布巾便将人抱进上了榻。
黎峤眼睛微红,像是氤氲着一片潋滟波光,贝齿咬着水润殷红的唇,一双漂亮到极致的桃花眸看着她。
只一眼,便让人再也克制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月上中天,两人又从床榻挪到了净室。黎峤看着她嘴角的湿润,脸颊微烫,忙撇过了眼睛轻声道:“您还不快擦一擦”
只是话还未说完,便看着她抬手,指腹随意轻抹了瞬,眼睫轻垂间,莫名透出一股蛊惑人心的邪气
他心跳不经然的便砰砰砰的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了起来。
震得他心口灼热,耳根发烫,一双眼睛仿佛被人施了妖法,完全移不开视线。
裴羲玉轻抬眼眸间,看见的便是他突然看她看的愣神的小模样,不由轻笑了一声。
心底无意识的便泛起了丝丝愉悦。
两人清洗完后,裴羲玉看着他脖子和手腕上的痕迹,眉头皱了皱,拿了药膏便细细的涂抹,只是原本愉悦的心情,又渐渐沉了下去。
黎峤看你的她低沉紧皱着的眉眼,以及指腹间轻柔的动作,语气轻缓道:“您别担心,不怎么疼的,就是看着有些下人罢了。”
说着他似乎还想着动一动手腕给她显示一下,却还未来得及动,就被人按住了。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裴羲玉指腹不由用了些力气。
猝不及防的一下,黎峤一声闷哼,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轻抬眼眸看着他道:“不疼?”
黎峤被按的眼底都冒了层浅浅晶莹水光,轻瘪了瘪嘴,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疼~”
不过一个字,裴羲玉的心便软了软,手上的力道越发的轻柔小心了,突然道:“那根簪子还在吗?”
黎峤一愣,随即道:“在瑄王府趁乱更衣时把沾了血的衣裳和簪子都给裴潇了,她说她会处置。”
闻言,她颔了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黎峤这会儿虽然身体很累,但精神却莫名的还有些亢奋,突然看着她道:“我想学功夫。”
裴羲玉指尖微顿,抬眸便看见他眉眼间渐渐坚定的神色,她没有一口否定,道:“等你身子好了一些再看。”
黎峤不觉得她会不同意,就她说话的这会儿,他已经开始在想他要学什么兵器了,见她净手上榻后,便一个侧身熟练的滚进了她的怀抱里,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身边的护卫好像都是用的长刀,有点太重了,还不好随身带在身上”他突然道:“短刀匕首?或者是能缠在腰上的软剑?”
裴羲玉将他揽住,低眸看着他,眉眼不由微扬了扬,“软剑?在你腰上缠两圈,抽出来的时候先自伤八百?”
黎峤不信,一双桃花目睁的大大的,道:“话本上不是这么说的。”
她漫不经心的轻笑了瞬,轻抚了抚他的顺滑的青丝,道:“话本上还有狐狸精呢,现实里,也只有你这样的小笨狐狸。”
黎峤:“那您说,用什么好?”
裴羲玉抬手遮住了他的双眼,低声道:“快些睡觉,明日再想不迟。”
黎峤扒拉了几下没扒拉开,耳边是她的熟悉的温度气息,脑子里自己都不自觉隐隐绷着的一根神经听着她的起伏的呼吸声缓缓阖上了眼睛,只是一直紧紧抱着她腰身的手臂确是依旧不肯放松。
听着他渐渐平稳均匀的呼吸声,裴羲玉轻吻了吻他即使在睡梦中也轻蹙着的眉心,缓缓沉睡。
她做了一个梦。
裴羲玉看着眼前熟悉又莫名有些陌生的院子,不由微动了动,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梦见英国公府。
正随意的看着,就看见一个人从不远处的庭院缓缓走进。
她微愣了一瞬,下意识便上前了两步,“峤儿?”
只是不过一步,她便顿足,神色不定。
从她身前走过的人当然没有看她。
裴羲玉看着他手中端着的汤药,下意识便跟了上去。
从正厅穿过暖阁,绕过屏风,进了内室,她眼神不由微凝了凝。
只见,眼前她熟悉的床榻上,她静静的靠躺着,一手还持着书卷。
哦,突然又把书卷藏进了枕头底下。
她眼神有些飘,难不成……因为现实中的刺激,她在梦里还看春宫图?带颜色的书?
只是床榻上的她面容削瘦,面色更是苍白,在看见来人时,嘴角下意识便露出了笑意,只是那笑容好似透着让她看着就有些别扭又陌生的讨好……
她有些纳闷儿,她在梦里这么卑微的么?
正想着,就看见她藏在枕头底下的书卷被峤儿毫不客气的抽走了……
随即便听着她印象中说话一直都是轻柔乖巧的峤儿,冷哼了一声,随即便将盛着汤药的托盘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只是那不轻不重的木质托盘落在案几上的声音却让靠在床榻上的她脸上的笑容透着心虚。
一副陪着小心,虽然不明显,但确实越发透着几分讨好的笑容……让她,很是有几分别扭,奇怪。
毕竟,她这张脸上,她就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表情。
“喝药!”
裴羲玉的心无意识的一抖。
看着眼前的峤儿沉着一张脸,却依旧漂亮,不,是看着好似彻底长开了,也越发好看的熟悉的脸,心中不由想到:梦中的峤儿好像有点凶。
作者有话说:
黎峤:“我很凶?”
裴羲玉求生欲极强:“……不,一点也不凶。”
第 48 章
裴羲玉还正想再仔细看看她梦中长开后的峤儿, 只是眼前画面一转,眼前顿时浮现了一片白。
依旧还是她自己的院子,只是院子屋子里却挂上了白绸, 她下意识拧了拧眉, 梦见死人了, 总是让人心中不是很愉快。
一阵冷意袭来,空气中仿佛都透着一股萧索凉意, 内室没有人, 她脚步轻移, 刚转过身准备去外面,下一刻便到了院子里,是国公府前院, 周围影影绰绰都是模糊不清的虚影,倏地,她停住了脚步, 一双眼睛盯着正厅的位置。
她眼前的一切色调仿佛都远离, 世界只剩下了黑白两色。
一个男人,一身素衣,背对着她, 背影看着格外的消瘦单薄, 此刻正垂着头安安静静的跪在正厅布置的……灵堂前。
看着不远处跪在灵堂的消瘦背影,她心头倏地猛跳了跳,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周围是人来人往的虚影, 看不清楚谁是谁, 她想走进确认那跪在灵堂角落里, 唯一不是虚影的人到底是谁。
却不管如何上前, 始终都停留在原地, 只是,却也看清了那人满头青丝中夹杂着的银丝。
周围仿佛一层一层荡着透明波纹,眼前的一切即将消失,她不再试图看清人,而是看向那原本有些模糊不清,却再最后一刻看清楚的字。
她眼神微凝,是她自己的牌位。
在眼前的一切即将消失之时,她最后将视线投向了那依旧跪在角落里一身素色,身形单薄的男人,心脏有些不受控制的紧了紧……
眼前的波纹消失,裴羲玉睁开了眼睛,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之人,却发现他眉心紧皱,额间浸满了细汗,神情恐慌,攥着她衣襟的手越来越紧,似在梦中也不得安睡。
她眉间轻蹙,一手轻拍着他的背脊,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轻语,“别怕……”渐渐地,黎峤的脸上的恐惧在她的柔声轻语中一点一点的消散,略带着几分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和起来。
看着他再次安睡的脸,裴羲玉微松了口气,轻柔的给他拭去额上的细汗。
手掌不时的轻抚着他单薄背脊,只是不期然的,她手忽的微顿了瞬,突然就想起了她梦中的画面,她微拧了拧眉,眉心不由微跳了跳。
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半晌,她撩开帷帐,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有些阴沉的天色,看着怀中安静的睡颜,她没有急着起身,静静地躺着,脑子里却想着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忽的一声若有若无的一声嘤咛,轻微的动静,让她从思绪中回了神,垂眸便对上了一双睡意朦胧还未清醒的眸子。
黎峤下意识将脑袋埋进她的胸前,还舒服的用脸蹭了蹭,有些迷迷糊糊的嘟囔道:“什么时辰了?”
裴羲玉还未答话,候在屏风外侧的染香已经小声道:“回主子,已经辰时末了。”
黎峤刚阖上的眼皮又突然费力的微睁了睁,清醒了一些,微仰着头看她,脑子里最先回想起来的是让他记忆深刻的噩梦,下意识抱紧了她。
裴羲玉:“怎么了?”看着他眼神以及举动,她眉心动了动,柔声道:“可是做噩梦了?”
黎峤僵了一瞬后,便摇了摇头,看着她关心担忧的眼神,轻声道:“没有,睡的挺好的。”
不想让她担心,他自己也不去想那些视事情,转眸间,突然看见她锁骨上的咬痕,下意识的就回想起了昨夜她一时温柔到了极致,一时又比往常都要用力的狠劲,想着那一幕幕的动作画面,他便忍不住红了脸,往她怀里钻了钻。
裴羲玉唇角轻抿,见他如初醒海棠般的微红脸颊,顿了一瞬,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才伸手摸了摸他的带着微微热意的脸蛋,最后将他的脑袋轻轻移开,又看了他脖颈上的痕迹,上过药后已经消退了一些了。
她低声问道:“身上如何?可有不适?”
黎峤将手拿了出来,看着寿宴上已经微浅了一层的痕迹,摇了摇头道:“已经不疼了。”说着他看向她,道:“您是不是还有事要去做?我伺候您起身吧?”
裴羲玉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依旧刺目的痕迹,皱眉道:“先起身吃些早膳,若还想睡便继续睡。”她确实还有事情要去处理。
黎峤点了点头,从她身上爬了起来,只是刚要服侍她更衣时,却被她制止了,“不用,我自己来便可以了。”
黎峤有些遗憾,他喜欢亲手为她做事。
见她已经快穿戴整齐,黎峤便唤了染香进来,早在听着动静便将水备好的染香端着铜盆进来。
待两人洗漱完,裴羲玉也没有急着走,而是留下来一起用早膳。
裴羲玉:“过几日我们便要离开江州府了,你可想出去走走?”
黎峤愣了一瞬,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低声道:“昨日瑄王府出了那样的事,昨夜回来时一路上就遇见了很多侍卫,还是先不出去了。”他并不知道瑄王最后究竟是怎么造反,怎么被发现,又是怎么最后伏法的,唯一可以稍微肯定一些的是,应该没有能起战事。
他不知道这里面她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只是看昨日瑄王借口上官怡之死突然封锁城门,以及之后一系列的动作,都说明,她应该是成功了。
此时他还是不要出去再添麻烦的好,他只求这一次她也依旧能安安全全的抵达京城,不要因为他的重生而出现什么变故。
见他这般模样裴羲玉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突然道:“这几日你若是无事,可能帮忙整理一些东西?”
黎峤有些惊讶,随即便立刻点了点头,好奇追问道:“什么东西?”
“我出门游历以来,一路上看见有趣的好看的东西便都带了回来,留作收藏留念,只是都是护卫,没有擅长整理内务的,东西都放比较杂乱,想找的时候一时还有些麻烦,你若无事的话,不去在家里重新归整一下?”
黎峤自然没有不应的。
两人吃完饭后,她便带着人去了库房,看守库房的护卫见来人后,便立刻行礼开库房门。
黎峤看着这满满一库房的箱子,转眸看向她。
裴羲玉看向云暮。
云暮识趣上前一连打开了好几个木箱,他有些看着眼前的各种奇珍异宝,又或者他也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的东西,不过总得来说,还是一片琉璃焕彩,十分的耀眼夺目。
只是……确实是有些杂乱无章。
裴羲玉拿了钥匙给他,道:“你简单归置一下,有不知道的便问她们,”她看向看守库房的几个护卫,见他点头后,她又道:“若有喜欢的,直接拿。”
黎峤看着他眨了眨眼,“您不怕我把您的库房都给搬空了?”
裴羲玉看了他一眼,“尽管搬。”
他心情不错的浅笑了笑,好在上辈子他也见过她的库房,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将此事做好,浅笑着从她手中接过后,便干脆让人抬了桌子椅子以及笔墨纸砚过来,还催促她,“您去忙吧,不用管我。”
见他一脸认真的开始做事,看起来一时间应该没空再想那些
事情后,裴羲玉才转身离开。
黎峤余光看着她转身后,才光明正大的看向她离开的背影,心口微烫了烫,直到再看不见她欣长挺拔的背影后,才转过头来,看着眼前满满一库房的箱子,不由笑了笑。
他抬眼看了看天空,淡淡的阳光正刺破乌云,带着丝丝的暖意,将人笼罩。
第 49 章
黎峤认真清理归置着一库房的东西, 将不同类的东西分别放好,午时裴羲玉过来了看了看,见他正忙活着, 便一起用了午膳后又去了前面书房。
直到日头渐渐落下, 快要到了用晚饭的时候, 裴羲玉才走去了库房外将人接走。
她道:“东西就在那里,不必太费心神。”
黎峤看着她浅笑道:“看着那么多好看的有意思的宝物, 我高兴的很, 哪里会费心神?”
闻言, 见他神色没有勉强之处,她才下放了心,两人用过晚膳后, 她没有再去前院,而是留了下来。
见状,黎峤心底甜甜的, 两人坐在暖阁的榻上, 他随手拿了一旁的针线筐看着里面还未修完的香囊,继续拿了起来,只是脑子里却还惦记着事, 就忍不住偷偷看了她几眼。
早在用完晚膳时, 裴羲玉便让人去书房拿了几卷医书看着,自然能发现他的小动作,只是眉心微动了动, 一时没有说话。
却是黎峤, 有些没忍住轻声问道:“上官怡之事, 外面现在如何了?”除了这个,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瑄王府有现下是什么情况, 有没有发现什么?
裴羲玉抬眸看他,就看见了他眼中不安忐忑的情绪,她以为他是害怕上官怡之事暴露,被人发现。
安慰道:“无事,那日人多眼杂,现场混乱,没有人会发现,别害怕。”
黎峤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这里是江州府,瑄王的封地,想来若是瑄王府真的发现了什么,他也还不会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了,他稍稍放下了心来,现在就是希望早点去京城,离了这是非之地。
夜里两人沐浴后便歇下了,也许是因为心里都存着事,并没有做什么,裴羲玉看着他脖颈自己手腕上的痕迹,不自觉的便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上完药后,忍不住亲了亲他的指尖。
黎峤指尖微麻,心尖儿也跟着痒了痒。
他脸颊微红了红道:“皮外伤都不能算,再抹几日药想必就能好了。”
裴羲玉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应了声,低声道:“睡吧。”
黎峤这日晚上依旧做了噩梦,梦见那不能反抗的绝望,梦见眼前满是鲜血淋漓和一双目眦欲裂充血凸出的眼睛丝丝的瞪着他……
在他被惊,将醒微醒,惊惧恐慌之时,便感受到了身前温暖熟悉的怀抱,温柔轻语的低喃仿佛在耳边响起,让人惊惧害怕的梦境不知何时渐渐褪去,他无知无觉的再次安眠。
裴羲玉轻抚着他单薄的背脊,不由两人抱的更紧了几分,低低的轻哄之声萦绕在床帷内,久久未散,直到看着他的神色渐渐安稳宁静了下来,她才终于阖上了眼睛。
之后的两日她几乎都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两人也只有每日夜里才有时间说一会儿话,黎峤只三日时间便将库房里的那些东西清理归置的明明白白的了,还专门写了个册子。
给她的时候还道:“以后有时间了,咱们还可以给这册子配个相应的图册,这样以后时间长久了也不至于都忘了这些宝贝长什么模样了。”
裴羲玉翻了翻,夸赞道:“峤儿真聪明,就按你说的办,”说着,她看着他道:“明日我们便要回京了。”
黎峤微惊:“明日就走?”
她点了点头,看着他道:“可是还有什么想做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了。”他心里早有准备,东西也这两日也都陆陆续续收拾了,听着她的话也只是最开始心里微惊了一瞬,至于其他的事,在这个关节点,他不想再添麻烦,他若现在去和谁走的近,说不定还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睡吧,好好休息,明日便要坐船北上了。”
黎峤看着她在朦胧烛光下的温润清隽的面容,亲了亲她的线条流畅的下颌,这才乖乖闭上了眼睛,只是脑子里却不由想起了京城的英国公府,以及里面的人。
他是三年后才入的英国公府,不知这次时间提前了这么多,英国公府的那些人又会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曾经的他会怕会惧,会容忍某些人暗中欺负,言语辱骂,但这次,他再不会了那么忍了……
想着想着,周身熟悉的怀抱温暖,到底让他没能坚持多久,便不知不觉的渐渐沉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许是心中有事,几乎她一动,他便醒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裴羲玉便摸了摸他睡的红扑扑的脸蛋,低声道:“起身吧。”
“嗯。”黎峤没有耽搁,两人更衣洗漱完毕后又用了早膳,她看了眼他收拾出来的几个箱笼,道:“时间差不多了,可还有要收拾的东西?”
黎峤摇了摇头,除了姥爷的牌位他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只是他到底还是舍不得她送他的那些衣服和生辰礼上的那些她亲手绘制的小灯笼,就给都收拾了起来,此时却有些犹豫,便将箱笼里装的东西都给她说了。
裴羲玉顿了一瞬,道:“走吧。”
待一行人到了门口时,黎峤便看见外面侯着的几十个身强体健的护卫,还有其他人在不停的将一旁已经搬出来的箱笼上马车,已然都要上完了。
他归置出来的箱笼也被人搬了出来,上到了后面的马车上。
两人也上了马车,裴潇云暮二人坐在车辕上,两个小厮被安排去了后面的马车车辕坐着,等了不过片刻,马车便动了起来。
这样一大队人马出行,若按照往常,到了大街上定然会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兴致勃勃的猜测议论猜测一番,只是如今黎峤却只听得见他们这队人马的马蹄声,车轮声,周围格外的安静。
黎峤掀开了一角车帘,看见的便是空荡荡的街道,偶有路过的行人也都是形色匆匆,看见他们这队人马也都是有多远避多远,他眉心不由轻蹙了蹙。
他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好似是看出来了他的不安,她捏了捏他有些微凉的手心,车队继续前行,因为街上没有行人,路程快了一些,大概两刻钟的时间,便到了江州码头。
两人准备下车,只是下车前裴羲玉给他戴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帷帽,黎峤微愣了一瞬,没有多想,便随着她一前一后的下了车。
只是马车外出乎他意料的,不止只有他们这一行人,竟然还有瑄王!
在看见瑄王的瞬间,在她还未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几乎就低下了头。
不过也就在他低下头之后,瑄王便听着声音转过了身来。
面容憔悴,比几日前明显的早憔悴了许多,还瘦了一圈,看着真真就像是一个突然没了小辈,悲痛之中还一直强撑着身体要抓到凶手刺客的长辈。
裴羲玉面容带着些恰当的哀色,带着人上前见礼后便宽慰了几句。
瑄王叹了口气,随即便罢了罢手,“不说这个了,原本本王还想着抓到刺客后,再一并将人绑了去见凉国公,只是如今天气热了,就算是一直用冰镇着,也不能放太久,藩王无诏不能离开封地,麒儿麟儿她们也不方便,就只能麻烦羲玉这一趟了。”
裴羲玉沉声道:“姑母说的哪里的话,我同上官世女交情虽一般,但也算是一同长大的,她如今不幸遇刺身亡,让她落叶归根,送她回京自然是应该的。”
瑄王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看向她站在身后之人,黎峤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后,便行礼问安。
瑄王只点了点头,不知是真是假的一个孤儿“未婚夫”,她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几人等了半晌,待所有行礼都上了船后,裴羲玉也和瑄王道别。
此行一共只有三艘大船,因为裴羲玉不喜船上人太多,船上便只有黎峤,以及二十个护卫和两个小厮以及常用的行礼,另外的绝大部分的护卫都和其他行礼都在后面的船上。
最后一艘就是装着上官怡棺木的船了,上面还放着不少冰块,用来冰镇保存尸体,也许是因为裴羲玉身边的护卫带的足够,瑄王便只派了十来个护卫和下人在船上。
看着所有人都上船启航后,瑄王的脸色才阴沉下来。
有人上前低声禀报了什么,瑄王眼睛眯了眯,看着渐渐远去,变得越来越小的船只,冷声道:“等人出了江州府境内,立刻动手!”
来人立刻应是,不过瞬间便退了下去。
看着渐渐不见船只远去的方向,瑄王心底冷哼了一声,就算没任何证据能证明账本是裴羲玉手中的护卫所偷,但只要她有一丝的怀疑,那便够了。
不管是物还是人,都永远留下吧!
身在江州府,黎峤自然不会晕船,只是一想着那人的尸体就紧紧的跟在后面不远处,他心里就觉得瘆得慌,白日里阳光明媚还好,到了夜晚,今日的夜空没有明亮的月亮,更显出了几分阴沉沉,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由就显露了出来。
裴羲玉看着紧紧埋在她怀里,抱着她不松手的人,清浅的气息不断的喷洒在她的脖颈间,她呼吸不自觉的便重了几分,胸腔起伏了几瞬,她才低声道:“怎么了?”
黎峤将自个儿埋在她的温暖的颈窝里,过了半晌,才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低道:“……害怕。”声音不仅低,还有些闷闷的。
他没有说害怕什么,但裴羲玉却是听明白了,下意识的便将他抱的紧了些,直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声。
黎峤听着耳边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跳着的心跳声,心里的悚然也稍稍散了散。
她柔声安慰道:“人已经死了,不用害怕。”
黎峤声音低低的道:“……不是怕人,”是怕鬼,若是人活着,他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以前还好,这种事他也就是抱着将信未信的态度,可自从他重生后,他对这些东西就格外的敬畏,对神佛是敬,对那些可能存在的鬼魂自然就更害怕了。
他既怕死,更怕他死了不能再陪在她身边。
两人相处的时间才不过两个月,太短了,他想这辈子两人逗能长长久久的活着,白头偕老,还要再生几个他和她的孩子,子孙满堂……
听懂他在害怕什么的裴羲玉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想了想,她道:“世上若是真有那东西,能伤人的话,恶人早就死绝了,人世间也早就乱了。”
虽然她自己就是穿越的,但她对人死了就会变成鬼这件事却并不怎么相信,也不害怕。
黎峤抱着她,听着她低低的话,突然在她白皙的脖颈上亲了亲,手上腿间也开始不老实,听着她陡然加重的呼吸声,嘴角微勾了勾,比起害怕以及听那些对他没什么作用的话,他觉得可以换一种方法让他不那么害怕……
感受着他明晃晃的勾人的动作,裴羲玉如他所愿,抬手便按住了他越发大胆的手,也不管已经松了衣襟,看着他已经洁白无瑕的手腕,放心的将其举了上去,翻身而上。
江面波涛汹涌,夜晚的风格外的猛烈,一浪接着一浪,船身也跟着轻轻晃荡,只是再汹涌的波涛也有些经验十足的船长把关,在江面波涛不停晃动的船始终朝着船长把控的方向前进。
一声声的水声击打在船身,与船舱里的水声响声仿佛在互相应和一般,裴羲玉用热情的动作将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黎峤很快便再想不起什么害怕了,眼中只有眼前之人……
作者有话说:
双更失败,先记着账,有时间了就补上!感谢在2023-02-09 01:43:31~2023-02-11 01:4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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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船行三日后, 已经出了江州府的地界,虽然每到夜晚,黎峤还是会觉得有些瘆得慌, 但又很快能被快乐的事情冲掉心底的那点惊怕。
每日一觉睡到天亮, 气色不见坐船的劳顿, 反而还越来越好,清绝好看的脸蛋白里透红, 仿佛刚被雨露浇灌过的海棠, 越发的动人了。
这日, 两人刚烤了鱼吃,黎峤便瞅了她一眼,随即轻蹙着眉心, 叹了口气,一脸的不高兴道:“这三日都吃了好几顿的鱼了,都要吃腻了。”
裴羲玉看了眼他吃的干干净净的鱼, 看了他一眼, 仿佛眼神会说话似的道:演戏也不演的逼真一点?
黎峤摸了摸他有些微鼓的小肚子,嗯,吃的有点撑了。
可这是她亲手钓的亲手烤的鱼, 还这么好吃, 不吃掉岂不是很浪费?
不过到了下午晚膳,桌面上还是鱼后,身为裴世女的未婚夫黎峤看见鱼就吃不下去饭了, 还特别想吃糖葫芦的消息没过多久另一艘船上的护卫就得到了消息。
于是裴世女因为舍不得未婚夫食不下咽, 便让人将船停靠在最近的码头上, 后面的两艘船见状也跟着停靠了过来。
被中间满是护卫的船隔着的船上是瑄王府的人, 早在午时便有消息从前面护卫传来了裴世女未婚夫没什么胃口的话来, 瑄王府的护卫信了,毕竟她们并不是刻意打探,而是在中间那艘船上的护卫平日里偷偷喝酒赌博闲聊时无意中听见的。
心底不由生出轻视不屑来,好歹也是禁军出身,如今竟然沦落到这般境地!可还能拿的起刀来?
于是第二日路过一城码头时,大船停靠了,裴羲玉不仅派人采购了许多新鲜吃的喝的,码头上人来人往,上上下下搬东西采购的人很多,没一会儿就采购完了,没有耽搁,大船继续北上前进。
瑄王府的人不远不近看着那裴世女与她身侧的未婚夫在船舱外站了会儿便进去了,再看平日里一直都跟在裴世女身边的两个护卫依旧护卫在船舱外,便收回了视线。
只是今日的夜晚却有些格外的安静。
一轮弯月高悬在空中,黑云隐隐浮动,本应该有人警戒的,却因为下午有护卫偷偷采办了酒回来,船上又没有主子看着,不少人都喝的有些醉了起来,七歪八倒的倒在了船上,只有几个护卫还算清醒。
倏地,只见一簇火光冲天而起!
中间的大船突然就燃烧了起来!于此同时!裴羲玉两人所在的船上也便响起了刀剑相击之声!
一时间惨叫声冲天而起,不绝于耳!
“有刺客!有刺客!保护世女!”
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刺客显然早有准备,不仅中间的大船烧了起来,来的人也都是死士!一言不发,见人就砍!
只是,她们发现,这些护卫未免太差劲了些,除了个别几个,其他人竟然都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不过几招就收了伤,眼见着立刻就能取人性命之时,就见人不顾自己主人安危跳江逃命去了!
刺客并没有在意,她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人!
只是刺客到底是晚了一步。
*
“你说什么?人跳江了?还没有找到人的尸首?!”瑄王神情沉怒的道。
“是、是!”站在厅堂中间一身黑衣其貌不扬的女人答道:“回王主,属下亲眼看着人跳了江的,不过,在人跳江前一刀直入她胸腔,江水冰凉,又是黑夜,定然活不下来的!”
瑄王沉默了片刻,便道:“继续搜寻,死要见尸!”
“是!”黑衣人战战兢兢的退下了。
而另一边北上的官道上,一辆十分简单朴素的青布马车不紧不慢的向北行驶着,车辕上只坐了一个年轻的车夫,粗布麻衣,深麦色的面容,表情有些严肃的皱着眉,嘴巴也没有停着,叭叭叭的忧虑道:“主子,就属下一个人,属下心里总觉得有些心慌,要不,您还是把裴潇给叫来吧,这万一碰见一窝不长眼匪徒可咋办啊……”
她虽然武功厉害,但俗话说的好,双拳难敌四手啊,她就算能以一敌十,也抵不上人家人多啊!虽然才一天,但她这心,从船上下来到现在就没安稳过!
想想之前,那次在外出行不是一两百人随行,大路随便走!又不是急行军,一路上跟着主子不紧不慢走着,吃好的玩儿好的,虽说在外面的比不上在京城舒服,但也没曾这么提心吊胆过啊!
裴羲玉:“……”她是真没想过,云暮的话竟然会有这么多!(云暮:以前身边有那么多护卫好友,她也不敢一直在主子面前叭叭叭啊!)早知道就让她去,让裴潇留下来了。
不过,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她正想着,就听见一声特制笛箫声悠悠扬扬的传了过来,好似带着某种旋律。
凝神听了片刻,笛声刚停,她嘴角便微勾了勾,成了。
于此同时,听见这声再熟悉不过的笛声后,方才还一脸焦虑忧愁的云暮顿时生龙活虎!脸不皱了,心放下了,嘴角咧出了个大大笑容,露出了一口白牙!
行了!人来了!
就在她嘴巴微张,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就见自前方山坡上乌泱泱的冲出一波人,拦在了道路中间!
云暮:“……???”她有这么乌鸦嘴?
正在她怀疑人生的时候,就听得那提着斧头的山匪头子看了她一眼就回头吼道:“就这一辆破车,还值得老娘亲自出手?!谁说的有肥羊?!给老娘站出来!”
云暮:哦豁!山匪内讧了!
“二当家的,不是这只,是后面那只!”立刻有人大声叫道:“后面马车都有好几辆!车上肯定有装着宝贝!”
云暮:……咋抢劫还带瞧不起人的呢!
“冲!那肥羊要跑!姐妹们快拦住她!”
随后,她就看见呼啦啦的一群大概四五十个人武器不一的女人们就完全无视了她以及她们的马车飞奔而过,尘土飞扬的跑去了后面……
云暮:“……”正有些无语凝噎,就见有人刚从身边跑过,随即又立刻退了回来,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手里举着削的尖锐的木棍,看着她就威胁道:“将身上的银子都拿出来!还有车上的人都下来!”
年轻山匪觉得再小的肉也是肉,不能放过,等搜刮完这里,再去给二当家助威不迟!还能再分得一笔!她有些得意,果然最聪明!
只是她说完,就见眼前这人不仅没有露出害怕求饶之色,也没有赶紧把银子掏出来,不由怒了!
“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还不听话是吧?!”说着就一脸凶色的挥起了手中尖锐木棍!
砰地一声!看着人哀嚎着倒地不起,云暮收回了踢出去的腿。
已经听到了后面混乱刀剑相击声,惊叫声的裴羲玉,沉声道:“去后面帮人。”
自己人就在周围,云暮这会儿倒是不忧心了,听了吩咐拿着马鞭就往后面去了。
不过片刻,更加剧烈冲动打斗声就穿了过来,其中还伴随着不停地惨叫声。
听得黎峤不由有些担心的掀开了车帘朝后看去,刚好瞧见云暮甩着马鞭,将周围的山匪抽的哎哎只叫唤!不过一手普普通通的马鞭,却被她舞的虎虎生威!马鞭那凌厉的破空声,就算隔了些距离,他仿佛也能听得见!
他一双眼睛唰的一下,不由亮了起来!
眼见着他看着看着,整个脑袋都伸了出去,裴羲玉不由轻蹙了蹙眉,轻咳了一声。
原以为他定然会立刻回过头来关心询问,却发现……黎峤连头都没有动一下,哦,不,还越发探出去了些……
裴羲玉:“……”
她干脆直接将人拉了回来,正准备说话,就看见了他眼睛里闪烁着有些激动的小星星。
黎峤看着她就道:“云护卫身手好俊啊!一手鞭子挥的真好看!要不,我就学鞭子吧?寻常也不会被伤到。”
看着他一脸雀跃的模样,裴羲玉轻抿了抿唇,原本温润沉静的表情都微凝了瞬。
云暮能有她长的好看?
于是,在云暮提着鞭子带着人回来时,刚说完话,没有听见主子的声音,下意识微微抬眸……
嗯???
主子怎么这么看着我?她有些疑惑的摸了摸仿佛被盯的快穿的脸,难不成脸上溅上了血,没有擦干净?
“在下纪丰,今日多谢足下搭救,心中感激,一些薄礼还请足下收下。”
裴羲玉转眸,看了眼人,神色恢复了寻常的温润清雅,温声道:“客气了,只是礼物却是不必了,纪女郎还是收回去吧。”
纪丰是个年轻人,闻言却还是再次言辞恳切的想送,再三确定她是真的不收之后,才面容感激道:“不知恩人可能告知姓名,来日有机会纪某定当相报。”
裴羲玉:“纪女郎实在客气,在下姓裴,只是今日不过举手之劳,不敢以恩人自居,纪女郎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说着,看了眼她身上的血迹,顿了瞬,看了眼云暮道:“可有出人命?”
云暮下意识禀道:“回主……回家主,纪家人伤了几个护卫,家眷只受了些惊吓,没有受伤,山匪被我杀了几个,其他的……”她说着看了眼一旁的有些狼狈的纪丰,道:“纪女郎破财消灾,给了她们几箱东西,那些山匪便退了。”
听着她的话,裴羲玉颔首,虽没有再细问,但已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了。
一旁的纪丰苦笑道:“若不是云护卫出手相助,我们一家还不知会怎么样,我见她们被云护卫吓的生出了些惧意,便想着留些东西,让她们能退去。”毕竟云护卫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她家的护卫也只有十个,对上几倍多,不知山上还有没有更多的山匪,自然是早些脱身为好。
说着,她面上不由就露了几分急色,拱手道:“裴女郎,今日之恩纪某铭记在心,只是此地不知后面还没有山匪藏入其中,咱们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纪某家住京城甜水巷里的纪家,以后裴女郎若有难处,只管上门寻纪某,能帮的纪某绝不推辞!”
说着还递上了一张名帖,见人收下,她脸上也露了笑容,便没有再耽搁,先告辞了。
裴羲玉看了眼手中的名帖,将其放下后,抬眸道:“走吧。”
云暮应是,只是马车依旧感的不紧不慢,只是看着便有一股悠闲从容之感,对比从后面追上来的纪家车队,就仿佛后面有恶狗再追一般,路过时纪丰见她们走的这般慢,还忍不住又提醒了一番,但见人谢过后依旧不疾不徐的模样,最终还是放下了车帘。
她马车中的夫郎有些惊魂未定的道:“她们不怕山匪再追来吗?怎么瞧着这般镇定?”
纪丰想着马车中看见的那位裴女郎不由微凝了凝神,主仆二人虽然都是一身在寻常不过的打扮,但看容色看谈吐气度,应该也不是寻常平民家能有的,或许是家族落魄了的官宦之后吧。
想着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只让马车再快一些。
相比起前面车队的快速行驶,一路狂奔,裴羲玉却是不疾不徐,到了中午,还下车休息,打了兔子烧了火,烤兔子吃,顺便还煮了一锅清汤解油腻。
只是在烤兔子的时候,裴羲玉就发现,他的眼光时不时的便往云暮身上飘,一时间,本就有些轻抿着的唇,抿得越发的紧了些。
黎峤扯了一条兔子腿递给云暮,“云护卫也吃些吧。”
云暮接他送的吃食点心都接习惯了,知道他为人和善,看着眼前烤的外面金黄油汪汪的兔子腿,这可是主子亲手烤的兔子!
她吞了吞口中泛滥的口水,再看看自己手中有些黑的兔子肉,擦了擦手,便咧着一口大白牙,一脸笑意的接了过来,“谢谢黎郎君!”
裴羲玉:……
黎峤也饿了,一时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还是在上了马车后不久,和她说话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才渐渐回过神来,她好像有些不高兴了?
只是他原先以为是其他事让她有些不高兴的,所以才不怎么想说话,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直到马车行了一晚上,到了最近的驿站之后,他才缓缓意识到好像不太像是因为外面的事不高兴的。
但他依旧疑惑,也不想费心思猜,沐完浴便问道:“您从午后便似有些不太高兴?”
裴羲玉眼眸轻抬,看着他眼底的疑惑,淡淡道:“没有。”
见她不愿意说,坐了一天的马车,已经很累的黎峤一时间也就没有再问,而是转脚开了门。
裴羲玉一掌将刚开了个缝的门重新按上,看着他仰头看过来的疑惑模样,她看着他因刚沐浴完,仿佛一株出水芙蓉一般,嫩得仿佛能掐出一把水来。
她几乎不由他分说的便将他抵靠在门后,亲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黎峤有些猝不及防,让他顿时呼吸都有些透不过来,本就白里透红芙蓉一般的脸蛋,越发的漂亮动人了起来。
六月的夜晚,夜晚的风好似都透着几分灼意滚烫。
黎峤头一次觉得竟这般折磨人,不由咬唇低低呜咽。
裴羲玉眼神微暗了暗。
她自顾自的缓缓研磨着,没有理会他的催促。半晌,才压低着声音道:“我好看吗?”
黎峤看着她,被她幽深的眼神,滚烫的水珠低落而下,灼得他心尖一烫,他轻喘着气道:“……好看。”
他的声音虽然低低的,又柔又轻,但他那双仿佛天生含情的桃花眸却仿佛坠满了星辰清辉一般,痴迷的看着她,看的挪不开眼睛。
这么好看的她,是他的!
裴羲玉忽的低低笑了声,看着他的再漂亮不过的眸子,心里终于舒坦了。
奖励似的,让他快乐了片刻,听着耳畔几乎勾得人意乱情迷的细碎声音,她却又不紧不慢了起来。
黎峤被吊的不上不下,急的眼尾都泛了红,下意识就想自食其力,只是刚动了动就被按住了,再动弹不得。
“你……”他急得眼底晕了层水色,好似随时都要哭出来了!
她又问道:“比之……旁人,如何?”
黎峤:“……??”什么旁人?旁什么人?这到底是什么问题?!她什么时候和让人比过脸了?
不过箭在弦上,一直这么吊着他,他难受,顺着心意便迫不及待的道:“你最好看!”
汹涌的动作没有任何预料,让人措手不及,驿站的床板止不住的有些轻微的响动,好似带着某种韵律,节奏忽急忽缓,忽轻忽重,让听着人很是担心那脆弱的板子会坚持不住。
不过,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只是就像是年老失修一般,木板嘎吱嘎吱的声响越发的大了一些,直至声音戛然而止。
听了半宿的嘎吱声,原本还惦记着事后定要问清楚她今晚那莫名其妙的问题是什么意思的黎峤,已然累的再抬不起一根手指头了,躺在熟悉温暖的怀抱里没多久,便沉入了梦乡。
裴羲玉给他稍稍清理干净后,抱着他躺下,看着他酣睡的小脸,不由手痒的捏了捏他的脸,眼神微深了深。
低低威胁道:“下次再这般……”
黎峤:“zzzzzzz﹉”
裴羲玉点了点他挺翘的小鼻尖:“……小没良心的。”
她特意给他烤的东西,他倒好,竟然还给了旁人,不过一手鞭子,便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别的女人……
理应该罚。
作者有话说:
云.旁人.暮:……小丑竟是我?!
黎峤: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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