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尔夫在《到灯塔去》里说爱有一千种形态,她觉得喜欢算一种,忘记算一种,放弃也算一种。
星洲不下雪,她也再回不去遇到陈昭迟的那个冬天。
(校园篇完)
第66章 ☆、66曼波他想象过……
林凡斐在二十八岁这一年升职,由于工作内容变动,她从自己供职的星洲高显投行本部被调回国内,负责首都分部TMT板块的业务。
她回国是在夏天,刚安顿好没多久,林梦圆就给她发消息:“斐斐姐姐,我来首都参加游学营,能找你玩吗?”
说起来林梦圆不知为什么对她格外亲近,她跟林守业的联系不多,林梦圆却偷偷存了她的号码,有事没事给她发消息。
林凡斐没拒绝:“我周日上午十点半到下午两点有空,可以跟你一起吃饭。”
林梦圆马上把自己的行程发给了她:“我那天上午在博物馆。”
“那你看完告诉我,我去接你。”林凡斐说。
林梦圆发了一个欢呼的表情:“斐斐姐姐对我最好啦。”
有时候面对林梦圆,林凡斐会觉得林守业做父亲大概有了进步,因为林梦圆的性格跟她完全不同,不像她这么沉闷,反而十分开朗阳光,不吝于向人表达感情。
从两人交流的只言片语里,她得知林梦圆在学校成绩一般,却只是会偶尔得到林守业“你看看你姐姐”的抱怨,平常提出什么要求父母也几乎不会拒绝,就像一个完全浸润在爱里长大的小孩。
她不能说不向往,但也很难说特别羡慕,因为她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必依附任何人的大人,一切事情都可以由自己做主,就像伍尔夫在《达洛维夫人》中写的,她可以自己去买花。
唯一不变的是她对第一名依旧无比执着,就算这些年来已经意识到很多事不是考第一就可以解决的,也还是会去争夺那枚年少时的荣誉勋章,仿佛十七八岁那个斗志勃发的少女林凡斐还住在她的身体里,陪她一起冲锋陷阵。
周日上午十一点,林凡斐打车去了林梦圆游学的博物馆,她发消息跟林梦圆说了一声,在附近找到一间咖啡店点了杯喝的,拿出笔电修改一份客户的跨境并购方案。
过了没多久,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林凡斐转过头,林梦圆正笑嘻嘻地站着看着她,戴了个向阳花颜色的帽子,背了同色的书包。
她把刚才在改的一行写好,保存完文档,将电脑装回包里:“走吧,想吃什么?”
林梦圆想了想:“昨天晚上有两个同学去吃了小龙虾,他们说有一家特别好吃,在同一条街上开了六个分店。”
林凡斐“哦”了声:“我知道那个。”
她回忆了一下:“前几天我们同事聚餐去的,味道还行,可以做不辣的,就是等位时间特别长,前头有二百桌,我在那边把之前剩的调研报告都写完了才排上。”
林梦圆闻言说:“那算了,还是在附近吃吧,我还想去买东西呢。”
然后她又好奇地道:“斐斐姐姐,你还会参加同事聚餐啊?”
“怎么,”林凡斐平心静气地看着她,“你爸跟你说我没有朋友?”
林梦圆捂住了嘴:“哎呀,我还是不说了。”
林凡斐没生气,只道:“我刚到这边分部,他们给我接风。”
她发消息在组里同事闲聊的群里问了附近有什么餐厅可以推荐,得到了五六个回复,林凡斐想到林梦圆说要买东西,便挑了一个在大型商圈里的定位叫车。
两个人吃完饭,林梦圆拉着林凡斐去购物。
林凡斐被小姑娘拽到了一楼的jellycat门店,蓝色的货架上堆着许多毛绒玩具。
“我要买茄总。”林梦圆指着一只紫色的大茄子道。
林凡斐说:“你挑吧,我送你。”
林梦圆马上抱住了她的胳膊:“我爱斐斐姐姐!”
等林梦圆买茄子的时候,林凡斐自己在店里到处逛了逛,随手拿起一只蓝身白翼的小龙公仔,店员看见,过来给她介绍:“这个是最近的热门款天空龙,已经被老顾客预订了,您要是想要可以加一下我,等到货了我会发朋友圈,不过可能要好久。”
林凡斐正要说话,手机就响了,是投行的同事江竞。
她接起来,江竞在那边说:“Faye,咱们刚接的那个Voxel公司案子的数据源突然更新了,第三方顾问刚给我的报告,我这边改了估值模型,做了敏感性分析,你看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同步一下招股书?”
林凡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你在组里吗,我直接过去吧,不过得晚一会儿,我在外面吃饭。”
江竞的态度微妙起来:“不然你晚上给我也行,是不是打扰你date了。”
“没,是带我妹妹,她来首都玩。”林凡斐把地点告诉了他。
江竞大失所望:“还以为你这工作狂有情况呢。”
他又道:“我去接你们算了,离得也不远,正好帮你把妹妹送回去。”
林凡斐说行,挂上电话,江竞已经发了一份数据报告给她。
店员还在不遗余力地试图拓展潜在客户:“小姐,您要不要加一下我?我替您留意这款。”
林凡斐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托着那只天空龙:“不用了,我给我妹妹买一个就好……”
她边说边抬起眼眸,却瞬间定在了原地。
店门外不远处正经过一个男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穿了件黑色衬衫,大概是嫌热,衬衫的袖子被他挽到了小臂的位置,手里握着杯咖啡,整个人有种散漫的气质。
怎么会那么像。
那么像陈昭迟。
高的鼻梁,淡的嘴唇,和比年少时成熟些许的脸部线条。
在她发怔的同时,他亦抬头,不小心同她对视。
林凡斐清楚地看见他停下脚步,望向她的眼中多了些情绪,却没有任何要打招呼的意思。
真的是他。
她没想过这辈子还会跟他重逢,甚至来不及摆出一个恰当的表情。
好在林梦圆抱着一只茄子玩具跑了过来:“斐斐姐姐,我要这个!”
林凡斐收回目光,定定神,说了声
好。
陈昭迟已经在脑海里构思过无数次同林凡斐再见的场景,就像高中的时候,想请她吃一顿饭都要不停预演。
他想象过她长大以后的模样,跟现在挺像的,长发披肩,化了淡妆,穿偏正式的衬衫和长裤,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漂亮。
然而她的神色比他能预料到的还要更冷淡,让他想跟她打招呼都很难开口。
林妹妹这脾气真是一点儿没改。
不过的确是他活该。
陈昭迟还在纠结跟林凡斐说怎样的开场白,她已经领着一个小姑娘从卖玩具的店里走了出来,视而不见地经过了他。
他十分确信她认出了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完全是装的。
她带着的那个小姑娘好奇地睁大眼睛看他,眉眼跟她略有相似,看得他心里一惊,随后才想到林凡斐爸爸再婚,这大概率是她妹。
他追了上去。
林凡斐带林梦圆走出商场,空调的冷气一瞬间消失,炎夏的热气扑面而来。
林梦圆仰起脸:“斐斐姐姐,刚才那个哥哥是不是认识你?”
“什么哥哥。”林凡斐假装没懂。
林梦圆鼓着嘴道:“你撒谎了哦。”
林凡斐不肯承认:“我不认识他。”
“那他还一直盯着你看。”林梦圆锲而不舍地说。
林凡斐口不择言:“我好看。”
林梦圆愣了愣,像是想不到她还会说这样的话。
“斐斐姐姐,你现在跟平时好不一样,”她努力思索林凡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同的,“就从见到那个哥哥之后。”
林凡斐板起了脸:“再说把茄子还我。”
这招管用,林梦圆马上把嘴闭了起来。
林凡斐已经看见了不远处江竞的新能源车,她朝他挥了挥手,听见林梦圆小声嘀咕:“那个哥哥好帅好有气质,像电视剧里的人。”
她充耳不闻,等着江竞的车靠边停过来。
这时熟悉的声线从身后传来:“斐……林凡斐!”
她不想回头,但林梦圆已经不顾她的威胁,先行跟跑过来的陈昭迟搭起了话:“哥哥,你认识我姐姐呀?”
陈昭迟顿了下,旋即笑着说:“认识,我跟她是……”
“陈昭迟!”林凡斐转回身,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陈昭迟无端有种胸口重物落地的感觉。
这才是他熟悉的林妹妹。
陈昭迟挑了下眉:“不说了,你姐不让我说。”
林凡斐想掐死他。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擅长越描越黑。
陈昭迟意识到了从林梦圆那里突破更容易,他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跟她平齐,笑眯眯道:“小妹妹,你们去哪儿?我送你们。”
林梦圆有些呆了,情不自禁地脸红起来,正要说话,林凡斐就无情地打断了她:“林梦圆,车来了。”
江竞的车在她们旁边停下,他显然也看见了陈昭迟,降下车窗探出头问:“Faye,这位也一起?”
“不一起。”林凡斐说。
陈昭迟的脸色在看见江竞之后顿时变得不那么好看了,而林凡斐没理他,拉开后座的车门,让林梦圆先上去,自己跟在后面。
她要关门的时候,陈昭迟忽然伸手扳住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林凡斐对他怒目而视。
陈昭迟充耳不闻,只是低眸瞧着她道:“林凡斐,你现在的联系方式能不能给我一个?”
第67章 ☆、67曼波你让我去……
“不能,松手。”林凡斐冷冷地说。
她伸手关车门,陈昭迟没办法,只好松开了,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载走。
突然他想到什么,赶紧掏出手机记下了这辆车的车牌号。
屏幕上方弹出张亦弛的两条消息。
“迟狗你去公司对面买个咖啡要这么久?怎么咖啡豆是现种的?”
“赶紧的,你请那个很难请的技术专家已经到了,人家周末过来可是好大的面子。”
江竞非常想八卦,但林凡斐一上车就开始跟他讨论招股书的问题,他憋了一路,终于在林梦圆下车之后问了出来:“Faye,刚才那位是?”
林凡斐降下车窗跟林梦圆告别,听见之后说:“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江竞若有所思,“看你对他挺不一样。”
林凡斐空降首都分部前他就听说过她,大名鼎鼎的Faye,星洲国立大学商学院金融系专业第一,从进高显之后年参与项目规模一路攀升,在她被调到首都前已经成了同阶段入职新人中的第一名,项目实际净收益率比行业均值高了五个百分点。
跟她共事的这一小段时间,他发现林凡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像是不会累一样,可以为了业绩奉献自己所有的空余时间,情绪也特别稳定,有时候他都怀疑她其实是个高度仿真的机器人。
但林凡斐也没有那么可怕,组里同事的项目遇到问题,她能帮的都会搭把手,在金融业这种内部竞争激烈、人际关系复杂的地方,她又显得十分善良。
然而今天他开车过来,远远就看见一个男人跟她站在一起,她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尤其是后来对方不让她走还要她联系方式,她居然还会骂人有毛病。
江竞表示这实在太有意思了,根本不像他认识的那个Faye。
林凡斐没接他话,江竞还是不死心:“你们高中还有这么帅的。”
“就那样吧。”林凡斐说。
她不希望他再问下去,对着手机上他发来的数据报告,提出了几个专业问题。
江竞意识到自己从她那里撬不出什么话,只得遗憾地结束了八卦时间,认真地聊起工作来。
林凡斐从不在工作的时候分心,这天坐在办公室里,却少见地对着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出了会儿神,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几分钟后,她还是强硬地把思绪拽回来,飞快地敲着键盘给客户改起了招股书。
傍晚之前她结束了加班,将文件发到自己邮箱,并分别抄送了江竞和她的直属leader简薇。
走出高显,林凡斐打了台车回公寓,在手机上先后下单了晚饭和一些没购置齐全的生活用品,以及预约了下周末去4s店看车。
恰好微信上进来一条语音,是梁思致发过来的。
“凡斐,这周什么时候有空,上次你要的估值模型我们客户那边给授权了,你找我签个保密协议就可以拿给你。”
梁思致现在在首都一家PE公司工作,跟高显距离不远,两家机构有业务上的联系,林凡斐第一次过去拿文件的时候碰巧遇见了他,两个人交换了号码,梁思致像高中交流理科题目那样,时常跟她分享一些业内信息。
“下周四上午十一点行吗?在你们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厅。”林凡斐道。
梁思致说好,又问她这段时间在首都是否适应。
林凡斐回他说还可以,梁思致知道她不喜欢聊天,便没有再说下去,只道:“明天见。”
窗外余晖温柔,落日正缓缓下沉,在建筑物的玻璃外墙上留下粼粼反光。
薄似断锦的粉云飘散在空中,林凡斐忽然发觉自己记忆中几乎没有对星洲晚霞的记忆,也许是因为那里的白天总是太长,让人都忽略了昼夜交替的那一小段间隔。
但她在社交软件上见过许多次首都的晚霞,有时候是朋友圈里同学发的,有时候是陌生人在相关的词条里分享,好像在这座繁华忙碌的城市,只有晚霞出现的时候,所有人才会同时抬头,共享安静的一刹那。
一开始她还会想,陈昭迟也看见了吗,他过得怎么样呢。
但后来她学会了不再去思考,就如同她高中毫不犹豫地选了理科,她仍然不喜欢答案不确定的问题。
要不是再见到陈昭迟,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把他忘了。
林凡斐回到家,两份外卖已经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她拿进屋,收拾
好东西坐下开始吃饭,手机的扬声器里播放着近期的行业新闻,券商股权流转、信用债规模突破、公募机构参与定增,语调平稳的电子女声衬得房间里无比清寂。
林凡斐吃完饭,去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新项目的资料,等到晚上八点,她打开投影仪,选了一部电影看,这是她每周唯一的放松时间。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看《幽游白书》了。
电影是侯麦《春天的故事》,其中一个女角色说,如果你疯狂地爱上一个人,你会忘记自己的秩序感而接受他的。
林凡斐想,如果按照这个标准,那她从没有爱上任何人。
她从未从人生的秩序感中走脱,唯一略有失序的时候,是跟陈昭迟分开后的几年里,断断续续地写了一大本日记,一直写到她进高显,觉得身体里所有跟他有关的情绪都被清空才停下。
到这时林凡斐才意识到,今天她想起陈昭迟的次数似乎过于多了。
她让自己专心地投入电影,一直看到片尾字幕出现,才起身去洗澡睡觉,并很成功地没有再度想到陈昭迟-
“迟狗啊,你让我查那个车牌我查到了,车主姓江,在高显工作,你不是前几天正好考虑要找高显做咱们项目的融资方案吗?准备让他负责?”
张亦弛一边说着,一边在陈昭迟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顺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不过你找人为什么用车牌号找?路上碰见的?”
“不是找他,”陈昭迟一想起那天心情还是不好,“林妹妹被这男的接走了,就我去对面商场买咖啡那天。”
张亦弛张大了嘴:“啊?”
他反应过来之后,连珠炮一样问:“你见到林妹妹了?她从星洲回来了?这江什么玩意儿不是她男朋友吧?”
陈昭迟虽然也不能确定,但还是烦躁地道:“放屁。”
继而他又道:“我刚托人问过,她调回首都了,也在首都的高显分部。”
张亦弛翘起二郎腿,看好戏一样问:“那咱们星洲子公司还搞吗?你说你这事儿,好不容易董事会那边同意,结果林妹妹又回来了。”
“先继续推吧,万一她又回去了呢。”陈昭迟说。
给光晷生物开设星洲子公司是他四年前的想法,那时颜舟的肺纤维化终于转化为局限性病灶,性命无虞,据医生说只要注意调养,对寿命的影响会减到最低。
公司靠他爷爷在礼城支撑了一段时间,到他毕业后颜舟就让他接管了,公司不少董事提出反对意见,还有人离职,他便抓住机会将总部搬到了首都,重新招兵买马,方便照顾颜舟和打理公司。
等到情况稳定之后,他开始引导公司转型,张亦弛也在毕业后加入了光晷,目前他们正在做的是区域能源调度AI系统,中标了国家级重大项目,即将参与大型产业资本合作,这也是张亦弛方才说的,他准备找高显设计融资结构的项目。
这些年里他费了不少工夫打听林凡斐的情况,林凡斐不肯再跟他有联系,他只能做到表面上的不打扰,实际还像个窥私狂一样关注着她,他去过许多次星洲,但跟她连偶遇都难。
她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一步步成为了她会成为的那种人,优秀、坚定,光芒四射。
只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再靠近的机会。
张亦弛离开以后,陈昭迟打开抽屉,拿出了被相框保存得很好的高中毕业照,照片里林凡斐同他一前一后地站着,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比了个V,而她的耳朵有点红。
每次看见这张照片,他都会有种自私的庆幸,因为无论过去多少年,是谁打开合影,都看得出他们的亲密,他像是短暂地占有了林凡斐生命中被快门切割出的百分之一秒,而她不能再收回-
周四那天林凡斐准时到了跟梁思致约好的地点,他已经在等她。
林凡斐在他对面坐下,随口跟路过的店员点了冰美式。
梁思致拿出保密协议给她,林凡斐看完低头签字的时候,察觉到梁思致在对面举起了手机。
她抬起头,梁思致笑笑解释道:“拍照发个朋友圈,好久没动态了。”
他把屏幕展示给她:“没拍到你。”
林凡斐说没关系,把协议还给他。
梁思致发完朋友圈,从电脑包里拿出笔电:“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估值模型……”
与此同时,坐在VP办公室里的张亦弛收到了陈昭迟的内线电话。
“跟我出去一趟。”陈昭迟说。
“去哪儿啊?”张亦弛一头雾水,“今天不是没外勤吗?”
陈昭迟言简意赅道:“去找林妹妹。”
张亦弛更不理解了:“那你去呗,拉我干吗,当电灯泡啊?”
“她跟梁思致在一块儿呢,”陈昭迟的语气变得恶狠狠的,“你看梁思致朋友圈,他绝对是故意的,他拍那照片里有林妹妹的包。”
他绝不会认错,昨天他看见林凡斐的时候,她胳膊上挎着的就是那只包,同款同色,连装饰的丝巾都是一模一样的。
张亦弛懂了:“你让我去当拆散他们的坏蛋啊?迟狗你这人真是……”
他想了半天,最后点评道:“肮脏!”
第68章 ☆、68曼波我喜欢你……
陈昭迟开车抵着市区最高限速开,二十分钟就携张亦弛火速赶到了梁思致公司楼下。
“你怎么知道在这儿啊?”张亦弛问。
陈昭迟说:“之前路过找梁思致咨询融资的事儿,就在这店里谈的,我认识那桌子。”
张亦弛“啧”了声:“您这素质不去当变态跟踪狂真是可惜了。”
陈昭迟停好车,率先推门走进咖啡店,一眼就望见了坐在店中央的梁思致和林凡斐。
梁思致正凑着电脑对林凡斐说什么,整个身体都向她的方向倾过去,陈昭迟看着觉得无比碍眼。
而林凡斐一点儿都没介意,听得特别认真,就像当年上课的时候一样。
林妹妹你怎么就不能长点儿记性呢,这人从高中就对你图谋不轨,你还跟他单独出来。
“我上了啊迟狗。”张亦弛悄声说。
陈昭迟点点头,已经在脑子里排练待会儿怎么跟林凡斐打招呼。
张亦弛走过去,一把搂住了梁思致的肩:“哎哟喂,这不是咱们老梁吗!”
他又望向林凡斐:“学霸也在这儿呢,巧了不是。”
梁思致被他突如其来的亲热搞得有点儿懵,还没来得及开口,张亦弛就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拖,硬生生把他像端花盆一样端到了另一张桌子上:“老梁啊,这好久不见,我可得跟你叙叙旧,你还记得那谁吗……”
趁梁思致还没反应过来,陈昭迟已经一个箭步跨过去,占据了林凡斐对面的位置。
“这么巧。”他厚着脸皮道。
林凡斐瞥一瞥他,又一瞥拉着梁思致不撒手的张亦弛:“巧吗?”
看着像故意的。
陈昭迟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我路过。”
“那你坐。”林凡斐说。
她把桌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放进包里,方才梁思致已经给她讲得差不多,她准备要离开了。
陈昭迟也看出她的意图,心里有些着急,不想她就这么走掉。
林凡斐站起来,打算要同梁思致道个别。
她没看见店员正端着一只木质托盘从她侧后方过来,要从她和陈昭迟的桌边经过,对方没想到她要起身,紧急停住了脚,托盘上的咖啡杯却在惯性的作用下晃了晃,即将向前跌出去。
林凡斐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陈昭迟伸手绕过后背,揽住胳膊朝他的方向拽了过去。
她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他抱得很紧,就算是当年高考后的那段时间,他们都不曾有过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
林凡斐怔怔地被他抱着,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似乎仍是从前的气息。
这一瞬间她有些恍惚,好像对面还
是十七八岁的陈昭迟。
直到闻见空气中热咖啡弥散的气息,听到店员忙不迭的道歉,林凡斐才意识到了什么。
她伸手把陈昭迟推开,看见他白衬衫上胳膊和后背的位置已经洇开了一大片褐色的咖啡渍。
“先生,您要不换一下我们男同事的衣服?这个我帮您干洗。”店员问。
陈昭迟回过神来:“不用,我车上有。”
从他接手光晷,几乎就像住在公司,车上备了好几身衣服换着穿。
林凡斐闻言看了他一眼。
这次到底还是他帮了她,她不得不客气一下:“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陈昭迟低头看她,黑亮的眼睛里,有一层室外照进来的日光在微微颤动:“你关心我。”
林凡斐无视了他的不正经,把自己酝酿好的第二句话说了出来“……不用就算了。”
“去。”陈昭迟打断了她。
他顺势挤出一副龇牙咧嘴的痛苦模样:“林凡斐,我胳膊疼得要断了,你得送我去。”
“张亦弛呢?他不送你?”林凡斐问。
陈昭迟理直气壮道:“他找梁思致有事儿,很重要。”
林凡斐没话说了,不情愿地说:“走吧。”
两个人走到陈昭迟的车子旁边,林凡斐背对车子站了一会儿,等他换好衣服,她才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陈昭迟突然闷闷地笑了声。
林凡斐调整好座位,按了发动:“你笑什么?”
陈昭迟不肯说。
他想起的是高一那年在图书馆外面,林妹妹骑单车把他载到了车站。
现在还是她开车带他。
林凡斐怀疑陈昭迟被烫傻了。
“你刚才看了吗,身上受伤没?”她问。
陈昭迟一本正经地说:“都烫红了,挺严重的。”
他凑过来,作势要解掉衣领上的扣子:“给你看看?”
林凡斐:“……不看。”
她不再跟他废话,按导航去了最近的医院。
林凡斐办事效率一流,催着陈昭迟挂号排队,并且不允许他磨蹭,轮到陈昭迟进去看诊的时候,她就在外面坐着处理手机上的工作消息。
在外头等了十几分钟,陈昭迟出来了,手上拿着医生给他开药的单子。
林凡斐把手机放回包里:“去拿药。”
“我想坐会儿。”陈昭迟不由分说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林凡斐一扫他的药单,是普通的烫伤膏,看来没他说得那么严重,她心里无端松了口气。
陈昭迟个高腿长,坐医院的塑料椅子看起来很憋屈,尽管他没有故意朝林凡斐的方向靠,肩膀和腿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
林凡斐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药你自己拿吧,我要回去了。”
陈昭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成,送佛送到西懂吗,你做事儿怎么能不坚持到底呢?”
停了停,他又状似无意道:“对了林凡斐,过几天你能不能陪我来复查?”
林凡斐不上当:“你这烫伤有什么好复查的?”
陈昭迟没声了。
就在林凡斐整理了一下衣服要起来的时候,陈昭迟忽然用声音拦住了她:“……你现在单身吗?”
林凡斐愣了愣。
过了几秒,她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昭迟没有半分犹豫:“我喜欢你,怎么跟我没关系。”
接着他带有一丝骄傲地展示自己的情况:“我单身,就谈过你一个。”
林凡斐觉得陈昭迟耍无赖的本事比以前大多了,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来。
她没有搭茬的意思,径直站起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陈昭迟连忙几步追上来:“我送你回去。”
怕她不答应,他又道:“这医院外面不准临时停车,你要打车得往外走个几百米,还不如坐我车。”
“你不是胳膊疼得要断了,开不了吗?”林凡斐反问。
陈昭迟厚颜无耻地说:“跟你待在一起我就好了。”
话虽如此,最后林凡斐还是自己开了,陈昭迟坐在她旁边,话变得很多:“你驾照什么时候拿的?”
“高考完那个暑假,去星洲之前。”林凡斐说。
陈昭迟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一下子沉默了。
林凡斐在路口转弯,想起那阵子陈昭迟突然变得不爱理人,她本来也不是爱聊天的性格,他不问,她也就不说了。
大约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已经开始错过。
好半天之后,陈昭迟开口道:“你开到高显就行,我自己开回去。”
林凡斐没问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她在高显工作,只是简简单单地“嗯”了声。
她不问,陈昭迟倒是一股脑地跟她介绍:“我把我们家公司的总部搬到首都了,离你们高显不算远,也在二环。”
“这样。”林凡斐说。
陈昭迟看出来了,她没有不给面子,但也不是真的感兴趣。
望着她的侧脸,他想起高中的时候她送他的书,有一本是艾丽斯门罗的短篇集《快乐影子之舞》,其中一篇里面写过一个女孩子,门罗写她“轻蔑、默许、激愤、遥不可及”,现在的林凡斐,似乎也是这样。
他想她应该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尽管他不喜欢看书,还是把她送的读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能够隔着时光看见那个总是埋头学习、不给他面子,却让他喜欢得要命的女生。
陈昭迟回光晷以后路过了张亦弛办公室,门敞开着,张亦弛敏锐地发现了他,立马一个箭步蹿了出来:“哎哎哎迟狗,你跟林妹妹怎么样啊?我可一直把梁思致按到你俩走了之后才放呢,要是再多一会儿我看他都要打我了。”
“任务艰巨,她不理我。”陈昭迟垂头丧气地说。
张亦弛叹了口气,十分理解地道:“那也没办法不是,林妹妹眼里你就是个王八蛋,她能给你好脸色才怪。”
而后他想到什么:“你就不准备跟她解释一下?”
“现在不合适。”陈昭迟说。
林妹妹一回来他就跟她说这个,显得像在道德绑架。
他不想勉强她。
“我是不懂你们,”张亦弛摇摇头,拿出了手机,“对了,这周咱们礼中在首都的同学要聚会,你去吗,要不我帮你找个中间人把林妹妹拉进群?”
林凡斐晚上下班回到家,手机上弹出了两条消息。
李心译:“斐斐,我听说你回首都了!”
李心译:“怎么不跟我说!”
林凡斐知道李心译大学毕业后也来了首都工作,她打字回复道:“还没腾出空来,想之后约你来着。”
她这段时间的确很忙,还没机会找人叙旧。
李心译:“好吧好吧。”
李心译:“对了,周日咱们礼中有个在首都的同学聚会,你来好不好?”
李心译:“结束以后我们一起去逛街看电影吧。”
虽然有许多工作,但想想跟李心译很久没见,林凡斐盛情难却,便答应了:“好。”
李心译欢天喜地道:“那我把你拉群里。”
然后她说:“对了,陈昭迟好像也去。”
第69章 ☆、69曼波都问到梁……
怕她拒绝似的,李心译又确认了一遍:“斐斐,你会去吧?”
其实如果林凡斐早知道陈昭迟要去,她可能就不去了,省得他又得寸进尺,说些让她没法接的话。
不过她已经先答应了李心译,便没有反悔:“会去。”
李心译把她拉进微信群,大家改了备注,她看见陈昭迟、张亦弛和聂依雯都在群里,另外还有些人
她不认识,应该是别的班的。
李心译:“我把我家斐斐拉进来了哦!@林凡斐”
张亦弛:“学霸来了,欢迎欢迎。”
聂依雯:“我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当时的年级第一。”
其他人纷纷捧场,说还记得当时林凡斐一战成名,几乎霸榜整个高中阶段。
张亦弛:“迟狗@陈昭迟,说两句。”
过了一秒,陈昭迟在下面说:“你回来了。”
他说的不是你来了,而是你回来了,莫名让林凡斐觉得,他好像等了她很久。
她试图将这种异样感受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假装没有看见陈昭迟的话,划出聊天界面,发现他给她发来了好友申请,附带了一条“我是陈昭迟”的验证消息。
林凡斐没通过。
没一会儿李心译给她发了几部电影的场次截图过来:“斐斐,你想看哪个?”
最近不是电影上映的热门期,选择不太多,是两部爱情片和一部悬疑片,林凡斐选了那个悬疑的。
选完之后她说:“我来买吧。”
李心译连忙道:“不用不用,你刚回来,怎么能让你花钱。”
周六林凡斐去4s店提了车,原本她订的配置店里没有现车,要等上一个多月,但她上次说希望尽快拿到上班用,销售经理便帮她从外地调了一辆过来,通知她周末来取。
第二天林凡斐开车去了举办同学聚会的餐厅,半路有个客户打电话过来咨询问题,她到了之后,又留在车上用车载屏跟对方耐心地聊了一会儿,下车的时候便稍微晚了些。
林凡斐走进餐厅,被服务员迎到包间,门一推开,所有人都朝她望过来,李心译第一个跟她打招呼:“斐斐你可来了,我们都要点完菜了。”
包间里只剩李心译旁边有个空座,然而另外一边挨的是陈昭迟。
林凡斐显然不能让别人跟她换地方,只得过去坐下了,并将椅子朝李心译的方向移了移,跟陈昭迟之间留出了一道明显的空隙,挤一挤还能再坐一个人进来。
李心译捧着菜单问:“斐斐,你看你有什么想吃的,水煮鱼你喜欢吗?”
林凡斐尚未开口,原本在跟别人交谈的陈昭迟突兀地插话进来:“她吃不了辣。”
他说得熟稔自然,气氛忽然变得有几分微妙。
李心译“噢”了声,一拍脑袋:“对对对,我差点儿忘了,高中的时候斐斐就不吃辣来着,那我们点个别的。”
张亦弛朝陈昭迟挤眉弄眼,还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神情,被陈昭迟无视了,他报了几道菜名给李心译,说这些都可以点。
他高三的时候给林凡斐带过一段时间晚饭,林凡斐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口味,但她自始至终没有转头看他,也没点他说的那些菜,只随便要了两个,然后就合上菜单,交还给了一边的服务员。
大家开始聊天,陈昭迟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话题的中心,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跟他搭话,而他跟多年以前一样,非常善于应付人际关系,能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关注到了。
林凡斐几乎都在和李心译说话,几年前李心译去星洲找她玩过一次,这些年她们之间也一直断断续续在联系,但到底比不上面对面的谈心来得直接。
“吴琳琳刚博士毕业,留校做博后了,卫齐在礼城开球馆,我还以为他会去当运动员呢,哦对,曾远也在首都,他现在是律师,不过今天有事儿过不来……”李心译掰着手指头给林凡斐历数当年班上同学的近况。
林凡斐随口问了句:“梁思致呢,他怎么没来?”
李心译还没回答,陈昭迟就自然而然地转过头,平静中带了三分咬牙切齿:“你怎么不问问我胳膊上的烫伤怎么样了?”
都问到梁思致了,为什么不关心关心他?
李心译有些惊讶,然而下一秒就明白了什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又赶紧把笑声收回去:“班长,你胳膊怎么烫了?”
“在咖啡厅被人泼的,”陈昭迟状似无意地瞄了眼林凡斐,而后大声宣布,“林凡斐送我去的医院。”
前半句是描述,后半句是炫耀,语气变化太明显,没人听不出来。
周围的几个同学纷纷露出暧昧的表情,林凡斐不能再坐视不管,她冷静地纠正道:“你逼我去的。”
陈昭迟立即说:“那也是你先问的。”
幼稚到仿佛还是那个男高中生。
李心译在一边看着,总觉得这个场景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在高中的时候,她家斐斐好像就一直跟陈昭迟是这种相处模式,两个人谁也不服谁,互相对着干,明明平时都那么成熟得体,一遇到对方就变了一种样子。
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感觉他们还是很般配。
真是可惜。
林凡斐见陈昭迟大有她不承认就要跟她辩论到地老天荒之势,为了不让旁边的人继续注意他们,她还是不怎么乐意地屈服了,没再纠缠是不是她主动的问题,而是顺着他问:“……那你胳膊好了吗?”
顺毛捋策略没失效,陈昭迟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好多了,多亏你那天又主动送我回去。”
他特意把“主动”两个字咬得很重,大家的耳朵又都竖了起来。
林凡斐的眉头蹙了起来。
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人的嘴给缝死。
而且他是在夸大其词,她根本没送他回去,到高显就自己走了。
林凡斐转向李心译,试图把话题从陈昭迟和她身上移开:“还没说完,梁思致怎么没来?”
陈昭迟要被林凡斐气死了,梁思致梁思致,她怎么还没忘。
这时张亦弛在不远处嬉皮笑脸地说:“我喊他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挺害怕我的,听说我也去就不来了,可能上次找他叙旧有点儿用力过猛了吧。”
还有一点他没透露,那就是迟狗没让他告诉梁思致林妹妹要来。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天南地北无所不聊,结束以后有人要去结账,陈昭迟说自己已经结过了,大家便半开玩笑地喊他陈总,说将来还要找他蹭饭。
和所有人道别以后,李心译上了林凡斐的车,林凡斐载她去商场看电影。
路上两个人说了会儿话,快要到商场时,李心译望着前挡风玻璃外面的街景,突然很感慨地道:“斐斐,怎么感觉我们就这么一下子长大了。”
林凡斐能理解她的意思,今天见到这么多高中同学,总觉得在礼中上学的日子离她们不远,但其实那段时光已经过去十年了。
高中于静柳在她和陈昭迟递交星洲国立大学申请表的时候,问过他们懂不懂十年意味着什么,林凡斐想,十年的确很漫长。
对她来说,这十年是在南国度过了三千多天的无尽夏,雨季太绵延,打湿了她超过十分之一的人生,她在这十年里幻灭、碰壁、不知所措,最后又重新适应了生活的轨道,很难说这一切是否有意义,用现在成人的眼光来看,她的选择也许太儿戏。
陈昭迟比她懂得更早,所以他没有去。
李心译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打断了林凡斐的思绪。
她接起来:“喂……啊?什么?我家水管爆了?好好好,我这就回……”
李心译放下手机,林凡斐已经先她一步问了出来:“是不是要送你回去?”
“别了斐斐,你把我在路边放下就行,我刚才看对向车道太堵了,我坐地铁回,”李心译低头在手机上操作,“我把你的取票码发你,来都来了,你去看。”
林凡斐正要说自己也不是非要看,可以陪她回去修水管,李心译就道:“你看完给我讲讲嘛,我可期待这部了,要是不好看我就不再花钱去了。”
顿了顿,她央求道:“好不好啊斐斐?”
“那好吧。”林凡斐说。
她按李心译说的,在路边把她放下,自己开进地下停车场,坐电梯去了顶层的影院。
李心译的票是用优惠券分开买的,只掉出来一张,林凡斐取了之后去检票,走到影厅,在中央的座位坐下。
没一会儿电影就开演了,这个场次来的
人不多,只有两对情侣,时不时喁喁私语,中午的饭吃得太久,林凡斐有些困倦,不知不觉就迷糊了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后,她被音响里的一声尖叫惊醒,蓦地发现身旁的座位上多了个人。
对方似乎一直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刚睁眼,他就压低了嗓音,用气声吊儿郎当地道:“这片子这么难看吗,都能把你给看睡着。”
林凡斐的视线适应了黑暗,陈昭迟无可挑剔的五官轮廓显现出来。
她没回答,想到了什么:“李心译把票给你了?”
陈昭迟点点头:“她说反正她也看不了了,不如给我。”
他献宝一样把抱在怀里的爆米花桶递给她:“你吃吗?我来的时候买的。”
停一停,陈昭迟继续喋喋不休地说:“要不要我给你讲讲你错过的剧情,你看现在出来的是女主角,她把她老公杀了……”
“陈昭迟,”林凡斐忍无可忍,“你知道爆米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她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道:“是看电影的时候,不,要,说,话。”
第70章 ☆、70曼波我高中送……
说完以后,林凡斐几乎是习惯性地补上一句:“你再说话我走了。”
“那我不说话你就不走?”陈昭迟问。
林凡斐自知失言,抿紧了唇线不再作声。
而陈昭迟像得了什么恩准,愉快地把嘴给闭上了。
电影不太好看,剧情枯燥冗长,林凡斐就算睡过了开头,也很快就弄明白讲了什么故事,她时不时就会走神,并后悔答应李心译过来。
但陈昭迟却好像很投入,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偏头观察她对某个桥段的反应,她每次都想瞪他,但他又会在她做出反应之前把脸给转回去。
林凡斐觉得这家影院的座椅设计得实在太近,不仅陈昭迟每次侧头她的余光都能观察到,而且她甚至能听清他的呼吸声。
两小时后电影散场,放映厅的灯光亮起,林凡斐如蒙大赦,拎着包就要走。
可惜陈昭迟坐在她外侧去过道的必经之路上,他没站起来,她就无法离开。
“林凡斐,”陈昭迟俯身从地下拿起一只纸袋,“这个给你。”
白色纸袋上有一个猫头的图案,里面放了只蓝色无纺布袋。
他把袋子的抽绳解开,露出一只蓝色的毛绒小龙玩具。
是那天在商场,林凡斐拿起来看的那个。
陈昭迟握着小龙晃了晃:“能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吗?”
“不能,让我出去。”林凡斐说。
现在不是十年前了,不是他给她买杯奶茶,再附一句能不能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去,她就会答应。
陈昭迟没生气,反倒还很好脾气地问:“为什么不要?”
林凡斐不想回答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随口说:“我家里有别的。”
陈昭迟却抓住她话里的关键继续往下问:“有哪个?我高中送你那个?”
林凡斐噎了一下才说:“不是。”
顿了顿,她补充道:“那个我早扔了。”
她说这话是有些心虚,因为她没扔。
那只鱼尾狮小熊被她带到了星洲,后来跟陈昭迟分开,她就找了个盒子放起来,推到柜子深处,本以为它会无声无息地散落在某个角落,没想到这一路辗转,竟然始终没有丢失,十年后又陪她回到了首都。
林凡斐不擅长撒谎,陈昭迟眼角多了点笑:“哦,早扔了啊,那正好有地方放这个。”
“我说了我不要。”林凡斐不肯接,散场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有保洁人员进来打扫,她催着陈昭迟走。
陈昭迟这才起身,他让她先过去,自己跟在后面。
林凡斐踩在影厅的吸音地毯上,听见陈昭迟在后面问她能不能一起吃晚饭。
“没空。”林凡斐觉得从跟陈昭迟重逢之后,这几天之内她说出的拒绝比之前二十八年加起来都多,他就像块牛皮膏药一样不屈不挠地贴上来,让她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影院,林凡斐不想同陈昭迟一起下电梯,自己跟着其他人去了扶梯的方向。
好在陈昭迟烦人是烦人,但不会做太越界的事情,他没有再问,也没有跟上来。
离开商场坐进车里,林凡斐的手机震了震。
她拿起来看,是李心译发来的消息。
李心译:“斐斐,电影好看吗?”
李心译:“你别怪陈昭迟,是我自作主张把票给他的,我觉得他还喜欢你。”
林凡斐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想不到要怎么接话。
最后她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告诉李心译:“电影挺一般的。”
李心译也没介意,说自己最近比较喜欢里面的一个女配角,问林凡斐对方的戏份多不多,林凡斐好半天才弄明白她说的是谁,打电话给李心译讲了一会儿,李心译问完,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有别的想问,又在斟酌怎么开口。
林凡斐预感到她是想说陈昭迟的事情,先一步说:“我明天还跟客户约了见面,要准备一下资料。”
李心译只好把话收回了:“那你忙吧斐斐,之后有空我再找你。”
第二天上午,林凡斐办公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神秘兮兮地跑过来,把一大束黄玫瑰放在了她桌上:“Faye姐,有人送你花哦。”
林凡斐还没说什么,小姑娘就又从身后拿了一个盒子出来:“还有这个。”
江竞正好在附近,经过的时候看见,顺口问:“谁送的啊?”
“大帅哥,长得跟明星一样,”小姑娘一副星星眼表情,旋即她想起了什么,“对了Faye姐,帅哥还说他之后会再来,他是不是在追你?”
江竞反应过来了,对林凡斐说:“是你那高中同学吧?”
林凡斐把那个盒子打开,是昨天在电影院,陈昭迟要送她的天空龙。
他总是这样,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把盒子盖上,放到了办公桌下面。
陈昭迟说他之后再来,林凡斐没放在心上,想他至多不过在楼下等等,她大不了留下加会儿班,他等不到人也就自己走了。
没想到周中的时候,她的leader简薇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Faye,上午有个大客户过来,他们有意向跟咱们合作,是个大项目,你来帮忙接洽一下。”
林凡斐不禁好奇,高显在业内已经是顶尖的存在,能让简薇说是大客户,不知道是怎样重要的人物。
“哪家公司,主要做什么业务的?”她问。
简薇说:“光晷生物,待会儿他们CEO来,他们刚做的那个新能源调度系统是国家项目,他点名要你接。”
林凡斐的眸光晃了晃,原来这就是陈昭迟说的还要来的意思。
她再怎么不情愿,简薇是她上级,她也不好直接说不行。
简薇又道:“对了Faye,你是认识那位陈总吗?我听说他是礼城人,跟你家那个城市离得不远。”
林凡斐简单解释了一下:“我高中转学到礼城了,他跟我是高中同学。”
“难怪呢,我还想说你之前都在星洲那边工作,他居然听说过你,”简薇笑笑,“那你加油,拿下这个案子,我请你吃饭。”
她话音刚落,手机上就来了电话。
简薇接起来:“……陈总您到了是吧,好,我和凡斐下去接您,没事儿,不麻烦。”
林凡斐跟简薇一起下楼,正好在电梯口看见了陈昭迟。
他今天穿了正儿八经的西装,还带了几个下属,看起来很稳重。
简薇同他握手寒暄,陈昭迟又向林凡斐伸出手。
林凡斐没什么表情,指尖飞快地在他掌心一点,就抽了回来。
她和简薇带陈昭迟上楼,简薇提前约了一间会议室,让林凡斐他们先进去,说自己跟海外部门有个线上会,待会儿再过来。
因
为这次光晷只是过来初步洽谈合作意向,林凡斐手上没有资料,陈昭迟的下属给她递了一份项目介绍,她简单翻了翻,问了一下陈昭迟他们公司的诉求。
陈昭迟给她讲的时候,她拿出笔电飞快地记录着,正要问下一个问题,陈昭迟突然出声:“花你收到了吗?”
林凡斐打字的动作急刹住,几秒钟之后,她说:“工作时间,辛苦陈总不要讨论无关问题。”
她余光瞥见陈昭迟那几个下属露出好奇的神情,眼神来来回回地在她和陈昭迟之间打转,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林凡斐岔开了话题:“你们这个项目涉及碳汇收益吗,都有什么资金要求?”
陈昭迟问她有没有纸笔,或者平板也行。
林凡斐拉开抽屉,取了一叠A4纸给他,桌上笔筒里有笔,陈昭迟自己抽了一支。
他给她画了一张示意图,边讲边在旁边标注了涉及到的监管条例,和需要高显提供的服务。
陈昭迟讲得十分清晰,让林凡斐觉得他只要学点儿专业知识,甚至可以来吃自己这碗饭。
她根据陈昭迟提供的内容思考了一会儿,在笔电上形成了一个大致方案,将屏幕转向陈昭迟和他的下属,开始给他们分析。
林凡斐发现陈昭迟还保留着当年的习惯,坐在那儿的时候,手里非要拿支笔转着。
她说到最后,收了个尾:“大概就是这样,但我做不了这个项目,可以给你推荐别的人选。”
陈昭迟已经对她说的话免疫,用笔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就想让你做,客户这点儿要求都不能满足?”
林凡斐神态平和,话里却还带了三分刺:“如果什么都听客户的,我早就干不下去了。”
简薇恰好在这时走进了会议室,听见了陈昭迟和林凡斐的对话。
她咳嗽一声,不明白林凡斐怎么就突然犯轴,笑盈盈地打圆场:“Faye,这么好的项目你都不接,外面可有的是人抢。”
陈昭迟接过了话头:“没关系,她说得对,确实不能都听我的,我不是专业人士。”
接着他漫不经心地问林凡斐,闲聊似地问:“你英文名叫Faye?”
简薇见陈昭迟这么给林凡斐面子,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脸上写满了诧异。
但林凡斐对陈昭迟很不客气,没接他的话,只道:“你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走了,我还有别的工作。”
不等陈昭迟说话,她就收拾好东西出了会议室。
简薇给林凡斐找补:“陈总,之后Faye那边我再替你去说一下,如果她不同意,我们这边也有其他厉害的分析师,只要选择高显,我们就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说了一大串话,但陈昭迟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似的,只是自顾自地重复了一遍林凡斐的英文名:“Faye。”
他说话的神态,让简薇想起自家五岁的儿子前些天找到一片丢失已久的拼图,捧在手里的时候也是这样。
简薇忍不住道:“陈总,您跟Faye就只是高中同学吗?”
她总觉得不像。
一说起林凡斐,陈昭迟的注意力就回来了:“她只跟你说我们是高中同学?”
他忽而笑了下,有几分无奈地道:“那就是吧。”