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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雪曼波 六经注我 18223 字 7个月前

他的目光移到林凡斐脸上,试探性地道:“你要看什么题?”

然后他说:“你要是想问我问题,我直接对着卷子讲就行,不用答题卡。”

“陈昭迟,”林凡斐看着他,“把你答题卡给我。”

她用的是命令的句式,但语气十分平和,平和得就像前几天跟他说他买的麻辣烫分量太多,仿佛只要他找个理由拒绝,她就不会再多问。

可陈昭迟还是去给她找答题卡了。

他知道自己没出息,无论林妹妹对他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把一叠纸质优良的答题卡堆在桌上,陈昭迟紧张得饭都吃不下。

完了,要被抓包了。

果然,林凡斐翻到他的英语答题卡时停下了。

“你有一篇阅读理解没涂卡。”她说。

陈昭迟试图狡辩:“在考场上有点儿犯困,忘涂了。”

“作文都写完了,你卡没涂?”林凡斐问。

“对啊,我都是最后涂卡的,”陈昭迟一本正经,“这样不好,所以我们要吸取教训,选择做完就涂。”

林凡斐把他的答题卡放下,语气中掺杂了一丝无奈:“陈昭迟,你当我傻吗?”

记得给她留答案,怎么会忘记涂卡。

陈昭迟意识到自己瞒不过去了。

他垂头丧气地投降交底:“……我就是想让你考第一。”

林凡斐没接话,想起那天两个人对理综答案时的场景:“别的科你是不是也故意写错题了。”

陈昭迟抬起头,急急地道:“就一道化学,我后来还算了一下,你本来就比我高,我是想给你上个双保险。”

他不敢做错太多,不然就太明显了。林妹妹那么争强好胜,如果觉得这个第一是他让给她的,那岂不是要气死。

他已经准备好听到林凡斐说一些不开心的话了,飞速在脑子里构思道歉的草稿,没料到的是,她居然沉默一霎,对他说:“谢谢你。”

陈昭迟愣了。

“但以后你不要这样了。”林凡斐说。

她不知道假如这次她考不过陈昭迟,而他提出要帮助她,她会不会接受。

人性经不起考验,她不觉得自己有多么高尚,所以也不希望他用这样的方式来考验她。

她不想看不起自己,也很感激他的善意。

“你不怪我啊?”陈昭迟小心翼翼地问。

林凡斐轻轻“嗯”了声,把他的答题卡叠好放在一边,主动说:“吃饭吧。”

陈昭迟说好,他已经学会不再逼迫她什么,不问她为什么不怪他,为什么答应跟他吃饭,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有没有一点儿喜欢他。

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哪怕她只是想在凄风苦雨里抓紧一根浮木,他也愿意陪着她。

晚上林凡斐带着二模成绩通知单回到家,随手把书包放下,径直走到沙发前,将需要林守业签字的申请文件一起给他,言简意赅地说:“签吧。”

林守业像是才想起来那天跟她说的话,拿过两张纸页看了一遍,略带讥嘲地道:“你是铁了心要走啊。”

林凡斐充耳不闻,递出一支黑色水笔。

林守业不接,把文件和成绩单还给她:“你跟我过来。”

林凡斐觉得林守业大概还要跟她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废话,不过只要他肯答应,她也无所谓再听几句。

林守业带她走到玄关,打开家门,跟她一起站到了昏暗的楼道里。

他从兜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一边点一边说:“林凡斐你听着,你以为你去星洲你妈就要你了?要是她那么看重你,当初怎么不带着你跟那个野男人一起走?”

“跟你没关系。”林凡斐说。

当年她还太小,许多事情都不清楚,她不会在这里听林守业的一面之词。

“跟我没关系?那这么多年谁养的你?谁供你吃供你穿?”林守业重重地吸了口烟,腮帮子都陷下去,“你那个妈给过你一分钱没?”

林凡斐盯着他一亮一灭的烟头,语气冷冷的:“钱我工作以后还你。”

他总是这样,市侩、粗俗、不入流。

“还我?”林守业重复了一遍,“忘恩负义的小崽子,钱你算得清,你老子我对你的恩情你算得清吗?”

“什么恩情?让我住客房的恩情,还是现在你说这些都不敢让你老婆听见,怕她找你麻烦的恩情……”

林凡斐的话被一声清脆的巴掌打断。

林守业涨红了脸,手还举在半空,嘴里叼着烟,猩红的烟头随着他气急败坏的呼吸一颤一颤。

带有烧灼感的疼痛在林凡斐侧脸蔓延开。

而她没有伸手去捂,只是想,曾经险些落在何方宜脸上的耳光,或是确实落在过她妈妈脸上的耳光,此时此刻终于也发生在她身上。

他这样的人,但凡有机会,谁会不想走,谁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林凡斐的嗓音淡到没有一丝感情:“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第一我也考到了,可以签了吗。”

林守业这样对她百般为难,不是因为舍不得她,只是因为丢面子,当年他无法驯服她妈妈,现在也无法驯服她。

他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妻子和女儿都不是他的依附。

林守业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瞧着她,整张脸在暗淡的光线里像张油漆剥落的面具。

他粗暴地把她手里的纸笔拽过来,飞快地在需要签字的地方草草写了个名字,接着按回了她手里:“走了就别他妈回来!”

说完以后他就拉开门回去了,林凡斐独自站在楼道里,四月末澈冽依旧的晚风顺着窗沿的缝隙钻进来,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气息,一种苍凉的胜利感。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凡斐脸上还是有些红肿,她在家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瓶冰块,坐公交车的路上做了冷敷,到学校的时候消了不少,她去洗手间照了一下镜子,社交距离下几乎看不出了。

不过李心译同她坐得近,来了以后还是马上就察觉到了:“斐斐,你脸什么情况?感觉有点儿红。”

“……撞到门上了。”林凡斐说。

李心译“嘶”了一声:“你也太不小心了。”

她问林凡斐有没有处理一下,林凡斐说冰敷过,也就这样过去了。

上午跑操结束以后,林凡斐正要回班,马尾辫就被拽了一下。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纠她辫子,她都没有回头,陈昭迟就自动走到了她旁边。

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侧:“你这儿怎么了?”

林凡斐还没回答,他想到了什么:“你昨天回家是不是找你爸爸说去星洲的事儿了。”

“他给我签字了。”林凡斐说。

陈昭迟听见,先是高兴,旋即脸色又沉下来:“你的脸……是他弄的?”

被他猜出来,林凡斐也没法再遮掩了。

陈昭迟的下颌绷得紧紧的:“你家住哪?”

“陈昭迟。”林凡斐叫他的名字,带着警告和阻

止的意味。

他不吭声了,却还一直在看她的脸,手稍微抬起来,好像想去触碰又不敢。

最后陈昭迟轻声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以后他会跟她一起离开她不喜欢的地方,不会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高中的最后几个月过得忙碌紧张,林凡斐每晚回家就像回旅馆,只是睡觉而已,不知林守业对何方宜说了什么,他们开始把她当隐形人,仿佛她是家里定时出现的游魂,没有人再同她多说一句话。

高考前考了三模,但为了稳住学生的心态,礼中这次没有再批阅试卷,而是把答案全都发了下去,让大家自己对。

那天晚自习之前,陈昭迟跟林凡斐一起吃饭的时候,问她有没有算过分,想不想看看谁考第一名。

已经是一场没什么意义的考试,但林凡斐克制不了自己的胜负欲,迟疑一下,问道:“你考多少分?”

“高考完跟我出去玩。”陈昭迟说。

林凡斐过了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向她提了一个条件。

高考原来已经离得这么近了,近到考试结束之后,她再也不用像个苦行僧一样,把每一分钟都用书本和试卷填满。

“……好。”林凡斐不太习惯地说。

陈昭迟的情绪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他把自己的答题卡抱来,跟林凡斐说了个分数,又说:“语文作文我是按照平均分算的,如果到时候没发挥好,可能会稍微低一点儿。”

林凡斐如实道:“我比你高两分。”

陈昭迟一副“你看你看”的表情:“我就说你正常也会比我高的。”

林凡斐知道他是怕她还在介意二模的事情,抿了抿唇,刚要张嘴,就听见陈昭迟又故意拖长了音调道:“本来还想高考前多赢你几次,现在好了,从你来之后我就只考了一次第一。”

他眼角带着笑看她,显然不是真的介意,疏朗的眉目被灯光照亮,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林凡斐从课桌抽屉里把自己的答题卡抽了出来,当着他的面,低下头把语文选择题擦掉了两道。

“现在是第二次了。”她说。

第57章 ☆、57眠雪你是不是……

瞧着她认真的神情,一缕热气顺着陈昭迟的衣领爬了上来。

他想林妹妹应该不知道,她用那双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长时间看一个人的时候,会让对方心跳都跟着加快。

而他是不会告诉她的,他不想她这样去看别人。

陈昭迟咽了一口口水,略微别开一点视线:“……你能多擦几道吗,我想体会一下比年级第二高十分的感觉。”

林凡斐驳回了他的蹬鼻子上脸:“不能,这不符合实际。”

她说的话大煞风景,刚刚还让陈昭迟觉得脸热的氛围顿时消失,他控诉道:“反正都是假的,你让我开心一下不行吗?”

顿了顿,他又委屈地说:“而且我上次还比你低十分呢,那可是正式考试。”

多丢面子的事儿,他为了她也干了。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林凡斐偏过了脸。

是在憋笑。

陈昭迟这才反应过来。

“林凡斐!你这样我不跟你一起吃……”他说到一半,堪堪刹住了车。

这根本威胁不到林妹妹,她本来也没说要跟他一起吃饭,是他死皮赖脸的。

“不跟我一起什么?一起吃饭?”林凡斐问。

陈昭迟不肯承认:“……你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

接着他忍辱负重道:“你说得对,你怎么可能比我低十分呢?”

陈昭迟把答题卡胡乱拨到一边,愤愤地说:“吃饭。”

他余光瞥到林妹妹笑了,虽然他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甚至有些憋屈,但她一笑,他又觉得在她面前出丑也很值得。

空气中弥漫着初夏的微热,傍晚的余晖温柔地洒落,在他们的桌子上投下了不规则的形状。

考前最后几天过得飞快,礼中本身就是高考理科考点,理科班不用去外面看考场,就在本校考试。

考试当天于静柳和其他老师来送考,大家都围在一起听她说话。

于静柳的声线像往常一样温和熨帖:“这就是一次普通的考试,考试的目的只是检验你们的学习成果,不用赋予它别的意义,也不用紧张,听见没?”

有男生笑嘻嘻地问:“老师,那考完还开班会吗?”

于静柳半开玩笑地说:“开啊,等你们回来拍毕业照那天开,不过这次不用讲评试卷,终于能让我们几个老师歇歇了。”

虽然是开玩笑,她的表情却有一丝不舍,围成一圈的学生也都变得沉默。

李心译闻言,拉住了林凡斐的胳膊,悄声说:“斐斐,我突然好想哭啊,要毕业了。”

林凡斐有一点迟钝地抬起手,拍了拍李心译。

在高中的末尾,她终于不熟练地学会了怎样跟人亲近。

走进考场那一刻,林凡斐还有种不真实感,仿佛就如同于静柳所说的,这只是高中三年里一次普通的考试,她像此前无数次那样在书桌前坐下,等待老师下发试卷。

第一名会是她的-

高考结束那天,林凡斐走出考场,陈昭迟从后面追上来,拉了一下她书包垂下来的调节带。

“考得怎么样?”他问。

林凡斐如实说:“挺好的,你呢?”

题目出得规范,她每一科都发挥得不错。

“我也还行,”陈昭迟的注意力并不在考试上,“那个,林凡斐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林凡斐明明记得,却故意说:“答应你什么?”

陈昭迟非常希望她自己想起来:“就三模的时候,你不是想知道我考多少分吗,当时你和我交换了点儿东西来着。”

顿了顿,他好像突然找到了发财致富的道路,若有所思地道:“林凡斐,你要不要提前预定一下我的高考成绩啊?”

陈昭迟边说边盘算,高考成绩这么重要,林妹妹可得多答应他点事儿。

林凡斐正要谴责他这种黑心商家一般的行为,不远处就有一个阿姨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是陈昭迟的妈妈颜舟。

她怀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笑着说:“考完了?”

“老妈,不能在这时候说完了。”陈昭迟道。

“好好好,没完,”颜舟把花给他,“本来没想给你买,郑特助提的建议,说这个叫一举夺魁。”

“我才不要,哪有男生收花的,”陈昭迟拒绝了,“你给林凡斐吧。”

“男生怎么不能收花了,”颜舟批评他,不过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把向日葵给了林凡斐,“凡斐,你超过他,到时候让他后悔没收花。”

面对陈昭迟的妈妈,林凡斐有些赧然:“不用了阿姨。”

“拿着吧,反正我也没想给他买,正好。”颜舟笑眯眯地说。

她又道:“我晚上带陈昭迟去吃饭,你一起来吧?”

陈昭迟涨红了脸,制止道:“妈,你到底要干吗。”

现在就见家长,他还没准备好呢。

而且颜舟肯定要在林妹妹跟前说他糗事,万一说到他小时候穿开裆裤尿床之类的,影响他的形象可就不好了。

林凡斐也觉得有些尴尬,她礼貌地道:“阿姨,你们去吧,我……”

她迟疑一下:“我跟别的同学有约了。”

陈昭迟一听,登时警惕地问:“你约了谁?”

颜舟看他这副小气样,忍不住打了他一下:“别管那么宽,人家有交朋友的自由。”

林凡斐非常无奈地看着陈昭迟,她是随口说的,他差点拆了她的台。

好在颜舟帮她解围,她无视掉陈昭迟不甘心的表情,周到地同颜舟道别,婉拒了对方要送她回家的好意,自己去找公交车站坐车回家。

公交车不挤,但在门口堵了一会儿,因为大部分考生都是家长开车来接的,林凡斐习惯性地戴上耳机听起了英语。

虽然高考结束了,但她申请的星洲国立大学商科听说是全英授课,许多教授是外国人,按她现在的听力和口语水平可能还不能百分百地跟上,她要趁暑假恶补一下。

林凡斐最近的英文听力材料是电影《Her》,男主角的好友尖锐地道:“Ithinkanybodywhofallsinloveisafreak……Itskindoflikeaform

ofsociallyacceptableinsanity.”

他在谈论爱情,说陷入爱情的人都是怪胎,爱意是一种社会允许的精神失常。

林凡斐正听着,耳朵里突然传来了**的提示音。

她像有某种预感,低头点开,果然是陈昭迟的消息。

ch:“LFF你到底约了谁!”

ch:“我们班有聚会吗?我怎么不知道?”

她还没回,他就又追问起来。

ch:“男的还是女的?”

林凡斐手指在屏幕上方点击起来:“你不是不想我跟你们去吗?”

陈昭迟那边停了一下,随后他飞快地道:“我不是不想,是怕你不自在,或者我妈说什么不该说的。”

他明白过来:“所以是假的啊。”

林凡斐说:“嗯,我回家。”

陈昭迟坐在颜舟的车上,看见林妹妹说她要回家,突然觉得还不如拉她来跟他和他妈妈吃饭呢。

他心里充满愧疚:“那后天我们出来玩吧,你想去哪儿?”

怕她不答应,他又道:“是三模以后你答应我的。”

林凡斐平时不怎么出去,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好玩:“都行,你定吧。”

然后她又说:“我记得。”

ch:“???”

ch:“LFF我发现你越来越狡猾了!”-

隔了一天,陈昭迟跟林凡斐约好时间,在她家楼下等她。

林凡斐出门的时候林守业跟何方宜都没有问她去哪儿,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了自由。

一推开单元门,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头蓬松红发的陈昭迟站在夏日的晴天里,穿了黑T和破洞牛仔裤,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插在兜里,朝她笑得很张扬。

林凡斐走过去,左右端详了他一番:“你染头发了?”

难怪昨天他没有约她,原来是跑去干这个了。

陈昭迟咳嗽一声:“你不觉得跟某个角色有点儿像吗?”

林凡斐疑惑地盯着他:“谁?”

“就你喜欢的那个,日漫里的。”陈昭迟提示她。

“你说藏马?”林凡斐秉持着严谨的原则点评,“不像,他的头发是长的,眼睛是绿的,而且穿的也不是这种衣服……”

在理发店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陈昭迟得到了恶评,他不满地道:“我这是改良版好不好,你不觉得我比他更帅吗?”

林凡斐欲言又止,陈昭迟不想听她说出他不想听的话,咳了一声:“……你要是觉得不像就算了,本来还准备给你个惊喜来着,问你今天是希望我陪你还是藏马陪你。”

“现在还能选吗?”林凡斐问。

陈昭迟大方地说可以。

林凡斐说:“那还是藏马吧,他比你安静多了。”

陈昭迟不乐意了:“什么叫比我安静多了?我很吵吗?我明明很成熟稳重好吧。”

林凡斐虽然看动漫看得不多,但还是懂一点儿二次元用语的:“陈昭迟,你现在这样算下皮了,得扣钱。”

“什么皮?”陈昭迟没听清楚。

于是林凡斐给他解释了一下,下皮的意思就是他现在扮演得很不成功,不像藏马而变成了他本人。

没想到陈昭迟无师自通道:“那你那么喜欢他,要是我上皮,你是不是也得很喜欢我啊?”

第58章 ☆、58眠雪哄哄你男……

「即便是在我们分开的那些年里,我也一直希望这个世界对你很好,你可以永远如同十七岁时那般灿烂。——摘自林凡斐日记」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间。

盛夏的炎热染到林凡斐脸上,她觉得这天的温度好像太高了些。

陈昭迟看上去正为他转得很快的脑子自鸣得意,林凡斐不能让他得逞,便道:“你也得先让我满意吧,不然一点儿代入感都没有。”

陈昭迟考完试以后恶补了几十集《幽游白书》,他觉得这是小意思,自己必定能够做到。

他手攥成拳拍了拍胸口:“包在哥身上。”

陈昭迟跟林凡斐走出她家的小区,在手机上叫了一台出租,林凡斐先上车,他主动坐到了她旁边。

林凡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高考过后,陈昭迟好似有了一些改变,他们之间的某条隐形界限正在消失,他默不作声、却又更加积极地向她靠近。

“我们去哪儿?”她问。

陈昭迟自信满满道:“带你去玩个好玩的。”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林凡斐在礼城从没到过的一条街上。

两个人下了车,陈昭迟指着面前的一间店面说:“就是这儿。”

林凡斐跟他进去,原来是一家烧玻璃的实验室。

店里很宽敞,装修色系是纯白的,墙上钉了许多木板,摆放着精致的玻璃制品。

老板出来迎接他们,陈昭迟报了自己的手机号,说已经预约了。

林凡斐和他被领到工作间,老板问他们想做什么。

陈昭迟看了林凡斐一眼,找出手机上保存的图片,问她:“做这个蔷薇鞭怎么样?”

蔷薇鞭是《幽游白书》里藏马的武器,但林凡斐提出了质疑:“会不会太长了?”

老板研究了一下陈昭迟提供的图片:“可以做短一点儿,在上面加几片花瓣更好看。”

林凡斐点点头,她没烧过玻璃,心里还有些期待。

但很快她就发现陈昭迟选了一个大工程,光是融化玻璃球就需要耗费半个小时,他们一点点在蔷薇鞭上夹出荆棘,又一片片地制作花瓣、雕刻纹路,整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林凡斐的肩膀和手都变得很酸,陈昭迟却十分雀跃,不停地跟老板讨论怎么样才能烧得更好看,并坚定地认为自己烧出来的玻璃简直是艺术品。

“藏马才不会这样自吹自擂。”林凡斐提醒他。

陈昭迟立时改口:“……这个玻璃也就一般吧。”

老板在一边看得直笑,还对陈昭迟说:“小伙子,你女朋友要求真高。”

陈昭迟的眸光晃了晃,状似无意地一扫林凡斐,然后故作镇定地说:“她还不是我女朋友。”

与此同时,他十分庆幸做玻璃的时候需要佩戴墨镜,所以不会被林凡斐看到他其实有点慌乱的神情。

林凡斐觉得陈昭迟这个“还”字用得似乎不那么恰当,但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出道理。

老板自行理解了一下:“噢,还没追到啊,那你可要加油了。”

他又笑眯眯地对林凡斐说:“小姑娘,我们家很难约的,这个小伙子提前半个月排的号。”

最后他们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陈昭迟拎着包装好的蔷薇鞭,带林凡斐去附近吃饭。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他问。

林凡斐沉默了。

最后她想了半天,告诉他:“很有意义。”

毕竟玻璃做的蔷薇鞭的确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比原作里的样子还要美丽。

陈昭迟不是听不懂话,眉毛一下子耷拉下来,用陈述的语气道:“你觉得不好玩。”

他想到了什么,声音低落起来:“我是不是又下皮了?”

两个人在工作间里待得太久,陈昭迟的头发已经变得稍许凌乱,林凡斐看了看他,没忍住伸手帮他捋平了翘起来的一小撮。

他的头发比她想象得硬一些,摩挲着她的掌心,带来细碎的痒意。

“你还是做你自己吧。”她说。

说实话,陈昭迟染的这头红发还是挺衬他,是跟他的电吉他差不多的颜色,清爽又有活力,配上他清俊的五官,走在路上很招眼。

陈昭迟因为林凡斐这个举动,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柔软的指尖拂过他的发梢,眼神很专注,像她做题的时候一样。

他闻到她头发上浅淡的香气,是他熟悉的那种。

现在两个人离得足够近,他只要往前一步,把头低下就可以亲到她。

陈昭迟制止了自己不合时宜的念头,甚至不敢直视林凡斐:“……哦。”

他没说出口的话是,如果我做自己,你还可以像喜欢藏马那样喜欢我吗。

两个人吃完饭又在附近逛了一会儿,恰好遇到书店,林凡斐说自己要去买几本学英语的书。

陈昭迟虽然私心里认为这是约会,不应该进行买书这种无聊的活动,但为了和林凡斐多待一会儿,他还是答应了,并为她提供了许多指导建议。

到傍晚陈昭迟送林凡斐回家,出租车停在她家楼下,林凡斐拎着书和玻璃下车,陈昭迟叫了她一声。

林凡斐回过头,陈昭迟飞快地把一样小东西塞进了她装书的塑料袋里。

“回家再看。”他说。

出租车载着陈昭迟离开,林凡斐走进单元楼,将手伸进袋子,把那样东西捞了出来。

是一个尺寸极小的录音机,做成了书包挂件的模样,只有半个巴掌大。

到家以后,她坐在书桌前一头雾水地把玩着,不小心碰到录音机上的某个按钮,仓门顿时弹开,里面居然露出了一盘同样小巧的磁带。

林凡斐明白了什么,她把仓门“咔哒”一声推回去,又试探着按了其他的按钮,一阵沙沙声后,陈昭迟的声音从扬声孔里传了出来:“……林凡斐,我有话想跟你说。”

这天是周末,林守业跟何方宜有事出门,林凡斐在只剩她一个人的家里,在夕阳的余晖中,在即将到来的夏夜之前,静静地听陈昭迟说话。

大概因为只是玩具,录音机的音质不太好,放音的时候伴随着一阵又一阵轻微的杂音,像密密的雪下在耳朵里,陈昭迟的声线也因此显得忽远又忽近。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我喜欢你。”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林凡斐能想象到他脸红却还假装不在乎的表情。

“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跟你说这些可能有点儿肉麻,但我觉得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我一直很羡慕你,觉得你很坚定,有目标,跟我完全不一样。”

“我没有你作文写得好,说不出你那么有文采的话,但是你同意让我跟你一起去星洲,把我也纳入你的计划,我特别开心,好像我的人生也因为你而有了意义。”

“林凡斐,”他放轻嗓音,又重复了一遍,“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林凡斐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窗外晚霞缠绵,她心里像有了一片纷涌的潮汐,正随着心跳的频率缓缓生长,覆盖经脉,融进身体。

而她也终于确定,她是喜欢陈昭迟的。

林凡斐按下收音机的播放按钮,将他的表白又听了一遍。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多少偏爱,陈昭迟给她的,已经占据了其中的绝大部分。

林凡斐觉得自己应该给陈昭迟回应,但她没有恋爱经验,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一直犹豫到晚上八九点钟,还是陈昭迟先在**上给她发了消息。

ch:“LFF你有没有发现那个收音机有什么不一样的。”

ch:“不会就随手放那儿了吧。”

林凡斐抿了抿唇,说:“我听到了。”

陈昭迟突然哑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林凡斐说:“谢谢你。”

陈昭迟当即炸毛道:“谢谢我?谢谢我是什么意思?”

他可不是为了听她说谢谢的。

到了这个时候,林凡斐也手足无措起来:“就是谢谢的意思。”

因为没什么人对她好,所以谢谢他的喜欢。

陈昭迟放弃了等林凡斐主动,他直接发了一个语音条过来。

林凡斐点开,他的声音在她的房间里响起:“那你喜欢我吗。”

她不好意思出声说,在输入框里打下“喜欢”两个字,鼓起勇气发给了他。

下一秒,陈昭迟打来了电话。

林凡斐接了,他蛮不讲理地道:“林凡斐,打字算什么,我要听你亲口说。”

林凡斐这辈子第一次讲这样的话,脸颊烫得不行,努力半天都张不开嘴,最后她败下阵来,对陈昭迟坦白:“……我说不出来。”

陈昭迟循循善诱:“你就说,陈昭迟我喜欢你,你是我见过最帅的帅哥。”

在心慌意乱之间,林凡斐仍旧理智地指出了他的问题:“你这是夹带私货。”

陈昭迟:“……”

陈昭迟:“哄哄你男朋友不行吗?”

说完以后,他不放心似地,又确认道:“林凡斐,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吧?”

第59章 ☆、59眠雪女朋友在……

林凡斐心里觉得是算的,可又不想这么轻易地讲出口,不然不知道陈昭迟又要说什么让人头疼的话。

偏偏她不出声,陈昭迟还在电话那端一直催她。

林凡斐被问急了,脱口而出道:“不算!”

“林凡斐,”陈昭迟听起来比她更急,恨不得沿着电话线钻出来,“你怎么反悔呢?”

明明都承认喜欢他了。

林凡斐根本不擅长应付这种对话,她有些别扭地说:“我没反悔。”

想要马上结束这个话题,她像赌气又像撒娇一样地道:“到星洲再说。”

陈昭迟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星洲就星洲吧,到时候他再当面跟她表白一次,正好这回发挥得不是太好,回头策划一个更成功的。

“你说的啊。”陈昭迟道。

林凡斐“嗯”了声,听见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说:“陈昭迟,我要挂了。”

陈昭迟满心沉浸在甜蜜的喜悦里,连跟林凡斐说拜拜的声音都比平时轻盈。

放下手机,他飞速地在跟张亦弛他们几个人的群里宣布:“我要谈恋爱了!”

张亦弛:“真的假的?迟狗你跟林妹妹表白了?”

卫齐:“林姐怎么说?”

曾远:“她是不是答应了?”

陈昭迟非常得意:“她说她也喜欢我。”

曾远:“我就说迟哥能行。”

陈昭迟觉得这是他十七岁的人生中截止到目前最好的一天,虽然他约会没选对地方,扮演林妹妹喜欢的动漫角色失败,但她还是听到了他的表白,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林妹妹太好了,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好的人了-

礼中的毕业典礼在高考出成绩前举办,到了那天,林凡斐还是按照平常的习惯早早到了教室,她是第一个来的,随手拿出本跟陈昭迟在书店买的英语书在看。

李心译坐下的时候吃了一惊:“不是吧斐斐,都高考完了,你怎么还在学习啊?”

“我怕到星洲之后上课跟不上。”林凡斐说。

“有这种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斐斐。”李心译啧啧感叹,又问她申请的进度。

林凡斐想了想:“还没消息,这个项目要参考高考成绩,应该跟正常报志愿差不多时间出结果。”

“你肯定没问题的,陈昭迟也是,”李心译往陈昭迟的方向望了一眼,“他本来都不用参加高考了,为了你愣是多学了一年,这要搁初中的时候我绝对不信,哪个女生都入不了陈昭迟的眼,他居然是这么一个大恋爱脑。”

“那个……”林凡斐突然意识到,好像应该跟李心译共享一下陈昭迟向她表白的事情,毕竟对方是她在礼中最好的朋友。

“什么?”李心译无比好奇地凑了上来。

林凡斐试图组织一下语言,但还没张嘴,李心译就反应了过来,十分激动地道:“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我就说他怎么忍得住!”

李心译的嗓门很大,周围的同学纷纷看了过来。

林凡斐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已经要被别人的视线烫熟了。

李心译发现自己过于激动,吐了吐舌头,放轻了音调:“那你答应了吗?”

林凡斐的脸有些红:“我说我也喜欢他。”

李心译险些要尖叫,死死地控制住自己才没喊出声。

她放下捂嘴的手,惊呼道:“斐斐,我一定是最早看出来陈昭迟喜欢你的,我早就觉得你们好配,天呐,我嗑的CP成真了!”

林凡斐迟疑了一下:“你别跟别人说。”

要是全班都知道了,她会不自在。

李心译赌咒发誓:“放心,我肯定给你保密到你们公开那天。”

但很快林凡斐就发觉她和李心译的保密并没有什么用,因为陈昭迟告诉了他的哥们儿,张亦弛和卫齐恨不得举个大喇叭逮人就宣传,于是这天毕业典礼还没开始,全年级就都知道陈昭迟谈恋爱了,恋爱对象是林凡斐。

上午的毕业典礼在礼堂开,领导和老师讲完话以后是节目表演,前几天陈昭迟已经跟林凡斐说过自己要上台,问她想听什么歌。

林凡斐听过的歌仍然不多,陈昭迟推荐陈绮贞给她,她就一直听陈绮贞。

“《太聪明》行吗。”她说。

陈昭迟踌躇着:“这个不好吧,不吉利。”

歌里唱着“真心葬送”,而林妹妹真的太聪明。

林凡斐有些无语:“你怎么这么迷信。”

“你真要听这个啊?”陈昭迟对她没办法,只得答应下来,“那我就报这个了。”

此时此刻,主持人报幕结束以后,陈昭迟背着电吉他,迈着两条颀长的腿,脚步轻快地走上台。

他穿着简单干净的圆领白T和牛仔裤,散发出一股青春蓬勃的气息。

站到立麦前,陈昭迟将话筒调高,心情很好地道:“这首歌叫《太聪明》,祝大家毕业快乐。”

林凡斐之前只听他用电吉他唱过五月天的摇滚,没想到演奏这样细腻的歌时,他也能拨出格外缱绻的弦音。

“我猜着你的心,要再一次确定……”陈昭迟一边唱着一边望向她,就像在温柔地提问。

林凡斐并没考虑过她跟陈昭迟未来的问题,毕竟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但在人群中对上他视线的时候,她却忽然想,等到了星洲以后,他们是不是要每天一起去上课,一起上自习,陈昭迟喜欢玩,但她应该只有周末才会跟他出去,他缠着跟她报了同样的专业,他们大概又要互相不服气地争第一。

她没去过星洲,一切全凭想象和在网上搜寻得来的了解,只知道那里炎热多雨,跟她待过的两个北方城市完全不同,林凡斐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适应,但陈昭迟可以跟她一起去,让她觉得很安心,她还把他送的录音机挂件栓到了书包上,想要一直带在身边。

下午一班拍毕业照的时候,时不时就有人跑来看,李心译跟林凡斐站在一起,悄悄拿胳膊捣她:“都是来看你跟陈昭迟的,我一个外班的朋友还说呢,本来以为你俩只想学死对方,没想到你们背地里谈上了。”

陈昭迟表现得比林凡斐积极很多,他直接在拍照时站在了她后面,摄影师说他太高让他换,他懒洋洋地笑着说:“我蹲一蹲行吗?女朋友在前面,不想换。”

话音未落,全班就响起了起哄的声音。

林凡斐面无表情地站着,耳根却烧得红红的,转身掐死陈昭迟的心都有了。

第一排的于静柳转过身来,无奈又和蔼地跟林凡斐交换了一个眼神。

也是在这个眼神里,林凡斐察觉到她开始成为一个大人,那种可以谈恋爱,可以自由选择人生的大人。

摄影师喊着“三二一”按下快门,林凡斐还在感慨,没有留意到陈昭迟在她身后举起手,悄悄在她头顶比了个“耶”。

拍完毕业照之后大家散开去拍各自的合影,林凡斐被李心译拉去操场上跟女孩子们合照,陈昭迟本想跟着,被她们轰走了,李心译直白地道:“班长你跟斐斐以后待在一起的时间还多着呢,别来跟我们抢。”

正好于静柳指挥陈昭迟去她办公室,说她给大家买了零食作为毕业礼物,让他找几个男生去搬。

张亦弛、卫齐和曾远主动过来,陪他一起去高三年级组。

路上他们商量着假期去哪里玩的事情,走廊里没什么人,空气凉悠悠的,他们从于静柳办公室抬了两大箱零食出来,快要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曾远突兀地出声:“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另外几个人还没说话,他就下定决心一般道:“就是高一下学期有一天晚上放学我们去吃饭,那个卖炸串的阿姨是我妈妈,我当时不说,是不好意思承认,怕你们觉得我跟你们不是一样的人。”

曾远做好了准备接受他们的惊讶,但卫齐却茫然地转头问张亦弛和陈昭迟:“什么炸串?我怎么不记得。”

“我也没印象。”张亦弛说。

他说完,拍了一下曾远的肩膀:“怎么不是一样的人了,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怎么你多长还是少长了?”

曾远没想到他们是这样的反应,动了动嘴唇没想好说什么,而陈昭迟随意地道:“你早就是我们哥们儿了。”

张亦弛笑嘻嘻道:“对,除了你有时候对迟狗格外双标一点儿,我看你要是小姑娘,高低暗恋他三年。”

卫齐想到了什么:“迟狗,聂依雯高考完有没有找你啊?”

“找我干什么,没找。”陈昭迟说。

“他眼里哪还有聂依雯,现在除了林妹妹,还能装下我们几个就不错了,我都怀疑他有了对象不要哥们儿。”张亦弛说。

卫齐“哦”了声,脸上浮现出半分难为情来:“我也说个事儿,你们别笑我啊。”

空了一秒,他道:“我跟她表白了,但她说她不喜欢我。”

张亦弛张大了嘴:“不是,你喜欢她?那你怎么不早说,咱们都是发小,早知道就多给你创造点儿机会了。”

卫齐老老实实道:“没用,我知道她喜欢迟狗。”

“我说呢,运动会的时候你搬她的水,之前她从学校跑出去,你找得比谁都卖力。”张亦弛若有所思地回忆起了一些蛛丝马迹。

然后他总结道:“所以别搞暗恋,没用,你看迟狗死缠烂打追林妹妹,最后还不是成了……哦,不过我不是让你去死缠烂打聂依雯的意思啊。”

陈昭迟不爱听了:“什么叫我死缠烂打?你不会说话别说,我跟斐斐是两情相悦好吧。”

这下张亦弛和卫齐都瞪大了眼睛:“迟狗你这改嘴改得够快的啊,这么肉麻你怎么好意思叫的?”

第60章 ☆、60眠雪你偷抱我……

林凡斐跟李心译和吴琳琳在一起待了一会儿,有别的班的同学过来找她们合照,林凡斐就自己沿着操场慢悠悠地散步。

毕业了再走在这里,心境是有些不同,还没等她琢磨出到底是哪里不同,身边就多了个人。

梁思致跟她打了个招呼,和她一起溜达着,先聊了些别的,然后说:“我听说你申请了那个去星洲国立大学的项目。”

林凡斐点点头,他又道:“陈昭迟是不是也申请了,和你一起去。”

说到这,梁思致忽然笑了下:“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他。”

林凡斐明白他指的是他听见她拒绝陈昭迟那次。

她也很难解释自己对陈昭迟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起发生了变化,也许当时她就已经在喜欢他,只是无法定义那些跟他有关的情绪,所以没觉察到。

见林凡斐没有接话,梁思致亦未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只是说:“祝你去星洲以后一切顺利。”

林凡斐礼貌地道了声谢,梁思致微微侧过脸看着她,像有什么话想说,又没想好该不该说。

他的确曾以为自己有

机会,只是没想到陈昭迟能为她做到那么多,所有他权衡自己利弊得失的时刻,陈昭迟都会选择偏向她。

两人又一起走了一段,清楚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之前我跟你说陈昭迟的一切都来得太容易了,其实现在想想,我还是羡慕他。”

或许一切都来得容易,放弃的时候才会轻松。

像他这样的人,什么都难得到,辛辛苦苦学了三年化学竞赛,最后只拿了铜牌,不仅保送不了,还要继续高考,当然没可能为了林凡斐放弃什么,也没办法陪她去星洲,他不能把未来十年都押在自己一份轻飘飘的喜欢上。

谁能有陈昭迟潇洒,想要什么就去追,失败也没关系,还有大把大把的后路可以选。

林凡斐还没说话,就有一个什么东西被不轻不重地扔到了她怀里。

对方不太用力,倒是没砸疼她,只是打断了她跟梁思致的对话。

林凡斐拿起来,是个圆圆的橙子,上面还用黑色水笔画了一个怒发冲冠的表情,眯成缝的眼睛,向下撇的嘴,和右上角表示愤怒的井字。

她顺着橙子飞过来的方向看过去,陈昭迟正抱着胳膊盯着她,唇角压得很平,脚下放着一箱零食。

不得不说,这个橙子还挺像他现在的样子。

梁思致也看见了陈昭迟,他很识趣地说:“那我走了,不打扰你们。”

林凡斐朝陈昭迟走过去,拿着橙子问:“你画的?”

陈昭迟闭着嘴不吭声,林凡斐看出他生气了,不知道作为女朋友应该怎样处理,于是她说:“陈昭迟,你别那么小心眼儿。”

“我小心眼儿?”陈昭迟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随后他醋劲儿很大地道:“我可没跟别的女生压过操场。”

林凡斐:“……”

她略过了这个话题,只是拿出手机说:“我们拍张照吧,好不好。”

刚刚她几乎已经跟班上熟悉的人都拍过合影了,别人也是这么做的,如果这是毕业必需的流程,那她的仪式里不能缺少陈昭迟。

陈昭迟看着她亮晶晶的瞳仁,突然生不起气了。

他觉得林妹妹有时候就像努力适应人类社会规则的小动物,时常流露出跟她性格不符的天真。

比如现在,她像一个社交初学者那样,要求同他拍一张照片。

但他还是要装酷,于是板着脸道:“拍吧。”

好像是她求他才答应一样。

不过林凡斐没有在意这个,费了些劲儿把手机摄像头调到她不常用的自拍模式,扬起胳膊对准她和陈昭迟。

陈昭迟比她高,看她举着不方便,一言不发地夺了过来,用自己的手臂充当自拍杆。

虽然他一句话都不说,但指腹飞速地按着快门,几秒钟就拍了十几张。

林凡斐提出要求:“陈昭迟,你笑一笑。”

陈昭迟扯起嘴角,露出一个非常假的假笑。

反而是林凡斐被他不情愿的模样逗笑了,难得在拍照时露出了真心灿烂的笑容。

陈昭迟望着镜头里的她顿了下,把这一瞬间捕捉下来,而林凡斐举起了那个橙子,放在他们两个中间。

“你跟它好像。”林凡斐评价道。

陈昭迟反驳:“一点儿都不像,我比它帅多了。”

拍完照以后,他让林凡斐发给他一份,林凡斐叫他自己操作,他便低着头点按起来。

张亦弛走过来,看见林凡斐手里的橙子,在后面用胳膊撞了他一下:“重色轻友啊你,我们都还没拿到,你先给林妹妹吃。”

卫齐故意掐尖了嗓子模仿女生的声线:“迟狗,我也想吃橙子。”

陈昭迟抬腿踹了他一脚:“滚。”

接着他道:“这才哪儿到哪儿。”

说完以后,陈昭迟顶着一张冷脸,将橙子拿过来,耐心地剥开皮之后才递给林凡斐。

张亦弛被震撼了:“不是,我们俩跟你一块儿长大的,怎么从没见你给我们剥个橙子啊?”

卫齐夸张地叹了口气:“老张,咱们走吧,这条狗眼里已经没有咱们了。”

他们走了以后,陈昭迟强硬地要求林凡斐也陪他压操场,压一圈不行,得压三圈。

林凡斐说这样很怪,别人会看他们,陈昭迟便阴阳怪气地说:“你跟梁思致一起就不怪?”

但其实在操场上散步的人也不少,林凡斐跟他慢慢走了一会儿,除了经常有认识陈昭迟的人过来跟他打招呼,外带好奇地瞄一瞄她之外,也没有特别不能接受的地方。

这一天很圆满地结束,让林凡斐觉得比以往小学到初中的每次毕业都要好很多,只是跟李心译她们告别的时候,还是有些舍不得,李心译说假期要喊她出来玩,她用力点头答应。

陈昭迟非要跟她一起坐公交车送她回家,说想看她每天上下学经过的路,林凡斐告诉他没什么好看的,他还是一定要坐,并为此打电话给家里司机,说今天不用来接他。

车上很空,林凡斐替他刷卡,并把靠窗的座位让给了他。

“你平时是不是在车上也学习?”陈昭迟问。

恰好林凡斐正把手机拿出来,又要听英语,他瞧见了,很凶地按住她的手机:“今天不许听。”

林凡斐感知到陈昭迟的手碰到了她,眸光晃了晃,想要把手抽出来。

陈昭迟看她一眼,忽然霸道地用掌心覆盖住了她的手。

他的体温比她高,林凡斐的眼皮跳了一下。

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她说:“你拿开,好热。”

陈昭迟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跟她对着干:“不拿。”

说完以后,他用另一只手把她的手机拿走,把林凡斐的手翻过来,紧紧地牵住了。

做这些的时候他没有看她,脸和脖子红了一片。

林凡斐没有再拒绝,只是开始觉得陈昭迟有一点好笑。

虽然她也没比他好多少就是了。

在盛夏牵手并没有什么舒适的感受,没牵一会儿他们的手心和指缝就都出了汗,但陈昭迟不肯放开,心脏咚咚地跳着,像有细微的电流顺着脉搏一路麻到头发梢。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牵着手,一直坐到了林凡斐家所在的公交站。

还有一站的时候林凡斐说:“陈昭迟,我要下车了。”

她叫了他两遍,陈昭迟才如梦方醒:“这么快就到了。”

林凡斐“嗯”了声,陈昭迟说:“那我们下车吧。”

“你先松开我。”林凡斐轻轻地道。

陈昭迟很固执:“下去再松。”

林凡斐拗不过他,只得这样被他牵着下车,到小区门口,她说:“就到这儿吧,被我爸爸看见不好。”

陈昭迟不想这样放走她:“那我们不牵手,我可以送你进去吗。”

继而他小声道:“之前来找你玩你都同意我在楼下等的。”

林凡斐想自己之前怎么没发现陈昭迟这么粘人。

难道这也是小狗脾气的一部分。

“好吧。”她说。

陈昭迟像得到了什么天大奖赏,兴高采烈地放开了她,重新变得聒噪起来,像要在短短一段路里把想跟她说的所有话都说完,还告诉她自己已经开始查看去星洲留学的攻略,准备等offer一下来就买机票。

送林凡斐到楼下,陈昭迟恋恋不舍地停住脚步。

“我走了,拜拜。”林凡斐说。

陈昭迟也跟她说拜拜,人还站在原地没动:“我等你进去再走。”

林凡斐走了几步,回头看看,陈昭迟还站在明亮的光线中,挺拔得像棵年轻的树。

她心念一动,飞快地转身回去,抬手抱了他一下。

也许称不上是拥抱,因为她只是抬手拢了拢他,指尖碰到了他后背T恤的衣料,甚至没来得及体会他身体的触感。

不敢看陈昭迟反应,抱完以后,她立即转身跑掉了,心如鼓擂,呼吸和风声都被放大,她一直跑进单元门才放慢脚步。

回到家的第一秒,陈昭迟的消息就追了过来。

“你偷抱我啊,斐斐。”

林凡斐还没来得及计较他过于亲昵的称呼,就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给他的备注改成了“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